第91章


    下放


    “啥， 又来知青？”顾建国听了孟书记的话大皱眉头。


    忍不住抱怨起来：“书记，您之前说我们得接受下乡知青，我也同意了，可生产队刚接收了五个， 怎么又来？”


    顾向阳有所猜测， 静等着孟书记回答。


    孟书记起身给他们倒了一杯茶， 这才解释：“减少非农劳动力， 把更多的人派到农村前线， 恢复农村劳动力数量，这是持续的方针政策。”


    “从61年那时候开始，裁减国营企业和事业单位员工的政策就没停下来过，只是咱们这边偏远，受到的影响不算大。”


    “这一年年的都有精简的员工下放农村，大部分都回到了原籍， 少部分也有农场接收。”


    顾建国是生产队干部，当然也知道这事儿。


    前些年没少闹腾，谁不想进城当工人， 好不容易都进城了结果被精简，好好的城市户口又给你转农村。


    可闹腾也没办法，这是国家大方针，精简城镇人口一直在持续。


    城市户口想找到工作都难上加难， 基本只能靠父母内退顶替， 更别提农村户口。


    就因为这事儿， 长河生产队愿意送孩子读书的都减少了，一个生产队， 就顾向阳乐意送弟弟妹妹上初中， 能上高中的更是绝无仅有。


    大家都默认读书再多也是白读， 毕业都得回家种地，那还不如早些下地干活赚工分。


    顾向阳看了眼满脸无奈的两人，开口问道：“书记，这次安排的是什么人，怎么这当头过来？”


    孟书记见他默认，笑着回答：“建国，向阳，你们可别说我光给长河生产队安排难事儿，这次下放过来的人很不错。”


    “待会儿你们见到人就知道了，保证是好事儿。”


    顾建国一听来劲了：“难道是农业部的骨干精英？还是炼钢厂的壮劳力？”


    孟书记面露尴尬：“都不是。”


    这种人大家都抢着要，哪儿轮得到临山镇。


    顾建国直叹气，怀疑的看向书记：“那是啥好事儿？”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等真的见到人，顾建国脸都黑了，差点没直接冲上楼找孟书记掰扯。


    “叔，人都来了，咱们已经签过字，退不回去了。”顾向阳拉住他。


    顾建国咬牙切齿：“太过分了，之前安排一群半大孩子下乡也就算了，现在连老头都给我送来，送来干什么，让我养老送终啊。”


    不怪顾建国这么激动，实在是眼前老头白发苍苍，干瘪瘦小，一副命不长久的虚弱模样。身后两个大包裹比他人还高，显得他更加脆弱。


    顾向阳扫过证明，果然是王大鹏提过的那人。


    “叔，人是上京国营饭店的大厨，这次是主动为年轻人让位，积极参与下乡政策，甭管年纪多大，思想肯定是很先进的。”


    顾建国更发愁，拉着顾向阳嘀咕：“思想先进有啥用，农村干活需要的是好身体，咱也不能靠思想吃饭啊。”


    “再说了，上京的厨子怎么也得下乡，这不是胡闹吗，咋不给安排到国营饭店去。”


    抱怨够了，顾建国也知道这事儿没办法，人都来了只能收下。


    “得，上车吧。”


    老厨子恍恍惚惚，起身晃了一下差点没栽下去。


    顾向阳伸手搀扶，索性把人放到了牛车上：“您坐车上吧，先缓一缓。”


    老厨子抬头打量两人，不知道师兄信里头打点好，说会照顾他的是哪个。


    “晋安同志，介绍一下，我是顾向阳，长河生产队的记分员，这位是我们大队长顾建国，以后都是一个生产队的战友，齐心协力互帮互助。”


    晋安恢复了些许神采，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好，我没啥别的本事，就做饭还不错。”


    “老人家，你咋这么大年纪还凑热闹，家里也同意？”顾建国没忍住问。


    顾向阳轻咳一声：“大队长，晋安同志才四十出头。”


    “啥？”顾建国不敢相信，赶紧拿过证明看完，还真是，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才四十三。


    也不是老头，仔细看虽然满头白发，但皮肤紧实，确实不像年纪大的人。


    晋安淡淡解释道：“前些年家里出了点事，爹娘老婆孩子都没了，一夜之间头发就白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在国营饭店也干不了多少活。”


    在国营饭店都干不了多少活，来农村就能干活了，这不得饿死？


    顾建国想吐槽，但想到这老——这老弟孤家寡人，又说不出刻薄的话，索性叹气：“以后生产队的同志就是你的家人。”


    晋安笑了笑没说话，只时不时打量一眼顾向阳。


    看着年纪不大，脸颊轮廓还有几分稚嫩，但说话做事干练，明面上看顾建国做主，实则他才是主心骨。


    顾建国心底叹气，很快接受了现实，说起生产队的事情来。


    介绍了一遍又说：“回头你就住知青所，那几个男知青都是刚来不久，虽然年纪差的大，但他们也是上京过来的，你们能说得上话。”


    晋安下意识皱了眉头，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变本加厉，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顾建国吓了一跳，伸手给他拍后背，拍完又开始担心：“你这身体没事儿吧，要不要先去卫生所看看？”


    “没事，我没事，就是老毛病了。”晋安解释，只是咳嗽的满脸通红的架势，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顾向阳观察着，倒是理解王老师傅和王大鹏的担心，就这身体压根熬不住。


    既然已经答应过会帮忙照顾，顾向阳也不会吝啬：“等到了地方好好养养，会好起来的。”


    晋安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头看了眼顾向阳：“两位同志，我这身体老毛病了，不会传染，但半夜咳嗽的更厉害，如果跟别的知青住一个屋，恐怕会打扰他们休息。”


    “那咋办，我们生产队也没别的地方给你住啊。”顾建国十分为难。


    晋安开口问：“有没有单独的屋子，只要能住人就行，我不挑地方。”


    顾建国刚想说没有，顾向阳开口：“叔，我家老宅子还剩一个屋，原本用来堆东西，条件是差了点，但还能住人。”


    这下轮到顾建国愣住了。


    他偷偷拉着顾向阳问：“这人看着是个麻烦，又是老又是病的，万一死在你屋里头咋办，多晦气啊。”


    “叔，人家才四十出头，不至于。”顾向阳笑道。


    “而且老宅子只剩下一间东屋没拆，跟新房子是分开的，互不打扰，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也没关系。”


    顾建国心底诧异：“平时你最不喜欢陌生人进屋，咋就看上他了？”


    “他是厨子，还是上京国营饭店出来的厨子，手艺肯定好，回头向红能跟着学两招。”


    一听这话，顾建国就没再反对，他知道顾向阳疼妹妹，为妹妹着想也是应该的。


    “行，既然向阳同意，那你可以先住他家屋子，不过既然是借住就得懂规矩，别把他屋子弄脏弄坏了。”


    晋安大大松了口气：“谢谢大队长，谢谢顾向阳同志，我会好好维护房子的。”


    “看着老了点，但人还有礼貌。”


    顾建国把人送到地方，叮嘱了一句：“向阳，那人就交给你了，要是有问题你找我，按理来说知青都是要去知青所住的。”


    这话也是对晋安的警告，让他别惹事儿。


    顾向阳笑着答应，回头一手一个，提着一人高的大包袱往老宅子走。


    当初推倒重建，顾向阳是打算全部拆除的，但弟弟妹妹都觉得可惜，尤其是顾向阳住过那间屋子是刚修过的，还算新。


    顾向阳想了想，索性拓宽了地基，留下了东屋一间，现在放一些杂物。


    两边前院是分开的，但后院菜园子相通能走动。


    “屋子够大，住一个人足够了，但没有堂屋厨房，得跟我们共用。”


    顾向阳解释，顺手将杂物腾出去，多是一些竹篓扁担箩筐之类的，占地方但轻，一会儿就腾空了。


    “床板柜子有现成的，很多年没用得检查一下，别的得慢慢收拾。”


    晋安忙道：“这样就够了，向阳同志谢谢你。”


    顾向阳起身看向他：“我既然答应了王老师傅，力所能及肯定会照顾你。”


    晋安张了张嘴，有心问问师兄这头的情况，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只是说：“除了会做饭，我也不会别的，不如以后由我来负责一日三餐？”


    “再说吧。”顾向阳没给肯定答复，让晋安住进来是人情，但这人怎么样他还得再看看。


    晋安愣了愣：“是我唐突了。”


    他说话有些文绉绉的，看起来不像个厨子，倒像是世家子弟。


    联想到王老师傅想尽办法让他下放，估计身份有点问题，顾向阳懒得管这个，开口道：“那你先收拾，有事儿喊我一声，我就在隔壁。”


    见他要走，晋安连忙开口：“顾同志，你等等。”


    说完打开一个包袱，从里头拿出一个罐头来：“这是我自己做的蜜饯，你拿着尝尝鲜。”


    顾向阳收下了。


    等回到隔壁拧开罐头，顾向阳惊讶挑眉，玻璃罐里装的糖霜梅子。


    顾向阳也在镇上供销社买过，味道并不算喜欢。


    但打开玻璃罐，梅子沾满糖霜，看起来像一颗颗精致的雪球，塞进口中，酸甜融合，酸的灵动但又甜的克制。


    顾向阳站在堂屋里，忍不住吃了一颗又一颗。


    【小万，我后悔了，刚才他提出来负责一日三餐，我应该同意的。】


    【啧啧啧，一罐酸梅就把你收买了，小树你变贪吃了。】


    顾向阳挑眉，又往口中扔了一颗，口齿生津吃了还想吃，完全停不下来，跟晋安的手艺一比，供销社那些都是垃圾。


    蓦的，顾向阳停下动作。


    “晋安，这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王大鹏提过呗。】万界商城吃不到酸梅很不得劲。


    顾向阳摇了摇头：【不对，不是他提的，在别的地方听过。】


    【顾珍珍的剧情线。】


    顾向阳眉头一动，顾珍珍那本书已经消失，剧情线被完全修整，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想起。


    【在顾珍珍的发家致富经历中，其中有捡漏御厨食谱，创建蜜饯工厂的部分，占据的篇幅不多。】


    【顾珍珍捡到食谱的时候，上面有一个晋字，后来她打听到这本食谱是从御厨后代家中搜查出来的。】


    【那个御厨后代，很可能就是晋安。】


    万界商城惊呼：【宿主，剧情修正值有变化，你自己看吧。】


    顾向阳正奇怪，挑眉一看顿时惊讶。


    就在刚才，造物主商城中那十本小说，剧情修正值都往前推进了10%。


    与此同时，【本位面修正值推进中——修复至20%，位面之主对您表示了感谢。】


    【原以为是路人甲，结果是宝藏。】


    【据系统不完全统计，那十本书剧情线中，晋安祖传的食谱散落一地，分别起到了提供创业思路，打开创业局面，打造餐饮大亨的作用。】


    【好奇怪，经过系统仔细检测，晋安精神力普通，体质普通，没有任何特殊点，他怎么会起到这么重要的作用。】


    顾向阳挑眉，能被十本书薅羊毛，晋安的底子也太厚了。


    可以想象他如果没离开上京，将来会遭遇什么，以至于食谱散落一地。


    【宿主，你有没有觉得？】


    【有。】顾向阳毫不犹豫的回答。


    万界商城哗啦啦给自己加特效：【那就是了，因为你在临山镇，所以这些人会源源不断的出现。】


    【虽然除了那家伙之外，当前小世界理应是无神魔法世界，但外来力量的破坏，导致世界意志不得不想办法自救。】


    【在你们达成协议后，你就变成世界中心，悬挂在青城市的太阳，他们正围着你转。】


    顾向阳觉得这形容夸大其词，让人羞耻。


    【你不如解释为，世界意志迫切的想要推进修正，见我消极怠工，就通过命运的力量将关键人物送到临山镇。】


    顾向阳坚定认为这才是根本原因。


    【嘻嘻嘻，反正你省事儿了，一时半会儿不用着急离开这里，也不用担心自己一走，弟弟妹妹就成了砧板上的猪肉。】


    顾向阳挑眉，又往嘴里头丢了一颗糖霜酸梅才往外走。


    结果刚到地里头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嚷嚷。


    “你们咋还学不会，这都多久了，秧苗和杂草差这么多，这都能认错。”


    “我真服了，一个个还说自己读过书，高中生就这样？”


    “都说了浇水得浇透，就你们这样轻飘飘的，我待会儿还得再干一遍。”


    负责教导知青干活的社员几乎崩溃，在地里头唾沫横飞的教训。


    知青脸色也不好看。


    李旭黑着脸：“叔，你也没说清啊，大队长让你教我们干农活，你就这么教的？”


    “好好好，反倒成我的不是了，我哪样没教你们，就差手把手了，七岁小孩儿都会的活儿，你们还得有人盯着。”


    眼看要吵起来，范宇书发现了顾向阳：“记分员，你来的正好，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社员一看到顾向阳也喊：“向阳你快过来，你瞧瞧他们把秧苗都拔掉了，我说破了嘴皮子他们就是学不会。”


    “回头你跟大队长说，这活儿我真干不了，还不如让我下地呢，工分我也不要了。”


    说完撂摊子就走人。


    顾向阳看向几个知青，李旭哼哧哼哧解释：“我们认认真真学了，也踏踏实实干了，可谁天生会干农活，我们都是城里来的，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事情，认错一两次他就骂人。”


    “是啊，骂得可大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犯了滔天大罪。”赵晴晴眼眶都红了。


    看得出来，五位知青心底都不好受。


    即使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真正下地干活的时候，落差冲击而来。


    要不是靠着一腔意志力撑着，他们每天都得抱头痛哭。


    尤其是他们觉得自己勤勤恳恳十分努力了，带他们的社员还是不满意，动不动就爆粗口骂人，两个女知青已经偷偷哭了好几次。


    李旭三个男知青也受不了，身体心理接受了双重打击。


    现在见着顾向阳，五个知青纷纷抱怨起来。


    “他从来不会好好说话，每次就这个那个的，我们只能自己摸索着来。”


    “示范一遍就指望我们都会，让他多来几次就气急败坏的。”


    “老说我们不用心，他倒是用心教啊。”


    顾向阳听出来了，双方交流存在巨大的问题。


    对于生产队的社员而言，农活从小干到大，看都看会了，家里几岁小孩子都不会弄错秧苗和野草。


    可对于外来知青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示范几次就让他们上手实在是为难。


    “你们今天负责哪块的活儿？”顾向阳问。


    李旭忍住酸涩开口：“田里头拔草，我们真的很努力了。”


    顾向阳转了一圈，带了一把草回来：“农田里常见的野草就这几种，你们仔细看。”


    “这三种跟秧苗完全不同，你们不至于弄错，但这两种跟秧苗有点像，尤其是还没长大的秧苗。”


    “这是稗草，颜色形状都跟秧苗很像，但你们仔细看，秧苗叶鞘边缘有绒毛，摸起来粗糙，稗草是光滑的，而且没有叶舌和叶耳，茎部更圆。”


    顾向阳捡起地上的秧苗，跟稗草放在一起比较。


    李旭五人都凑过来看，对着顾向阳的话一一比较，原本在他们眼里一模一样的稗草秧苗，果然变得截然不同。


    “这种叫千金子，虽然长得像，但它节上生根匍匐生长，而且根茎是紫红色的，区别明显。”


    顾向阳针对叶片相似，容易弄混的几种一一指导。


    听完后，五人恍然大悟。


    明明刚才听那位社员讲的时候，他们云里雾里，总觉得都差不多。


    现在顾向阳几句话却让他们豁然开朗。


    李旭忍不住问：“顾同志，以后能不能由你来教我们，你讲得更清晰，这样我们能学的更快，迅速参与到劳动生产中。”


    “是啊顾同志，你一说我们都懂了，刚才怎么都弄不明白，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赵晴晴也一个劲点头。


    顾向阳可不想带知青，这桩麻烦事还是交给别人吧：“我平时比较忙，不能兼顾，不过我会向大队长反应，找个更加耐心的社员来教你们。”


    五人面面相觑，都很失望。


    等顾向阳离开，赵晴晴抿了抿嘴角：“哎，当地社员没读过什么书，说话做事粗鲁就算了，还老是说不到点子上。”


    “你直接说他们没文化呗。”孟晓瑜嘀咕。


    范宇书忙拦着：“别瞎说，到时候让人听见又要吵起来。”


    “本来就是嘛，说话就只会这个那个的，听都听不懂。”孟晓瑜叫苦连天。


    李旭叹了口气：“抱怨也没用，既然认清楚就继续干活，不然等到秋收咱们分不到粮食，到时候就得饿肚子。”


    孟晓瑜看了看自己的手，欲哭无泪，这才多久她手上都长出茧子来了。


    早知道下乡这么苦，她就不那么积极了。


    想到这里，孟晓瑜看了眼李旭，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干。


    赵晴晴没想那么多，她有一股子不服气，凭啥他们读过书城里来就被社员瞧不起。


    正干得起劲，赵晴晴忽然觉得小腿一痛，低头一看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有蚂蟥，我腿上都是蚂蟥。”


    她吓得差点晕过去：“晓瑜你快帮我抓下来。”


    孟晓瑜吓得脸色发白，哪儿敢帮忙，自己都跳到了田埂上。


    李旭咬了咬牙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正好丁芳听了顾向阳的话过来看看，连忙阻止：“可别直接拽下来，等会儿。”


    她弯下腰，用手指甲用力一刮，蚂蟥吸盘松开掉下来。


    丁芳熟练的将蚂蟥丢开，抬头见赵晴晴泪汪汪的就叹气：“没事儿，蚂蟥没毒，顶多吸点血，而且也不会留疤的。”


    赵晴晴看着血口子更想哭了。


    “你们要是怕蚂蟥就别把裤腿挽起来，直接把裤腿扎进袜子，这样蚂蟥就咬不到了。”


    即使如此，赵晴晴也再不敢下地，求着丁芳帮忙换个活儿干。


    顾向阳也听到了这一阵热闹，微微摇头无可奈何。


    既然已经下乡当知青，这样的事情迟早都要经历接受，躲得了一时躲不开十多年。


    “那人安顿好了？”顾建国也正干活，瞧见他问了一声。


    顾向阳点头，顾建国见周围没人，低声问：“向阳，你跟叔说实话，那人啥来头？”


    顾向阳见他带着关心，将王大鹏托付关照的事情说了一遍。


    “叔，你怎么猜到的？”


    顾建国得意的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除了弟弟妹妹你对谁上过心，再说了，直接把人带到家里住，这压根不像你。”


    “哎，外头看着又要乱起来，我看着心底也发慌，这事儿你知我知，别再让别的人知道，免得闹出事情来。”


    顾向阳当然同意。


    正说着话，一道人影摇摇晃晃朝着他们走过来，是顾大河。


    【作者有话说】


    开工啦～～思考下一本开什么，看了眼自己的预收文案，对【穿成首富次子】产生了兴趣，快来说说喜欢不


    第92章


    厨神


    “干活， 干活，干活。”顾大河口中念念叨叨，仿佛压根注意不到眼前的人。


    即使顾向阳就站在一步之外，他也再无反应。


    “大河， 你咋跑这儿来了， 赶紧回去干活， 别总偷懒。”刘淑芬三两步追上来， 直接把人拽走了。


    临走还抬头看了眼顾向阳：“向阳， 你三叔可没偷懒，待会儿别扣我们家工分。”


    夫妻俩一个拽着另一个，看起来倒是比以前还亲密。


    顾建国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摔傻了也算是一桩好事儿。”


    他拍了拍顾向阳肩头：“这样你跟大山都省事儿了，也好。”


    “大队长，向阳， 咱那拖拉机坏了，启动不了。”拖拉机手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顾建国一听就着急：“咋又坏了，你是咋开车的， 三天两头的坏。”


    拖拉机手支支吾吾，两只眼睛往顾向阳身上看。


    顾向阳叹了口气往那边走，果然看到拖拉机陷在泥地里头，压根就发动不了。


    不远处的知青看到这一幕， 心思也活络起来：“好像是拖拉机坏了， 我刚就瞧见在冒黑烟。”


    “你们谁会修拖拉机吗， 要是咱们能修的话，这不得换个拖拉机手当当。总比下地轻松多了。”


    李旭犹豫了一下：“我会开， 但不会修。”


    他想到什么看向范宇书， 后者连连摇头：“小东西我还能修一修， 这种大家伙压根没上过手，给人弄坏就更糟。”


    再一看，顾向阳已经钻到了拖拉机下头。


    “记分员怎么过去了，他还会这个？”


    顾向阳还真会，自打生产队申请到这辆拖拉机，社员们高兴坏了，兴高采烈差点给抬回来。


    结果高兴没多久问题来了，拖拉机时不时就坏。


    坏了就得去镇上运输队请人修理，每次都是推三阻四的，拖上十天半月也不愿意下乡，好好的拖拉机成了废铁。


    顾向阳一看这样不行，索性让人去运输队学汽车修理，结果打通送过去三个人，学了三个月愣是只学到点皮毛。


    关键时候还得他自己上。


    一会儿功夫，顾向阳从车底下出来：“滤清器堵住了，疏通一下就好。”


    拖拉机手满脸感激：“还得是向阳来，哎，同样去学知识，我们三个左耳进右耳出，向阳全给记住了，神了。”


    顾向阳脸色不太好，他可不想一直收拾烂摊子。


    擦了把手，顾向阳就找到顾建国：“叔，还得鼓励发动大家送孩子读书啊，至少读个初中高中，不然咱把人送运输队也没用，压根听不懂人维修工的话。”


    顾建国听了就叹气：“我哪次没鼓励，可大家舍不得花钱，舍不得那点工分。”


    意识到读书也找不到工作后，社员们对送孩子读书的积极性大大降低。


    对此顾向阳也无可奈何，改变这一事实还得等上十年。


    他想着绕道去了一趟村办小学，在他们生产队干部的支持下，村办小学倒是办下来了，附近生产队也会把孩子送过来识字。


    但也是低年级的多，高年级的少，大部分念到三年级就回家种地。


    像是顾向阳这样舍得送孩子去镇上念初中，甚至念高中的少之又少。


    傍晚时分，顾向红踩着自行车就要走。


    “顾同志，等等。”一个男同事追上来。


    顾向红瞧了他一眼：“余安同志，还有事儿吗？”


    “我，那个我，我听说电影院——”余安红着脸不敢看她，正要从口袋掏出电影票。


    顾向红一口打断：“没事儿我得走了，我弟弟妹妹都在学校等着呢，他们会着急的。”


    说完长腿一跨，直接刷得一下消失了。


    余安一脸失落：“上了新电影，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块儿看。”


    “小余，你在大门口站着干啥呢，不回家啊？”王大鹏溜溜达达的走出来。


    余安红着脸：“大鹏哥，我想问问——”


    话没出口，王大鹏直接摆手：“打住，甭管是啥别来问我，我可不管。”


    “我还没问呢。”余安更加失落，心急的反问。


    王大鹏耸了耸肩：“你小子上班眼珠子都在人身上，谁看不出来，人不搭理你就是没意思，别想了没戏。”


    余安顿时蔫头耷脑，失落无比：“还没问过呢，也许她只是不好意思。”


