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上掉馅饼


    连着下了几天大雪， 整个生产队都变成白茫茫一片，社员们正好猫冬过年。


    这当头除了置办年货，社员们都窝在家里烤火不用出门。


    只有顾向阳是例外，风雪再大再猛烈， 也挡不住革命激情， 该开会的还得开。


    王卿四个原本战战兢兢， 生怕年前被拉出去批斗。


    天寒地冻的， 他们生怕过不了这个冬天。


    哪知道一等再等， 生产队似乎把他们忘了，除了顾向阳来过一趟，往他们这边送了点柴火，其他时间压根没人过来。


    有吃有喝有柴火，甚至还有旧棉袄旧棉被，王卿几个过了个安稳年。


    “真没人拉咱们出去批斗啊？”徐一可摸了摸自己长出来一茬茬的头发， 都有些不习惯。


    之前她被举报，头发都被剃光了，一直带着破帽子没敢摘下来过。


    顾梦圆忙道：“你可别乌鸦嘴， 安安静静还不好吗，我倒是盼着他们把咱们都忘了，彻底忘了才好。”


    徐一可傻笑：“哎，之前太热闹， 现在反倒是不习惯了。”


    两人手脚利落开始做饭， 只要不把他们拉出去， 吃的差点，住的差点都不算什么。


    倒是王卿问了句：“上次你把东西给大队长了吗？”


    冷明意外：“你看到了？”


    “一趟车上发生的事儿， 我能不知道。”王卿笑起来， 他习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冷明点了点头， 又说：“火车上那人古怪，这顾大队长也古怪，不过再怪咱们也怪不了，自身难保喽。”


    王卿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别想那么多，我倒是觉得咱们运气好，大队长心善，生产队也没闹事儿的人，不然咱们没这么安稳。”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四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王卿连忙检查了下穿戴，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瞧。


    “大队长？”王卿看清来人，顿时安心，打开门让他进来。


    顾向阳没进门，将手中竹篮递过去：“自家种的菜，大过年你们留着吃，看天气至少要过了十五才会组织开工，你们可以多休息几天。”


    丢下这话，顾向阳也没进门，直接转身走了。


    其他三个人也听见了对话，都露出轻松的神色来。


    “太好了，顾大队长的意思，十五之前都不会有人来管我们。”


    虽然还不知道后头怎么样，至少能安稳一个月。


    王卿打开竹篮子，里头不但有霜打菜，另外还有四个鸡蛋，已经算得上厚礼。


    “咱们得领这份情。”王卿认认真真的说。


    三人眼眶泛红，纷纷点头答应。


    顾向阳不单单给他们送，知青所也送了一篮子。


    他们家菜园子一直高产，吃不完也是浪费，倒不如送给缺的人。


    李旭几个正发愁没菜吃呢，看到这满满当当的菜篮子顿时感激无比，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知青所也有自留地，但统共就那么多，他们又都不是种地的料，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春夏秋三季还好，到了冬天没蔬菜吃，嘴角都开始长燎泡。


    李旭珍惜的洗青菜，口中念叨：“人跟人真不能比，大队长除了不能生孩子，啥都会，能修车，能种地，连菜园子都比别人家的强。”


    “可不是，他家菜园子也就那么大，还能匀出来送给咱们，咱们辛辛苦苦伺候，结果冬天全死光了，真泄气。”范宇书也叹气。


    包晓年只知道一个劲点头。


    赵晴晴都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要不是大队长不愿意，我都想嫁给他了。”


    “晴晴，这话可不能胡说，别让人听见了。”孟晓瑜连忙阻止。


    赵晴晴笑哈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生产队好多媳妇姑娘都说，不过大队长心中只有为祖国做建设，不考虑个人问题，可惜了。”


    顾向阳可不知道他们的议论，吃不完的蔬菜，知青一份臭老九一份，大伯家一份，就连三叔家也送了一份。


    自打顾大河痴痴傻傻，刘淑芬一次次上门讨好，两家逢年过节倒是偶尔能走动一下。


    “谢谢向阳哥，我妈做了青菜团子，我给你拿一碗。”


    顾珍珍接过去，转身跑进厨房，再出来就端着一碗青菜糯米团子。


    这是临山镇一带的特色，吃起来清汤寡水的，顾向阳不爱这种汤汤水水，家里一直没做过。


    顾珍珍长大许多，她跟生产队很多人一样，读完小学就没再上初中，踏踏实实的下地干活。


    曾经穿越者留下的痕迹都已经消失，顾珍珍跟村里的小姑娘没啥区别。


    顾向阳对她印象不多，只停留在总跟在刘淑芬身后的影子上。


    被打量着，顾珍珍有些害羞，低声说：“味道还不错，向阳哥哥带回去让向红姐他们也尝尝鲜。”


    等他端着糯米团子回家，顾向红三个见着也新奇。


    “青菜糯米团？大伯娘给的吗？”


    顾向阳摇头：“珍珍给的，应该是三婶做的。”


    刘淑芬大概知道自己不招待见，平时都让顾珍珍，或者顾爱国兄弟俩上门送东西，三瓜俩枣的走动。


    连带着顾大河寻常也不让出门，一直关在家里。


    倒也好，给顾向阳跟顾大山省事儿了不少。


    “这倒是奇了怪了，三婶还能愿意给咱一口吃的。”顾向安故意说。


    顾向红拍了下弟弟脑门：“三婶是长辈，如今三叔都那样了，她逢年过节就上门送礼，咱们当晚辈的也不能太不给脸。”


    不过就是不咸不淡的来往，顾向红心底明白，三婶瞧他们大哥是大队长，所以才上赶着讨好，生怕大哥为难他们。


    其实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哥才懒得搭理他们。


    有大伯在中间游说周旋，两家才能偶尔走动。


    顾向红拿小碗分了分，尝了一口评价：“糯米团还不错，加了粳米，吃起来不会太软，小孩儿也能吃不会积食。”


    “三婶心还挺细，这样的糯米团子侄子侄女也能吃。”


    她说的侄子侄女是顾晓春一对儿女，比起他们家，大伯跟三叔家走动更频繁。


    这些年大伯没少照看三叔一家，如今三叔傻了，大伯更是用心，前些时候还让大伯娘帮爱国相看说亲。


    “二姐，我觉得你想太多了，三婶才没那么心细，她肯定是觉得糯米贵，所以加了点粳米掺在一起做。”顾向宁嘀咕。


    顾向安三两口吃完：“味道是还行，难得吃一次也新鲜。”


    见顾向阳也吃完了，顾向红笑着问：“大哥，你要是喜欢的话咱家也做点，糯米粉还有呢。”


    “不用，吃不惯。”顾向阳评价。


    “大哥已经习惯吃晋安叔做的美食，现在除了二姐的还能凑合，别人的手艺都吃不惯。”


    顾向安笑嘻嘻的说，要是晋安叔跟二姐都不在，他哥都不耐烦自己动手，有时候连着好几顿都不吃。


    这个秘密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


    顾向阳瞪了眼弟弟，让他别胡说八道，一会儿又被人叫出去当证婚人。


    以前有人求上门，顾向阳都是一口回绝，让顾建国上，而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大队长，但凡结婚都要叫他当见证人，推都推不掉。


    千篇一律的证婚词，顾向阳都能倒背如流，每次走个过场赶紧溜。


    对新人唯一的要求是去镇上正式领结婚证，别办完婚礼就算了。


    年头年尾婚事多，顾向阳带回家的喜糖一大堆，都能单独放一盒。


    太太平平过了年，哪知道刚开工，生产队就闹出事儿了。


    几个半大小子冲进破庙，将四个臭老九拉到了学校操场，喊着要批斗。


    社员们纷纷围上来，对着瑟瑟发抖的四个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顾向阳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瞧见生产队几个小崽子跟公鸡似得，正围着臭老九使劲啄，那架势，活像是要上天。


    “干什么？”


    一声厉喝，顾向阳的威望在，几个兔崽子缩了缩脖子有些发慌。


    胆儿最大那个伸长脖子：“大队长，我听说咱们生产队来了臭老九，以前咱们是没办法，只能批斗稻草人，现在有活人在，那就批斗他们。”


    “对啊大队长，镇上说了要狠狠批斗，不但要文斗还要武斗。”


    “他们过年都在斗，咱们生产队好久没动静了，今天就——”


    顾向阳扫了一圈，发现他们胳膊上拴着红带子，不是上头发的红袖章，估计是拿了家里的红布做的。


    “我问你，你是什么成分？”


    半大小子骄傲的抬起下巴：“贫农分子，我越穷越光荣。”


    顾向阳伸手就是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拍下去：“你还知道自己是贫农分子，农民最重要的是种地搞生产，为祖国发展做贡献。”


    “好好的马上要开工，你给我闹这事儿，耽误大家春耕怎么办，耽误秋收怎么办，耽误收成怎么办，是不是秋收饿肚子你来负责？”


    “合着咱们生产队能说话的都死了，要你一个小孩儿来做主，你爸妈呢，让他们站出来我问问咋管孩子的，就知道捣乱。”


    几句话，小孩儿脑袋都垂下去。


    顾向阳又说：“上头说要批斗的，咱们继续，还是按照以前的样子每日下工进行。”


    “但所有社员都要牢记，劳动才是第一生产力，咱们得紧抓生产，做好粮食储备，不然一切都是虚的。”


    “谁敢仗着乱七八糟的借口偷懒，逃避劳动，我第一个不答应。”