    王大鹏连连叹气，觉得这小子想太多，顾向红就差把离我远点写在脸上了，哪儿像是有一点羞涩和不好意思。


    不过余安条件不差，人也不坏，王大鹏也没继续劝他的意思。


    顾向红骑车走人才松了口气，她一门心思学手艺，真没其他的想法。


    “姐，这儿。”


    顾向安顾向宁顾向爱都在学校门口等着，瞧见她就跑过来，一前一后上了车。


    顾向宁熟练的抱着妹妹坐在了车后座，转头喊：“小妹，你也上来。”


    孟小妹有些犹豫，但挨不住顾向爱热情，红着脸坐了上去。


    幸好凤凰牌车座够大，后头坐着三个人也轻轻松松。


    “嘿，咱家这车跟坦克似得。”顾向安忍不住打趣。


    又觉得这样也太挤人，开口表示：“姐，明天别来接我们了，反正我们放学早，结伴走回去更方便，时间也差不多。”


    “是啊是啊，我们走着回去更早一些。”


    顾向红点头答应了，又说：“那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半道儿上瞎玩，每天我都会问大哥你们到家的时间，尤其是你顾向安。”


    “今天没事儿吧？老三，你没跟人打架吧？”顾向红顺口问道。


    顾向安哼哼：“二姐你怎么只问我，不问老四。”


    “四妹多乖，从来不惹事儿，倒是你不让人省心。”顾向红连连摇头。


    “今天哪儿都没去，整天都坐在教室，连拉屎都没去。”顾向安表示。


    顾向红无奈：“谁问你拉屎了。”


    顾向爱笑着探出头：“二姐你放心，我有帮忙盯着三哥，他确实没打架没逃课没撒谎。”


    “姐，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你瞧瞧自己哪儿让人放心了，都这么大人了孩子气的很，都让大哥宠坏了。”


    “那是，谁让我是大哥唯一的弟弟，他不宠我宠谁？”


    “我呀，大哥最喜欢我。”顾向爱笑眯眯的表示。


    骑车吹风都堵不住他们的嘴，一路上都没停下过拌嘴。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孟小妹眼底依旧露出羡慕的眼神。


    她也有兄弟姐妹，但大哥二哥年纪相差大，即使是小时候也没有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候。


    等到大哥二哥娶媳妇后，兄妹之间的感情越发生疏，甚至还不如她跟向爱亲近。


    像是这般说说笑笑，插科打诨的样子，孟小妹记忆中从未有过。


    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是顾家的孩子就好了，那就能理直气壮的加入。


    “姐，把我放这儿吧。”路过小北村的时候，顾向爱拍了拍大姐后背。


    顾向红刹车停下：“不回家吗？”


    “没跟妈说，等放假再去。”顾向爱跳下车，拉着孟小妹的手，“我们俩一起回去，你们放心吧。”


    “行，下次跟妈说一声，你们俩都去家里吃饭，住下也行，反正有的是地方睡。”


    顾向红对着孟小妹笑了笑，骑车走了。


    “小妹姐，我们也回家吧。”


    小姐妹俩手拉着手往家里走，孟小妹低声道：“小爱，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别羡慕，我的哥哥姐姐，也是你的哥哥姐姐呀。”顾向爱笑着说。


    孟小妹摇了摇头，心想这哪能一样的，她心底分得清。


    “呦，读书人回来啦。”村里熟人看见姐妹俩就打趣。


    孟小妹对他们笑了笑，拉着顾向爱加快脚步。


    没走几步果然听见身后有人议论：“孟大军咋想的，送俩丫头片子去读书，读出来有啥用，现在城里都不要农村户口。”


    “指不定是打算嫁到城里头去，彩礼能要个好价钱。”


    “得了吧，小妹是亲生的他能做主，向爱可是姓顾，他孟大军说了不算，人哥哥能打上门来。”


    孟小妹下意识的皱了眉头，抿紧嘴角。


    顾向爱晃了晃她的手：“姐，他们都是嫉妒。”


    “对，都是嫉妒咱们。”孟小妹笑起来。


    结果刚走到门口，孟志刚媳妇挺着肚子哼哼：“有些人真是好命，十多岁人了也不用下地干活，也不用操持家务，整天捧着本书就行了。”


    孟小妹抿紧嘴角，赶紧进屋帮忙，其实这话偏颇，虽然她还在上学，但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有在干，从来不偷懒。


    只是大嫂进门看不惯她们，总觉得她们白吃白喝。


    顾向爱可不惯着她：“大嫂，我们有爸妈养确实是命好。”


    孟志刚媳妇脸色一黑，刚要说话吴来娣喊道：“饭好了，还吃不吃饭了？”


    “妈，我来帮忙。”顾向爱笑着进了厨房。


    吴来娣伸手点了点女儿脑门：“你啊你，非得跟她计较这一两句酸话做什么，她挺着大肚子呢，吵赢了也没多一块肉。”


    “是她先找麻烦的。”顾向爱哼哼。


    吴来娣叹气，心想小女儿是被自己跟向阳几个惯坏了，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小妹，你也别把她的话当真，别往心里头去，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


    吴来娣又安慰继女，小女儿是没心没肺，继女就是心思太多。


    孟小妹笑了笑：“妈，我知道的，我不往心里头去。”


    一家子住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但孟家还是孟大军做主，她顶多也就是听两句酸话。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孟志刚媳妇瞧两个上学的小姑子越发不痛快。


    这日在饭桌上也忍不住，张口抱怨：“爸，妈，原本这话不该我说，可谁家像咱家似得送两个妹妹上初中，就算毕业又能咋地，还不是回来种地，钱都打水漂了。”


    饭桌上一静。


    吴来娣瞥了她一眼：“知道不该你说你还说，快闭嘴吧。”


    孟志刚连忙拉住媳妇：“别说了，又不要你出钱。”


    “怎么不要我出钱了，我每天不得下地干活挣工分，她们俩光吃不干那就是吃我的用我的。”


    孟大军猛地一放筷子：“老大媳妇，这进门还没到一年功夫就开始嫌弃两个小姑子，这像话吗？”


    见公公发火，儿媳妇抿了抿嘴，嘀咕道：“爸，我也是为这个家好，又没说错。”


    孟大军叹了口气，想到吴来娣晚上说过的话。


    原本一家子和和美美，可等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孙子，矛盾就越来越多，谁吃多了一口都要吵吵。


    见他叹气，儿媳妇顿时更来劲了：“也就是我脾气好顶多说两句，生产队谁不说咱家冤大头，女儿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都是便宜了别人。”


    眼看她越说越不像话，吴来娣黑脸正要发作。


    孟大军按住她：“既然这样，咱们分家吧。”


    “分家！”


    孟大军不管儿子女儿的脸色，继续说：“我跟你们妈妈还年轻，能下地干活养女儿，用不着你们添补。”


    “老子把你们养这么大，出钱出力给你们娶妻生子，自问也没亏待过你们。”


    “既然大家一块儿过得不和睦，那就分家，省得吵吵闹闹把情分都吵没了，分了家，过得好是自己本事，过得差也只能埋怨自己没那么好命。”


    吴来娣皱了皱眉头，见孟大军是认真的，想了想没吱声。


    她看得出来，自打老大娶了媳妇家里头就不太安宁，等老二媳妇进门更甚，还不如分了家干脆。


    不过分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分了家住哪儿，怎么分，将来养老怎么办，都得掰扯清楚才行。


    顾向红三个可不知道分家的事儿。


    刚到家门口，顾向安就察觉不对劲：“老宅子门怎么开了？”


    他飞快跳下车往那边跑：“哎，你谁啊，在我家屋子里做什么。”


    晋安正收拾东西，听见咋咋呼呼的声音抬头，就看到三张警惕疑惑的年轻脸孔。


    “三位小同志好，我是新来的知青，因为身体不好晚上咳嗽的厉害，不适合住在知青所，所以顾向阳同志让我暂时先住这儿。”


    顾向安惊讶的皱眉头：“我哥同意的？这怎么可能。”


    以他家哥哥的脾气，屋子就算空着也不会让别人住才对。


    他们新房子建好后，不少人来问过老房子，想借住，顾向阳都用各种理由回绝了。


    顾向安三个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老头哪儿特别，除了白头发特别多，没哪儿特殊。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下乡当知青支援农村建设？”顾向宁忍不住问。


    顾向红扯了下妹妹：“老人家，那你好好收拾，有什么缺的喊一声，我们就在隔壁。”


    三人呼啦啦来呼啦啦走，隔壁响起热闹的声响。


    晋安摇头失笑，没能解释自己压根不老，他才四十三。


    姐弟三人配合默契，烧火切菜煮饭，一会儿烟囱就冒起烟。


    顾向红打开橱柜看了眼，点头：“留的饭菜都吃了，大哥中午没随便对付一口。”


    “哎，咱三个都不在家，真担心大哥吃不好。”顾向安从灶台后探出头来。


    顾向宁很赞同：“大哥明明很爱吃，为什么自己懒得弄。”


    “大概是嫌麻烦吧，大哥最嫌麻烦，有时候懒洋洋的。”


    顾向安想到什么，托着下巴思索起来，下意识把玩着胸口的灵种。


    “小乖乖，大哥是不是成仙了，不用吃也不会饿？”


    “喵？”


    小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歪着脑袋看胡思乱想的人。


    顾向安赶紧收敛心思，暗道就算不会饿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能行。


    “没事，我晚上多做点，单独留一份出来，第二天中午热一热就能行。”


    顾向红盘算的好好的。


    这么听着，他们三像是哥哥姐姐，顾向阳才是最小最让人头疼担心那个。


    顾向红手脚快，已经切好菜准备下锅。


    滋啦一声，肉片进了油锅，爆发出浓烈的肉香味。


    “肉片下早了。”


    顾向红转头，看见晋安站在厨房后门口，菜园子是互通的，他从隔壁能直接过来看到厨房。


    “油锅不够烫，可以再等三秒钟再下肉片。”


    顾向红没来得及反应赶紧铲，心底疑惑起来。


    “灶台大口锅没法颠锅，你速度要再快点。”


    “炝锅的时间久了点。”


    “炒菜早点放盐。”


    顾向红一一照办，等最后一锅菜出锅，成色竟然比平时更好一些。


    她惊讶抬头：“老爷子，你会做饭？”


    “会一点，你基本功还不错。”晋安笑了笑，见她炒完就回去了。


    留下三个面面相觑：“这老爷子还挺神。”


    “啊！”


    顾向红想到什么：“前些时候师傅提过一回事儿，隔壁老爷子会不会就是他说的师弟，听说祖上是御厨呢。”


    “御厨，那是不是给皇帝老子做饭的？”


    “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老头。”


    顾向阳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什么老头，叫叔叔吧，他才四十三岁。”


    “什么？”顾向安不敢置信，“那一头白发看着至少五六十岁，怎么可能四十多。”


    顾向阳伸手拍了下大惊小怪的弟弟：“御厨的事情自家知道就行，别出去胡说。”


    顾向安立刻比了个闭嘴的手势：“我保证守口如瓶。”


    一会儿饭菜上桌，顾向红期待的问：“哥，你快尝尝。”


    顾向阳低头吃了一口，挑眉评价：“口感似乎变好了。”


    “那老爷子——那叔叔可真厉害，我正做饭呢，他站厨房后窗看了眼就知道差哪儿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顾向红自己尝了两口，也觉得味道有点变化：“这眼神可真毒辣，比我师傅还强。”


    “好吃好吃，二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也教教我。”顾向宁吃的抬不起头。


    顾向安正大吃特吃，听见这话猛然抬头：“哥，你让他住隔壁，是不是就打这主意呢？”


    “你又知道了。”


    顾向阳笑着敲了下弟弟脑门：“吃饭别说话。”


    还想再说什么的顾向安赶紧闭嘴，不然喷饭会被嫌弃的。


    顾向红也想到了，知道哥哥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哥，这样好吗，会不会有影响？”


    “能把人安全下放过来是他们的本事，咱们只是照顾一二，没关系。”


    顾向阳笑着开口：“既然他主动教你，那你就好好学，平时多照看一点就好。”


    “那就好。”


    顾向红想到能学到更好的厨艺，两只眼睛都冒着光：“等我学会了做给大家吃，啊，他今天刚来，不知道有吃的没有。”


    想了想，顾向红盛了一碗饭，往上头夹了一些菜端过去。


    “叔，谢谢你刚才教我，要不你尝尝味道验证一下成果。”顾向红笑着开口。


    晋安听见称呼就知道隔壁顾向阳帮忙解释过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跟你师傅关系好，指点一二也是应该的。”


    顾向红打量了一番，才发现晋安虽然一头白发，但看着确实是不太老，至少比她师傅看着年轻多了。


    正因为白发太多太显眼，才导致他们误会。


    “叔，那你慢慢吃，待会儿我过来收碗筷，后面菜园子都是自家种的，你想吃什么直接摘别客气。”


    她没待多久，放下碗筷就走了。


    晋安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大碗饭心情复杂，坐下来慢慢吃起来。


    味道还行，普通的家常菜，但锅气十足，吃的出来顾向红学厨艺的时间不太久，饭菜的配料和炒菜手艺都明显不足。


    但吃着吃着，晋安眼泪就下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继续吃：“王师兄，看人这方面我不如你，收的徒弟都是白眼狼，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有良心。”


    顾向红快步回到家，却见顾向阳吃了一半，捧着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顾向红奇怪的问。


    顾向阳欲言又止。


    这幅模样看得姐弟三个都担心起来，连声围着问。


    顾向安夸张的摸了摸哥哥额头，生怕他发热生病，恨不得现在就背着去卫生所。


    “没事没事，你们别紧张。”顾向阳开口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吃了？平时你都吃满满一大碗的。”顾向红很疑惑。


    顾向阳默默放下碗筷，捂住额头：“我牙酸。”


    “哈？”三孩子疑惑。


    顾向阳解释：“隔壁大叔给了一罐子酸梅，我觉得好吃没忍住都吃完了，现在牙酸，嚼起来不得劲。”


    “扑哧——”顾向安没忍住。


    这下可好，三姐弟都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顾向阳一脸木然，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不能怪他，毕竟作为一棵树精，他哪儿会牙酸呢？


    隔壁晋安要是知道他把那一大罐子酸梅都吃了，恐怕会心生佩服。


    吃这么多只是牙酸，全靠这具身体素质被拉满。


    顾向阳能怎么办，只能慢慢运转灵力，让牙齿能快些恢复：“你们吃吧，我吃酸梅吃饱了。”


    “大哥可真爱吃酸的，酸笋酸菜酸梅都爱吃。”顾向安笑道。


    顾向红站起身：“我去熬点粥，不吃饭哪能行。”


    顾向阳想拦都没拦住，这天晚上到底是喝上了白粥，炖得软烂适口，嚼都不用嚼，睡觉时候都觉得浑身暖呼呼。


    睡到半夜，顾向阳就听到隔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顾向阳眉头一皱，隔壁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闷咳，应该是晋安醒来后怕吵醒他们，所以压着咳嗽声。


    原以为他说自己晚上咳嗽是借口，秘密太多不想住在知青所，没想到是真的。


    【宿主，不对劲，别睡了去看看。】


    第93章


    秘方生成器


    顾向阳翻身下地， 绕过后院就到了老宅子。


    晋安蜷缩在破木板床上剧烈喘息着，双手还死死捂着嘴，怕自己咳嗽太大声惊醒了隔壁的人。


    他整个人紧绷像拉满到极致的弓，喉咙深处发出嗬嗬怪响， 仿佛一台随时破裂的旧风箱。


    “咳出来。”顾向阳一把将人捞起来， 让他半靠在床头， 另一只手拍打着他的后背。


    窒息已经缠绕住晋安， 让他涨得满脸通红， 想咳嗽也咳不出来。


    顾向阳皱眉，手掌抵住嶙峋的脊骨用力一拍。


    “咳——咳咳咳——”被压抑的咳嗽声冲破喉咙，晋安得以大口大口喘息，咳嗽的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顾向阳没停下动作，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他的后背， 灵力带着安抚顺着力道而下。


    许久，晋安脱力的靠在床头，冷汗涔涔， 看着越发狼狈衰老，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喝口水缓缓。”


    顾向阳转身端了水过来，冰凉水入口如甘泉，晋安总算是压住喉咙口那团烧灼的火焰。


    咳嗽慢慢减弱， 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许久， 晋安才缓过神：“向阳同志， 对不住，是不是吵醒你了？”


    顾向阳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差点死了。”


    “对不住， 实在是对不住， 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老毛病了，一直都好好的。”晋安满脸懊恼。


    顾向阳很怀疑，咳嗽到这样的程度居然还能算好好的。


    “有事情可以喊我帮忙，我不想你第一天住进来就闹出人命。”


    晋安越发懊恼，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这次为了让他下放，师兄弟们都已经把人情用尽，不知道欠下多少。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还没安稳下来就闹出这样的事情，他要真死在屋子里，谁都会觉得晦气。


    越想，晋安整个人越是不好，更是奄奄一息。


    顾向阳看出不对劲，忽然伸手给了他一耳刮子。


    清脆的耳光打得晋安愣住，捂着脸颊不知所措。


    “清醒点了吗？”


    顾向阳问：“真怕麻烦别人的话就好好活着，不然才是辜负了他们的情分。”


    晋安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顾向阳站起身：“该吃药吃药，该看病看病，需要请假就找大队长，别要死要活的，我看着心烦。”


    他扫了眼床上的人，怪不得顾向红几个都觉得是老爷子，满头华发，身上没有一点精神气，乍一看确实是垂垂老矣。


    四十三岁的人，脆弱的像是一盏琉璃灯，天真通透担不住一点事儿，真是奇怪。


    顾向阳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丢下一句话，顾向阳正要转身回屋，晋安连声叫住：“等等。”


    他挣扎着爬起来下地，从被子底下摸出一个本子写起来，写完一折递给顾向阳。


    “你爱吃糖霜酸梅是吧，这是制作的秘方，送给你。”


    黑暗中看不清晋安的神色，但他没敢直接看顾向阳，带着几分不安和歉意：“今天晚上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就不在了。”


    【真不愧是世界线中的美食大佬，出手就是一张秘方，啧啧啧，随机掉落。】


    “我答应过王家会照顾你，不用这么客气。”顾向阳摆了摆手正要拒绝。


    万界商城却叫起来：【宿主，秘方可卖。】


    【糖霜酸梅秘方，售价1000积分，价格很不错哦。】


    顾向阳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想给，那我就拿着，省得你又胡思乱想。”


    “只是个普通秘方，不值钱的，你要是喜欢我这儿有一打，不同蜜饯的秘方都不一样。”


    提起秘方，晋安的话倒是多了一些：“其实就算是一样的秘方，不同人做出来味道也不一样，厨艺就是这样靠天赋。”


    他解释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心底又沉甸甸的，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可偏偏有人不相信。


    顾向阳将秘方揣进兜里：“等你好了，可以再给我做点蜜饯吃吗，你送的味道很好。”


    这话让晋安愣了下，随后笑起来：“当然可以，我爱做这个，就怕做出来没人欣赏。”


    【宿主，你让晋安把肚子里的秘方都吐出来，咱们可以大赚特赚。】


    【这不比辛辛苦苦卖竹编强多了，一本万利。】


    【秘方还是可再生的资源，啧啧啧，说不定可以卖给不同的小位面。】


    【这个晋安不错，上道，他肚子里是不是藏着千八百个秘方。】


    在系统的唠叨声中，顾向阳回到自己房间。


    拿出秘方扫了眼，字迹隽秀，一看就是练过的。


    顾向阳起身抄了一份，将自己写的那份丢进万界商城。


    【系统到账1000积分，请宿主再接再厉。】


    顾向阳走后，晋安却久久未睡。


    咳嗽确实是他的老毛病，从小就这样，到了晚上总会频发咳嗽，看过中医西医都没用，食补吃药也没效果。


    幸好，白天不严重，除了咳嗽多影响睡眠和身边人，对其他影响不大。


    晋安原以为自己都习惯了，哪知道到长河生产队第一天就咳的这么厉害，差点送了性命。


    “遇上好心人了。”


    晋安轻咳一声，总觉得刚才差点死了后，身体反倒是好了一些，平缓下来。


    “也许我不该总想着以前，他们花了大力气才让我下放，不能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这般想着，晋安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气。


    恍恍惚惚躺了一会儿，他就再一次爬起来，隐约听见隔壁有动静。


    刚推开后门，却见一道人影顶着夜色往山上走，一眨眼就不见了。


    晋安还以为自己看花眼，扫了眼郁郁葱葱的菜园子走不动道：“这些菜长得可真好。”


    想着昨天顾向红说的话，他没客气开始摘菜，反正都起来了，躺下也睡不着，索性开始做早饭。


    屋里头，顾向安睡得四仰八叉，唯有右手紧紧握着灵种，试图增进感情早日融合。


    睡得正香，他鼻子忽然抽了抽，不自觉的咽口水。


    一个猛子跳起来，顾向安人还没彻底清醒，嘴巴已经开始嚷嚷：“姐，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大清早可馋死我了。”


    顾向红也刚被香醒，疑惑的爬起来：“不是我啊，我还没起来呢。”


    “好香好香好香，我想吃。”连最爱赖床的顾向宁都被香醒了。


    三孩子察觉不对劲，顾向安一骨碌爬起来往外跑：“难道是大哥，他今天没上山吗？”


    “大哥啥时候手艺变这么好了？”


    顾向红走进厨房一看，灶台都是冷冰冰的，压根没人。


    “是隔壁。”


    顾向红闻着味道从后院绕过去，果然看到那边起了锅，半新不旧的灶台上熬着一锅粥，旁边都是凉拌菜。


    一个白发男人正在忙前忙后，不就是晋安。


    “你，你，你，这是你做的？你做什么了这么香？”顾向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晋安瞧见他们暗道不好，露出几分尴尬来：“是不是动静太大吵醒你们了，我年纪大了睡眠浅，早上睡不着就想着熬点粥喝。”


    “粥？”


    “大米粥，我放了点青菜，青菜是刚从菜园子摘的，我没摘多少。”晋安解释道。


    顾向红见他着急，连忙解释：“青菜多的是，你可以随便摘没关系，我们只是闻到味道觉得很香，还以为做了什么山珍海味。”


    “大叔，真的只是青菜粥吗，我姐也做过啊没这么香。”顾向安还是不太信。


    晋安顿了顿：“放了点我自己做的肉干，从上京带过来的。”


    “我就说吗，放了肉所以才香，姐，这个闻着就好吃，你也试试看呗。”顾向安热切的看向二姐，觉得自家几个人中，就他姐可能学会。


    顾向红伸手掐了弟弟一把，这是她做不做的问题吗，是手艺的差距。


    “我特意多做了点，你们带点回去尝尝。”


    晋安招呼道，看了看柴火觉得差不多了，开始收火，奇怪的是刚才味道那么浓郁，等要出锅粥的味道反倒是淡了。


    顾向安吸了吸鼻子，心想难道是闻起来香，吃起来普通？


    晋安已经掀开锅，拿着勺子搅动起来，口中评价道：“我带着的材料也不全，只能应付着做点，可能味道一般。”


    顾向红上前看了眼，白色的米粥，翠绿色青菜，红色的腊肉融合在一起，光是看就是视觉享受。


    色香味里头，光是看就跟她做出来的拉开差距。


    顾向红之前看王老师傅做菜也觉得厉害，味道好，可跟此刻的震撼截然不同。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王老师傅对这位师弟的赞不绝口，这是实力真有差距。