    不就是扯大旗，顾向阳会啊，直接把几个臭小子都拉出来重点照顾。


    有时间闹腾，那肯定就是精力过剩，精力过剩都去干活儿，闲着没事儿就开荒提高生产，只要有力气，就能有干不完的活儿。


    冬天太冷，地里还冻着？


    革命精神还能害怕这个，不惧风雨才是根本，抡起锄头就是干。


    几个臭小子没能坚持几天，就哭着喊着想休息，奈何顾向阳不答应，他们爸妈也不同意。


    回家一喊累，爸妈先骂上了。


    “让你们一天天闲着没事儿干，开荒多好啊还有工分拿，比整天跑镇上瞎胡闹强多了。”


    大队长都找他们聊过了，这几个混账小子不知道咋想的，要去当红小兵。


    也不看看镇上乱成啥样了，真跟着闹起来，到时候磕着碰着丢了性命怎么办。


    倒不如听大队长的话，留他们在家里干活挣工分。


    收拾完生产队不安分子，顾向阳看向那四个倒霉蛋。


    头发乱了，衣服脏了，脸上身上也有擦伤，但没大事儿。


    “行了，回去吧，明天下地干活不能耽误。”


    把人送回去，顾向阳开口道：“上头的命令，每天一次批斗会不能停，不过生产队大家伙都有自己的事儿，所以都是下工后在学校操场进行。”


    “只要你们反省自己的错误，结束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丢下安抚的话，顾向阳转身就走了。


    顾梦圆几个吓得不行：“怎么办，是不是又要开始批斗了，才安稳了一个月。”


    王卿开口解释：“大队长的意思应该是，生产队大家都要忙着搞生产，没时间批斗，所以都是走个形式主义。”


    “但咱们得认真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努力改造，不能让生产队为难。”


    其他三人这才恍然大悟，心头稍微安定了一些。


    知青所那边也吓得够呛。


    回去后五个人面面相觑许久，李旭叹了口气：“忽然就闹起来了。”


    “也不算忽然，其实镇上早就开始了，只是咱们生产队管得严，所以没大动静。”范宇书开口解释。


    包晓年结结巴巴的说：“家里，家里写信，说，那边，更严重。”


    五个人眼底都带上了忧虑，尤其是李旭，他一直没收到家里的信件，生怕那边出事儿了。


    “去年年底家里都没让咱们回去，估计是不太好。”


    范宇书开口安慰他们：“也别太担心了，咱们跟那四个臭老九不同，我们是主动下乡的知识青年，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不至于弄到咱们头上。”


    “再说了，生产队还有大队长在，他一心一意搞生产，绝对不希望这种事情闹大。”


    顾向阳确实是不希望事情闹大，更觉得这样的歪风得立刻停下。


    可惜他说了不算，世界意志走向了它既定方向。


    与此同时，让他苦恼的事情来了。


    春耕刚开始，革委会那边又来了消息，第二批知青下放，这次除了长河生产队，十里八乡的生产队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能逃过。


    顾向阳百忙之中抽时间去接人，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嘿嘿嘿，世界意志还挺恶趣味的。】


    【知道你怕麻烦，就给你送来一二三四五六个麻烦。】


    【宿主，全是年轻漂亮的女主角，各种类型的文都有，你做好准备了吗？】


    顾向阳深吸一口气，没错，这次分给长河生产队的有六个知青，全是女知青。


    而且还是年轻貌美的女知青，顾向阳接到人的时候，都能看到其他生产队嫉妒的目光。


    天知道他有多嫌麻烦。


    “向阳同志，这几个女知青长得太好了，当时我就觉得麻烦，可人成分没问题，人品也不错，只能辛苦你了。”


    “除了你，别的生产队我都不放心，闹出事情来就麻烦了。”


    顾向阳能怎么办，只能把人带回来。


    “他怎么一直黑着脸，是不是不欢迎知青？”


    “也许人家天生就长这样，总比色眯眯的盯着咱们强。”


    “我来之前打听过，他们长河生产队年年拿先进，而且从来没听说过欺负外来知青的事情，应该是很安稳的。”


    “那就好，我还害怕——”


    顾向阳叹了口气，直接把人送到了知青所：“赵知青，孟知青，这几位是新来的知青，你们负责安排接待一下，生产队的情况也劳烦你们介绍一下。”


    帮忙将行李搬下来，顾向阳上车就走。


    几个女知青傻眼了，向来都是别人献殷勤的多，像是这样避之不及的少。


    赵晴晴孟晓瑜看到眼前六个女知青，面面相觑，心想这长得也太好了点，像是五朵鲜花。


    没瞧见隔壁包晓年涨红脸，支支吾吾的上来帮忙搬东西。


    赵晴晴轻咳一声：“快进来，咱们知青所够大，好多床位都空着能直接住人，不过其他的家具得自己置办。”


    新来的女知青有些忐忑不安：“姐姐，大队长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为什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是啊，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赵晴晴连忙解释：“你们误会了，大队长事情忙，之前就叮嘱过让我们帮忙照顾新来的知青。”


    “大队长天生冷脸，他就是生性不爱笑，等时间久了你们就知道，其实他心肠很好的，很照顾我们知青，也不允许社员欺负知青。”


    听着她的安抚，六位女知青顿时安心不少。


    顾向阳急着离开，倒不是对谁有意见，而是自打他们出现，系统商城又开始叮叮咚咚的响。


    一看，造物主刷新出六本书，每一本的书名都很精彩。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有时候我也想吞噬位面本源。】


    【宿主，往好处想，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拉满修正值轻而易举。】


    话音未落，顾向安撒丫子跑进来，手上还粘着泥巴，张嘴就问：“大哥，知青已经接回来了，刚隔壁王婶说你接了六个天仙回来。”


    “去去去，唾沫星子别喷我脸上。”顾向阳嫌弃的避开。


    顾向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结果一手泥巴，嘿嘿笑着继续问：“真的那么好看吗，大家都议论开了，说这次来的都是女知青，而且一个比一个好看。”


    顾向阳点了点头。


    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顾向安很是奇怪：“哥，你不喜欢吗？”


    “长得好看是非多，就算人女知青省事省心，也有人会上赶着找麻烦，烦。”


    顾向阳的猜测，第二天就成真了。


    六位新来的女知青往地里头一站，生产队的大小伙子眼睛都直了，就算成了家的社员也偷偷往这边看。


    以前李旭几个刚来的时候，负责教他们干活的社员整天抱怨。


    现在可好，为了这名额都要抢破头。


    顾向阳能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统统给骂回去，依旧让丁芳来干这事儿。


    丁芳为人爽利，待人和气，依旧是生产队妇女主任，她负责这活儿最好。


    看到教她们干活的是个大婶，六个女知青都偷偷松了口气。


    丁芳笑着打量她们，三言两语将生产队情况说了个遍，又说：“爱美之心很正常，你们长得好看，又是城里来的知青，不怪他们喜欢。”


    “但喜欢是一码事，谁敢纠缠你们直接找大队长，大队长肯定会狠狠收拾他们。”


    “不过你们要是自己愿意处对象，我们也是管不着的，别闹出事情来就好。”


    好话歹说都说了个遍，丁芳也是好心好意，生怕她们吃亏。


    至于女知青会不会领情，她也不管，该做的事情总归是要做的。


    六个女知青面面相觑，听出她话里有话，有人心领神会，也有人不以为意，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


    能上系统商城的女知青，显然跟赵晴晴几个不同，全都很有想法。


    没几天，摸透生产队情况后，为首的女知青许莹莹就找到了顾向阳。


    “大队长，我听说村办小学的老师是以前大队长儿媳妇，而且只有初中毕业的水平，我高中毕业，而且以前当过家教，有教学经验，我能不能——”


    顾向阳头也不抬：“不能。”


    许莹莹脸一黑：“为什么不能，大队长都没听我说完，不管是学历还是经验，我都比她强，她能当上老师，不就是仗着公公以前是大队长。”


    顾向阳瞥了她一眼：“曹萍能当老师，是经过大队选举，认真考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的，而且这些年来她任劳任怨，学生们也很喜欢她。”


    “我们村办小学对学历要求不高，更想要知根知底，会照顾孩子，能教学更能劳动的老师，而不是从外地来，莫名其妙高人一等的知青。”


    顾向阳毫不客气的反驳：“你们下放农村，是来支援劳动生产，不是来当老师，想当老师的话回城里去，怎么写申请需要我教你吗？”


    许莹莹从小受宠，哪儿受得了这个委屈，哭着跑了。


    顾向阳面不改色，继续干活。


    周围听见这番话的社员纷纷低头，心想人女知青哭得梨花带雨的，大队长可真是铁石心肠。


    顾向阳很快让社员们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铁石心肠，公正公平。


    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该干活就得干活，谁都别想偷懒，偷懒就得扣工分，没工分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得饿肚子。


    让别人帮忙干？谁在偷懒下地摸鱼，统统一起扣工分，他们生产队没有代工这样的事情，这是剥削。


    几天下来，新来的知青叫苦不迭。


    顾向阳能做到一视同仁，可别人却做不到，没几天，倒是有人来打抱不平。


    第102章


    矛盾


    “大队长， 你不能对新来的知青这么粗暴，人家是姑娘家，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也正常。”


    顾向阳点头赞同，并且表示：“你说的对， 所以她们需要快点适应。”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姑娘家干不了体力活正常， 咱们村办小学就一个老师， 不如再加一个？”


    顾向阳继续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情就交给你，你去跟公社反馈增加我们的老师编制名额，能办成的话记你一功。”


    “我，这我哪行啊，我哪有这个面子。”


    顾向阳一脸莫名其妙：“办不成的事情你夸什么海口， 闲着没事干就去开荒，多的是活儿让你干。”


    几个小伙子在顾向阳跟前你推我，我推你， 支支吾吾不肯走。


    胆大的鼓起勇气：“大队长，那我干完自己的活儿，替她们干不行吗。”


    “行，你爸妈没意见， 你兄弟姐妹没意见， 那我也没意见。”