    晋安正打算分出一部分，结果一看没有容器，顿时为难。


    “老三，你回去拿个砂锅来装吧。”顾向红提醒。


    顾向安麻溜的跑回去，一溜烟儿又回来了。


    顾向红低头看着那锅粥，认真抬头问：“叔，我能跟你学做这个吗？”


    说完她有点尴尬，解释道：“我知道有些秘方不能传人，不能也没关系，我跟着师傅也挺好的。”


    晋安也顿了顿，见她羞得满脸通红忙开口：“这算不得秘方，你想学自然可以。”


    想了想，他转身进屋，再出来就拿着一页纸：“做粥的过程都写在上面了，你可以自己先试试看，哪儿不会再来问我。”


    “谢谢叔。”顾向红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晋安松了口气，不但分出去大半锅的咸肉青菜粥，还将拌菜也分出去大半。


    “叔，够了够了，你留着自己慢慢吃，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晋安不同意：“你们家人多，分一分肯定能吃完，我一个半老头子留着也是浪费。”


    可这年头粮食哪儿有浪费的，顾向红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东西过来，但也知道知青们日子不好过。


    前些时候那五个知青还上门过，问能不能买粮食，他们带来的已经不够吃了。


    端着饭菜回去，顾向红心底还在想待会儿送点粮食过来。


    结果回头一看，顾向安整颗脑袋都差点塞进了砂锅里头。


    “老三你干嘛呢。”顾向红无语。


    顾向安嘿嘿笑：“我就闻闻，就是奇怪刚才那么香，为什么现在闻着反倒是没啥味道了，还是香，但没刚才那么霸道。”


    顾向红学过厨艺，跟他解释：“味道都被收到了粥里头，这叫香不外露，吃起来你就知道了。”


    “大哥啥时候回来，我都等不及想尝尝了。”


    顾向安只觉得自己肚子里馋虫都被叫醒，抓耳挠腮的，忍不住往山脚下跑。


    等顾向阳从山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上蹿下跳的弟弟。


    “这是怎么了，被马蜂蜇了？”顾向阳奇怪的问。


    顾向安拉着他就往家里头跑：“哥，快回家吃早饭。”


    回到家，顾向阳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姐妹俩只觉得奇怪：“今天都这么早，向宁都不赖床了？饿了吗，饿了你们先吃好了，不用等我。”


    他是算好时间的，通常下山的时候还早，还能煮个粥，给菜园子浇浇水。


    顾向宁飞快起身盛粥：“哥，你先尝尝再说话。”


    清粥拌菜，相比起平时吃的不算丰富，顾向阳低头闻了闻，莫名的激起食欲。


    第一口青菜粥入口，顾向阳眼底闪过诧异，连着喝了好几口。


    “隔壁大叔做的？”顾向阳抬头问道。


    顾向安瞪大眼睛：“哥，你怎么猜到的，就不能是我姐做的吗？”


    “向红的手艺还没好到这份上。”顾向红做饭也好吃，至少在生产队无敌手，但味道也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差一些。


    可这碗青菜粥返璞归真，既有食物原本的鲜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味，顾向红现在还做不出来。


    顾向红听了直笑：“我就说大哥吃一口就知道，隔壁晋安叔做的，说做多了让我们也尝尝，他还把食谱送我了，让我跟着学，不懂可以再问他。”


    【咸肉青菜粥秘方，售价1000积分。】


    【宿主，我就说晋安这老头靠谱，你把他收了吧。】


    【啧啧啧，行走的人形积分器，秘方随时准备掉落。】


    顾向阳扫了眼熟悉的字迹，将秘方记下来准备誊写出售：“既然给你就收着吧，以后我们是邻居，得相互照顾。”


    一碗砂锅粥，几个人喝得意犹未尽，就连小菜也吃的干干净净。


    “奇了怪了，都是咱家菜园子的菜，看着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味道怎么能好成这样。”


    顾向安一边吃一边夸，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以前他觉得肉好吃，后来觉得还得是国营饭店的红烧肉最好吃，现在红烧肉都不能跟青菜粥比。


    想起以前家里但凡吃肉，马秀莲都是乱炖一大锅，血沫都舍不得撇开。


    那时候但凡碰点荤腥，顾向安就觉得是最大的美味，再对比眼前这些，顾向安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已经被养刁了嘴。


    “这就是师傅说的天赋吧，有些人做饭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吃。”


    顾向红进了国营饭店，天天被师兄夸天赋好，说她比自己强多了，师傅也说她有天赋。


    可现在一比，顾向红觉得自己还有的学，不能因为师傅师兄的几句夸奖就飘了。


    “哥，隔壁来的时候肯定没带多少粮食，咱待会儿送一些过去吧，总不能白吃了他的。”


    顾向阳点了点头：“我待会儿送过去。”


    在真正尝到晋安的手艺之前，顾向阳是没打算太亲近的，但这一碗青菜粥让他改变了主意。


    实在是太好吃了，味觉至高无上的享受。


    【宿主，你堕落了。】


    【谢谢夸奖。】


    吃完饭，顾向阳将家里的粮食装了一袋子，粗粮细粮搭配着往隔壁搬。


    “顾同志，你们太客气了，那锅粥不算什么，青菜瓜果都是从你们菜园子里摘的，我哪能要这么多粮食。”晋安忙推脱。


    顾向阳直接给放下了：“收下吧，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以后做了好吃的就往我家送一份，我爱吃。”


    晋安一顿，笑着点头：“行，那我就收下了。”


    顾向阳摆了摆手往外走，吃饱喝足自然是得上工。


    顾建国更积极，早就在地里头安排工作，果然给知青换了人带，让他媳妇丁芳来，省得又开始闹矛盾耽误生产。


    见到顾向阳，顾建国又提起一件事：“向阳，最近丽芳找过你没？”


    “没有，自从三叔受伤在医院碰了一面，后来再没见过。”顾向阳回答。


    顾建国心底觉得奇怪，忍不住嘀咕：“奇了怪了，上次他们来也没说干什么，匆匆忙忙就走了，我还以为有事儿呢，结果走了后也没再提。”


    他不知道，顾向阳倒是清楚的很，算算时间，这会儿常文也快见到陆文雄了。


    常文拿着虚假证明，听了常学民和顾丽萍的鬼话，揣着一肚子的报复坐上火车。


    一路火车的拥挤混乱，都没打散常文的好心情。


    抵达地方后，常文心底才泛起几分心慌意乱，生怕自己露出破绽，一次次给自己洗脑：我就是顾向阳，我就是顾向阳，我就是顾向阳。


    “向阳？”


    一道声音传来，常文猛地站起身：“您就是我爸的老战友陆文雄叔叔吧，我就是顾向阳。”


    陆文雄走进招待所，上下打量起常文来，见他长得不算高，看着也不算健壮，看人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跟他想象中的顾向阳十分相似。


    农村来的乡下小子，从小没爹照顾，性子也强硬不到哪里去。


    陆文雄心底满意，笑着开口：“孩子，我就是你陆叔叔，咱们虽然书信往来多年，但这还是头一次见面。”


    “以前大海总跟我提起你，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已经是大小伙子喽。”


    常文见他毫不怀疑，挺起胸膛声音也大了点：“陆叔叔，我爸也经常提起你，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你对我们兄妹几个的恩情我都记着呢。”


    “哎，不提不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陆文雄对他的态度也很满意。


    他原本还想着顾向阳书信里不冷不热的疏离，说不定还因为顾大海的事情对自己心怀怨恨。


    哪知道见着人，居然这般谄媚。


    家里那婆娘倒是没说错，顾向阳一个农村小子有什么见识，见着自己还不得抱大腿，恨不得攀交情要好处。


    常文记挂着当兵的事情，殷勤万分：“叔，这还让您特意来接我，真是过意不去，您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累什么，我开车过来的，走，叔带你去吃好吃的。”陆文雄样子十足。


    果然带着常文先去饭店吃了一顿好的，几个好菜下肚，两人热络起来。


    常文一边大吃大喝，心想着爸妈说的果然没错，陆文雄当兵手里有钱，因为顾大海的死心中有愧，所以对顾向阳好的很。


    顾向阳运气咋这么好呢，明明顾大海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还有情分可以攀上。


    常文一瞬间恨不得以身替之，但也知道伪造的身份迟早会被发现，他得用自己的名字当兵才能走得远。


    眼珠子一转，常文就试探着开口：“叔，之前当兵的名额，你说——”


    “先吃饭，吃完咱们再慢慢聊。”


    陆文雄打住他的话茬，笑着暗示：“向阳，你的事情叔自然放在心上，这件事你可以放心，不过这儿人多嘴杂。”


    常文一想也是，只能将心急压下去。


    陆文雄见他狼吞虎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加安心，笑盈盈的劝他多吃点。


    另一头，牛美琴在家也心不在焉，一次次往外看，一直没等到陆文雄的身影。


    她气急败坏心不顺，连带着儿子也跟着遭殃，好好的做作业又被亲妈拎着耳朵骂了一顿。


    “整天就知道死读书，就你这狗脑子次次零鸭蛋，读死也读不出名堂来，怎么就不知道机灵点，真不知道你像了谁。”


    挨了骂，儿子也不吭声，只是让辱骂劈头盖脸的落下来。


    骂够了，牛美琴一把将儿子推到屋里头：“去去去，做饭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儿子闷不吭声的进了厨房。


    牛美琴抿了抿嘴角，从箱子里翻出一封信，想到陆文雄的话狠了狠心，将这封信直接烧了。


    “文雄，这次我可都听你的照办了，等你发达可不能抛弃我。”


    虽然不知道陆文雄为什么让她这么做，为什么要销毁跟那边联系的所有证据，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牛美琴，这件事透着诡异。


    烧毁信后，牛美琴坐在床边皱眉，眼皮子跳的厉害。


    陆文雄此刻胸有成竹，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红光透着狠辣。


    等常文吃饱喝足，他依旧是一副好叔叔的样子：“走，我送你去招待所休息，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叔就帮你落实名额的事情。”


    常文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欢欢喜喜跟着上了车。


    第94章


    分裂


    顾向阳坐在山顶， 仿佛与石头融为一体。


    往日最活跃的花草树木都寂静下来，悄无声息，唯有风不曾停息，卷动着蛮横。


    狂风扯着顾向阳的发丝和衣襟， 他依旧稳稳盘坐着。


    蓦的， 顾向阳睁开双眼， 仰头看向夜空， 黑沉沉的夜幕凸显出星宿：【要开始了。】


    车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兴奋过头的常文冷静下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紧张的拽紧裤腿，眼角偷偷打量着开车的陆文雄，心底揣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叔，咱们不是要去招待所吗，这是去招待所的路吗？”


    陆文雄笑盈盈的安抚：“你对这边不熟悉， 招待所就是这个方向，别担心，再开一小会儿就到了。”


    “怎么， 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叔把你拐卖了不成。”


    常文一想也是，他一个小伙子怕什么，总不会被人拐卖，心底稍安。


    可没等他安心多久， 陆文雄一个刹车， 停在了荒郊野外， 周围都是高耸的芦苇荡，郁郁葱葱看不清道路。


    “叔， 这是哪儿， 咱怎么在这儿停下来了？”常文心慌意乱。


    陆文雄微微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的叹息：“向阳，这儿就是你爸当年溺水牺牲的地方。”


    “那一年夏天太热了，我们几个人说好了来游水，谁知道游到湖中央的时候我脚抽筋，多亏了大海不顾性命来救我。”


    “那次我活了下来，大海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常文先心底更慌乱：“原来是这样，可是叔，大半夜的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到大海，想着带你来祭拜一下。”陆文雄说着，打开车门走下去。


    常文心底咒骂陆文雄发疯，别说现在不允许祭拜，就算允许也没有大半夜来这种鬼地方的。


    他很不想下车，可陆文雄已经往芦苇荡里走去，只能硬着头皮下来。


    “叔，你慢点，叔，我们在这儿磕个头就行了，别往里头去了。”


    陆文雄充耳不闻，走得更快了：“向阳，你快跟上。”


    常文脸色发白，心底发慌，却又不得不壮着胆子跟上去。


    “二舅，你可千万别怪我，是向阳表哥自己不想来的，可不是我故意冒名顶替。”


    “等我发达了，回头肯定会照顾表哥一家，你只管放心。”


    “你别吓我，好好保佑我，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陆文雄顿住脚步，回头发问：“向阳，你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呢？”


    常文快步跟上：“跟我爸说话呢，盼着他能保佑我。”


    陆文雄眼眸一沉，没说什么闷头继续走。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湖边，周围一片一片的芦苇荡将湖面围拢，黑夜中看不清深浅，只依稀觉得寂静，周围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到了，向阳，跪下来给你爸磕个头。”陆文雄回头，背着光看不清神色。


    常文一咬牙跪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磕完了他就想站起身：“叔，这样就行了吧，这地方黑乎乎的吓人，咱们快回去吧。”


    谁知道下一刻，陆文雄拿着管子对准他脑门：“下去。”


    “什么？”常文怀疑自己的耳朵。


    陆文雄冷声喝道：“自己下去。”


    常文被那管子吓得瑟瑟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叔你干什么啊，大半夜都让我下水做什么，我不会游泳，我真不会。”


    陆文雄却已经等不及，一把拽住常文的衣领子把他往水里头按。


    “啊！”


    “放开我，你放开我。”


    “杀人了，救命啊。”


    常文呛了几口水哭喊起来，可惜荒郊野外压根没人听见，他用力挣扎起来，可哪里是陆文雄的对手。


    陆文雄力道又狠又重，看起来就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常文害怕到极致，不明白陆文雄为什么忽然凶性大发，难道是发现了他冒名顶替，可就算发现也没必要杀人啊，杀人是要吃枪子的。


    “我不是顾向阳。”


    “你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


    “叔我错了，我真不是顾向阳，我是——咳咳咳咳咳——”


    陆文雄哪里会信，直接把人按在了水里头动弹不得。


    “大海，看在我们好兄弟的份上，再帮我一次。”


    “反正你有那么多孩子，死一个不算什么，等我升上去一定会帮你照顾剩下那几个，不会让你断子绝孙。”


    “顾向阳，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贪心，是你自己上赶着来送死。”


    半晌，常文的挣扎慢慢消失，人不动了。


    陆文雄浑身一震，飞快撒开手往岸上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慌意乱，脸色僵硬的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曾经被封锁遗忘的记忆慢慢复苏，陆文雄并不后悔，只觉得自己还不够狠。


    “你要的人我已经送来了，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做到？”陆文雄大声质问。


    周围没有人影，他却坚信那家伙藏在暗处。


    这些封建残存的牛鬼蛇神见不得人，但若是能为他带来好前程，陆文雄毫不犹豫的选择合作。


    “别装死，人就在这里，你要是敢违约大家一起玩完。”


    “嗬……嗬……”


    嘲讽的笑声从四面传来，陆文雄下意识后退两步，警惕的握紧武器。


    常文面朝下倒在水中，尸体慢慢浮动，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浓稠夜色从天空到水面，染黑一片，吞没了常文的躯体。


    陆文雄吓得汗毛倒竖，连连后退，心底对功成名就的渴望才让他止住脚步。


    他看到了拼命遗忘，却触目惊心的一幕。


    墨黑的涟漪托举着常文的躯体，那张年轻的脸上双目圆睁，更可怕的事，眼白在黑夜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非人的、嘶哑难听的声音幽幽响起。


    “血脉为引，以命为祭，契约——不对——”


    轰的一声巨响，闪电撕开夜幕，陆文雄脸上一热，伸手一摸满手都是红色的鲜血。


    透过血幕他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却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地。


    平静的水面反常汹涌，无数水草芦苇一拥而上，将常文连带着黑幕包围其中。


    紧锁在常文身上的因果线蔓延，受到驱使，一道暗红印记浮现在半空中。


    常文再一次睁开眼，猩红消失，也不再是惊恐懦弱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缓缓抬头，精准的抓住暗中的那只手。


    “原来是这样——”声音明明是从常文喉咙中发出，却带着遥远而空灵的寒意。


    因果线顺势而下，将两人的手紧紧缠绕在一起，竟是直接穿透，从手腕入，深入骨髓。


    “怪不得我会掉落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计划。”


    得到追寻已久的答案，顾向阳微微叹气，是无奈，但更多的是原来如此的叹息。


    黑雾褪去，露出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孔，不再是任何一具傀儡。


    眼前的这张脸，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也是纠缠两个世界，从不肯放过他的家伙。


    即使被抓住，子淼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反倒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如既往。


    “大哥，好久不见，你想我吗。”


    【啊啊啊啊啊啊，这家伙干了什么。】


    【我们都猜错了，这家伙比咱们早到很多年。】


    【怪不得系统穿越时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位面，就是这家伙做了手脚。】


    【顾向阳祖上跟小树苗有联系，这是无法挣脱的因果线。】


    【他想干什么，想害你老死在这个小世界吗？】


    万界商城已经忍不住咆哮起来。


    子淼眼底闪过冷意：“好吵，哥哥不是最喜欢清净，为什么要容忍它的存在？”


    万界商城正要说什么，却被完全封闭。


    “你知道来的不会是我，究竟想做什么？”顾向阳冷声问道。


    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子淼轻笑一声：“我想跟哥哥好好说说话，可哥哥每次见到我都喊打喊杀，我好疼啊。”


    “是你一直不肯罢休。”顾向阳冷酷的指出关键。


    子淼笑着反问：“我没办法停下来，哥哥不是很清楚吗？”


    “哥哥是灵种，天生可以修炼，甚至能够超脱世界去更好的地方，可我呢，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只是献祭一个小世界而已，屠戮猪狗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阻止我？”


    顾向阳心脏猛地一缩，即使过去多年，他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尖锐的刺痛。


    “是我的错——”


    子淼猛地睁大眼睛，爆发出灿烂的光芒，似乎看到了合作的希望。


    但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带来的是冰冷的绝情。


    “我不该纵容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修炼，上天给予人类最好的礼物就是死亡，永生对你而言是一种诅咒。”


    “小淼，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子淼双眸暗沉下来，深不见底，黯淡无光。


    “哥哥，一定要这样吗？”


    “你明知道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密不可分，就连世界意志都无法识别。”


    “啊，万界商城也不能，它与好运剥夺系统也是一体的啊。”


    “哈哈哈哈哈，越是吞噬，越是交易，越是强大，只要哥哥你活着，我永远都不会消失。”


    “哥哥这些年消极怠工，是怕万界商城升级太快，怕我力量恢复的太强，怕自己控制不住我们吗？”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哥哥活着，我就永远都不会消失，呵——不过为了哥哥不那么寂寞，我可为你准备了很多小惊喜，哥哥的日子会很有趣呢。”


    “你跟我，毫无区别，哥哥又何必强行把我驱离。”


    口中说着残忍狠辣的话，身体却依赖的靠在顾向阳身上，试图汲取曾经的温暖。


    可惜常文的躯体冰冷，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


    子淼不满足，双手深深嵌入体内，完全不顾鲜血涟漪开去。


    “哥哥，别对我这么残忍，别把我封禁在外，我只是想见见你啊。”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顾向阳没挣脱，反倒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子淼甚至以为他接受现实，开始妥协。


    下一刻，顾向阳的声音传来：“快结束了。”


    “什么？”子淼猛然抬头。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温情，只有释然和痛快。


    “啊——啊啊啊啊啊——”


    黑雾翻滚，因果线化作利刃缠绕将两个人都包围其中。


    子淼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向阳，后者依旧牢牢抓着他。


    “因果线的存在，让我不得不掉落在这个小世界，让你可以找到我，但同样的，我也可以通过它反噬，它正在不断变强。”


    “既然一切是从我开始的，那就从我结束。”


    “小淼，你不肯改变心意，那就重新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消失吧。”


    “把那颗从我手中夺走的树心，还给我，一切就结束了。”


    子淼声音尖利到刺耳，脸上依赖和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疯狂。


    “还给你？做梦。”


    “那是我应得的，是你亲口答应的，是你先抛弃了我，是你背叛了我们的诺言。”


    千刀万剐的剧痛从心脏爆发，同根同源的力量，让顾向阳迅速找到那颗树心。


    在上个世界，即使被雷劈，被世界意志驱逐的时候，他都没有将这颗心脏要回来。


    无数因果线缠绕住树心，不但被强行取出，子淼面临的不只是失去心脏的痛苦，连带着整个本源都会被吞噬，化作虚无。


    剥离的过程中，被封存的记忆扭曲闪烁，顺着因果线冲击两人的意识之中。


    【人类真是奇怪。】


    顾向阳矗立在森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它吞吐着天地灵气，千万年的时间也只是一闪而逝。


    小世界的灵气在流逝，顾向阳能感知到修炼越来越艰难，自己的同类都消失了。


    曾有一度，它觉得自己也已经走到末路，走向消亡。


    “树神在上，请庇佑我的部落永远兴盛。”


    “树神，请庇佑我的家人平安健康。”


    “树神，恳请你不要发怒，我将成为你忠实的信徒。”


    一开始，顾向阳只是觉得烦人，那些自说自话的人类，沸腾汹涌的欲望，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直到一次意外，人类信仰之力加速了灵力的聚集和修炼，让存在不知道多久的红豆杉精触及到世界本源的力量。


    他找到了另一条路，避免消亡的道路。


    一年年，一月月，一日日，顾向阳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仿佛只是一颗矗立在世界之外的红豆杉。


    “树神，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耀眼夺目的执念唤醒了他。


    顾向阳认识那一身祭祀的白衣，人类总喜欢在他身边跳舞祈祷，鲜血染红了祭祀服，女子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


    她靠在树下奄奄一息，口中只剩下祈求：“树神在上，祈祷沧桑，求求你显灵救救我的孩子。”


    “我愿意以性命、血脉、灵魂为祭，只求你救下我的孩子。”


    精怪不理解人类的感情，一个孩子，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炙热情感。


    “你叫什么？”


    “子玥。”将死的女人眼底爆发出光芒。


    “是你吗，我的神灵，你回应了我的祈求，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是一切的开始。


    顾向阳听见自己开口问：“他叫什么？”


    “子淼，他叫子淼，以后将是树神大人最忠诚的奴仆。”


    奴仆？烦人精才对。


    红豆杉精第一次知道，养育一个人类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事情，饿了哭，冷了哭，不舒服哭，无聊了还是哭。


    为了那个孩子，千万年来他头一次离开了本体所在的深山，踏入人类的世界。


    顾向阳眼神微微闪烁，因果线记录的碎片，甚至比他自己的记忆更加完全。


    在穿越小世界的过程中，不管是他，还是万界商城，都在风暴中丢失了太多记忆。


    他看到自己手粗无措的哄着小婴儿，最爱停在树上的鸟雀都被吵的纷纷逃走。


    看到自己笨手笨脚的照顾，在他的庇护下，那个原本应该死在深山，亦或者死在同类手中的小孩儿活了下来。


    看到他们初入人类世界的格格不入，一大一小宛如异类，却因为彼此存在而无所畏惧。


    那是他第一次踏足山外的世界，见识到人类的社会，也是他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本体。


    子淼从一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小婴儿，长大成牙牙学语的小孩儿，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学生，总是闹别扭的青少年。


    顾向阳看着小孩儿长大，眼底只有惊奇，人类的一生很短暂，却又是那么的丰富多彩。


    “树神大人，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树神大人永远都不会老，我以后喊你哥哥吧，要是叫爸爸的话，大家都觉得好奇怪。”


    “有一天我会比树神大人更高，更大吗？”


    “哥哥，我都开始变老了，树神大人却永远停留在原地。”


    比衰老来的更快的，却是那孩子汹涌的欲望。


    “世界灵力衰微，人类没有灵根是无法修炼的。”


    “其实平静的过完一辈子也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是我不愿意教你，而是不能，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灵种。”


    顾向阳说的都是实话，可子淼不信，他为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在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子淼与好运值系统契约绑定太深，根本无法强行剥离，他们试图以小世界的灵性献祭，超脱位面成神。


    “我只是想跟上哥哥的脚步，这有错吗？”


    “哥哥答应过会陪我一辈子，可等我死了，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是你先骗我的。”


    “在神灵面前，人类与蜉蝣有什么区别，成为我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顾向阳心想，他大概真的不会教孩子，一味宠溺造成大祸，死不悔改。


    “哥哥，你好狠心。”


    “你已经杀了我一次，还要杀我第二次吗？”


    “嗬嗬嗬——”


    剧痛的剥离下，子淼目眦尽裂，却挣脱不得，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那次他也是如此被禁锢，眼前抚育他长大的家伙试图强行剥离系统，最后——


    “噌——呲！”


    常文的躯体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碎裂开来，导致精神体无处寄托，因果线开始散落。


    顾向阳想起来了，那次强行剥离的结局是，子淼带走了他体内那颗树心，而他剥离了大半系统，成为现在的万界商城。


    重伤之下两人都不好受，顾向阳退回本体休养生息，甚至不得不依靠万界商城的交易续命。


    “你以为我会完全没准备？”


    子淼冷笑起来，黑雾在半空中搅动，不断分散又聚集：“既然谈崩了，那就各凭本事，哥哥，我等着你把树心拿回去那一天。”


    “咳咳咳——”雷霆暴雨落下，顾向阳剧烈咳嗽起来，盘坐的身躯几乎无法支撑。


    被封闭的万界商城恢复，幽幽叹息：【宿主，我们俩是一国的，即使出自一体，我跟那家伙也完全不是一码事。】


    【你不相信我。】


    顾向阳想说什么，身体猛然瘫倒，咳嗽的更加难受。


    【哎，算我欠你的】


    【老祖宗留下的债，现在得我这个小孙孙来还。】


    【怪不得主脑会同意剥离，合着反派竟是我自己，我才是那个病毒乱码。】


    万界商城一边碎碎念，一边开始燃烧积分修复身体，幸好这些年顾向阳的身体强度足够，不然他这么乱来，这幅身体也会因为巨大的能量场崩坏。


    真到了那程度，顾向阳也得学那家伙换身体才行。


    许久，顾向阳剧烈的咳嗽和缓下来，他不在意的擦去脸上雨水。


    【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忘记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说忘记就忘记，我真服了。】万界商城吐槽。


    顾向阳叹了口气：【我的记忆不完整，随着树心被剥离了一部分。】


    【小万，我怀疑灵种有问题。】


    万界商城没回答，如果灵种真有问题，那就是高级位面针对低级位面的掠夺。


    【有人来了。】


    狂风暴雨中，顾向阳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手脚酸软无法动弹。


    灵魂与身体不匹配的后遗症出现，动用大量力量的时候，顾向阳就会面临这样的窘况。


    子淼频繁替换身体，并不全是喜新厌旧和残忍无情，而是不得已。


    “大哥！”


    顾向安的声音穿透风雨而来，他飞快跑向山顶，尤其是看清顾向阳情况的时候大惊失色。


    “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背你下山。”


    透过雨幕，顾向阳能看清他脸上纯粹的关心，曾几何时他也在子淼身上见过，只是一切变得太快，变得太多。


    “我没——咳咳咳——我没事。”顾向阳开口想解释，咳嗽却来的更快。


    他刚吞噬回半颗书信，但只这半颗却让身体承受不住，灵力翻滚下处处是伤。


    “血，大哥你吐血了。”


    顾向安吓坏了，虽然知道大哥的“神奇”，但亲眼所见依旧让人担惊受怕。


    他伸手想把人搀扶起来，顾向阳刚要说什么，眼前一阵阵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开始写新文大纲


    求收藏【穿成首富次子，全家疯批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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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首富次子，陆恒拿到躺赢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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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披着人皮，潜伏在身边，蚕食世界，操控命运


    陆烜披荆斩棘、护短到底，顺便掀翻伪人老窝


    曾经注定覆灭的反派一家，被他硬生生活成了终极赢家


    第95章


    自留地


    “大哥怎么了， 快进屋。”


    顾向红看着大雨正担心，瞧见弟弟背着大哥回来更是着急，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三个人又是帮忙换衣服擦头发，又是倒热水拿药。


    顾向阳清清爽爽的躺在被窝里， 依旧昏迷不醒。


    摸了摸大哥额头， 顾向红奇怪：“没发烧， 温度是正常的， 怎么会叫不醒？”


    “是不是摔到哪儿了？”


    “没有， 大哥身上没有伤口。”


    顾向安意识到什么，抬头说：“姐，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出门上班吧，我留下来照顾大哥。”


    “这怎么行，我请假照顾大哥， 你们骑车去，小妹肯定还在半道儿上等着呢，帮我跟饭店说一声就行。”顾向红不同意。


    顾向安推着姐妹俩往外走：“我是男孩， 照顾大哥更方便，你们就放心吧。”


    “正好雨停了，二姐你别耽误时间，有事儿我会去喊大伯和大队长帮忙的， 保证你们回家大哥就能好好的。”


    顾向红皱眉， 但仔细看顾向阳虽然没醒， 但呼吸均匀没发烧，到底是拉着妹妹走了。


    送走姐妹俩， 顾向安将院门一关， 迅速回到房间。


    “大哥， 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样才能帮你？”顾向安急切的问。


    可任由他坐在床前如何呼唤，顾向阳无知无觉，只是眉头紧锁，怎么都按不平。


    顾向安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摸摸大哥额头，一会儿趴在他胸口倾听。


    蓦的，他伸手抓住胸口的木雕：“灵种啊灵种，快告诉我大哥到底怎么了，我怎么样才能帮到他。”


    一次次呼喊，正当顾向安以为是无用功的时候，灵种微微发烫。


    【把灵种给顾向阳吞下，他就能醒过来。】


    一道声音响起，顾向安猛地蹦起来：“谁，什么声音，你是什么东西。”


    【灵种与他同根同源，能迅速缓和他现在的身体问题，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你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事情。】


    顾向安脸色变幻不定，他记得大哥说过，灵种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握着木雕的手微微锁紧，顾向安下不了决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想骗我，你想害死我大哥吗。”


    【舍不得吗？】


    【舍不得也正常，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失去这个机会，你一辈子只能当个普通人类，也永远跟不上顾向阳的脚步。】


    【不甘心也正常。】


    【既然舍不得，那就什么都不用做，慢慢等，他迟早都会醒来。】


    “唔——”床上的人似乎经受着非人折磨，身体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顾向安浑身一颤，咬牙追问：“真的可以帮到大哥吗？”


    【拿着灵种靠近，它会告诉你答案。】


    顾向安一咬牙，一把拽下木雕靠近，随着木雕一点点靠近，顾向阳脸上的痛苦缓缓消失。


    佩戴这么久，灵种与顾向安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已经有融合的迹象。


    顾向安能清晰的感受到，此刻灵种在欢呼，想进入大哥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


    这原本就是属于大哥的，顾向安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因为给了自己，大哥才会这么痛苦吗？


    顾向安心底忽然涌起巨大的愧疚感，他在退缩，在害怕，不甘心失去拥有这么久的灵种。


    【呵——人类】


    万界商城正要嘲讽，却见顾向安眼神坚定，用力掰开木雕，将灵种放到了顾向阳口中。


    “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我有帮到大哥吗？”


    万界商城没法回答，它只是讨厌人类，想试一试而已，不曾想顾向安真的这么做。


    灵种反应更快，在进入顾向阳口中的那一刻就迅速开始融合，同根同源让它的融合无比顺利，快速的超乎寻常。


    【小山村的锦绣年华，剧情修正值100%，造物主奖励已发放。】


    【热血年代，剧情修正值100%，造物主奖励已发放。】


    【回到爷奶小时候当学霸，剧情修正值100%，造物主奖励已发放。】


    【春回……】


    【……】


    一串串提示音响起，万界商城默默闭嘴，假装自己从未存在。


    顾向阳再次睁开眼，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提示：


    【本位面修正值推进中——修复至50%，位面之主对您表示了感谢。】


    “大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顾向安连声问道。


    顾向阳缓了缓神，终于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把灵种还给我了？”


    “是不是有用，刚才有个声音说会有用，我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的。”


    顾向安满脸惊喜，搀扶着顾向阳坐起来，手掌贴着他额头测量。


    “幸好他没骗我，只要大哥能醒过来就好，刚才我急坏了，什么都帮不上。”


    顾向阳拉下他的手，看着弟弟的眼神变幻莫测，许久才问：“错过了这颗灵种，你可能再也得不到这样的好机会。”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只要大哥好好的，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迎着大哥打量的眼神，顾向安变得有些不自在，他抓了抓后脑勺，说了句：“其实我知道大哥一直在哄我，不管有没有灵种，我都帮不上什么忙，对吗？”


    顾向阳眼神微闪。


    “所以这颗灵种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还给大哥，本来就是你的呀。”顾向安笑道，似乎完全不在意了。


    “只要大哥不嫌弃我没用就好。”


    顾向阳微微吐出一口气，伸手拍下他脑门：“怎么会，你这次帮了好大的忙。”


    “真的吗？”顾向安顿时高兴不已。


    顾向阳这回倒是没骗他，要不是突如其来的灵种，这具身体会崩坏，计划也不会进展的那么快。


    他再次见识到高级位面的厉害，只一颗弱小的灵种，就直接改变了剧情。


    “哥，你饿不饿，锅里头还有吃的，我去端过来。”


    顾向安一走，顾向阳就皱起眉头来。


    【不能怪我，小万只是想帮忙，顺便看看你这辈子养大的孩子是不是白眼狼。】


    顾向阳没怪他：【这次是我大意了，幸好结局是好的。】


    醒来后他就发现，顾家人身上的因果线全部消失了。


    不，并不是消失，是全部进入了顾向阳体内，只与子淼串联，再也不能影响顾家其他人。


    【虽然剩下的半颗树心没拿回来，但他会被锁在现在的身体内，不能再换。】


    【宿主，你的意思是，子淼再次变成人类了？】


    顾向阳点了点头：【不止如此，好运值系统崩溃，所以造物主给的剧情线全部被修正。】


    万界商城都忍不住咋舌：【高级位面的灵种这么厉害，咱们想办法再兑换一颗，不就能彻底解决了。】


    顾向阳没回答这个问题，事情没那么简单，说到底一切因他而起。


    幸好子淼受控后，再想千里之外伤人难上加难，顾向阳也不必待在同一个地方。


    【我会找到他，融合剩下的半颗树心。】


    万界商城沉默下来，它不知道等到彻底融合后，他们面对的会不会是另一场天打雷劈。


    “大哥，小米粥加了咸菜，都是你爱吃的。”顾向安端着饭菜进来。


    顾向阳翻身坐起来。


    “你别起来，就躺着吃，我喂你。”顾向安连忙拦着。


    顾向阳可不想跟残废似得靠人喂食，一会儿就穿戴整齐了，清粥下肚，身体也从昨晚的风暴中缓过神来。


    正吃着，后头有人敲门。


    晋安端着个砂锅进来：“向阳同志，听说你病了，我早晨熬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结果一看，顾向阳已经吃上了。


    “谢谢叔，您手艺好，我哥肯定喜欢。”


    顾向阳果然很喜欢，一样的小米粥，晋安煮出来的就是比别人好吃。


    “喜欢就好，想吃什么你知会一声，我给你做。”


    晋安笑着说，在这儿住了几天，两家的关系越发亲近，偶尔也能说笑两句了。


    顾向阳很给面子的一扫而空，连带着咸菜都吃的一干二净。


    见他胃口好，顾向安顿时放心：“能吃就好，能吃证明身体已经好起来了。”


    “哥，反正今天请假了，你在家好好躺着，有啥事儿喊我就行。”


    顾向阳不耐烦躺着，刚要起来又被按住。


    “生病了就得好好休息，大哥，你不能仗着年轻身体好糟践，不然等年纪大了是要后悔的。”


    “而且我都答应二姐四妹了，你要是不好好休息，她们回家饶不了我。”


    顾向阳受不了他这么叨叨叨，只能躺回去。


    “这就对了。”


    顾向安笑起来，他就知道大哥最吃这套，吃软不吃硬，吃关心不吃大棒槌。


    “哥，你要是无聊的话，我拿报纸读给你听，就当打发时间了。”


    结果话音未落，外头传来顾建国的声音：“向阳，在家吗，你人没事儿吧？”


    他说着已经走进来，等看到顾向阳还在床上躺着，顿时担心：“要不要去卫生所？我送你去吧，身体可大意不得。”


    “叔，没事儿，就是昨晚着凉了，我都好的差不多了。”顾向阳连忙阻止。


    顾建国看了眼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筷，再看顾向阳脸色不像是有大毛病，这才点头。


    “没大事儿就好，有事儿你喊一声，我们都能搭把手。”


    顾建国没急着走，拉了个凳子坐下来：“大山也说待会儿来看你，你这孩子身体好，好几年没生过病，就怕毛病一上来就严重。”


    “大队长，我哥好着呢。”顾向安忍不住说了句。


    顾建国笑哈哈的看着他：“气色看着是还行，向安长大了，会照顾人了，以后我们也不用担心喽。”


    “看你精神还行，正好想找你说一桩烦人事。”


    “咋了，咱们生产队又要来知青吗？”顾向安好奇的问。


    顾向阳也示意顾建国赶紧说。


    顾建国看了眼顾向安：“你这孩子听就听，听完别出去乱说。”


    “大队长你还不放心我，我嘴严实的很。”


    顾建国这才开口：“不是知青，是自留地的事情。”


    “前些年到处闹饥荒，上头主张扩大社员自留地，延长垦荒地年限，而且也不管家里养多少牲畜，咱们生产队养猪的人家也不少。”


    这事儿顾向阳也知道，还是他大力推进的。


    顾家只养鸡没养猪，主要是养猪味道太大，家里孩子都要上学时间太赶，顾向阳觉得麻烦就没同意养。


    但顾建国家就养了猪，还是两头，到了年底出栏能换不少钱。


    除了大队的任务猪，竹编厂和任务粮，社员们最看重的就是这一亩三分地，照看的可比公家用心多了。


    “政策又有变化？”顾向阳一下子想到了。


    顾建国直叹气：“可不是，自打年前风向就不太对，开始吵吵自留地家庭副业是资本主义尾巴，年后开了好几次会，虽然没个定论，但我看悬了。”


    “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时候再想把自留地收回去，大家伙儿能答应吗？”


    顾向阳听懂了他话里话外的担心：“叔，如果真的是大方针问题，社员同不同意都得照办，你忘了闹饥荒之前大公社，自留地都被取消了。”


    都是那个年份过来的，顾建国当然知道。


    “一大二公那会儿，我还记得，养猪也都是集体的，私人不能养。”


    顾建国立刻反应过来，叹了口气：“那看来是早晚的事情，得让社员们做好心理预期。”


    “就算要取消，也要等正式通知，至于是完全取消，还是跟以前似的部分取消，等通知下来再说也不迟。”


    顾建国说了句：“隔壁县城那边传言是部分取消，农村自留地按照人口分配，四口之下两分地，五口以上三分地，只准种植蔬菜，产出不能外卖。”


    “私人不允许养猪，养禽不准超过四只，同时私人不允许养蜂、捕捞和纺织，咱们生产队没人养蜂养蚕，倒是不影响，但捕捞——”


    顾向阳打断他的话：“大队长，咱们生产队从来没有私人捕捞，鱼塘都是公家的，公家的不会禁止。”


    顾建国脑子转过弯，一想也是：“瞧我傻了，咱们都是集体养殖集体捕捞，不碍事。”


    “哎，年纪大了，遇上一点事儿就心慌慌，向阳，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接我的班，咱们生产队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掌舵，才能真正迈开脚步走向共产主义。”


    他坐了没一会儿就急匆匆的走了。


    顾向安被影响，有些忧心忡忡：“哥，不会真要收缴自留地吧，咱家菜园子肯定不止三分地。”


    “而且咱家养那么多鸡，到时候咋办，不会是要上交吧？”


    顾向阳见他发愁，笑着安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真担心咱们先吃了，吃进肚子就是自己的，总不会让你吐出来。”


    一听这话，顾向安当真，走到院子里虎视眈眈的看着那群鸡，决定挑一只最肥的宰了吃。


    正好大哥病刚好，是得吃一只鸡补一补。


    顾向阳原以为自留地的事情没那么快，哪知道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这头他们上提起，没过两天上头就开始下通告，跟顾建国打听到的相差无几。


    社员们果然议论纷纷，一个个不情不愿。


    顾建国没法子，只能自家先拔了再开始动员，一家一家的做思想工作。


    “这是国家的方针，咱们得配合，支持，自留地是资本主义尾巴，咱们得主动割掉。”


    “虽然自留地少了，剩下的交归生产队集体经营，但该谁的就是谁的，生产队难道还会贪图你的小便宜。”


    “自家养的鸡鸭该吃吃，猪肯定是不能养了，只能集体养。”


    就连名义上一直是村办的竹编厂，这次也受到了影响。


    公社找到顾建国约谈，认为这属于家庭副业范围，虽然是集体的，但还是得暂时停办。


    顾建国一开始还争论，顾向阳赶紧拦住了。


    “叔，这几天公社气氛不对头，太紧绷了，镇上氛围也不对劲，咱们还是配合为上。”


    顾建国一颗心都在滴血，竹编厂都办了好多年，蒸蒸日上有了稳定的订单，家家户户每年都能分到一些钱粮。


    结果现在一句资本主义尾巴，说不让办就不让办，顾建国舍不得。


    但在顾向阳的劝说下，他还是点头答应了，每次从公社回来都阴着脸。


    镇上紧张的氛围蔓延到农村，就连平时不太出门的社员们都感受到，这会儿也不闹腾着要自留地了，在外都不敢乱说，怕惹事儿。


    顾向阳家的菜园子也重新收拾过，只留下三分地，剩下的该吃吃该拔拔，吃不完的送人，主打一个不留话柄。


    这可把几个孩子心疼坏了。


    顾向宁一边扒拉黄瓜藤，一边忍不住说：“不能多留一点吗，我看生产队有些人家压根没动，就在中间加一道沟，多出来就说不是自家的。”


    顾向红也心疼，听了这话直摇头：“大哥是干部，咱们家不能这么弄，不然被发现得吃挂落，到时候大哥就拿不到先进了。”


    社员隐蔽的在地头田边种植，顾向阳跟顾建国都知道，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他们不会那么苛刻，只要应付上面的检查就行。


    社员们心疼，知青们更心疼。


    他们辛辛苦苦开荒出来的菜地，刚种上还没吃到嘴巴里，现在又要交出去。


    气得两个女知青哭了好几场，李旭也是长吁短叹的。


    “这叫啥事儿啊，我还以为长河生产队会好点，结果这才多久。”李旭忍不住抱怨。


    随着天气热起来，地里头干活更辛苦，他晒黑好多，连带着脾气都暴躁了。


    范宇书依旧是那副样子，倒成了五个人里头脾气最好的。


    “着急也没用，幸好咱们只花了点力气，种子肥料都是生产队的不要钱。”


    又提起家里：“也不知道上京怎么样了，咱们这边都这样，那边肯定更严重，农村农副产品受限制，城里头供应恐怕也会出现问题。”


    一提这话，其他四个立刻开始想家，也顾不上抱怨。


    范宇书见他们一个个往家里写信，拎着一袋子地瓜干往顾向阳家走。


    “顾大哥，你在家吗？”


    顾向阳正看着晋安炖鸡呢，他们家一天吃一只，到现在也没吃完，整个屋子都飘荡着鸡汤的味道。


    晋安炖鸡的手艺一绝，几天下来，顾家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长肉了。


    “好像是范知青，我要不要躲躲？”晋安下意识问。


    顾向阳无奈：“您光明正大帮忙炖鸡，躲什么躲，躲了更像是做贼心虚。”


    他转身走出去：“范知青，你找我有事儿吗？”


    范宇书来历特殊，但自打造物主剧情线拉满后，商城再一次沉寂，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交集。


    顾向阳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体弱多病，被子淼坑了的无辜受害者。


    “知青所的自留地已经处理好了，顾同志有空可以过去检查，对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地瓜干，您留着尝尝。”


    顾向阳觉得奇怪：“大队长待会儿会挨家挨户检查，我就不去了，地瓜干你留着自己吃吧。”


    范宇书有些尴尬：“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能帮忙不二话，不能帮忙的我也不会答应。”顾向阳没接那地瓜干。


    范宇书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惊人：“顾同志，我想着既然都下乡支持农村建设了，这辈子也不打算回城，想在长河生产队安个家。”


    顾向阳一时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想自己造房子？”


    范宇书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我想问问生产队有没有人家要女婿入赘，要是能看得上我，我愿意入赘。”


    这话直白，顾向阳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惊奇。


    “范知青你认真的？”


    范宇书点了点头：“认真的，我真不打算回城了，就想在这儿安家落户。”


    顾向阳心底咂舌，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范宇书看着斯斯文文，长得高模样不错，是现在受欢迎的方正长相。


    读过书，有文化，为人沉稳，下地干活也不偷懒，三个男知青里头，他的口碑比油嘴滑舌的李旭和结巴内向的包晓年都好。


    瞧着挺有志气的人，结果上门说要找人家入赘。


    不管他是真心假意，顾向阳都不打算掺和：“那你找错人了，做媒去找妇女主任，或者找生产队三姑六婆，他们人脉广。”


    范宇书支支吾吾不肯走。


    顾向阳摇了摇头：“你直接去找大队长也行，他媳妇就是干妇联的，肯定能帮你。”


    说完直接关上门回去了。


    范宇书微微叹了口气，提着地瓜干走了。


    顾向阳走进厨房，觉得锅里头的鸡汤味道更浓郁，吸了两口才注意到晋安的眼神。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顾向阳奇怪反问。


    晋安奇怪的打量他：“顾向阳小同志，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么？”


    “范知青为什么来找你说媒啊。”


    顾向阳只觉得奇怪：“不是跟我熟吗，之前我救过他，他还挺知道感恩。”


    晋安咂舌。


    心想顾向阳平时多机灵的人，结果在男女大事儿上缺了根筋。


    “范知青又不傻，哪儿不知道找人说媒得找三姑六婆，他来找你是试探试探你的意思。”


    顾向阳皱眉：“试探我做什么，你给我听糊涂了。”


    “顾家有招女婿的传统，你大伯大女儿就招女婿，而你一直不肯结婚，底下还有个妹妹到了婚嫁的年纪。”