    顾向阳摆了摆手：“你们自家的问题关起门来解决， 不必来问我。”


    小伙子们顿时苦了脸，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那就是先得说服爸妈。


    家里爸妈兄弟怎么可能会答应。


    “大队长， 你也太铁石心肠了， 为什么就不能照顾照顾新来的女知青。”


    顾向阳皱眉看他们：“你们这是想搞特殊主义？之前赵知青孟知青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照顾照顾，怎么，新来的女知青是缺胳膊断腿，还是脑子不灵清，还需要特殊照顾？”


    “咱们生产队男女平等，但凡落户的都得下地干活，你们再胡咧咧，今天晚上就给我上台反省。”


    直接把这几个哔哔赖赖的人全给吓跑了。


    顾向阳身上的不耐烦都要满溢出来，吓得没人敢再提这事儿。


    眼看每条路都走不通，许莹莹几个只能苦着脸下地干活，每天累得直不起腰杆来，倒是安分了许多。


    外头风言风语，顾向阳懒得管，反正只要他一天是大队长，生产队就得按照他的规矩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向红都提起这事儿：“大哥，我回来路上都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事儿，说你对知青太狠心了。”


    “不狠心才坏事儿。”


    顾向阳头也不抬的回答：“真让生产队那些光棍献殷勤，没几天就要闹到我跟前来，烦。”


    这话顾向红十分赞同：“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得了别人的好处，迟早都是要还的。”


    顾向安为自家大哥鸣不平：“那群新来的女知青可真会惹事儿，一天一个想法，完全不听劝，还不如以前赵知青孟知青吃苦耐劳。”


    “反正有大哥看着，也翻不出天来。”顾向宁也说道。


    知青所里，听着新来的抱怨，赵晴晴跟孟晓瑜对视一眼，还是开口劝她们。


    “今天都下乡了，迟早都是要熟悉农活的，你们辛苦一阵子，等身体习惯了就没那么累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可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啊，我手上都起泡了。”


    赵晴晴看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拿出药膏来：“晚上戳破了涂上药膏，过几天就好。”


    “可是明天还得干活，干活又会磨破，乡下怎么会这么辛苦啊。”


    眼看她们哭得梨花带雨的，赵晴晴无奈。


    孟晓瑜拍了拍几个女知青后背：“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哭完了还得继续干活，而且你们能分配到长河生产队，已经算很幸运了。”


    “啊，这还算幸运？”许莹莹不信。


    别的大队长哪儿会跟顾向阳似得冷血无情，压根不把他们当女知青看。


    赵晴晴连声道：“长河生产队年年拿先进，收成好，我们知青也能分到足够的口粮，不至于饿肚子，到了年底甚至还有结余。”


    “是啊，去年年底我都拿了十块钱，你说厉不厉害。”孟晓瑜表示。


    第一批五个知青中，孟晓瑜长得娇小玲珑，拿到手的工分最少，但就这样也能分到十块钱，可见长河生产队的生产力。


    许莹莹更想哭了：“我有钱，可以自己买粮食吃，我就不想那么累。”


    “那你就慢慢干，只要你别惹事儿，大队长才懒得管你一天挣到多少工分。”孟晓瑜暗示。


    许莹莹吸了吸鼻子：“你们怎么都帮着当地人说话，那个顾大队长总是板着脸，凶的很，一点都不听我们说话，完全不接纳群众意见。”


    赵晴晴皱了皱眉头。


    孟晓瑜忙道：“大队长看着不近人情，其实人很好的，上次我——我遇到麻烦，都是他帮忙解决，他那个人就是外冷内热，其实是个好同志。”


    赵晴晴见许莹莹还是一个劲哭，扯了扯孟晓瑜衣袖：“等你们有空去别的生产队打听打听，就知道我们没说假话，能分到长河生产队是你们的运气。”


    说完也懒得再安慰。


    当初他们下乡也觉得辛苦，可这不都适应下来了。


    许莹莹见她们不再安慰自己，哭得更大声了，李旭三个洗完衣服回来，就瞧见她坐在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旭无奈，叹了口气劝道：“许知青，快去洗把脸睡觉吧，明天还得下地呢。”


    许莹莹猛地噎住，差点岔气。


    “范知青，听说你跟大队长关系很好，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一声声温言软语下，范宇书轻咳一声：“许知青，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生产队有自己的规矩，咱们不能因为自己怕吃苦就破坏规矩。”


    许莹莹脸色一下子黑了。


    范宇书又说：“一开始都觉得辛苦，慢慢就习惯了，其实长河生产队不错，山好水好空气好，除了干农活累一点，但也能锻炼心智。”


    许莹莹看向唯一没吱声的包晓年。


    包晓年被她盯着，结结巴巴的说：“大，大队长，是，是好人。”


    许莹莹气得转身回屋，六个新来的面面相觑，都觉得古怪。


    明明顾向阳不近人情，虽然长得不错，但总是板着脸显得生人勿进，一看就脾气臭。


    可偏偏大家都在说他好话，也是奇了怪了。


    许莹莹抱怨道：“明明这一趟好多知青，为什么非得把我们六个女孩儿都分到这来，要说没有暗箱操作我可不信。”


    “不该吧，他一个大队长，还能让知青办开后门？”


    “我也觉得大队长压根不欢迎咱们。”


    “哼，我看不一定，也许是要让我们吃苦头，给下马威，这样咱们就会听他的话。”


    许莹莹心底憋着一口气，琢磨着想个办法，不如换到别的生产队去。


    顾向阳看出她们的想法，但也无所谓，真办成了，那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弟弟妹妹的闲事儿，顾向阳都懒得多管，更别提知青们。


    许莹莹她们要是真的能说服知青办，顾向阳只会觉得省心省力。


    结果左等右等，一直不见有动静。


    过了一个月，许莹莹她们反倒是安分下来，让干活也不再抱怨，想尽办法逃避劳动了。


    顾向阳哪里知道，六个女知青一开始是真找到了知青办。


    知青办同志一听，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们的意思是，觉得顾大队长故意刁难你们，所以想换一个生产队？” “”


    “是啊，同志你看看我的手，已经不成样子了。”许莹莹哭道。


    知青办同志叹了口气：“许知青，我实话告诉你，临山镇能接收知青的生产队里头，长河生产队已经是条件最好，对外来知青最友善的生产队了。”


    “你们如果执意想更换落户生产队，那也可以打申请，但换出去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我劝你们先别急着做决定，去周围的生产队走走看看，看完后你们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


    六个女知青面面相觑，不太理解这话里头的意思。


    等从知青办离开，许莹莹抿了抿嘴角：“赵知青他们这么说，知青办也这么说，难道别的生产队更艰苦？”


    “不如咱们去打听打听再做决定，不然真走了，想回来就不可能了。”


    许莹莹一想也是。


    六个人也不是傻子，陆续找到熟悉的知青打听起来。


    这一打听，许莹莹就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劝她。


    十里八乡那么多生产队，有知青所的都少之又少，即使有，长河这样新建，宽敞不透风的知青所，也是绝无仅有。


    大部分知青不得不借住在社员家中，每天面临鸡零狗碎的矛盾。


    还有些直接住在牛棚里，说是农闲时候才给修知青所，那居住条件，简直能比得上臭老九。


    更让她们心惊肉跳的，是当地社员对外来知青的敌意，觉得他们一个个自视清高，不会干活只会吃白饭，占用了当地粮食分配名额。


    知青多了，分出去的粮食就多，本地社员能分到的就少，光这个就让当地人不满，觉得自己累死累活，结果养活了外来知青。


    许莹莹见到路上认识的女知青，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晒得焦黄焦黄的。


    看见她就抱怨：“补贴一直不下来，生产队说没粮食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家里寄来的钱都要花光了。”


    “莹莹，听说你们长河生产队条件好，你们有粮食吗，能不能借我一点？”


    许莹莹这才知道，在别的生产队吃饱都是奢侈。


    长河生产队农活是累，可从来不故意为难，别的生产队什么事情都有，还有让外来知青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等许莹莹答应借粮食，女知青松了口气。


    “莹莹，谢谢你，要不然我真熬不下去了。”


    抱怨完了又说：“不过咱们运气都算好，没分到黑山头，你知道黑山头吗，那地方太穷了，本地人都吃不饱，特别喜欢刁难外来知青。”


    她压低声音：“我听社员们议论，说他们男多女少娶不到媳妇，一直让上头安排女知青过去，直接给他们当媳妇呢。”


    许莹莹吓了一跳：“真的假的，上头不能答应吧。”


    “那肯定不会，所以今年一个女知青都没安排过去，就怕发生这种事。”


    女知青连连叹气：“哎，真要是熬不住，那我就嫁给本地人，至少能嫁汉吃饭。”


    许莹莹几个吓得够呛。


    回生产队的路上，他们总算明白别人话里头的意思。


    “听他们的话，咱们在长河生产队也是运气。”


    “是啊是啊，仔细想想，顾大队长虽然凶了点，但该给咱们的一样不缺，从来不会故意刁难。”


    “不让社员帮咱们干活也好，不然说不清楚，万一帮忙干了两天，就让咱们嫁过去咋办。”


    “我还想着回城呢，我可不想嫁到村里头。”


    “莹莹，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换到别的地方，那还不如留在长河生产队呢。”


    许莹莹也不敢吱声了，认命的开始劳动。


    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闹过折腾过，顾向阳会心怀不满为难她们，结果观察了几天，顾向阳压根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许莹莹心底松了口气，又觉得莫名失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从小到大无往不利的利器，怎么到了这儿就失灵了。


    顾大队长到底是不是男人，怎么就不能对她们宽容点。


    顾向阳直接无视了知青们，只要他们不闹事儿，顾向阳就懒得管，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管管生产。


    镇上闹得越来越厉害，高中那边直接停课。


    顾向安顿时成了无业游民，顾向阳直接把人提溜到身边帮忙，省得他到处乱跑。


    “哥，要不我跟二姐一样找份工作，至少能给家里挣钱。”顾向安提议。


    顾向阳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但也没拦着：“那你先找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别着急。”


    顾向安一听顿时来劲，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果不其然，工作没找到，倒是被人盘查了好几次，怀疑他是特务分子。


    要不是成分够硬，就他这样到处跑的早就被抓起来。


    顾向安兴高采烈的出门，垂头丧气的回家：“我还不如在家种地呢，镇上完全不招工。”


    “回头我帮忙问问，不过国营饭店一直不缺人。”顾向红开口道。


    顾向阳想到汪明，自打竹编厂暂停，汪明已经很久没过来。


    见弟弟一直蔫头耷脑，顾向阳开口劝道：“别这么心急，高中停课不会持续太久，早晚都会复课，等你拿到高中毕业证，如果能参加高考最好，不能的话我帮忙想办法。”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顾向安忙问。


    高中停课，高考都已经暂停了，可大哥话里话外很有把握。


    顾向阳没回答这话，只说：“国家需要正常运行，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选拔人才，高考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一定不会一直取消，早晚会恢复。”


    “向红，向安，向宁，向爱，如果你们有心上大学，想要继续读书，就别把学业放下。”


    四个弟妹若有所思。


    顾向红想了一下就摇头：“我不想继续读书了，比起读书，我对厨艺更感兴趣，现在能跟着晋安叔学习，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


    她一直很明确自己的目标，毕竟她毕业那会还能考大学，没考上，顾向红也没觉得遗憾。


    相比起学习，她更愿意留在厨房中，做出美味佳肴的快乐远胜过做题。


    顾向安抓了抓后脑勺，看了眼哥哥：“我没啥特别喜欢的，就是——”


    之前，他知道哥哥的秘密，一直想着融合灵种给哥哥帮忙。


    摸了摸心口的吊坠，现在灵种已经没了，顾向安沉默下来，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想。


    “哥，我会好好想一想。”


    顾向宁看了看哥哥姐姐，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高考真的能恢复，我想试试看，我想去上京，去更多更远的地方，去看更多的风景。”


    说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弟弟妹妹多了，顾向阳的关注度也很分散。


    相比起最懂事贴心的顾向红，粘人又总喜欢跟着他的顾向安，年纪小爱撒娇的顾向爱，顾向阳对四妹的关注度最低。


    此刻听见这话，顾向阳倒是笑了：“怎么会，你的想法很有趣，批准执行。”


    顾向宁一下子绽放出笑容来，美滋滋的托着下巴：“谢谢大哥。”


    四个人都看向顾向爱。


    顾向爱紧张起来，靠在姐姐身边苦思冥想。


    顾向阳见她这幅为难的样子，笑着说道：“小爱年纪小，不需要这么快决定，慢慢想就好。”


    “我不是小孩儿了。”


    顾向爱反驳道，歪了歪脑袋说：“我不想离开临山镇太远，妈在这里，哥哥姐姐们都在这里，我想一直留在你们身边，当你们的小妹妹。”


    这话把哥哥姐姐都逗笑了。


    顾向红笑着说：“果然还是小孩儿呢，人长大都是要离开家的。”


    “二姐不也长大了，你还在家里啊，我也可以这样。”顾向爱表示。


    顾向阳微微挑眉，心底意外，毕竟四个弟妹中，顾向爱的精神力最高，从学习也能看出来，顾向爱的学习能力是四人中最强的。


    偏偏她最恋家，难道是因为年纪最小。


    高考还没恢复，知青们倒是一趟趟的下放，长河生产队很快迎来了第三批知青。


    这次知青办没做得太过分，依旧是五个人，四个男知青一个女知青。


    顾向阳看到人就皱眉头。


    【呦，世界意志又给你找事儿了，这几个精神力高，妥妥的男主角人选。】


    【宿主，其实这很好，这一年多你啥事儿没干，女知青的进度条都要拉满了。】


    【世界意志这是给你送礼。】


    顾向阳抽了抽嘴角，一个生产队的管理系统是半点不提。


    很快，顾向阳就知道男知青比女知青更麻烦。


    许莹莹几个刚来的时候不适应，也只想着逃避劳动，变着法子让自己好过点。


    这几个男知青简直是龙傲天再世，仿佛不是下放，而是分封诸侯，来给他们长河生产队当家做主来了。


    顾向阳牛车刚停下，为首的男知青已经招呼大家搬行李上车。


    “行李可以放车上，但牛拉不动这么多人，你们得走着回去。”


    男知青一顿：“大队长，我们都累了一路了，走回去哪儿行啊，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再去找一辆车。”


    顾向阳点头：“行，那你去找吧。”


    说完也不管他，看向其他人：“你们都这样想的吗，那我先拉着行李回去，不能耽误下地干活。”


    眼看牛车真的走了，几个知青都傻眼，赶紧跟上。


    “大队长，我开玩笑的，哎，不是说你们生产队有拖拉机吗，怎么不开拖拉机来接，不管多少行李都装得下。”


    顾向阳瞥了他一眼：“是有拖拉机，拖拉机要紧着劳动使用，怎么，你们下乡支援农村建设，这点路都不能走，那你们赶紧找知青办沟通。”


    见他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把话堵回去，几个男知青脸色都不好看。


    走到半道上，男知青又开口了：“大队长，我们几个大男人就算了，这位女知青脸都白了，你看能不能上车歇一歇。”


    顾向阳见女知青脸色确实不好，点头答应了。


    一个碰面，他心底就知道这几个人不好相处，想法太多，太想给别人做主了。


    等送到知青所，顾向阳照旧将东西放下就走：“李知青，你招待一下，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来。”


    李旭点了点头。


    结果顾向阳刚走，新来的男知青就提议：“既然知青所人多了，床位是不是重新抽选更好？”


    李旭眯了眯眼睛：“行，剩下的床位就那些，你们自己抽。”


    范宇书笑呵呵的：“该介绍的我们都说完了，剩下的明天等大队长安排，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顾向阳早预感到男知青难搞，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就开始闹事儿了。


    上工哨声响起，趁着所有人都在，马平站出来。


    “大队长，这不对吧，上头要求每日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而且我听说生产队有四个臭老九，应该对他们进行严厉的批斗。”


    顾向阳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对，不过为了不影响劳动，我们生产队都是在家先批评过，等劳动结束后再集体进行。”


    马平依旧不满意：“大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家伙儿难道都没意见，劳动不能落下，但政治任务也不能放松，咱们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原以为会得到拥戴，结果周围社员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马平意识到不对劲，皱眉看向知青们：“我们是知识青年，下乡不只是支援农村建设，还得提升农村的思想建设才对。”


    “我建议在长河生产队组建一个思想革委部门，专门针对社员的思想问题。”


    顾向阳点头：“马知青提议很有建设性，这样吧，我们来投票决定，尊重民主。”


    “同意马知青的话举手。”


    显而易见，社员才不会管外来的知青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们又不是傻子，选一个外来的知青管自己，那不是老寿星上吊。


    除了一道而来的三个男知青，就连唯一的女知青都没敢举手。


    马平脸黑了，正要说话，顾向阳开口打断。


    “少数服从多数，哨声响起开始劳动，请马知青不要逃避劳动，拖累农村建设进度。”


    第103章


    大刀阔斧


    顾向阳没看马平第二眼， 拎着锄头下地干活。


    作为大队长，他当然得身先士卒当榜样，绝对不会站在旁边光指导。


    马平黑着脸走回去，没好气的抱怨：“李旭， 刚才你们怎么都不支持我， 咱们都是知青， 我是为外来的知青争取权利。”


    李旭瞥了他一眼：“马知青， 你来了才多久， 知道怎么搞农业生产吗，我看你不是争取利益，是惹麻烦。”


    “再说了，大队长都说民主选择，怎么你还想搞小团体啊。”


    范宇书拉住一脸烦闷的李旭，往另一头走：“走走走， 开工了，大家下地干活别耽误时间。”


    包晓年都看不下去：“马，马， 马知青，多干活，少说话。”


    马平还想找人游说，可惜除了一道儿来的三个男知青， 其他人都懒得搭理他。


    尤其是社员， 听见他开口就骂骂咧咧：“我说马知青， 你整天在那边嘚啵嘚个没完没了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懒？”


    “我们都卖力气干活， 你不干活就是占大伙儿便宜， 我们不干活你吃的粮食哪儿来的？”


    “你再这样我可喊人了， 让大队长来找你说话。”


    顾建国怕新来的知青惹事儿，索性站在他旁边盯着：“马知青，作为长河生产队的一份子，我得监督你劳动，别想偷懒。”


    马平脸都黑了，硬是卖力气干了一天。


    晚上回知青所，其他人都累得爬不起来，马平硬撑着说：“咱是来支持农村建设的没错，可也不能每天闷头干活啊，这跟当地贫民有什么不同。”


    话音未落，李旭赵晴晴几个就翻了个白眼，吃饭完进屋休息了。


    许莹莹倒是有心掺和，开口问：“马知青，生产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你有什么想法？”


    马平眼珠子一转，冒出一个念头来：“咱们可以逐个击破，我就不信长河生产队这么多社员，全部拥护大队长。”


    “咱们就找那些对大队长有意见，不满意的人家，说服他们支持咱们，迟早都能——”


    许莹莹还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主意，一听这话顿时失望。


    她呵呵笑着站起身：“马知青，那你好好加油，我会在心里支持你的。”


    说完一转身跑了。


    剩下几个男知青面面相觑。


    顾向阳没把马平放在眼里，就他那点小心思，社员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光靠一张嘴，社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支持外来的知青。