    “人范知青是想当你妹夫。”


    这话直接把顾向阳干傻眼了。


    范宇书跟他妹妹？怎么可能，两人压根没有任何交集啊。


    顾向阳努力思考，愣是没想起来顾向红跟范宇书说过话，两人一个整天早出晚归地上班，一个不是在知青所就是在地里头，想见面都难。


    这怎么可能。


    第96章


    妹夫


    “晋叔， 为什么你随意做的鸡汤，味道都比我按着秘方做的好吃？”


    顾向红现在每天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进厨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一开始两家吃喝是分开的，但挡不住晋安的手艺太好， 一道矮墙压根挡不住那味道。


    顾向阳都憋不住， 时不时过去蹭一口。


    时间久了， 索性就合并在一起吃， 顾家提供食材， 晋安提供手艺，彼此都吃的很开心。


    晋安正在出锅，听见这话笑盈盈的说：“你几岁我几岁，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手艺，可不是一个秘方就能替代的。”


    “我师傅也这么说，他还夸我最近进步很多呢。”


    顾向红笑着上手帮忙， 又压着声音：“叔，师傅跟师兄都想来看你，但最近镇上气氛太紧张， 他们怕来了反倒是给你添麻烦。”


    又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布包：“师傅让我捎来的。”


    晋安眼眶发红，想着自己虽然看人不行，但他爸看人是真准。


    落难了，帮他的还是那群师兄弟。


    伸手接过去捏了捏， 晋安就猜到里头是钱， 心底更是感激。


    顾向红手脚利索， 一会儿不但饭菜出锅，连铁锅都洗刷的干干净净。


    干完才奇怪：“叔， 我大哥呢， 平时这个点早回家了。”


    作为生产队干部， 顾建国恨不得起早贪黑一直蹲在地里头，顾向阳不一样，能回家待着绝对不多留一分钟。


    哪知道一听这话，晋安就笑起来：“在菜园子呢，你去喊一声。”


    “菜园子？”


    顾向红打开后门出去，果然看见顾向阳若有所思的站在菜园子里，手里头提着个西瓜。


    “大哥，咱家西瓜这就熟了？”


    顾向阳回过头，才发现妹妹已经长大成人，是个大姑娘了。


    在他记忆中，几个弟弟妹妹都停留在小时候，一个个瘦巴巴的可怜样，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顾向阳有些恍惚，时间对他而言太快，十年也只是一眨眼，以至于常常忽略对人类的夸张作用。


    “就这一个熟了，西瓜是经济作物，熟了就吃，免得被发现拔掉浪费。”


    顾向阳笑着开口，这西瓜苗也是长在犄角疙瘩里才保留下来。


    “我去打点井水浸着，待会儿饭后吃。”


    一会儿功夫，顾向安顾向宁也回来了，哗啦啦的进门，嘴巴没消停。


    “大哥，二姐，晋安叔叔，我们回来了。”


    顾向宁招呼一声：“今天学校出大事儿了，隔壁班主任批评几个学生上课不认真，结果被带上强权独裁主义帽子，差点被拉出去批斗。”


    “当时乱哄哄一团，我赶紧拉着小爱去找老三，真怕他们打起来伤及无辜。”


    “小爱还好，小妹吓坏了一直哭，也不知道大家咋想的，好好的不读书整天闹事儿。”


    顾向红听了也皱眉头：“怎么又闹起来了，这还有完没完了。”


    “我们初中还算好，听说高中那边压根没法正常上课。”顾向安补充道。


    顾向红连忙问：“不会影响到你们吧，至少得拿到毕业证。”


    “谁知道，反正也就这一两个月的功夫。”


    顾向安有些发愁，拿眼睛去看自家大哥：“哥，万一我拿不到毕业证怎么办？”


    顾向阳倒是不担心：“拿不到不至于，提前给你们发倒是有可能。”


    “至于高中还能不能继续上，就看后半年，反正学校招收你们能考上就去。”


    外面闹哄哄，长河生产队倒是还算平静。


    孙主任的话放在那儿，除了上头派来检查自留地的，并没有红袖章过来。


    几个孩子说了一嘴，看到香喷喷的鸡汤立刻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


    顾向安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拍着自己的肚皮表示：“自打叔开始做饭，我都养胖了。”


    “那也得家里有吃的喝的，不然我手艺再好也变不出来。”晋安乐呵呵的说。


    住的舒心，村里安静，吃的又好，他看着气色也好多了，甚至新长出来的头发也是黑的。


    不允许多养家畜后，家家户户都得处理掉多余的鸡鸭，但也不是每家都舍得吃，大部分都是做成腊肉挂起来，等着逢年过节再吃。


    像是顾向阳这样每天炖来吃的绝无仅有。


    餐桌上有顾向安顾向宁兄妹俩在，就没个安静的时候，活像是养了五百只鸭子。


    蓦的，顾向安察觉不对劲：“哥，今天你怎么不说话？”


    “好像是哦，大哥今天特别安静。”


    “一碗汤喝了很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坐在上首的大哥。


    晋安忍不住笑出声。


    “叔，你知道原因吗？”顾向安忙问。


    晋安笑着摇摇头：“让你们大哥自己说吧。”


    他吃饱喝足回了隔壁，顾向阳却面临三堂会审，他不开口，三小只就围着他身边打转。


    被烦的没办法了，顾向阳索性召开家庭大会。


    八仙桌一边坐着一个，顾向阳将下午范宇书过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向安听完只觉得奇怪：“范知青真奇怪，这事儿不去找媒婆找大哥做什么，大哥是男人又不能娶他。”


    “也许是觉得大哥人好，肯定会帮忙，不会胡乱说亲。”顾向宁分析。


    顾向红拧了拧眉头，欲言又止。


    “大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弟妹纷纷看向二姐。


    顾向阳摸不准：“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但晋安叔说是，你俩打过交道吗？”


    听了这话，顾向红认真的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怎么碰过面，只远远见过两次，都没说过话。”


    “啊？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顾向安整个跳起来。


    顾向宁也瞪大眼睛：“范知青喜欢二姐，想做咱家的女婿吗？”


    “嘘嘘嘘，别这么大声，传出去对二姐的名声不好。”顾向安赶紧捂住妹妹的大嘴。


    顾向阳轻咳一声：“只是猜测，不一定真的是。”


    想到顾向红马上就十八岁，确实是到了适婚年龄，顾向阳犹豫起来。


    他自己整一个不婚不育，总不能让弟弟妹妹都跟着学，他们都是普通人，走普通人生也许更好。


    “向红，你是怎么想的？”顾向阳直接开口问。


    顾向红皱了眉头，脸上没有分毫羞涩，抿着嘴显得有些倔强。


    “大哥不是逼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心底是怎么想的。”


    顾向阳怕她误会，开口解释：“虽然我是你大哥，但现在是新中国婚姻自由，就算是亲爸亲妈也不能为你做主。”


    “二妹，不管你怎么想，只要你自己高兴，大哥总会支持的。”


    顾向红听完这番话，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终于开口。


    “大哥，我还不想结婚生孩子，我进国营饭店还不到一年，至少三年才能转正，现在不是好时机。”


    “而且我喜欢做饭，想好好跟着师傅和晋安叔叔学，要是结婚生了孩子，我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了。”


    “我也知道自己到了年龄，一直拖着不结婚会被人说闲话，但我现在真的没有那心思，不管是范知青，还是别的什么人，我都没心思。”


    顾向阳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中，顾向红很恋家，从小到大就很懂事，照顾弟妹料理家务勤快体贴。


    顾向阳还以为二妹到了年纪，会顺应大流结婚生子。


    没想到提起厨艺，顾向红两眼放光，提起结婚生子十分排斥。


    顾向阳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是大哥不愿意结婚，给你带来了负面想法吗？”


    “不是的。”


    顾向红连忙解释：“跟大哥没关系，是我自己想的。”


    “大哥送我读书，送我学手艺，读的越多学的越多，我越是想做点真正想做的事情。”


    “可人的精力时间就那么多，结婚了，我就得照顾家里，生了孩子还得照看孩子，养孩子是很费时间的，要是多生几个我哪儿还有时间学习。”


    “大哥，我想先学厨艺。”


    顾向阳见她满脸坚定，眼底没有丝毫犹豫，不禁笑了起来。


    他想，自己也许一直低看了妹妹，顾向红温柔体贴脾气好，但并不是随波逐流的人。


    顾向阳恍然想起，自己曾经把锦鲤光环放到妹妹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顾向红的运气也很好，人越来越自信，从高中毕业后顺利进入国营饭店，又天降晋安成为另一个师傅。


    这样的发展，怎么不算是锦鲤光环呢？


    顾向阳笑着点头：“既然你想好了，大哥肯定会支持你。”


    顿了顿，顾向阳又表示：“不用在意别人的话，谁敢说闲话就告诉我，大哥找他们去。”


    “要是妈那边说什么，你就推到我身上，让妈来找我说。”


    顾向阳知道，吴来娣在自己跟前不说什么，但在女儿跟前还是不一样的。


    顾向红眼眶发红，心底只剩下感动，跟小时候一样扑到哥哥怀里。


    “大哥，谢谢你。”


    “你是我妹妹，不用谢。”


    顾向安凑过来抱住哥哥姐姐：“二姐，我也支持你，谁敢说你闲话我揍他。”


    “二姐，我也是我也是，谁骂你我帮你骂回去。”顾向宁不甘示弱，直接加入。


    顾向红眼眶红彤彤的，想哭却又先笑了出来，冒了个大大的鼻涕泡。


    她赶紧捂住脸：“我，我去切西瓜。”


    说完赶紧往厨房跑，西瓜在井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刚刚冰冰凉，一切开就是浓郁的西瓜味，让刚吃饱的兄妹四人胃口大开。


    “还是西瓜最好吃，咱家西瓜成熟的早，这才五月份就能吃上了。”顾向安一边吃一边夸。


    顾向宁很是可惜：“前两年咱们都能敞开了吃，今年估计是不行了，菜园子只剩下一根藤。”


    顾向阳吃了一块也觉得好，脆甜脆甜的。


    等到夏天最热的时候来一块，那才叫人生享受。


    “菜园子没有，但山上肯定有，到时候我去找。”


    一听这话，姐弟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大哥的去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他们三都怀疑大哥是不是在山里头开了荒地，不然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最好吃最好玩的呢。


    吃饱喝足了，顾向阳刚躺下，就听见系统提示音。


    【宿主，剧情线修正值奖励还未开封。】


    顾向阳悠哉悠哉翘着二郎腿：【那开封吧。】


    【叮咚，十颗初级灵石，请感谢来自造物主的馈赠。】


    顾向阳眉头微动，翻身坐起来，等看清楚灵石的模样微微皱眉。


    【跟高级位面商城的一模一样。】


    【不奇怪，灵石大概都长一样。】


    顾向阳挑眉没吱声，把玩着其中一颗灵石。


    自从在末世位面大量采购晶核后，顾向阳对灵石的需求大大减少，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而且这还是免费的。


    隔壁屋里头，顾向宁抱着枕头跑进顾向红房间。


    顾向红对此很习惯，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顾向宁忙不迭钻进被窝，笑眯眯的靠在姐姐怀里。


    “姐，你真的不想嫁人吗？”顾向宁托着下巴问，“小花他们都说范知青长得好看，有文化，脾气也好。”


    “而且他还愿意入赘，入赘你就不用离开家，一直留在家里，这不是哪儿哪儿都好？”


    顾向红听着妹妹的话哭笑不得：“嫁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就算入赘，但总归是跟现在不一样的。”


    其实自打初中毕业，顾向红就没少听人说女孩子嫁人要趁早。


    等她高中毕业，尤其是进入国营饭店工作后，旁敲侧击说亲的更是多。


    顾向红不是傻子，知道身边单身的同事 若有似无的讨好是为了什么。


    心底不是没压力，顾向红自己也总想着这事儿，有时候觉得索性随便找个人嫁了也行。


    但今天听完哥哥的话，顾向红又觉得没必要，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话随便嫁人，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呢。


    只要大哥和弟弟妹妹不介意，那别人说什么，她都可以不在意。


    顾向宁还小，没想那么多，只说：“也是，晓春姐也是招女婿，家里家外一把抓也有磕磕碰碰，她看着都老了。”


    “晓夏姐也是，以前在家多泼辣的人，结婚没两年精神气差远了，哎，这么一比还是晓春姐好一点，至少留在大伯大伯娘身边，有人照看，不用应付公公婆婆。”


    “晓秋姐马上也要嫁人了，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样，大伯娘都是仔细挑过的人家，但也就那样。”


    顾向红笑着摸了摸妹妹头发：“你还小，不需要想那么多，再说咱们有大哥在，他哪儿会让咱们受委屈。”


    提到大哥，顾向宁不啃声了。


    “怎么了？”顾向红奇怪的问。


    顾向宁却说：“我觉得大哥对咱们上心，但也不是那么上心，要是我眼瞎看上个窝囊废，大哥也会同意。”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向红愣了下。


    随即又说：“你真瞧上窝囊废，要死要活要嫁过去的话，我们硬要拦着也没用，说不得还要落得埋怨。”


    “晓宁，大哥把我们养大成人，但我们慢慢长大，以后的路是要自己走的，总不能让大哥推着我们走一辈子。”


    顾向宁一想也是，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也对，要是我真的过得不好，回家来求大哥，大哥肯定还是会帮忙。”


    “大哥很心软。”


    顾向红哭笑不得，心想妹妹年纪不大，想的倒是挺长远。


    第二天，顾向阳刚到地头，丁芳就神神秘秘的走过来。


    一看到她，顾向阳就猜到什么。


    果然，丁芳一开口就问：“向阳，你家二妹也到年纪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向红刚开始工作，现在想专心学厨艺，暂时没有别的打算。”顾向阳婉拒。


    丁芳哈哈一笑：“建设祖国重要，结婚生孩子也重要，咱们要争做英雄母亲，趁着年轻生他个十个八个。”


    顾向阳不理解，但表达了自己的尊重：“婶，那你加把劲再生几个。”


    “你这孩子，还打趣上我了。”


    丁芳摇头失笑，她是妇女主任，自己也就四个孩子，这在村里头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


    轻咳一声，丁芳压低声音：“范知青昨天来问——”


    没等她说完，顾向阳就一口回绝：“我妹一心为祖国做建设，三五年不考虑。”


    丁芳见他没听完就回绝，心底叹气，但也没追着问：“行，那我就帮你回绝了。”


    来之前她就想顾向阳肯定不能答应，顾向红条件多好啊，虽说没爹没妈让人挑刺，可人长得漂亮，做事利落，高中毕业还进了国营饭店。


    就这样的条件，十里八乡都挑不出一个来，想嫁到城里头都轻而易举。


    范知青虽然也好，可毕竟是外来的知青没帮扶，顾家真不一定能瞧得上。


    这不，被一口回绝了。


    丁芳得了信，转身就告诉了范宇书。


    她委婉的表示：“向红才十七，年纪不大，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等上三年也才二十岁，到时候转正成了城市户口，找人家更好。”


    范宇书抿了抿嘴角，很是失望：“我愿意入赘，孩子姓顾也不行吗？”


    “人家家里有两兄弟，用不着向红招赘。”


    丁芳觉得这范知青也奇怪，生产队喜欢他的姑娘可不少，偏偏瞧上了顾向红。


    “范知青，你真想娶媳妇的话我再帮忙问问，肯定有人愿意，这结婚的事情要你情我愿才行，一个巴掌拍不响。”


    哪知道范宇书一听，直接摇头：“向阳同志不答应的话就算了。”


    说完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丁芳更是奇怪：“咋一口一个向阳，范知青不该问问向红的意见吗。”


    她哪里知道，范宇书不是真喜欢上了几面之缘的顾向红，而是想成为顾向阳的妹夫。


    摸了摸颈肩的木雕，范宇书眼神变幻莫测。


    自打来到长河生产队后，他从小到大倒霉蛋的运气消失不见。


    范宇书是个聪明人，反推回去就会发现，一切都是从他拿到这个木雕开始。


    仔细观察后，范宇书就发现顾家人脖子上都戴着木雕。


    尽管不知道缘由，但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范宇书，留在顾向阳身边能有莫大的好处。


    左思右想，他注意到顾向阳一直不肯结婚生子，顾大山家又有招女婿的女儿，这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成功的话，他当然会全心全意对顾向红好。


    如今没成功，范宇书叹了口气，只能暂且把这念头放下，找其他的办法再靠近。


    范宇书这事儿做的隐秘，除了顾家人和丁芳之外没人知道，就连同住的知青也不知情。


    李旭几个压根没心思关注别人，他们一封封信寄回去，除了李旭之外，其他人都拿到了回信，心底一颗大石头落地。


    可李旭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家里来信，顿时担心起来，特意请假往邮局跑。


    次数多了，邮局人都认识他：“李知青，真没你的信，有的话我们早就送到长河了。”


    李旭心底失望，好声好气的道了谢，又买了一些邮票才转身要走。


    刚出门就跟人撞成一团，李旭手中邮票掉在地上，还被踩了一脚。


    “哎，你这人咋不看路呢，瞧给我踩得。”李旭忍不住埋怨。


    “谁不看路，你眼瞎啊看不到我们两个大活人。”


    “小小年纪眼睛有毛病，真是有病。”


    “撞到我还没让你赔医药费，便宜你了。”


    “就是就是，晦气。”


    对面中年夫妻破口大骂，李旭黑着脸想反驳，却又怕惹事儿，只能黑着脸要走。


    “哎，撞了人就想跑，赔钱。”顾丽萍一把拽住他。


    李旭一把甩开她：“你想讹人是不是，行，咱们去公安局说道说道。”


    听了这话，顾丽萍果然不敢再撕扯，骂骂咧咧的被拽走了。


    李旭皱了眉头：“这都什么人啊。”


    正要走，却听见两人进了邮局，趴在窗口问：“同志，有没有长河生产队顾向阳的信件？”


    李旭一顿，回头朝他们看去，他确定自己没在生产队见过这两人。


    心思转动，李旭没走远，就躲在巷子里观望。


    一会儿功夫夫妻俩黑着脸出来了。


    顾丽萍口中还在骂骂咧咧，常学民脸色也不好看。


    送常文上火车的时候，夫妻俩都满怀期待，等着常文带好消息回家。


    可谁想到常文一去不回来，音信全无。


    过去一个月，夫妻俩一天比一天着急，偏偏常文是用顾向阳的身份证明出发，他们还不敢兴师动众的找人。


    “他爸，阿文一直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他是去找陆文雄的，能出什么事情，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万一火车上遇上坏人了呢？”


    夫妻俩心中没底，急得嘴上长满燎泡也毫无办法。


    第97章


    被抓


    “他爸， 要不咱们找顾向阳问问，指不定他会知道。”顾丽萍病急乱投医。


    常学民一口否定：“不行，咱们冒名顶替他的名字，问他不就露馅了， 原本没事都有事， 到时候咱俩都得倒霉。”


    顾丽萍讷讷， 想到最近动不动就闹举报就心慌， 他们伪造证明可是大罪名。


    “可阿文咋办， 这可是咱们的亲儿子，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咱俩还指望他将来养老呢。”


    常学民也头疼，常文不但人去了，还带上了家里的一笔积蓄。


    人不回来，钱也没了， 要不是他工作还在，一家人得喝西北风去。


    常学民看了眼顾丽萍，眼底只剩下嫌弃。


    觉得自己当年被鸡屎糊住了眼睛， 咋就娶了个乡下女人，要是顾丽萍也是工人，他们家哪里会这么困难。


    他这会儿倒是不想想顾丽萍年轻时候漂亮美貌，追求者无数。


    “你那侄女不是在国营饭店工作吗， 她手里肯定有钱。”


    顾丽萍苦了脸：“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他们几个眼里都没我这个姑姑， 怎么可能借我钱。”


    “你傻啊，借什么钱。”


    常学民冷笑：“她长得好， 工作也体面， 你是亲姑姑， 帮忙说亲理所应当，到时候自然有人上赶着给咱好处。”


    顾丽萍立刻想明白了。


    “是啊，我咋把这事儿忘了，顾向红这死丫头虽然不孝顺，但长得好工作体面，肯定有人愿意娶，想娶我侄女，不得给我送点钱。”


    “要是有人愿意出一千块彩礼，咱们偷偷扣下五百块，剩下五百块也不少了，他们偷着乐吧。”


    “哎呦他爸，还是你有办法。”


    夫妻俩凑在一起商量，两人都是一肚子坏水，一个被窝睡出来的真夫妻。


    这幅恨不得将顾向红称斤论两卖掉的架势，哪里有半点人性。


    李旭跟了一路，听见夫妻俩对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还是人吗，真说的出口。”


    李旭眼珠子一转，回到生产队就找到顾向阳。


    “记分员，我有事儿告诉你，咱边上说话。”


    顾向阳奇怪，他跟李旭没交集。


    走到一旁，李旭压着声音就开口：“这事儿跟你妹妹有关系，你猜我今天在镇上遇到谁了。”


    顾向阳皱眉，脑子想到了范宇书，心想那家伙不会是求而不得，纠缠他妹妹吧。


    真要是那样，顾向阳可不会对他客气。


    “一对夫妻，应该是你家亲戚，但我没见过不是咱们生产队的人，他们商量着要把你妹妹卖了换彩礼。”


    顾向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亲戚？”


    等李旭一五一十的说完，顾向阳面露无语。


    常文消失不见，顾丽萍夫妻俩不吃教训，还想着利用顾向红，真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


    “好，这事儿我知道了，谢谢李知青报信。”顾向阳笑着道谢。


    李旭摆了摆手：“女孩子名声重要，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说出去。”


    这话倒是让顾向阳对他高看一眼，觉得这家伙虽然油嘴滑舌，但有为人的底线。


    顾向阳眯了眯眼睛，即使没有李旭报信，顾丽萍夫妻俩也不会成功。


    顾向红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性子，有他在，也绝对不会让顾丽萍插手自家的事情。


    但顾丽萍跟常学民的存在，不能杀人却能恶心人，就跟没傻之前的顾大河一样。


    顾向阳脚下一转，直接往顾建国那边走。


    “叔，上次你提起四姑夫妻上门拜访过，是有这桩事情吧？”


    顾建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想了想点头：“是有，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到底啥事儿。”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顾向阳开口解释：“一个多月前，我跟大伯送三叔去医院，当时四姑也出现了。”


    “她当时想让我去找我爸的战友，让人家帮忙疏通关系，弄一个当兵的名额给常文。”


    “当时你提的时候我没联想到一起，现在想想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顾建国一拍脑门：“啥，他们倒是敢想，这种事情都敢开口。”


    可再一想：“当时他们也没提，坐了坐就走了，难道是自己想通了觉得不合适？”


    顾向阳提醒：“他们要是那种能想通的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狮子大开口。”


    “叔，你仔细想想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有没有哪里被翻动过。”


    顾建国苦思冥想，忽然脸色一变：“那天晚上你婶子帮忙收拾，说不知道谁动了公章，原本放左边抽屉，那天在右边抽屉，她还以为是家里小孙子不懂事儿乱动，还打了一顿。”


    “这，不会是他们动了我的公章吧！”