    就算身上有男主光环都不行，更别提如今光环掉了一地，他们生产队都迎来十几个光环，世界意志搞批发，压根不会特殊照顾谁。


    顾向阳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威胁感，还不如当年顾珍珍。


    “哥，听说今天刚来的马知青找茬了？”吃饭的时候，顾向红问起来。


    顾向阳不在意的表示：“纯属心思多话多，吃过几次教训就好了。”


    “要我说大哥就是对他们太好了，跟黑山头似得，知青进山先干苦力，每天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就没力气惹事儿了。”顾向安评价。


    顾向宁不赞同，用力拍了下哥哥：“你把大哥当什么人了，黑山头这么搞，迟早都会出乱子，你等着看吧。”


    就山里头那故意苛刻的架势，分配到黑山头的知青都倒了大霉。


    听说一次次去镇上知青办反应也解决不了，人就一句话，都是干活，不分贵贱。


    “反正我觉得他们太烦人了，老给咱哥添麻烦。”


    听着弟弟妹妹的对话，顾向阳心思却不在知青身上，转而问道：“高中有复课的消息了吗？”


    顾向安一听，立刻回答：“说是下周复课，让愿意回去上学的回去上学，高三能直接拿到毕业证，高二闹一闹也可以。”


    “哥，我觉得自己能直接拿毕业证，没必要继续读书了。”


    顾向阳只表示：“你去把课本拿到手，老师正常上课的话就继续上，只是念**就回家。”


    一听这话，顾向安顿时高兴起来。


    最近哪儿还能正常上课，上面全在背书。


    顾向宁有些发闷，她是真喜欢读书：“初中也这样，不过老师见我爱读书，说不懂的可以去问。”


    想了想，她又说：“哥，我是不是很笨，小妹自己看了书就能懂，我却得别人教。”


    顾向阳笑着安慰：“世界上这么多人，你可以比别人聪明，当然也可以比别人笨，小妹学会了还不好，你可以随时问她。”


    “大哥，你就不会哄哄我，就说我其实比小妹聪明。”顾向宁拧着眉头抱怨。


    顾向阳挑眉：“对自家人，我不说假话。”


    “得了吧你，我可以说你比小妹聪明，这话你自己信吗？”顾向安使劲揉了揉妹妹头发，把她弄成一个鸡窝头。


    顾向宁尖叫一声，跟哥哥打起来，倒是忘了这事儿。


    顾向红无奈摇头：“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似得。”


    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心想也是大哥疼孩子，总是愿意听他们的话，所以弟弟妹妹这么大年纪还是一副孩子气。


    正闹腾着，顾向爱拉着孟小妹从外头走进来，脸上气冲冲的。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顾向宁连忙撒开哥哥走过去，虽然抱怨不如妹妹聪明，但其实她跟顾向爱的关系极好。


    顾向爱看了眼孟小妹，后者低下头不吱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提了，真不知道大嫂二嫂咋想的，都已经分家了非得管事儿，今天吃饭的时候话里话外说现在读书没用，要给小妹姐相看。”


    顾向爱义愤填膺，她跟两个继兄的关系一直不尴不尬，但跟孟小妹的关系很好，所以很为她生气。


    “爸不答应，她们还哭上了，妈说这事儿她们做不了主，就让我带着小妹姐出来散散心。”


    顾向爱将人拉过来：“大哥，二姐，我们能在这儿住两天再回去吗？”


    孟小妹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他们。


    顾向阳点了下头：“随意，想住多久都可以。”


    顾向红倒是想的多一些，但看了眼妹妹也没反对。


    得到应允，顾向爱立刻高高兴兴的冲过来，抱着哥哥撒娇：“谢谢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我跟小妹姐会帮忙干活的。”


    “得了吧你，就你洗衣服都不干净。”顾向宁都直摇头。


    转身又开始帮忙收拾屋子：“你的屋子都好好的，现成能住人，你俩住一间刚刚好。”


    “我不，我要跟四姐一起睡。”顾向爱笑嘻嘻的撒娇。


    热闹的氛围，倒是让孟小妹没心思伤心难过了。


    她知道大嫂二嫂不喜欢自己，觉得她读书花钱多，将来成本都收不回来，要不是有继母和顾向爱在，她爸估计也不能继续供着。


    可没想到会闹得这么难看，大哥二哥只站在旁边不说话，估计心底也是那么想的。


    顾向红见她眼眶红彤彤，心生同情，伸手拉着她安慰：“这儿是小妹的家，也是你家，安心住下来吧。”


    孟小妹感激的握紧她的手：“向红姐，谢谢你们。”


    “我们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顾向红只让她安心。


    家里多了个人，对顾向阳的生活毫无影响，只是饭桌上多一双筷子。


    他琢磨了两天，还是觉得大队长的活儿太琐碎，尤其是家长里短的事情，顾向阳太不耐烦。


    第三天就找到了顾建国，提议将生产队的干部补全。


    长河生产队不算太大，所以在此之前只有大队长、记分员、妇女主任三个干部，其他都是兼职，比如顾向阳自己当记分员的时候，会计出纳的活儿都在干。


    但现在不同了，顾向阳跟顾建国不一样，不喜欢什么事情都往身上背。


    他琢磨出一个办法，既然活儿多，那就多选点干部，分工合作事情就少了。


    比如选副队长，把日常琐事管理都分出去，偶尔公社组织学习也可以让副队长顶上。


    再弄个会计，工分登记、粮食分配的活儿都能分出去。


    加一个保管员，顾向阳就不用再管粮食仓库、种子化肥、农具分配的麻烦事儿。


    顾建国听完名头都傻眼了：“这，咱们生产队需要这么多干部吗？”


    顾向阳表示：“前些时候马知青提出选举，说我独裁专权，我回家仔细思考过，虽然我本身没有这些问题，但也不能落人话柄。”


    “咱们多选一些生产队干部，到时候啥事儿都有商有量，投票决定，比现在这样更民主。”


    顾建国还能不了解他，无奈道：“我看你就是想偷懒，觉得麻烦事儿太多了。”


    转念一想，也觉得顾向阳说的有道理。


    “也行，不过到时候知青也想参加选举怎么办？”


    顾向阳笑起来：“他们要是能选上，那也是他们的本事，咱们得服从民主意愿。”


    做好了决定，长河生产队第一次大选举轰轰烈烈的展开。


    社员们听到消息纷纷支持，觉得自己也能拼一把当干部，甭管有没有额外的工分，光是干部的名声多体面。


    一时之间，社员们恨不得拿出最好最努力最勤劳的一面表现，生怕别人不选自己。


    就连顾大山都从顾向阳跟前路过好几次，笑着问：“向阳，你看我能当个保管员吗？”


    顾向阳觉得好笑。


    私心里他觉得顾大山人不错，但不适合当保管员。


    好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脸皮薄，别人说两句好话就撑不住，顾大山就是这样耳根子软的脾气。


    对自家人是好人，对外人也是好人，太老实，当了保管员反倒是容易出错。


    顾向阳没打击大伯，只说：“大伯，我说了没用，得人民选举。”


    一听要上台选举，顾大山就泄气：“那还是算了吧，我多大年纪了，万一没选上多丢人，还不如在家照看孩子。”


    顾大山畏惧丢人，王金桂可不怕，笑哈哈的放出话来要参加选举。


    怕婆娘选不上丢人伤心，顾大山劝她：“咱俩都多大年纪了，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


    “这有啥，我还能下地干活挣工分，那就还是劳动力，别人能选我为什么不能选。”


    王金桂三两句怼回去：“有能选上的，肯定有选不上的，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自己不敢去也别拦着我。”


    顾晓春也很支持自家亲妈：“我觉得妈可以去试试，你人缘好，做人公正，肯定会有人选你。”


    就连女婿也说了句：“别人不选，咱们自家人也可以选，咱家加上向阳一家，三叔一家，也不少票呢。”


    顾大山没法子，只能点头支持，保证到时候投票给自家婆娘。


    社员们热情高涨，顾向阳一看，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人多力量大，发动群众才是好办法。


    还在上学的顾向安听说这事儿，也兴冲冲的来问：“哥，那我能参加选举吗？我想当记分员，就跟你当初一样。”


    话音未落，顾向红就摇头：“别了，你去参加选举，选不上倒也罢了，真选上了，到时候别人会说大哥给你开后门。”


    顾向安一想也是，顿时泄气。


    见他蔫头耷脑，顾向阳倒是说：“没关系，你真想去的话就试试，能不能选上看你自己本事，咱家不怕那点闲话。”


    顾向安仔细思考了一番，还是摇头：“算了吧，当记分员整天算账，我看见账本都头疼。”


    到底是没去。


    大选举这一日，学校操场上热闹的很，社员但凡能走都来了，就连小孩儿都没落下。


    眼看场景闹闹哄哄的，顾向阳站出来主持大局。


    “各位社员们请安静，今天长河生产队干部选拔，咱们首先看那政治成分，贫农优先。”


    “大队长，咱们生产队全是贫农，个个根正苗红。”有人大声喊道。


    顾向阳笑了笑：“所以大家都能参加。”


    “大队长，那我们知青能参加吗？”不用想，肯定是马平在问。


    李旭对范宇书挑眉，低声道：“他到底咋想的，真以为自己外来的知青能选上，本地社员又不傻，怎么可能选他。”


    “你想试试吗？”范宇书反问。


    李旭还真有点心动，毕竟他来的时间够长，跟村里人的关系也不错。


    但想到自己的身份问题，李旭还是摇头：“算了吧，我也不是那块料。”


    顾向阳已经回答：“只要成分没问题，当然可以。”


    他没管马平继续往下说：“其次是思想觉悟，既然要成为干部，那觉悟也要跟上，最苦最累的活儿都要冲在最前头。”