    顾建国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但想不通他们动生产队的公章做什么。


    “你人还在这儿，他们动我公章做什么，就算盖章也没啥用啊。”


    顾向阳提示：“要是他们私自写了证明，盖上公章后谁能发现。”


    这话吓得顾建国心惊肉跳，事情要是真的，他这个大队长也要背责任的。


    左思右想，顾建国就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匆匆忙忙就走了。


    另一头，顾丽萍跟常学民还在商量，怎么样才能把侄女卖出个好价格。


    “顾向红都快十八了，没听说要说亲，这没爹没妈就是不靠谱，就得我这个姑姑来管。”


    顾丽萍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门好生意：“顾向阳自己不结婚，连带着妹妹婚姻大事也不管，咱就当是做一件好事儿了，到时候我找王金桂帮忙，她上门，顾向红不会不点头。”


    “就是人家得好好看，至少得愿意拿出一千块。”常学民胃口大的很。


    顾丽萍也觉得是：“虽然顾向红长得不错，工作也好，可一千块不是小数目，咱们得好好寻摸寻摸。”


    “找父母都是工人，或者当干部的，这样的家庭才有钱。”


    “儿子有点残缺的最好，这样才肯为了娶媳妇花大钱，就顾向红这样的不愁嫁，人一看条件肯定乐意花钱。”


    “要不咱们再要个三转一响，到时候直接扣下来，咱儿子娶媳妇的钱也有了。”


    臭味相投的夫妻俩越商量越来劲，在他们眼里，顾向红哪里是侄女，根本就是个能卖钱的金饽饽。


    顾丽萍还提醒：“这事儿得瞒着点顾向阳，那小子邪性的很，脾气又臭又硬，别让他搞破坏。”


    “咱先相看好人家，好说了再上门，只说城市户口，双职工家庭，男方有问题瞒着就是，王金桂一看这么好条件，肯定上赶着帮忙。”


    “等顾向红嫁过去，就算发现了问题又能怎么样，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头咽，顾向阳再反对也迟了。”


    夫妻俩把细节都商量好了，躺在床上，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到手的彩礼钱。


    这时候，外头忽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常学民，顾丽萍，开门，快开门，公安局请你们配合调查。”


    两人猛然惊醒，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


    直到敲门声越来越响，甚至开始撞门，左邻右舍都被吵醒，他们才意识到不是做梦。


    顾丽萍一个激灵：“他爸，这是出啥事儿了，是不是咱常文出事了？”


    “闭嘴，记住了，伪造证明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能说。”


    常学民翻身起来，打开门露出伪善的笑容：“公安同志，这大晚上的啥事儿啊，我们可都是根正苗红的老百姓。”


    “那就是常学民？”


    公安看着他，心想看着挺老实的男人，咋胆子这么大。


    “有人举报你们偷用生产队公章伪造证明，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请你们回去配合调查，走吧。”


    顾丽萍吓得胆战心惊，张嘴就喊冤：“冤枉啊，我男人是工人，我们要长河生产队的证明干什么，这完全就是污蔑。”


    “你怎么知道是长河生产队的，哼，一起带走。”


    不等夫妻俩继续喊冤，直接被扣押着就走。


    一栋筒子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这被红袖章搜查带走的多，被公安局直接找上门带走的绝无仅有。


    常学民两口子的人缘显然不好，一群人指指点点。


    “啧，老常平时举报这个举报那个，自己居然干这种事情。”


    “顾丽萍就是个大喇叭，平时占便宜没个够，我就知道他们两夫妻不是啥好人。”


    “他们家常文好久没露面，一直说去乡下走亲戚，我看肯定是惹事儿被抓了。”


    被银手铐扣住，常学民脑仁嗡嗡作响，意识到自己完了。


    明明他做得那么隐蔽，怎么会被发现，现在儿子丢了，钱没了，连带着他们夫妻也得倒霉。


    完了，全完了。


    顾丽萍夫妻偷用公章，伪造证明被抓的消息，长河生产队隔了一天才知道。


    因为这事儿，顾建国在公社也挨了批评，怪他没把公章保存好，居然闹出了这种事情。


    顾建国吃了批评，回家恨不得把公章拴在裤腿上，从此保存的无比用心，倒是免了后续很多麻烦，这事儿另提。


    另一头，顾大山听了消息不敢置信。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找到顾向阳求证，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顾大山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顾大山忍不住说了句：“向阳，你说咱家是不是祖坟出现了啥问题，大海早早没了，大河变成傻子，现在顾丽萍又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完，他怕被人举报封建迷信，拧着眉头十分发愁。


    顾向阳轻咳一声，心想这事儿跟祖坟确实是有关系。


    子淼种下的因果线，在他穿越到顾向阳身上，开始影响世界剧情线的时候就产生了作用。


    但顾大河顾丽萍的下场，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大伯，与其说祖坟有问题，还不如说爷奶有问题，把三叔四姑宠坏了，导致他们做事情不顾后果，所以才有今天的祸事。”


    “你看看我家，再看看自家，我们不都过得好好的，可见还是个人选择问题。”


    顾大山一想也是，沉着脸背着手直叹气。


    背着手刚走回家，小孙孙就冲出来，抱着顾大山撒娇：“爷爷，我想吃糖，今天我还没有吃过糖呢。”


    “好好好，咱们去吃糖，走。”顾大山立刻把这事儿忘了，抱着小孙孙往屋里头走。


    王金桂听见了，没好气的骂了句：“别吃太多，回头拔牙吃坏了遭罪。”


    “糖哪儿能把人吃坏。”顾大山觉得不至于。


    正好顾晓春回来，听见这话就笑：“我们小时候没的吃，逢年过节才尝一口，当然吃不坏，哪像这个小的，爸你三天两头的给他买，到时候一口烂牙。”


    “这日子越过越好，咱们要高兴才对。”顾大山依旧乐呵呵的，往小孙孙怀中塞了一颗糖。


    橙色的橘子糖，外面包着塑料纸，价格不贵还不要糖票，用来哄小孩儿最好。


    小孙子拿了，欢呼一声撒丫子就跑出去。


    顾晓春喊了一声慢点，小孩儿充耳不闻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她无奈摇头，问起另一件事来：“爸，你问竹编厂的事情了吗，竹编厂要是都不开了，咱们家以后也少了个来钱的路子。”


    虽说这几年风调雨顺，只要肯干活就有工分，能吃饱饿不死。


    可农村缺钱缺票，买什么都不称手，光靠农活一年到头也没几个闲钱。


    就像是他们家，顾大山手艺好，王金桂也能做一些竹编，连带着顾晓春几个手艺也都练出来了，一年到头可不少收入。


    现在自留地收回去，家畜不许多养，就连竹编厂也喊停了。


    顾晓春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没问。”


    顾大山摇头：“这事儿公社的决定，问了也没用，反倒是让向阳难受。”


    王金桂十分赞同：“是别问，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关门，竹编厂可是向阳一手办起来的，现在不得不关门他心底也难受。”


    顾晓春叹了口气：“谁不难受呢，好好的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


    “别提了，咱家鸡都不能多养两只，难道以后孙子孙女吃个鸡蛋都要出门买啊。”王金桂也跟着抱怨。


    顾晓春又想起来问：“爸，那你刚才找向阳说什么去了，回来时脸色也不对。”


    顾大山还没回答，王金桂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可别是为了顾丽萍，顾大山我告诉你，这事儿不许你们插手，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


    顾大山连连摇头：“就是说了几句闲话，多少年不来往了，常家的事情我可管不了。”


    “爸，你这么想就对了，就姑姑跟姑父做出来的事情，我都没脸说。”顾晓春连珠炮似得说。


    生产队都传遍了，顾丽萍为了让儿子能当兵，居然偷了大队长的公章伪造证明，借了顾向阳的名头去求顾大海以前的战友。


    幸好这事儿没牵连到别人，不然顾向阳跟顾建国倒大霉。


    顾晓春提起这事儿义愤填膺，顾向红几个更甚。


    这几天吃饭睡觉骂姑姑，都成顾家的必备项目了。


    顾向红平日里最好脾气的人，这会儿都忍不住。


    “她到底咋想的，自打爷爷奶奶死后，她逢年过节都不回来，居然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早就看出来了，姑姑姑父就不是啥好人，以前想着办法占便宜，话说的好听，人心坏得很。”


    “幸好被发现了，一想到他们用了大哥的名头，我就生气的很。”


    顾向阳成了最淡定那个，该吃吃该喝喝，该吃西瓜不吃萝卜。


    弟弟妹妹骂人呢，他在那边咔嚓咔嚓吃得起劲。


    “哥，你就不担心吗，常文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万一真的办成了怎么办？”顾向安追着问。


    顾向阳终于舍得停下：“晋安叔做的酸萝卜不错，你们要尝尝吗？”


    三孩子面面相觑。


    顾向安一屁股坐下来，直接抢走大哥手里那块：“是不错。”


    “坛子里那么多，非得抢我手里的。”顾向阳无奈，觉得弟弟越发幼稚。


    顾向安嘿嘿笑：“抢来的最好吃，既然大哥不担心，那就肯定没事儿了，哎，不骂她了，骂得我都烦。”


    吃了一口酸萝卜，胃口全被吊起来，顾向安索性夹了一大碗。


    “二姐，四妹，你们也来尝尝。”


    顾向红尝了一块就克制的放下，评价道：“奇怪，明明只放了盐和辣椒，味道却这么好。”


    “姐，叔不是给你写了秘方吗，你试试看。”顾向宁也觉得好吃。


    顾向红摇头：“秘方是有，但做出来总是差一点，师傅说差的就是经验和阅历。”


    “向宁，秘方你不是也看过，你试试看，别光使唤二姐啊。”顾向安打趣道。


    顾向宁连忙拒绝：“可算了吧，我做饭的手艺还不如大哥，还是别糟蹋东西了，我宁愿去洗衣服也不想做饭。”


    也是奇怪，一家子兄弟姐妹，顾向红做饭特别有天赋，长河生产队出了名的好吃。


    顾向阳做的也还行，主打一个舍得放料。


    顾向安顾向宁就差远了，能吃但猪食，能熟但味道普普通通。


    放到别人家，这样的手艺也还能吃，但吃习惯顾向红跟晋安的厨艺后，顾向宁都嫌弃自己。


    “小爱手艺都比我强，可能我就没这天赋。”顾向宁很有自知之明。


    “大哥，二姐，三哥，四姐，我来啦。”


    说曹操曹操就到，顾向爱跑进门，脸上热的红扑扑的。


    “你咋过来了，一个人来的？”顾向红惊讶的问。


    顾向爱解释：“妈送我过来的，她就在后头。”


    话音未落，吴来娣也跟着进来了，见他们都在家就笑：“家里做了点霉豆腐，想着向阳爱吃，我就送点过来，小爱说想过来住几天。”


    “那感情好，用不着每天来回跑了。”最高兴的就是顾向宁。


    姐妹俩已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起话来。


    吴来娣将毛茸茸的霉豆腐放下：“还没下料，你们爱吃辣的就放点，不爱吃就加盐，自己调味更好。”


    “妈，你还会这个呢。”顾向红惊讶的问。


    吴来娣笑起来：“我哪儿会，是跟别人学的，没想到头一次做就成功了。”


    顾向阳还是头一次看到长满白毛的霉豆腐，以前都是吃腌制好的。


    他好奇的多看两眼：“向红做饭好吃肯定像了妈，这手艺绝了。”


    吴来娣被哄得哈哈笑，随口问了两句顾丽萍的事情。


    “都传到小北生产队了，不会影响到你跟顾建国吧？”


    “没事儿，不影响，就是大队长挨了两句骂。”


    吴来娣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先回去了，有事儿你喊我们一声，也能搭把手。”


    “妈，你等等。”


    顾向红钻进厨房，再出来拎着个罐头：“我自己做的酸萝卜，你带回去尝尝鲜。”


    “行，那我可就享女儿的福喽。”


    吴来娣没拒绝，笑着拎着走了。


    人一走顾向安就笑：“我就知道妈肯定忍不住过来打探消息，她也不明着问，怕我们不高兴。”


    “要我说妈不用这么迂回，直接问就是了，咱们又不会生气。”


    顾向红瞪了眼弟弟：“就你多嘴，妈也是好心。”


    她觉得哥哥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思太粗了，完全不知道亲妈在考虑什么。


    改嫁后到底是不一样的，就算来回走动的频繁，妈依旧觉得自己是半个外人。


    “什么，你们分家了？”顾向宁惊呼道。


    顾向爱点了点头：“那边正闹腾呢，桌椅板凳都要分，所以妈才把我送过来，怕我待在家里被吵到。”


    听说分家，顾向阳也多问了一句：“真分家？需要我们帮忙吗？”


    顾向爱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妈说分家也好，不住在一起矛盾就少，以后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也落不到埋怨。”


    她笑嘻嘻的解释：“爸主动提的，我看大哥二哥不是很想分家，但爸妈都决定好了。”


    顾向阳一听就懂了：“那确实是好事。”


    他没多问具体怎么分，反正孟大军吴来娣都没意见，他没必要掺和。


    难得妹妹过来，顾向阳笑着问：“有没有想吃的，晚上大哥给你做。”


    “我想吃大哥做的凉拌黄瓜。”顾向爱笑嘻嘻的说。


    顾向阳挑眉：“滑头，开始嫌弃我手艺了。”


    两人都想起来去年夏天，顾向红还在上学中午不回家，顾向阳怕麻烦，愣是吃了大半个月的白煮蛋拌黄瓜。


    顾向爱受不了，抄起油锅自己做，这才免了继续吃。


    晚上到底是吃上了凉拌黄瓜，顾向阳经过秘方训练，拌菜手艺蹭蹭蹭上涨，做出来的味道很不错。


    顾向爱吃了一口就大夸特夸：“还得是我大哥，真好吃，一个凉拌菜也能做成山珍海味。”


    “马屁精。”顾向安笑骂道，觉得论拍马屁，他都比不上小妹。


    顾向爱笑眯眯的说：“我才不是马屁精，我说都没一句话都发自肺腑，出自真心。”


    一时欢声笑语就没停歇过。


    隔壁晋安听着，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来。


    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艰难，妻离子散的痛苦，此刻都飘远了，只剩下隔壁的笑声是真切的。


    傍晚时分，这份高兴却戛然而止。


    “向阳，知青所那边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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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耍流氓


    顾向阳赶到的时候， 知青所外头闹闹哄哄，看热闹的社员，拉扯的知青，还有一群陌生面孔。


    赵晴晴孟晓瑜躲在屋里头没敢出来， 李旭三个拦在门口不让门外的人进去， 正闹得厉害。


    “她收了我弟弟东西， 那就是答应处对象， 现在还跟别的男知青拉拉扯扯， 这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是什么。”


    “对，今天就把她带走，她就得给我弟当媳妇。”


    “你们三个是不是都跟她有一腿，要不然为啥非得拦着。”


    顾向阳厉喝一声：“干什么，都给我停下。”


    “记分员你可算来了，他们要把孟晓瑜带走。”李旭连声喊道。


    他也是倒霉， 这几天一直没等到家里来信，一次次往镇上跑，回来就遇到这事儿。


    冲在最前头被拉扯了两下， 脸上都有两道血口子，三个男知青就属他挨打最多。


    “向阳，他们几个都是黑山头的。”顾满仓提醒。


    黑山头是他们这块最偏远，最贫困的生产队， 谁家但凡疼女儿都不肯把孩子往山里头嫁。


    当初马秀莲还活着， 想把顾晓春卖了换彩礼， 找的那户人家就是黑山头的。


    “我爸今天不在，只能喊你过来帮忙， 他们来势汹汹的， 刚都要动手了。”


    要不是他们拦着， 孟晓瑜都要被拽出来。


    顾向阳冷着脸走过去，扫视一圈，从人群中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对方往后头藏了藏，没敢冒头。


    顾向阳冷声喝道：“你们是黑山头的社员，在新中国想当土匪吗，竟敢跑到我们生产队来抢人，再敢闹有一个算一个，全送公安局去说话。”


    一句话成功把对面都吓唬住了。


    李旭抹了把脸，疼的斯哈一下，又解释：“顾同志，他们蛮不讲理，上门就要把孟晓瑜拉走，孟知青都吓哭了。”


    赵晴晴听见外头的动静，松开怀里的人，一看大喜：“记分员来了，肯定不会让你有事儿，咱们出去看看。”


    “晴晴姐，别。”孟晓瑜想阻止都迟了，害怕的探头探脑。


    赵晴晴三两步走出门：“对，报公安把他们都抓起来，这还没王法了。”


    一听这话，黑山头的人也不干了。


    “那个女知青收了我弟弟钱，那就是答应处对象，说好了要嫁进我们李家，现在反悔什么意思。”


    “让孟晓瑜出来对峙。”


    “顾向阳，你可不能护着长河生产队的知青。”


    顾向阳皱了皱眉头：“你弟弟是哪个，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群中走出个小伙子，看着大概二十出头，长得黑黑壮壮的，模样不算太差，但贼眉鼠眼让人厌恶。


    他开口就说：“就是我，我跟孟知青都认识三个月了，本来处的好好的，她忽然反悔了。”


    这话顾向阳不太相信，孟晓瑜来长河生产队还不到半年，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生产队劳动，怎么可能跟这个男人好了三个月。


    顾向阳看向知青所：“孟知青，你出来说清楚。”


    “晓瑜，有记分员在你别怕，跟他说清楚。”赵晴晴喊道。


    孟晓瑜这才鼓起勇气走出来，等看见对面乌压压的人头，两条腿都在发软。


    她欲哭无泪：“记分员，我是见过他几次，但压根不熟，也就说过两句话，我没要他东西，他撒谎污蔑我。”


    “她承认了，什么不熟，不熟你跟陌生男人说什么话。”


    “就是，东西吃了喝了哪儿来证据，现在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的小姑娘真不要脸，还是城里来的知青呢，光占便宜不给好处。”


    顾向阳一声厉喝：“都闭嘴，谁再敢胡咧咧，老子扇他耳刮子。”


    震慑住黑山头的人，顾向阳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


    孟晓瑜害怕极了，紧紧挽住赵晴晴的胳膊，哭着说：“三个月前，我请假去镇上买东西，回来路上遇到了他，当时他人挺好的，一个劲说要帮忙提东西。”


    “我拒绝了的，但他执意要帮忙，到了地方塞给我两颗酸果子就跑了。”


    “那果子酸的压根没法吃，我丢了没吃啊。”


    “后来每次我去镇上总能遇到他，他上来就自说自话的，我都没搭理他，这事儿晴晴也知道，她还帮忙骂过这个李二狗。”


    孟晓瑜想到这场无妄之灾，觉得自己纯属倒霉。


    她要知道这个男人自说自话到这份上，在自己明确拒绝后，居然还带着人上门闹事儿，刚才要不是社员和男知青拦着，她真的会被拉走。


    小姑娘吓坏了，终于忍不住哭起来：“我真不认识他，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更别提处对象了，记分员你相信我。”


    话音未落，李二狗就嚷嚷起来：“她撒谎。”


    “要不是她对我笑，对我撒娇，我闲着没事干替她拿东西？”


    “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果子全送她了，这三个月忙里忙外的帮忙，她可都答应了。”


    “结果让我帮忙了三个月，忽然翻脸不认人，现在还说不认识，我不同意。”


    顾向阳看见他一脸理直气壮，眼神却闪烁不定，就知道谁说的才是真话。


    他冷冷盯着黑山头的人：“既然各执一词，那就直接去公安局坐下来慢慢说。”


    “你们黑山头什么名声自己知道，欺负人家女知青是外来的，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仗着人多势众就想让人认栽嫁过去，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孟晓瑜知青是我们长河生产队的人，她成分清白，下乡后踏实勤劳从不偷懒，在我们生产队从来没惹事儿，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看的清清楚楚。”


    “倒是你们，红口白牙污蔑人女知青，下作，今天我倒是想看看谁会倒霉。”


    顾向阳一把拽住李二狗，没等他反应反扣住，压着就要往镇上走。


    “啊，疼，爸，大哥二哥快救我。”


    黑山头其他人冲过来，顾向阳一脚踹开一个。


    长河生产队社员反应过来，帮忙把他们都压住：“混蛋玩意儿，竟敢来我们长河生产队欺负人。”


    “当我们生产队没人呢，今天揍不死你们。”


    脾气火爆的直接动手，打的他们几个嗷嗷叫。


    “顾向阳同志，别冲动，这男男女女私底下的矛盾别闹到公安局去，到时候大家都不好收场。”


    黑山头大队长匆匆忙忙赶过来，一看情况就暗道不好。


    他连忙看向孟晓瑜：“这位女知青，你也不想事情闹大吧，这事儿是他们不对，可闹大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啊。”


    孟晓瑜犹豫起来。


    赵晴晴双手叉腰直接呸回去：“呸，你刚怎么不拦着，现在知道着急了。”


    “孟知青压根没错怕什么，倒是你们等着吃牢饭吧，晓瑜别怕他们，顾同志会帮我们做主。”


    孟晓瑜却没这么硬气，使劲扯住赵晴晴，低声道：“顾同志，要是他们跟我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缠着我，这事儿就算了吧。”


    她心底厌恶，但也怕事情闹大。


    顾向阳回头，见她脸色变换就知道担心什么。


    一把推开李二狗，顾向阳顺势踩了一脚：“孟知青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但我告诉你们，以后再敢缠着我们生产队的人，我不找别人，就找你们大队长算账。”


    黑大队长脸如墨，恨不得问为啥找他。


    顾向阳冷笑道：“这事儿我不告公安局，但会上报到公社和知青办，你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吧。”


    黑大队长一巴掌拍过去：“还不快跟人女知青道歉，吃了猪油蒙了心，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什么成色，人城里来的女知青能瞧得上你。”


    李二狗挨了两下身上疼的很，蔫头耷脑的低头道歉：“对不住，是我自作多情了。”


    跟着来闹事儿的李家人面面相觑，碍于大队长的威严只能低头道歉。


    孟晓瑜见状才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低着头没吭声。


    “顾向阳同志，这事儿已经了结，你看能不能别上报了，让公社和知青办知道我们生产队闹矛盾影响也不好啊。”黑大队长劝道。


    顾向阳反问：“你也知道不好，那你就好好管管，别弄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你们黑山头风气不好。”


    碰了个软钉子，黑大队长沉着脸，骂骂咧咧的推着李家人走了。


    “散了散了，都围着看什么热闹，该吃饭回家吃饭去。”顾向阳驱散社员们。


    赵晴晴义愤填膺，此刻叉着腰骂道：“就该送他们去公安局吃枪子，这都什么人啊。”


    孟晓瑜忍不住哭起来，对着他们深深鞠躬：“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晓瑜别哭，这事儿怎么能怪你，都是那家伙自作多情，真没见过这样的人。”赵晴晴手忙脚乱的安慰。


    三个男知青也纷纷开口：“是啊，这事儿不能怪你。”


    “咱们都是一个生产队的，肯定会帮忙。”


    “孟知青别放在心上，真不怪你。”


    顾向阳心底叹气，觉得孟晓瑜纯属无妄之灾。


    “黑山头是临山镇一带最偏僻的生产队，交通不便利，生产队的条件也比较差。”


    “他们那边的风气不太好，所以娶媳妇困难，单身汉不少。”