    “所有干部都必须参加集体劳动，跟社员一视同仁挣工分，当然，如果因为干部的工作耽误了干活，会有误工补贴，这些都会记在账本上，咱们生产队每年年底盘账，大家都看过听过知道个大概。”


    其他人都觉得合情合理，以前顾建国当大队长的时候下地干活，后来顾向阳当大队长也还是得下地，所以大家都能接受。


    唯有马平黑着脸，觉得顾向阳在针对自己，当了干部还得干活，那这当干部的意义在哪里。


    “现在开始选举，干部人选可以由社员推举，也可以自荐，如果一个岗位有超过两人，那就经过社员投票来确定人选。”


    “第一个职位，副队长，职务跟大队长差不多，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话音刚落，一群人哗啦啦举起手来，马平也在其中。


    结果众人一看，顾建国也举着手，顿时打趣：“大队长，你咋也举手了，你想当大队长干嘛退下来。”


    顾建国笑呵呵的说：“休息了一年多，我这身体也好多了，这不是想着继续发光发热。”


    “以前向阳给我当辅助，大队长的任务我熟悉，要是大家愿意选我，那我就来给向阳当辅助。”


    他说的光明正大，在场的社员一想也对，顾建国为人公正，他们都很认可。


    顾向阳看了都觉得惊讶，顾建国没提前通气。


    选举采取最直观的举手表决，果然，大部分社员都选了顾建国，只有零碎几个选自家人。


    “经过民主选举，副队长确定为顾建国同志。”


    哗啦啦的鼓掌声音中，马平猛地跳起来：“我反对，顾建国以前当过大队长，他被选上是——”


    “反对无效，这是民主选举，少数服从多数，都像你这样没选到自己就反对，今天这选举大会是开不完了。”


    顾向阳直接开启下一轮：“第二个岗位，生产队会计。”


    马平黑着脸，原以为自己是高中生，一直很出色具有领袖能力，区区一个生产队选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哪知道一个个干部职位下来，愣是没人选他。


    甚至就连仓库保管员，社员们宁愿选一个半老婆子，也不要他。


    马平咬牙切齿的跳起来反对：“王金桂是大队长顾向阳的大伯娘，能选上肯定是大队长的原因，你们这是裙带关系。”


    这次不用顾向阳开口，王金桂就给骂回去：“放你娘的狗屁，老娘是靠自己真本事选上来的，咱们生产队哪家不是沾亲带故的，照你这么说，但凡有亲戚就不能参选，那我的民主权在哪里。”


    王金桂当初可是能跟婆婆对骂的狠角色。


    “你这男知青好不讲道理，选举看能力不看关系的道理不知道吗，合着你选不上就要闹事儿。”


    “就你这样干活不行，种地不行，说话不行，人际关系也不行的，大家选你才怪。”


    “马知青，作为新上任的保管员，我可得找你好好唠嗑，同样的锄头，大家一直用的好好的，到你手里就几次三番的坏，你是不是故意破坏生产工具。”


    马平被骂得哑口无言，阴郁着脸回到知青所。


    李旭几个都懒得搭理他，许莹莹也看出来马平色厉内荏，全身上下就一张嘴巴厉害，毫无真本事，将自己的好感都收起来。


    选举结束，马平心底憋着一口气，第二天就请假去了镇上。


    现在开介绍信的工作都是顾建国的，他前脚盖了章，后脚就找到顾向阳：“马知青脸色不好，指不定是去知青办告状了。”


    顾向阳一听笑了。


    “向阳，你就不担心啊，万一上头找麻烦怎么办？”


    顾向阳拍了拍老叔叔的肩头：“我倒是盼着他去告状，最好闹大了，知青办就得想办法。”


    “叔，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压根用不着担心，你等着瞧吧。”


    顾建国将信将疑，觉得新来的知青一批比一批麻烦，李旭他们第一批来的时候多省事儿。


    思想积极，干活也积极，从来不闹那些幺蛾子的事情。


    唯一一次孟晓瑜招麻烦，那也是黑山头不讲道理，跟她本人没关系。


    现在倒好，一批批的知青下来，思想落后了，劳动积极性也不够，整天想着歪门邪路。


    顾向阳猜测的没错，马平一路找到知青办举报投诉，非得说人家生产队哪儿哪儿不好。


    知青办问清楚都无语了。


    没让你们住牛棚，给吃给喝给粮食没让知青饿着，也没让你们去掏粪，这还不算好？


    什么，你一个外来的知青还想当生产队干部，没选上就来知青办投诉，这是想上天。


    知青办一开始还好声好气的安抚，最后也不耐烦了：“马知青，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长河生产队经过民主选举，流程和结果都没问题。”


    “你想为人民服务的想法是好的，但人家瞧不上你也是真的，总不能因为别人没选你，我们知青办就帮你出头吧，这事儿没道理。”


    马平听懂他话里话外的不满，黑了脸：“顾向阳对我有意见，处处刁难我，长河生产队我是没法待了，我申请组织上给我换个生产队。”


    知青办刚要拒绝，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马知青，你要知道知青下放是有规章制度的，如果人人想换地方就能换，那不乱套了？”


    “不过如果你很坚持，我也可以帮忙想想办法，但仅此一次，换了后你还有意见，那请你反省反省自己的问题，不要再找我们麻烦。”


    马平一听有机会，立刻点头：“只要不留在长河生产队，别的地方我都没意见。”


    “行，这是你自己说的，写一份申请书，把你这些话都写上去。”


    知青办递给他一张纸，等他刷刷刷写完，签字按了手印，他才笑起来：“算你运气好，黑山头有个男知青摔断腿，申请换到距离卫生所近一点的地方，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对换吧，这样大家都能满意。”


    黑山头？马平脑中闪过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但一想可以脱离顾向阳的管控，他又把那点不安抛之脑后。


    从第一眼看到顾向阳开始，马平总觉得被压制，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人，第一次感受到处处被压制，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


    这才是他耐不住性子，一次次闹事儿的原因。


    马平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第104章


    配合


    顾向阳一番选举操作， 整个长河生产队焕然一新，他这个大队长终于不用整天处理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了。


    但凡不想管的事情，顾向阳都推给别的干部，偏偏他们还乐在其中。


    就像是王金桂， 她本来只是仓库管理员， 可现在愣是跟丁芳合拍， 处理起家长里短， 婆媳干架， 父子不和的事情来，那叫一个双剑合璧。


    顾向阳旁观了一次，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好话歹话一起说，扯大旗说政策的， 愣是把人说的心服口服。


    要不是大队长的身份，顾向阳都想给她们鼓掌。


    甩出去大部分活儿，顾向阳又迎来另一个好消息， 马平居然真的找到知青办，主动要求换生产队，并且已经落实下来。


    顾向阳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马平是过来开证明的。


    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马平还有些得意洋洋， 拿眼角看着顾向阳：“大队长， 快盖章吧，别耽误我去黑山头支援建设。”


    顾向阳挑眉， 二话不说赶紧盖章， 生怕他反悔。


    盖了章， 确定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顾向阳心情都开朗了，笑眯眯的表示：“马知青，去了黑山头多多努力，当地建设就靠你了。”


    “哼，现在后悔了，知道我是个人才？没用，我粮食关系都转过去了。”马平没听明白他话里头的深意。


    顾向阳笑呵呵的送他出门：“那你慢走，我事情多就不送了，一路顺风。”


    【小万，这傻缺真是男主？哪本书这么无聊，选了个傲慢自大的当男主角。】


    万界商城冒头吐槽：【你忘了当年的张国强吗，种马也能当男主，世界意志不挑。】


    顾向阳挑眉，对此不置可否，看着进度条直接拉满的那本书，心底很满意。


    甭管马平惹出多少麻烦，能送经验值的就是好人。


    倒是跟着马平一块儿来的那几个，平时不太冒头，看不出跟脚来，相比起来还算老实。


    马平气冲冲离开顾家，嘴巴里骂骂咧咧：“一定是装的，顾向阳心底肯定在后悔，等我到了黑山头大放光芒，他肯定会懊悔不迭。”


    “到时候就算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回来，像我这样的知识青年，注定是要做出一番功绩来。”


    知青所也才知道这消息，李旭几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平放着长河生产队不待，主动申请去黑山头，他疯了吗？”


    范宇书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家都不想去黑山头，他反倒是上赶着去，这真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赵晴晴有些担心：“咱要不要提醒一句？”


    “得了吧，人家粮食关系都走完了才告诉咱们，现在劝有什么用，他不会听的。”


    范宇书很赞同：“脚上燎泡要自己走出来才懂，反正他是个大男人，顶多吃点苦头。”


    其他人一想也是，再想到马平平时说话带刺的架势，纷纷闭嘴，省得自找没趣。


    倒是许莹莹听说这消息，心思又活络起来，之前她被吓坏了消停，现在听说了马平能换地方，自己也想着换地方。


    当然，她不想去黑山头那么偏僻的地方，想去别的生产队。


    临走的时候，许莹莹难得出来送马平：“马知青，等你去了黑山头多多写信联系，自打来了临山镇，我一直留在长河生产队没离开过，也不知道外头是什么光景。”


    马平听懂她的意思，笑着说：“山高任鸟飞，许知青，我相信别的生产队一定更加民主，等我站稳脚跟给你写信，到时候你也可以申请去黑山头。”