    “孟知青，这事儿确实不能怪你，估计是他们见你年轻，觉得你脸皮薄想赖上，我跟大队长都还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得到保证，孟晓瑜心底大大松了口气，认认真真的道谢：“谢谢顾同志，我以后也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再跟陌生人说话。”


    这就有点矫正过度，除了黑山头，其他生产队社员多是热情好客，没这么下作。


    顾向阳一想就知道，黑山头娶不到媳妇，光棍越来越多，这就滋生出一些问题来。


    如今临山镇这么多生产队，就他们长河生产队先接收了知青，其中还有两个单身女知青，所以才会被盯上。


    顾向阳觉得这问题得解决，打算等顾建国回来找他好好聊聊。


    孟晓瑜惊魂未定，连带着晚饭都吃不下。


    赵晴晴倒是心大，拍着她肩头安慰：“别再想了，反正咱们在长河生产队，有大队长和记分员看着，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想啊，得亏咱们来了长河，要是被分配去了黑山头，那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孟晓瑜吸了吸鼻子，靠在赵晴晴身上后悔：“早知道我就不下乡了，干活儿好辛苦，我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情，吓死我了。”


    对此，赵晴晴也只能拍着她后背安慰。


    隔壁也在议论这事儿。


    李旭骂骂咧咧道：“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人，这不是故意诬陷，想让孟知青不得不嫁过去，真不要脸。”


    “你脸上不疼了？”范宇书问。


    李旭摸了摸脸颊，叹气道：“哎，本来每天干活就很难了，还遇上这种事情。”


    包晓年结结巴巴的开口：“幸好，幸好，幸好记分员，来的，快，不然，就糟了。”


    黑大队长也憋着一口气，除了长河生产队就大骂。


    “你们一个个猪脑子吗，不知道这儿是哪里，长河生产队，年年拿先进，他们生产队是上头挂了名的，你们去哪儿闹腾不好，非得来这儿？”


    “今天得亏是那女知青怕事儿不想闹大，不然你们都得进局子蹲着，到时候全送去改造。”


    “想媳妇想疯了是不是？人知青能瞧得上你们？”


    挨了骂，李家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低着头闷不吭声。


    黑大队长骂够了，指着他们鼻子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别喊老子，我可不想在一个愣头青跟前低声下气。”


    哪知道这时候，李二狗说了句：“叔，你就知道骂我们，你有本事倒是帮我们娶媳妇啊。”


    “就是，长河生产队有知青，其中还有两个黄花大闺女，咱们生产队为啥没有。”


    “你去多申请几个下来，到时候一家分配一个不刚刚好，我们都不用犯愁没媳妇了。”


    黑大队长气了个仰倒，觉得这群人都疯了，异想天开。


    顾建国回来听到这事儿也觉得疯。


    “黑山头的社员是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就闹到咱们这儿来了。”


    李芳是女人，对这事儿更生气：“还不是没媳妇闹得，要我说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就黑山头那地方，生下来女儿都扔山里头不养活，儿子养大没媳妇怪谁？”


    “你还记得咱小时候那个王三妹吗，她爸妈贪图彩礼把她嫁到了黑山头，没两年就被折腾的不成人样。”


    “回娘家的时候哭着说天天挨打，孩子都打掉了两个，生下来女儿一眨眼就没了，前些年受不住喝农药人没了。”


    “新中国解放了，有些地方还封建的很，现在整天闹批斗，他们才应该被拉出来批斗。”


    顾向阳也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他对黑山头的记忆只停留在公社大会，年年都是被批评那个，收成不行年年都要补助。


    “大队长，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咱得及时反馈，免得上头不知道情况，到时候把女知青安排到他们黑山头，那可就坏事儿了。”


    顾建国也觉得是：“明天我就去镇上汇报。”


    转身往回走，顾向阳翻了翻剧情线，有些奇怪：【顾珍珍的剧情线中，完全没有提到黑山头的事情。】


    【正常，顾珍珍主线在发家致富创业，没理由提到这种事情。】


    顾向阳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事儿太碍眼。


    第二天，顾建国果然往镇上跑了一趟。


    回来就找到了顾向阳，骂骂咧咧道：“幸好我去的早，你猜怎么着，黑山头还真有脸，居然主动申请知青下放，谁知道他们打着什么鬼主意。”


    “知青办那边已经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安排女知青过去，回头给他们送十个八个男知青，一个个膀大腰粗的，看他们怎么办。”


    跟着这消息一块儿回来的，还有另一件事。


    顾建国很发愁：“革委会那边说要加强批斗，咱们这些生产队也不能落后，得抓住藏在革命群众中的坏分子。”


    “可咱们生产队都是贫农，哪儿来的坏分子？”顾向阳反问。


    没想到这件事来的这么急这么快，比顾珍珍剧情线中速度加倍。


    【小万，我记得在原本的剧情线中，这样的事情在几年后。】


    【宿主记得没错，因为你的存在世界线飞快修复，进度达到了60%，所以进展有变化不奇怪。】


    【知青们提前下乡，其他的事情也会加速推进，剧情线已经大变样了。】


    顾向阳皱了皱眉头，转念一想也是好事儿，证明子淼带来的坏影响正在消失。


    顾建国连连叹气：“可不是，我也这么说啊，我说生产队全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别说地主了，连富农和中农都没有，这怎么批斗，总不能批斗贫农同志吧。”


    “上头就说，没有地主，找出**分子也可以，再不济就找**，投机倒把分子。”


    说到这里，顾建国心慌意乱，低声道：“幸亏咱们把竹编厂早早停了，不然这要批斗到自己头上来，吓死人了，私下买卖鸡鸭都算投机倒把分子。”


    “你是不知道，现在镇上太乱了，就以前东城那个开小店铺，卖点自家做的包子馒头那家小老板，居然也被扣上了资本家帽子。”


    “他才多大的生意，这不是乱来吗。”


    顾向阳感受到来势汹汹：“叔，既然上头要求了，完全不办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形式一下。”


    “怎么个形式？”


    顾向阳提议道：“咱们可以每天晚上在小学操场上举办批斗大会，现实中没有，报纸上总有****分子，咱们就批斗他们。”


    “没有人，就扎一个稻草人，给他们戴上高帽意思意思。”


    “这样形式有了，声量也大，该做的都做了，上头问起来我们也好交代。”


    顾建国一听觉得靠谱，点头道：“行，先按你说的办。”


    当天晚上，村办小学的院子里，第一场批斗大会就热热闹闹的办起来。


    稻草人带着高帽子，顾建国操着土话读报纸，念罪行，大家伙儿一起喊口号批斗，乍一看像模像样，就跟唱戏似得。


    社员们看热闹的看热闹，还有捧着饭碗蹲着，就跟看电影似得掺和。


    场面闹闹哄哄，气氛到了，实质性进展一点没有。


    回家路上，顾向安还意犹未尽，笑着说：“咱们这样的批斗会好，就跟庙会似得好玩，明天咱们带上瓜子一边磕一边批斗。”


    顾向红却拧着眉头，没好气的拍了下弟弟：“胡说什么呢。”


    “姐，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顾向安摸了摸胳膊，十分委屈：“他们一个个嚷嚷着要去当红小兵，还有拉着老师批斗的，我可一次都没参与。”


    “不参与是对的，别看现在闹腾的厉害，等以后——”顾向红咽下剩下的话。


    晋安自打批斗会心情就不太好，听着姐弟俩拌嘴也没搭话，闷不吭声的回了自己院子。


    顾向安拍了拍自己的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晋安叔不会往心里头去吧？”


    “你说呢，嘴上没个把门。”顾向宁吐槽自家哥哥。


    顾向安耷拉下脑袋，唉声叹气：“我就没想那么多。”


    “你这猪脑袋能想什么，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顾向宁摇了摇头，气得顾向安撵着她跑。


    顾向阳察觉到妹妹情绪不对劲，回头问道：“怎么了？”


    顾向红叹了口气。


    “最近闹得太厉害了，国营饭店有人贴了大字报，举报师傅使唤学徒，是剥削阶级思想，虽然最后事情没闹大，但我心底慌的很。”


    王老师傅年纪大，成分是工人，所以被举报查明后没大事，可这事儿也闹腾的很。


    “还有人举报饭店经理，说他脑子里只挂着利润，就是不想饭店为人民服务，闹得饭店都没能正常开门。”


    顾向阳叹气：“有人举报你吗？”


    “那倒是没有。”


    顾向红笑起来：“我是贫农，现在还是学徒，谁闲着没事干举报我，举报我有啥好处。”


    顾向阳挑了挑眉头。


    顾向红意识到什么：“是啊，他们举报师傅和经理能有啥好处。”


    顿了顿，她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神色变得坚定起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最后没事，但师傅却说他待不了多久，得主动退休了。”


    抿了抿嘴角，顾向红忽然看向大哥：“大哥，之前领导问我愿不愿意成为国营饭店第一个女厨师，我说要考虑考虑。”


    “当时我想，要是我当了女厨师师傅怎么办，我不能占了师傅的位置，现在的想通了。”


    看到妹妹脸上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顾向阳笑着拍了拍她肩头。


    “想做什么就去做，大哥都会支持你。”


    第99章


    大队长


    【宿主， 你妹妹了不得，她进入国营饭店还不到一年，这就成女厨师了。】


    顾向阳挑眉微笑：【不愧是我妹妹。】


    顾向红勇往直前，凭着一身好厨艺， 愣是在一群人中杀出来， 在王老师傅“退休”后， 一跃而上成了女厨师。


    这进步的态度和速度， 在临山镇也是绝无仅有。


    顾向安意料之内拿到毕业证， 考上了高中，不过这时候高中乱的很，能不能读完还是未知数。


    甭管外头怎么闹，顾向宁顾向爱定下心读书，姐妹俩有伴儿，倒是没受到影响。


    相比起来， 顾向阳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太躺平，困住子淼后，生活分外的宁静。


    秋收后， 上天见不得顾向阳这份宁静。


    顾建国秋收盯得太用心，秋收刚结束就病倒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回家。


    他年纪不小，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这会儿爆发出来， 不服老都不行。


    人就是这样， 岁月不饶人， 到了年纪就得认。


    丁芳一边伺候，一边忍不住抱怨：“你都五十多六十岁了， 还把自己当小伙子呢， 这么大日头天天在地里头盯着， 三天两头往公社跑，这倒也算了，三更半夜还在那边算账不睡觉。”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啊，顾建国，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得为孙子孙女想想吧，合着大队长还当出瘾头来。”


    顾建国无奈，一次次反驳：“这次是意外，以后我会注意的。”


    “还以后，你官瘾就这么大，非得当这个大队长是不是？”


    丁芳板着脸：“长河生产队没了你就不行吗，缺了你大家伙儿就不干活了？”


    在媳妇和儿女的劝说下，主要是身体撑不住，顾建国也动了念头。


    “让我当大队长？”顾向阳一脸无奈。


    他真不想当，大队长要管的事情太多，生产队鸡零狗碎的事情都找大队长。


    而且隔三差五就得去镇上开会，做报告，顾向阳最烦这些事情。


    顾建国却很坚持：“咱们生产队除了你，我实在是想不到别人，再说了，社员们也都服你，肯定会选你。”


    不等顾向阳拒绝，顾建国又说：“向阳，叔这身体不行了，老了就得认命，没办法跟以前一样带领大家积极劳动做贡献。”


    “大队长这官不大，可位置重要，影响到咱们生产队的未来方向。”


    “真交给别人的话，你能放心，别到时候咱俩辛苦十多年的成果，全被不着调的人给毁了。”


    一听这话，顾向阳果然皱眉。


    将来怎么样他不在乎，至少得稳定过渡这十年。


    顾建国继续说：“你来当大队长，叔给你帮忙当个副手，保证不让你太累。”


    话说到这份上，顾向阳只能答应下来。


    “行，如果大家都选我，那我就当一当。”


    顾建国听了就笑：“得了吧，你等着看全票通过。”


    果不其然，选票的时候几乎全票，唯一一票弃权是顾向阳自己投的。


    【宿主，当官的感觉怎么样？】万界商城打趣道。


    顾向阳挑眉：【村干部也算官？】


    【别把鸡毛不当令箭，哎，也就是时机不对，不然你可以带领长河生产队，走向发家致富经，让这儿变成富裕之国。】


    顾向阳笑而不语。


    就像顾建国说的那样，平稳过渡，生产队大部分事情都已经理顺，压根不用顾向阳操心。


    唯一新增的是开会。


    三天两头的开会，公社的，革委会的，批斗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顾向阳每次都面无表情的去。


    几次下来，十里八乡都知道长河生产队的顾大队长，天生冷脸不爱笑。


    孟书记都纳闷，私底下把顾向阳喊道跟前来：“向阳，你以前脾气挺好多爱笑，怎么现在都板着脸，别的大队长都跟我投诉，说你老冷着脸，跟别人欠你钱似得。”


    顾向阳一板一眼的回答：“领导，因为革命是严肃的事情，所以我想以最佳的态度应对。”


    孟书记无语咂舌。


    他能看不懂这孩子的不耐烦吗，但看懂了也没办法，他都有些不耐烦。


    “得了，你不爱笑就别笑，就当省事儿了。”


    说完又扔下一个炸弹：“明年初有大批知青要下放，到时候不只是你们生产队，别的生产队也会有安排，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顾向阳早有预料，倒不排斥，只说：“黑山头那边？”


    “知青办早就考量过，不会安排女知青过去，他们也怕出事儿。”


    得到这话，顾向阳就安心了。


    没等他安心多久，孟书记轻咳一声：“跟知青一块儿过来的还有几个臭老九，你得帮忙安排安排。”


    顾向阳微微挑眉。


    孟书记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头暗示：“晋安那事儿，我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次几个臭老九虽然被打倒，但不是坏人，你帮忙照看一下，只要别让人死了就行。”


    顾向阳听懂了，点头答应：“作为大队长，我会保证每一个社员的人身安全。”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孟书记松了口气，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他帮人疏通关系也承担了风险，能避免尽量避免。


    顾向阳从公社离开，顺道儿去了趟供销社。


    他来的次数多，甚至有售货员认识他。


    “顾同志，刚送到的牛舌饼，上京那边产的不要票，要不要来一点。”


    顾向阳自然不会拒绝，飞快的采买，能用的票一下子全花了个精光。


    买完也不急着回去，顾向阳绕道去了国营饭店。


    饭店后厨正是忙碌的时候，顾向红新官上任没点火，只知道自己一个劲干活。


    “瞧把她能的，一个女人把持着灶头，老大年纪也不谈婚论嫁，这是要当个老姑婆。”


    “家里没爹没妈没人管呗，听说她哥哥不许她嫁人，要让她一辈子挣钱养家。”


    “谁知道她跟领导有没有一腿，要不然咱们几个都不行，就她行。”


    相比偷偷说小话这几个，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帮厨甚至是经理，都只觉得佩服。


    “向红妹，你别听他们的，女人怎么了，妇女能当半边天。”


    “他们就是羡慕嫉妒你能当大厨，自己手艺不行就知道说酸话，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


    “我们都知道你是凭真本事上来的，才不会相信他们的话。”


    顾向红被火光灼烧的满脸通红，对这些话毫不在意。


    “我知道。”


    “我更知道作为国营饭店的厨师要做什么，提升自己的手艺，为工农兵服务，这才是我该想的事情，几句话影响不到我。”


    她越是镇定如常，越是勤奋努力，其他人不禁心生佩服。


    这份努力的回报也是实实在在。


    前些时候王老师傅退休，总有人在前面抱怨：“好不容易来一趟国营饭店，你们这饭菜的味道咋变了，不如以前好吃。”


    可现在，很少有人吃出区别，甚至还说：“这炒菜手艺见长，这样才对，咱国营饭店也得进步。”


    顾向阳走进门的时候，就听见隔壁桌在夸。


    “原以为老王师傅退休，再也吃不到这口红烧肉，没想到新师傅手艺也不差。”


    顾向阳微微挑眉，为妹妹收下了这份夸奖，带着几分骄傲，将今天的大菜都点了一份。


    刚点完，服务员就认出他来：“向红大哥你咋来了，来接向红下班吗，这还没到时间呢。”


    “来吃饭，我来给妹妹捧场。”顾向阳笑着打趣。


    顺手将一包糕点塞过去：“帮我带给向红，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向阳大哥你也太客气了。”服务员笑嘻嘻的接过去，转身往后厨走。


    “向红，你大哥来了，还点了菜说给你捧场呢。”


    说完将点心递过去：“向阳大哥给的，让我捎过来。”


    顾向红哭笑不得，这哪儿是带给自己，分明是让她分了搞好关系。


    顾向红直接拆开来，自己只留了一块：“味道还不错，不过我闻着油烟味就饱了，你帮忙分了呗，我去看看大哥。”


    “好嘞，保证分到位。”服务员接过这活儿很高兴。


    转身几个人就议论起来：“我就说顾家大哥不是那种人，真那么坏的话，哪儿会让向红读高中。”


    “他们就是嫉妒向红，总是说向红坏话，人大哥多好吗，还给咱们带点心。”


    “向红也好，从来不会瞎使唤人，对咱们都是客客气气的，一点大厨的架子都没有。”


    “向红长得好看，她大哥也好看，我见过她弟弟妹妹都好看，比那几个歪瓜裂枣强多了。”


    顾向红走到外头，看到大哥满眼欢喜：“哥，你想吃什么说一声，我回家做给你吃多好？”


    “最近都是晋安叔做饭，我有点想你的手艺了。”顾向阳打了个哈哈。


    这不是前些天听顾向红说起国营饭店的烦心事，他有些担心才来这一趟。


    不过现在看来，顾向红适应的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顾向红笑眯眯的：“那行，待会儿你品鉴品鉴。”


    果然是恨不得拿出浑身解数，好让顾向阳吃的满意。


    这边兄妹俩高高兴兴，那头几个酸黄瓜探头探脑，知道上头领导都护着顾向安，也不敢大声，就在背地里嘀咕。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吃那么多，八成用的是顾向红工资。”


    “顾向红那傻缺，累死累活全便宜了别人。”


    “女人那么拼命干什么，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顾向阳微微挑眉，蓦的，后头传来一声惊呼。


    “啊！”其中一个男人蹦起来，烟头不知怎么掉到衣服上，直接烧起来。


    偏偏他穿的还是尼龙，一个火点撩开一大片。


    旁边几个手忙脚乱的想帮忙，谁知道火点沾染到他们身上，连喊带叫好不狼狈。


    好不容易掐灭了火苗，三个人狼狈不堪，活像是被狗啃了一遍。


    “真他娘的见鬼了，好好的抽根烟成这样。”


    领导走过来就听见这话，没好气的骂道：“什么鬼不鬼，在这儿搞封建迷信，平时让你们好好干活就想着偷懒，就知道偷懒抽烟，今天不处罚你们，以后谁还把规章当真。”


    顾向阳吃饱喝足看完笑话，这才溜溜达达往王家走。


    王老师傅退休了，如今每天钓钓鱼养养花，反倒是比以前轻松自在。


    王大鹏还在国营饭店干采购，他人缘好，成分也干净，比他家老爷子稳当。


    顾向阳来的时候，王老师傅正愁眉苦脸的捏泥巴，好不容易养大的花全给埋了。


    “都到这份上了？”顾向阳奇怪的问。


    老王师傅直叹气：“我也是被闹怕了，前面那条街养了什么花，被举报说搞资本家生活，索性埋了干净，省得惹麻烦。”


    擦了把手，王老师傅赶紧招呼他进门：“快进来坐，正好最近闲着没事儿干，我做了一批笋干，你待会儿带回去尝尝鲜。”


    说让顾向阳带回去，大半都是送晋安的。


    为了隐秘，除了王大鹏去看过一次，王老师傅没敢上门，怕露馅。


    “大鹏哥让帮忙带的东西，叔你点点。”顾向阳从竹篓拿出东西递过去。


    王老师傅一听，连忙接过去闻了闻，打开一看就点头：“不错，都是好东西，是晋安帮忙炮制的吧？”


    “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老师傅笑起来：“你的手艺我还能不知道，好好的药材到你手里都是糟践了，每次都看得我心疼的直抽抽。”


    顾向阳不承认，就他对药材的熟悉程度，不可能造成浪费。


    顶多就是卖相差了点。


    “你要的东西，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怎么吃我都写上了，你看能不能用上。”


    顾向阳接过去一看，点了点头道谢。


    没坐多久，拿了东西顾向阳就起身告辞。


    “咦，前面那个好像是顾向安的大哥。”巷子里，郭建华探头探脑。


    自打他哥郭老虎出事，被革委会扫地出门，连带着他们一家都成了过街老鼠。


    之前狐假虎威的壳子没了，亲朋好友都嫌弃他们，郭建华觉得读书丢人，索性不再去学校。


    毕业证倒是拿到了，可惜初中毕业证毫无作用，他拉着老师批斗的事情到处传。


    找不到工作，名声又坏了，最近知青下乡闹得沸沸扬扬，郭家两个儿子也得下乡一个。


    郭建华不想下乡在家闹腾，被老子联手大哥狠狠揍了一顿，气不顺跑出来。


    这会儿瞧见顾向阳从一户人家出来，心底顿时冒出鬼主意，偷偷摸摸过去打听。


    “别让我逮住把柄，不然让你们一起好看。”


    郭建华在家听多了大哥的咒骂，心底认定顾向阳肯定有问题。


    要不是顾家，他大哥怎么会倒霉，怎么会被革委会开除，指不定能把自己也弄进去。


    现在好了，他们家比以前还不如。


    “哎，你谁啊，快来抓贼啊。”


    郭建华打算的好好的，刚爬上墙头就被发现。


    一声厉喝，左邻右舍都冒出来，把趴在墙头上的郭建华抓了个正着。


    “我不是，我没有，我——”


    不知道哪儿来的草鞋，一巴掌拍在郭建华脸上，直接堵住他的嘴。


    “当场被抓还要狡辩，乡亲们把他绑了游街。”


    “给他挂上破鞋，他娘的敢来我们这儿偷东西，真不要命。”


    “老王师傅，赶紧的，你可是苦主。”


    一群人义愤填膺，推着郭建华就走。


    顾向阳回头扫了眼，微微挑眉，深藏功与名


    回到长河生产队，顾向阳先去了顾建国家。


    “叔，特意找人弄的药材，你留着每天吃一点，能益气补身。”


    顾向阳将东西放下。


    顾建国一看吃惊：“这，这不是人参吗，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得花不少钱吧。”


    “什么钱不钱的，现在买也买不到，都是换的。”顾向阳一句话带过去。


    也是看到顾建国满头花白，顾向阳才意识到他年纪大了，连带着身体也不太好。


    想到自己这些年能偷懒就偷懒，活儿都丢给这位叔叔干，顾向阳难得产生了一点愧疚心。


    怕顾建国执意不肯收，顾向阳丢下就走。


    顾建国感慨万千，拿着那一小包东西视若珍宝。


    晚上偷偷的拿出来给丁芳看。


    “啥玩意，萝卜根啊？”昏黄的灯光下，丁芳没看清楚。


    顾建国连忙解释：“什么萝卜根，人参，人参你知道吧，吃了能起死回生。”


    “啥玩意还起死回生。”