    说完，他挎着包袱，信心满满的走向黑山头。


    走到半路，马平已经升起一腔后悔，道路越来越崎岖，甚至还得沿着山道爬着走。


    他哪里知道，临山镇往长河生产队的道路，是顾向阳拉着周围几个生产队，趁着农闲时候修过很多次，泥路上压着碎石头，拖拉机卡车也能跑。


    再往山里头，平时来往的人少，也没有跑车的必要，一直都是泥泞路，晴天还好，一旦下雨走路都难。


    山里头几个生产队都觉得修路费力气，平时干完农活已经很累了，谁想干这个。


    一拖再拖，道路不难走才怪。


    马平满头大汗的到了黑山头，远远看到全是山，中间平地上是拥挤的住户。


    因为能用来当宅基地的少，黑山头许多房子贴着房子，还有一些直接在半山腰，上上下下都是陡坡，看着都累。


    马平不停安慰自己：“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是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等我给本地生产队一点震撼，带领他们走向新中国。”


    结果绕了几个圈，连个接待的人没有，马平揣着包袱找人问，对方就撩着眼皮子看他，伸出手来示意。


    马平哪能惯着他，骂骂咧咧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找到黑山头大队长，刚进门，一盆脏水扑面而来，泼了个正着。


    “你谁啊，来这儿做什么，这么大人咋不知道躲躲。”


    马平抹了把脸，黑着脸解释：“我是新来的知青。”


    “哦，就你啊。”


    “老马，那个主动申请来咱们黑山头的知青来了。”婆娘怪模怪样的打量他，也没招呼转身进门。


    马大队长走出来，看见他倒是露出几分笑容：“你就是马平，也姓马，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你喊我大队长就行了。”


    “大队长，我——”


    “既然你主动申请过来，肯定知道我们黑山头的情况，我们这边山多地少，不像有些生产队年年丰收拿先进，想吃饱肚子都难。”


    马大队长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所以我们生产队的知青，都是要自己解决口粮问题，你找社员买也好，去问知青办申请也罢，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不能把问题丢给集体。”


    “等熬到秋收，生产队还是会按照工分算给你们，不过你这半道儿过来，户口粮肯定得减少点。”


    噼里啪啦一顿说，压根没给马平反驳的机会。


    马平傻眼了，之前他们到了长河生产队，不管是住所还是口粮，顾向阳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还送来一批过渡菜，免得他们没菜吃。


    结果到了黑山头，这都要自己解决。


    马平打量着大队长神色，又说：“大队长，上头说过知青下乡落户，就是当地人了，怎么能让我自己解决。”


    大队长两手一摊：“我是想给你解决，可我们生产队没粮食，仓库空空，我又没办法凭空给你变出来。”


    “你这知青咋这么不懂事呢，你们是下乡来支援建设的，又不是来拖后腿的，怎么能从我们苦哈哈的贫民嘴巴里头要粮食吃，你咋好意思。”


    “再说了，你们不是每个月有补贴，就你这样高高壮壮的，家里难道没给钱给粮食，你先对付对付呗，等秋收了生产队有粮食，我还能不分给你。”


    马平一口气不上不下，即使看出来眼前大队长耍赖皮也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那我住哪儿？知青所在什么位置？”


    大队长一摊手：“啥知青所，我们黑山头没这个条件，你就住搬走那知青的屋子，喏，就那边的破屋子，以前是养羊的，放心，前面那知青都收拾过了，便宜你了。”


    马平回头看到那屋顶破洞，四面透风的屋子，脸色黢黑。


    只要他开口，马大队长一番话等着：“你是来支持建设，还是来享福的，活没干要求倒是挺多，我们这儿就这艰苦条件，你要是受不了自己想办法。”


    马平叫苦不迭，偏偏想去镇上知青所都难，大队长压根不给盖章开条子。


    一个月只允许一次盖章，因为知青要去镇上领取补贴，补贴拿到手还没焐热，转身又得买粮食，又得付房钱，全贴进去都不够。


    马平一开始还想拉着知青们闹，谁知道黑山头的知青都对他避之不及。


    背地里，黑山头知青对他指指点点：“马知青是不是傻了，人人都想出去，他非得进来，就这么想吃苦头。”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看他阴沉的很，还是离他远点，免得惹了麻烦咱们也被牵连。”


    马平叫苦不迭，好不容易换出去的知青，这会儿正大吃特吃，吃的泪流满面。


    “是不是太烫了，你咋还哭上了？”李旭都愣住了。


    知青搂着饭碗大口大口吃，哭得更厉害了：“你们是不知道，黑山头吃个菜都得给钱，我都好久没吃上了。”


    “一开始有补贴还好，等我补贴花完了只能饿肚子，别说大米饭，红薯我都吃不上。”


    “要不是为了一口吃的，我能上山打猎摔断腿，要不是我拿出最后的积蓄求大队长，他们都不愿意送我去卫生所。”


    说着说着，知青哭从中来，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哭完还说：“那位马知青真是个好人啊，别人都不愿意跟我换地方，就他愿意，我一辈子记着他这份好。”


    李旭看了眼周围一群人奇形怪状的神色，抽了抽嘴角：“那倒是不必了，他想走跟你可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长河生产队给口粮，给蔬菜，我刚看了，你们居然还有鸡蛋吃，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不过，他为啥要走？”


    李旭挑眉，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没走的几个知青：“也许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嫌弃大队长管的太多，太宽，觉得不够民主。”


    新来的知青都傻眼了：“啥，这还不够，亲爹亲妈也就这样了，给吃给喝还不好？”


    说话也没耽误他吃东西，呼啦啦的往肚子里塞，吃饱喝足抹着眼泪站起身：“我得去见见大队长，是不是得带上东西？”


    “哥，你们几个有经验，我带点什么好，回头可别送轻了就为难我。”


    范宇书赶紧把他拉住：“你腿还没好就别乱跑了，千万别送东西，不然大队长要不高兴的。”


    包晓年解释：“顾，顾大队长，不喜欢，客气，不，不，不用送。”


    赵晴晴帮忙解释：“顾队长去世的爸爸是军人，所以他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有心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


    新来的知青都愣住了：“真的不用吗，会不会不太好？”


    孟晓瑜笑着开口：“真的不用，我们都没送过的，如果你真的想送，那就自己种点菜，等菜成熟了送三瓜俩枣的过去，大队长也不会太客气。”


    知青眨了眨眼：“你们没骗我，真的不用吗，我们去黑山头后，不管做啥事儿都得带点东西，不然人家觉得没礼貌，压根不帮忙。”


    “真的假的，这不是索贿吗，你们咋不去知青办投诉。”许莹莹都听不下去。


    之前听朋友说其他生产队的乱象，但多数都是抱怨干活太累，当地人不好相处总是欺负他们，亦或者是住的太差之类。


    可现在听着，黑山头比其他生产队都过分，这都犯法了。


    知青摸了摸鼻子：“不是贵重东西，人家也不明说。”


    而且他们还得在黑山头生活，总不能把关系闹僵了，盖章打证明的权利都在人手里头。


    听他说完黑山头的日子，知青所都安静下来。


    许莹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暗道幸好自己只是想想，没真的闹到不得不换地方。


    真去了黑山头这种地方，男知青都吃不消，更别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相比起来，顾向阳虽然冷酷无情，从来不优待任何一个人，但也不会故意为难任何一个人。


    许莹莹摸了摸自己变得粗糙的手，叹了口气，觉得还是消停点，不然真换到黑山头就惨了。


    隔壁男知青也正说起这事儿。


    “不知道马平怎么样了，会不会后悔申请换地方。”


    “哎，他就是志气太高了，一来就想让人大队长听他的，这怎么可能。”


    “其实大队长说的也没错，大家民主选举，选不上能怪谁。”


    李旭淡淡道：“要我说，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知道外面的艰苦就不会再闹事儿了。”


    跟马平一道儿来的男知青，心底还想着啥时候去看看。


    生产队少了个麻烦，顾向阳只有高兴的份儿，并且从此得到了灵感。


    一年年的知青送下来，要是识趣如许莹莹，吃了教训就知道收敛，分得清好歹，顾向阳也不在意，留下来干活。


    要是跟马平似得人五人六，很把自己当干部，上赶着找事儿，顾向阳也没有忍着的意思。


    该敲打敲打，该教训教训，再闹直接找知青办协调，全给送黑山头去。


    黑山头的马大队长也是个妙人，年年后进年年当选大队长，每次开会就叫苦要粮食，公社干部看着他都头疼。


    这样头疼的人，他对知青差点理所当然，知青办都知道，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闹出大事儿，那就是没事儿。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比高考恢复来的更快的，是农村自留地和副业生产政策的变化。


    汪明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亲自来走了一趟。


    “向阳，一年多没见，你又变帅了啊。”汪明笑哈哈的打招呼。


    竹编厂停产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大大减少，如今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走一趟。


    都是汪明过来，顾向阳可不去城里头。


    打了招呼，顾向阳就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汪明点头：“青城市附近的生产队已经恢复副产品生产和交易，当然，依旧只能集体采购，但口子已经打开。”


    “你们的竹编厂手续齐全，现在办起来应该也没问题。”


    汪明提起另一件事：“不过这些年变化不少，我虽然在供销社当采购部主任，但采购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一开始的订单量肯定不大。”


    顾向阳早有预料，转而问道：“市里头有没有大型的展销会，如果有的话，我们竹编厂也想参加，能不能要一个名额？”


    汪明有些为难。


    顾向阳立刻表示：“只要一个名额，位置偏僻点小一点都没事，我们肯定带着好东西去，让前来参加展销会的领导眼前一亮。”


    有了这话，汪明立刻笑起来：“成，这事儿我给你办，要是办不成我从供销社展位给你分一块出来。”


    顾向阳笑起来：“东西要带回去吗？”


    “先放你这儿，放你这儿我安心，虽说眼看着是松动了，但谁知道会不会临死反扑，还是放在这边安心。”


    汪明前脚刚走，后脚顾向阳就把消息告诉了社员。


    听说竹编厂能重新办起来，社员们果然很高兴。


    “大队长，真的吗，那我们又能补贴家用了。”