    丁芳直摇头，又反应过来：“真的是人参，从哪儿弄来的，咱们这边没有吧，供销社也不卖这精贵玩意儿啊。”


    顾建国得意洋洋的藏起来：“向阳找人换来的，哎，这孩子就是孝顺，说看我都长白头发了，给我找来补补身体。”


    “你说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要这些做什么，给我吃这不是白瞎了。”


    “大海没福气去的早，要不然有这孝顺儿子在，他还不知道多高兴，现在我享了别人家儿子的福气喽。”


    几十年夫妻，丁芳还能不知道老头子在炫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向阳一番心意，你就留着慢慢吃吧。”


    想到顾建国一场大病后老了不少，吃什么都补不回来，丁芳也心疼。


    “人比人气死人，咱家三儿子加起来都没向阳孝顺，别说人参，连萝卜都没让我多吃一口。”顾建国感慨道。


    这话实在是冤枉，家里萝卜多的是，顾满仓几个哪儿会不让亲爸吃萝卜。


    就因为这个，第二天早晨起来，顾建国看三个儿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三兄弟不明所以。


    顾满仓看了看两个弟弟：“你们又惹咱爸生气了？”


    “大哥，你可不能冤枉人，怎么就不能是你惹咱爸生气了？”顾余粮不同意。


    三兄弟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没做啥事儿，难不成是那几个小兔崽子惹的祸。


    蓦的，三人瞧见唯一的妹妹顾美丽正鬼鬼祟祟的往外走，手里头揣着个鸡蛋。


    “美丽，你这大清早去哪儿呢，鸡蛋不吃拿着做什么？”顾满仓开口问。


    顾美丽被抓了个正着，红了脸：“哥，你管我做什么，有时间多管管侄子吧，一年级都考零鸭蛋。”


    “她咋了，吃枪药了一样。”三兄弟更不解。


    咋亲爸这样，亲妹妹也这样。


    顾美丽跑出家门，捂着心口怦怦跳，红着脸一溜烟儿跑到了知青所。


    “范知青，你在做饭呢？”顾美丽羞羞答答的问。


    范宇书一看到人就叹气，尽量保持着生疏客套：“已经吃完了，顾同志你这时候过来有事儿吗？”


    说完给李旭几个使眼色，偏偏他们都坐在旁边看笑话不吱声。


    顾美丽抓着辫子笑了笑：“你们没养鸡，现在没鸡蛋吃吧，我带了……”


    “吃了，我花钱从供销社买了一批鸡蛋，每天都能吃上。”范宇书打断她的话。


    “范同志，没事儿我得下地干活了。”


    顾美丽听懂他的拒绝，不情愿的说：“还没吹哨呢，这么早就去？范知青，你叫我美丽就好了，不用喊同志，太生疏了。”


    “男女有别，我怕惹出风言风语，还是叫同志比较好。”范宇书一口回绝。


    气得顾美丽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范宇书叹气，回头就瞧见李旭打趣的眼神。


    “你们倒是帮忙说说话啊，就知道看热闹。”


    李旭耸了耸肩：“人家女同志好心好意的送鸡蛋，我们能说什么，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害怕吃亏不成。”


    范宇书皱眉：“别瞎说，传出去不好。”


    孟晓瑜这时候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范知青要是没这意思，还是远着点好，顾美丽是以前大队长的女儿，真闹起来社员不一定帮谁。”


    自打上次的事情，孟晓瑜现在出门都不敢一个人，分外注意男女之别。


    “我都拒绝的明明白白了，还不够清楚吗，她没明说，我总不能骂人。”范宇书也头疼。


    李旭还在开玩笑：“哎呀，都怪咱们范知青魅力大，迷倒了生产队的女同志。”


    范宇书黑了脸，骂了一句闭嘴转身走了。


    “他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李旭还觉得莫名其妙。


    “李知青，范知青没这意思，你还老是打趣，他生气也正常。”


    李旭摸了摸鼻子：“我也没往外说啊。”


    心底嘀咕就顾美丽这态度压根瞒不住人，不只是他打趣，生产队社员都会打趣。


    “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一年两年还好，要是十年八年的话，结婚生子也正常。”


    一听这话，赵晴晴就惊叫起来：“不会吧，十年八年不至于吧，我爸妈说顶多三年就想办法让我回去。”


    提到这话题，在场的四个人都沉默下来。


    半晌，包晓年磕磕绊绊的说了个：“悬。”


    不只是悬，而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顾向阳前脚接到又要来知青，还会有臭老九下放的消息，后脚就头疼起来。


    知青还好，知青所足够大，再来十个八个都能住得下。


    臭老九就难了，明文规定不能住太好的房子，新房子肯定不能够。


    按照农场的惯例他们得住牛棚，顾向阳绕着生产队转了一圈，这地方压根没法住人，四面透风又臭又小。


    就算没孟书记的话，顾向阳也不能让人真住这儿，住进去估计熬不过多久。


    想了想，他把目标放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原本有个破庙，早些年破四旧被推到了，就只剩下半个屋顶三面墙，修一修勉强能住人。


    地方够大也宽敞，至少是泥房子不会四面透风，外面看起来又足够破旧，周围全是树林看起来阴森森，平时没人往这边来。


    结果第一场雪落下来，事情还没开始办好，上头就来了紧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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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有人让我带一句话


    顾向阳驾着牛车去接人的时候， 天空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雪点子。


    临山镇一带冬日很少下雪，即使下雪也很难积起来，多是雨点夹杂着雪点子，下完后乡间道路泥泞难走。


    今年似乎是意外， 顾向阳走到半道儿上， 雪花就越来越大， 路旁稻田里居然蒙上了一层白茫茫。


    “顾大队长， 这儿。”


    负责“押送”的公社干部早就等着， 冷的揣着手跺脚，看见顾向阳如蒙大赦。


    “这天也太冷了，说下雪就下雪，今年过年恐怕冻人的很。”


    略微唠嗑了两句，干部就指了指身后：“这就是上京下乡的臭老九，一共四个人， 本来说了年后才来，也不知道咋弄的这时候过来。”


    “冻死人了，顾队长， 人交给你了，我得走了。”


    顾向阳赶紧把人拽住：“交接证明呢？”


    “嘿，瞧我冻傻了。”


    顶着大雪签了字，办了交接， 顾向阳才看向窝在后头一直没说话的四个人。


    这一看他就咂舌， 虽说南方冬天不算冷， 可这大冬天的，四个人只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衫， 连个棉袄都没有。


    两男两女， 冻得嘴唇发青， 蹲在那边像是四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之前知青下乡，一个个都是大包小包的，就连不被家里待见的范宇书，好歹也带着铺盖卷。


    可现在眼前四个人别说行李，差点光溜溜就来了。


    “你们能起来吗？”顾向阳开口问。


    听见问话，四尊雕像才恢复了一点意识，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


    顾向阳皱了皱眉，索性跳下牛车，伸手想把人搀扶上车。


    哪知道刚一伸手，还没碰到人，对方就惊叫起来：“别，别打我。”


    顾向阳手顿了下，还是将人拉到了车上，让他们坐在车兜里。


    “从镇上往长河生产队得走大半个小时，下雪路难走，你们还是坐车上吧。”


    没管四人奇怪的眼神，顾向阳又问：“你们还有别的行李吗？”


    “没，没了。”


    刚才被拉上车的男人抿了抿嘴角，眼睛透过头发丝打量着顾向阳。


    大概是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他微微放松了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大队长，我们已经积极改造过了，等到了生产队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定支持。”


    顾向阳回头看了他一眼：“都是按规章来。”


    听了这话，四个人面面相觑，心中更没底了。


    路上吹着风雪更冷，顾向阳身体好没什么感觉，后头四个却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靠在一起取暖才没晕过去。


    顾向阳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变出衣服来。


    “哥。”


    一道声音传来，顾向安正往这边跑。


    “你怎么来了？”顾向阳奇怪的问。


    顾向安揉着耳朵，往车后看了眼：“我看着雪越下越大，想到你没穿蓑衣。”


    顾向阳不但没穿蓑衣，连雨伞也没带，早晨出门只带了个斗笠。


    “我不用，给他们披上吧，别没到地方人给冻坏了。”顾向阳指了指后头。


    顾向安心不甘情不愿：“他们都是下放的臭老九，是来改造的，哪用得着，你别仗着身体好就不当一回事儿，上次生病忘了啊？”


    一边唠叨，一边还是将蓑衣递过去：“你们先披着。”


    说完又把自己身上的脱下来：“哥，你也披着。”


    “那你呢？”


    “我年轻身体好。”顾向安笑哈哈的回答。


    顾向阳对此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他脖子上。


    木头吊坠里已经没了灵种，那次之后，顾向安没再提这事儿，顾向阳也没有再买另一颗灵种。


    顾向阳拉开蓑衣：“过来吧。”


    顾向安立刻笑嘻嘻的挤在他身边，蓑衣够大，披在身上刚刚好能挡住风雪。


    车兜里四个人盖着蓑衣，挤在一起也暖和不少，但脸色依旧是青白青白的。


    顾向安看到了，凑在哥哥耳边低声道：“哥，后头四个脸那么白，看着比晋安叔还惨，不会到了咱生产队就死了吧。”


    “别瞎说。”顾向阳拍了下弟弟脑门，加快速度。


    到了村口，顾向阳就把弟弟赶下去：“回去煮一锅红糖姜汤。”


    “得嘞。”顾向安一溜烟儿跑了，身手矫健的让人羡慕。


    车后四个人更加忐忑不安，不知道他们能住哪儿，这个季节住牛棚倒是不臭，可也太冷了，他们都没带铺盖卷，身无分文，连粮食都没有。


    当地生产队要是不闻不问，没几天他们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四人面面相觑，想开口问又不敢。


    顾向阳也没管他们什么心思，直接把人带到了竹林子。


    “这地方以前是庙宇，破四旧的时候菩萨都砸了，之前我带人修了修，还没完全修好，但住人没问题。”


    “东边两间屋不透风，你们可以自己看着安排。”


    顾向阳跳下车，领着他们进门。


    破庙外头看起来破落，里头收拾的还算干净，墙上破洞都已经堵上，屋里头比外头暖和不少。


    后头还有个灶头，小了点破了点，但能用。


    床板也是现成的，上面压满了稻草。


    顾向阳看了眼发愁，他还以为至少能带着铺盖卷，结果别说铺盖卷，连棉袄都没有。


    “你们等会儿。”


    丢下一句话，顾向阳转身驾着牛车消失。


    他一走，四个人倒是活跃了一些。


    “看着破旧，至少不透风也不臭，比牛棚可好多了。”


    “还有灶头，咱们能上山砍柴的话，冬天就不会那么冷。”


    “稻草也很多，晚上睡着不至于冻死。”


    他们倒是还算乐观。


    “刚才那顾大队长看着年轻，人也和善，还让咱们坐着牛车过来，应该不会故意苛待咱们。”


    王卿在四个人里头年纪最大，这会儿开口说：“刚才路上我观察着，这边的社员精神气看着都不错，应该是没饿肚子。”


    “大队长脸色红润，他弟弟看着也身强体壮的，可见当地的粮食产量肯定够吃饱，这样地方，再难也不会难到哪儿去。”


    这话没让其他三人放心，反倒是忧愁起来。


    “不怕别的，就怕整天批斗咱们。”


    “文斗倒也罢了，要是武斗我真怕自己撑不住。”


    “老王，你说大队长是真和气，还是假和气？”


    王卿眼神微闪，反问道：“咱们都落到这下场了，人家还用得着假装吗？”


    三人一想也是，他们现在又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人大队长好歹是生产队干部，压根用不着伪装。


    说着话，四个人又开始发愁：“咱什么都没带，以后吃什么？”


    四个人面面相觑。


    王卿狠了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这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老王，这可是你爸唯一的遗物。”


    王卿叹气：“命都要没了，还留着东西做什么，换了口粮也算有用。”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动静，四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以前就是这样，他们好好在家待着都会有人冲上门，把他们从屋里头拽出去批斗。


    “来搭把手。”


    看到来人是顾向阳，王卿连忙上前。


    顾向阳将破棉被和棉袄递过去，又把另一只手上的砂锅放下来，转身又出去了。


    “红糖姜汤？！”顾梦圆打开一看，惊呼起来，她都多久没见这东西了。


    另一头，徐一可摸了摸棉被，满脸惊讶：“看起来破，里头都是好棉花，摸着就暖和。”


    四人不敢置信，这是给他们的？


    东西堆在眼前，他们却不敢动，生怕误会了大队长的意思。


    顾向阳提着剩下的粮食进来：“都是粗粮，细粮没法给，不然被发现了不好交代。”


    “粗粮算是生产队先借给你们的，等你们下地干活算工分，到时候从工分里扣除。”


    几句话，四个人都听懂了，这真是给他们的。


    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粮食袋，虽然是粗粮，可也能吃饱肚子，他们一点儿也不挑。


    “谢谢大队长，你可真是大善人，要不是你送来粮食，我们就得饿死了。”


    顾向阳扫过四人，不知道哪个才是孟书记提到的人，也没给具体名字。


    “棉袄和棉被都是家里用旧的，还能保暖，你们先用着，姜汤算我送的，别头一天到生产队就冻病了。”


    四人都有些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卿想了想，将手中的怀表递出去：“大队长，这表你拿着，就当我用来换棉袄和棉被。”


    “用不着。”顾向阳扫了眼怀表，没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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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向阳眉头都没动一下：“你们先收拾收拾，这两天下雪，地里头活儿也停了，你们可以休息两天。”


    说完就打算离开。


    王卿几个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没开过口的冷明快步追上去，一直跟到了破庙外头。


    顾向阳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看向来人，猜测这是不是孟书记提到的人。


    冷明抬头看他。


    “顾大队长，顾向阳？”


    顾向阳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话。


    冷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顾向阳手中：“大队长，有个人让我帮忙带句话，说他一定会回来。”


    顾向阳看清手中的平安扣，微微挑眉：“他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半道上遇到的，知道我们要来临山镇就说让帮个忙。”


    冷明解释：“他给我们送了吃的，我想着就带一句话就答应了。”


    当时他也是想，靠着这事儿能跟当地人扯上关系，到时候日子好过点，这才答应。


    顾向阳已经习惯于子淼刷存在感的小把戏，将平安扣收起，没再问什么转身离开。


    冷明见他什么都没说，心底失望，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屋里头，顾梦圆已经将红糖姜汤倒出来，分成四碗，陶碗也是顾向阳送来的，免得他们没办法吃饭。


    红糖姜汤还是滚烫的，一碗姜汤下肚，路上被冻僵的身体也恢复不少。


    王卿脸上不禁露出轻松的笑容：“大队长是个善心人。”


    “可不是，咱们是臭老九，就算饿死冻死他也不用负责任，但人家能送来棉被和姜汤，可见心地善良。”


    “有这样的大队长，咱们指不定比留在上京强。”


    蓦的，徐一可抬头问：“老王，之前你不是说有老朋友在临山镇，还能联系上吗？”


    王卿顿了顿，摇头失笑：“哪儿还能，就算能，人家还能搭理我啊，早就划清界限了。”


    三人一想也是，他们都沦落到人人喊打了，亲朋好友都恨不得划清界限脱离关系，更别提许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唯一期盼的，就是当地人友善一些，只要有希望，他们就能坚持下去。


    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


    顾向阳摩挲着手中平安扣，微微叹了口气。


    【好消息是你成功了，子淼被困在人类的身体中，失去了大半能力，无法频繁骚扰咱们。】


    【坏消息是那家伙贼心不死，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冷不丁从哪儿冒出来。】


    咔嚓一声，平安扣化作碎屑，掉落在雪色中，与白雪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遥远的他乡，肖海微微发颤，感受到平安扣的消失，洋洋得意的勾起嘴角。


    生气没关系，厌恶也没关系。


    只要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拥有着半颗心，就永远都无法摆脱。


    子淼被困在肖海的躯体内，系统大部分失联，但却毫不在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们原本就是一体的，迟早都会有再见的一天。


    顾向阳回到家的时候，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屋里头点着火盆，烧得暖洋洋的，上头架着一口小锅子，正咕咚咕咚冒着泡。


    “哥，你回来了，羊肉汤好了，晋安叔说能吃了。”


    顾向安连声招呼，他们这边多吃猪肉，鸡鸭鱼，羊肉牛肉很稀罕，羊肉还是顾向红发的年货。


    这东西膻味大，当地人不太会做，最后还是晋安出手。


    羊肉汤香味扑面而来，顾向阳也被激起食欲，围着火盆坐下来。


    接过弟弟递过来的碗筷，喝了一口就竖起大拇指：“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一口羊肉汤下肚赛过当神仙。”


    晋安养了几个月，身体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


    听见这夸奖就笑：“爱吃就好，回头我把食谱写了——”


    “哈哈哈哈哈，叔，每次大哥夸好吃你就写秘方。”顾向安大声笑起来。


    晋安一听也觉得好笑：“算不得秘方，只是食谱，自己琢磨着做的。”


    顾向红慢慢小口小口喝，她可比哥哥弟弟妹妹专业多了，喝完就评价：“也是奇怪，明明香料不足，为什么叔做出来这么好吃，我做出来就差一些。”


    “叔，你别妄自菲薄，您自己琢磨出来的食谱，比人家祖传的秘方还管用。”


    就靠着晋安一张张“食谱”，顾向红如今在国营饭店站稳脚跟，人人都夸她手艺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王老师傅也一次次夸她，可顾向红知道，自己这份飞快提升，是建立在无数食谱上的。


    晋安大方的很，每次大哥一夸好吃，叔就转身写下秘方来，最后都到了顾向红手里。


    殊不知他们满心感激，晋安心底也感动的很。


    来之前心底忐忑，可哪儿知道到了长河村，反倒是过上了安静的日子。


    顾向阳大方友善，顾向红一心向学，就连顾向安兄妹三个也性子大方敞亮。


    每天热热闹闹的过日子，倒是让晋安将往事都忘却不少。


    晋安心知这份恩情难得，这才想为他们多做一些。


    “食谱之所以有用，是得有人学，有人做，有人吃，不然放在那边就是一张纸，毫无价值，是我得谢谢你们才对。”


    顾向阳挑眉：“你们不吃光看着我互夸吗？”


    “吃吃吃。”


    顾向安站起身：“我来给大家装，来，晋安叔是大功臣，您多吃点，二姐你也多吃点，大冬天每天上班多累多冷，四妹你也吃，吃成一个大胖子。”


    气的顾向宁一个劲瞪着他。


    【宿主，惊天大发现。】


    【被下放过来的四个人，都曾经出现在剧情线中。】


    【就是你干倒子淼，修正值一下子拉满100%那十本书。】


    顾向阳正吃得美滋滋，听见系统提示微微叹气，果不其然。


    【啧啧，世界意志把你当庇护所，啥都往你身边塞。】


    【这四个人在崩坏的剧情线中，会分别成为别人的金手指，啧啧，真惨，给人送钱送资源送好处，自己落得凄惨下场。】


    万界商城津津有味的看着，一副八卦模样，哪里还有正经系统的样子。


    顾向阳吃饱喝足：【好事。】


    【确实是好事。】


    万界商城下一刻就开始播报：【本位面修正值推进中——修复75%，位面之主对您表示了感谢。】


    顾向阳见识到世界意识的大方。


    “哥，我刚放的土豆和红薯，吃吗？”


    顾向安吃完了羊肉，从灶台里翻出几颗黑豆子，都是他提前塞进去的，这会儿掰开了就是香喷喷的。


    顾向阳其实已经吃饱了，但看着弟弟热情招呼，表示：“我要芋头。”


    “得嘞。”


    顾向安翻出两颗芋头，掰开来就是嫩生生的白肉，比起土豆和番薯别有一番风味。


    “三哥，你咋不问问我，就知道拍马屁。”顾向宁哼哼。


    顾向安头也没抬：“用得着问你吗，你早就自己吃上了，咱家就你吃的最多，向宁同志你可得悠着点，年还没过你就胖了一圈了。”


    “你知道什么，我这叫有福气。”顾向宁反驳。


    兄妹俩斗嘴，乐得顾向红哈哈笑：“爱吃就多吃点，反正咱家多的是。”


    “叔，你也尝尝。”


    晋安接过去一个烤红薯，尝了一口就喟叹一声：“最原始的食物就是最美味的。”


    “也是奇怪，都是红薯，你们家的烤出来味道最好，最香也最甜。”


    “那可不，都是我用心种的。”顾向安笑着打哈哈。


    晋安也没多问，作为一个厨艺高超的人，在顾家住了几天时，他就发现菜园子食材质量大大超过别家。


    时间越久，他越能体会到这一点。


    晋安自己有秘密，所以对别人的秘密不会刨根究底，毕竟他也是享受好处的人之一。


    以前他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晋安也曾见过这样的秘密。


    吃完烤红薯土豆芋艿，五个人都撑到了喉咙，围着火炉动都不想动。


    外头只剩下风雪的刷刷声音，好一会儿，顾向安往外看了眼，惊讶道：“雪都积的这么厚了，今年这场雪可真大。”


    顾向红起身一看：“还真是，这才下了一个白天，就这么厚实了。”


    话音未落，顾向阳带上斗笠往外走。


    “哥，你去哪儿？”顾向安连忙跟上。


    顾向阳解释：“雪太大了，我得挨家挨户提醒上房扫雪，免得半夜把屋顶压塌了。”


    他们这边下雪的次数少，家家户户没经验，顾向阳也是才想到。


    这种琐碎的事情都得大队长负责，顾向阳一边挨家挨户的通知，一边心底叹气，以前顾建国负责的事情，现在都到了他手里。


    临近年底，鸡毛蒜皮的事情更多，镇上开会的次数也多，不管是表彰还是各种政策通知，一次次的开烦人的很。


    事情越多，顾向阳心底也是不耐烦，大队长当的越来越严肃。


    以前只当记分员，顾向阳每天溜溜达达摸鱼偷懒，好不快活。


    现在成了大队长，生产队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问他，整个烦人。


    顾向阳接这活儿之前，不知道连婆媳打架也得找他，天知道看着叫骂不停的社员，他恨不得直接把人丢河里头清醒清醒。


    早知道大队长这么烦人，就算顾建国要求，顾向阳也不会接这烫手山芋。


    心情不爽脸越来越黑，倒是威信十足，没人敢在他跟前胡搅蛮缠。


    “姐，你看咱家大哥，每次出门都苦大仇深的，跟建国叔完全不一样。”


    “建国叔当大队长的时候多高兴，简直是燃烧生命，大哥却跟吃药打针似得。”


    “嘘，你还不知道大哥吗，他最不耐烦多管闲事，结果现在啥闲事儿都找他。”


    顾向阳无奈，转头看向兄妹三：“我还在呢，你们说什么都能听见。”


    三人嘿嘿笑。


    顾向阳能怎么办，大队长的职位已经接下来，现在想让出去都不行。


    【小万，你说明年选举，我就把大队长的位置让出去，怎么样？】


    【宿主，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而且大队长三年一次选举，你至少得再肝三年】


    顾向阳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当时到底咋想的，怎么就接了。】


    【三年，对，就三年，三年后我就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哪知道他这一干，愣是三年又三年，一次次被全票选举上位。


    直到变故到来。


    【作者有话说】


    正式进入收尾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