    “哎，这些年虽然年年丰收，但咱们生产队的农田就那么多，再想要增产难上加难。”


    “竹编厂重开好啊，老子都闲出蛋儿来了。”


    后面知青们来的时候，竹编厂都已经停产了，不知道这事儿，纷纷问起来。


    李旭接过话解释：“是生产队集体的竹编厂，前两年因为政策问题暂停了，如果你们手艺好，也可以利用农闲时间做竹编，竹编厂统一收购，再销售给供销社。”


    “这，不会算什么投机倒把吧？”后头的知青都很谨慎。


    范宇书笑起来：“怎么可能，集体的事情怎么能算投机倒把，人家都是有正规手续，而且只卖给供销社，走了正规订单的。”


    社员们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知青们也想试试，可惜他们这么多人，少有能上手的。


    普通的订单，顾向阳直接交给顾余粮处理。


    顾建国三年前身体实在是吃不消，已经辞去副队长头衔，最后顾余粮选举上位。


    除此之外，为展销会准备的特殊订单，顾向阳找到吴老三，让他作为老师傅，带领生产队手艺最好的一批来做。


    吴老三还是头一次当人师傅，他天赋异禀，是那种上手就知道怎么做的人。


    现在带着一群人干，老实人都逼得一腔火气，每天都拧着眉头苦大仇深。


    顾向阳看得哭笑不得，只能提着一袋袋糖果上门安抚。


    “叔，你再辛苦辛苦，这徒弟带出来了，您就不需要这么忙了。”


    也是没办法，手艺总不能断了，只有吴老三一个人会，他们这边的竹编厂也办不了多久。


    十年时间差不多过去，顾向阳心底已经盘算着离开，不能丢下个烂摊子。


    吴老三吃着大白兔，笑着说：“你还把我当孩子哄了，哎，我也知道，那几个已经算手艺好的，脑子也还算灵活，就是气他们不够用心。”


    “那也不是人人都跟您似得厉害。”顾向阳笑道。


    吴老三抬头看他：“向阳，你手艺好，最难得是有天赋，难道就不想跟着学？”


    “眼看着风气又要变，也许掌握一门手艺，将来能闯出一番天地。”


    顾向阳立刻摇头：“我还是算了吧，没这心思，还不如您那几个徒弟。”


    “看出来了，我看你这些年大队长当着也勉强，赶鸭子上架。”


    顾向阳哈哈一笑，觉得吴老三不愧是艺术家，心思敏锐，看出他心底的不耐烦。


    从吴老三那边离开，刚回到家，家里头也是闹哄哄的。


    顾向红使唤着弟弟妹妹灌肉肠，这东西临山镇不太会做，但晋安做过一次，顾向阳分外爱吃，从那之后顾向红每年必做。


    年底多做一些存起来，晒干熏干能放好久。


    “哥，快过来帮忙。”顾向安连声招呼。


    顾向宁已经丢开猪肠子跑开去，她宁愿干别的活。


    顾向阳自己爱吃，上手熟练的开始清洗：“向宁，你去叫一声向爱过来，我有事儿要说。”


    “我现在就去。”顾向宁擦了把手，骑上车就跑。


    顾向安连连摇头：“咱家就老四最娇气，洗猪肠子怕臭，杀鱼怕腥，吃的时候她咋不说了。


    “那还不是你跟大哥惯得。”顾向红取笑。


    顾向阳听了也跟着笑：“不能怪我，得怪老三，每次向宁一嚷嚷老三就上赶着帮忙。”


    “那能怪我吗，都是她哭着喊着求我的。”顾向安为自己辩解。


    “哥，啥事儿啊，还得喊向爱过来一起说？”他又问。


    顾向阳随口一句：“高考要恢复了，你们有心参加的话得提前准备。”


    “什么！”顾向安差点没把猪大肠甩在哥哥脸面上。


    顾向红也惊讶：“真的假的，都取消这么多年了，真的会恢复吗？”


    她早就打定主意不考，这些年在国营饭店干的不亦说乎，厨艺突飞猛进，如今人人都喊一声大师傅，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徒弟。


    早已不再是当初被说闲话的关系户，顾向红现在说一不二，很有威严。


    只是一直没结婚生子，为这事儿吴来娣没少操心，奈何儿女都不肯听她的，除了唠叨毫无办法。


    顾向阳没有回答，只说：“等人齐了再说。”


    第105章


    展销会


    “哥， 我来了。”


    一会儿工夫，外头就传来顾向爱的声音，自行车还没停稳，她就心急地跳下来， 热热闹闹地跑进屋子。


    也不管顾向阳几个正忙， 搂住这个， 抱住那个， 还使劲亲了亲顾向红的脸颊。


    “姐， 我好想你们啊，这都好久没见了。”


    顾向红哭笑不得，心想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结果性子还是这么跳脱。


    手上都是东西，顾向红拿胳膊轻轻推了推她：“光会说想我们，那你咋不回来住几天。”


    听见这话， 顾向爱就嘿嘿傻笑：“我也想来啊，妈不让，说我三天两头往外跑， 心都野了。”


    顾向红挑眉不语，觉得亲妈肯定不是这么说。


    一年年过去，顾向阳完全没结婚打算，顾向红一心奔事业， 后头顾向安顾向宁也长大成人， 他们俩倒是没说死， 只是拖拖拉拉不肯点头。


    吴来娣觉得大儿子带了个坏头，导致底下的弟弟妹妹都不肯结婚， 偏偏劝又劝不了。


    等顾向爱到了年纪， 高考一直没恢复， 吴来娣就动了心思，常让她在家待着，别总是往这边跑，主要就是怕她被哥哥姐姐“带坏”。


    这事儿兄弟姐妹五个心照不宣，默契不提。


    顾向阳见人齐了，也没急着说，先把东西收拾好才进屋。


    五个人都坐下，顾向阳才把消息从头说一遍。


    “八月份那会，我就打听到上京那边有消息，说要恢复高考，估计最晚十月份就会正式宣布，只是咱们这边偏远，消息不够灵通。”


    “年中宣布恢复的话，年底应该会有一次考试，就算限制成分，但咱们家成分都是没问题的，应该都能参加考试。”


    “现在距离十二月只剩下三个月，如果你们有参加高考的意愿，可以提前努力，这样等消息正式公布的时候，就能比别人多几个月时间准备。”


    这话让弟妹四个都愣住了。


    顾向宁连声问道：“哥，这是真的吗，高考真的能恢复？”


    “之前刚取消的时候，年年都说要恢复，结果这都过去好多年了，一直没准确的消息，不会又是谣言吧？”


    毕竟这样的谣言，之前也传过好几次。


    顾向阳给了肯定的回答：“准确的消息，政策公布时间最迟不会超过十月份。”


    得了定心丸，弟妹几个眼神都变了，若有所思。


    顾向阳继续说：“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的问题，工农兵大学会有补贴，第一届高考的大学生肯定也会有。”


    “你们要考虑的是去不去参加，能不能考上，考上后去哪里读大学，将来做什么。”


    想到什么，顾向阳看了眼顾向红：“向红，大哥知道你喜欢厨艺，对现在很满意，但如果你想进修也可以，不耽误。”


    顾向红只是略想了想，就摇头：“不必了，我最喜欢的就是厨艺，大学都是教文化的，我勉强考上了，学的也不会很好，还占了别人的名额。”


    见她坚持，顾向阳没反对。


    顾向红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顾向阳从不要求弟弟妹妹按照自己设定的道路走。


    “那你们呢，要不要都去试试？”顾向阳问。


    顾向安抿了抿嘴角，很快点头：“我想去试试。”


    “倒不是喜欢读书，想读书，我就想去外头看看，咱们临山镇太小了，思想也落后，咱家自己不愿意结婚生孩子，他们就没少说闲话。”


    “大地方肯定不这样，我想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再决定未来做什么。”


    顾向阳点头，看向下一个。


    顾向宁立刻表示：“我肯定是要参加高考的，能不能考上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努力，要是能去大城市就最好了。”


    “我听说以前还有公费出国的名额，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真有的话，我指不定还能去外国看看呢。”


    说着说着，顾向宁自己先美上了。


    顾向爱拧起眉头来，左思右想，说了句：“我得回家问问妈。”


    这话让顾向阳皱眉。


    顾向红走过去搂住妹妹：“小爱，你已经长大了，得有自己的主意，不能啥事儿都听咱妈的。”


    “妈是好妈妈，总是为咱们着想，但她没读过书，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的想法不一定适合咱们。”


    “我觉得只要你高兴，最后妈都会接受的，可你要是因为妈舍不得，最后反倒会相互埋怨。”


    顾向爱若有所思。


    她看向自家大哥：“大哥，你说呢？我要不要去参加？”


    顾向阳很奇怪，毕竟在读书的岁月中，顾向爱的成绩一直很好，天赋远超过哥哥姐姐。


    长大成人后，她精神力也依旧很高，是兄妹中天赋最为出色的。


    顾向阳没正面回答，只说：“我跟向红的想法一样，你想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别的，妈的想法，我的想法，都是其次，仅作参考。”


    “向爱，我们没办法帮你过日子。”


    顾向爱点了点头，把这话听进去了。


    原本打算留下吃饭，听了这事儿，顾向爱也待不住，借了自行车先回去了。


    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顾向红有些担心：“我觉得妈肯定不乐意让向爱参加高考，一旦考上就要去外头，妈肯定不放心。”


    “姐，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妈是会不放心，但她从来不拦着小妹读书。”顾向安笑道。


    顾向红无奈，心想弟弟太粗心，哪里知道亲妈担心的东西。


    吴来娣改嫁后，跟继子女的关系一般般，自打分家闹得不愉快，跟前头两个继子很少来往，十分冷淡。


    跟孟小妹的关系倒还算不错，但三年前，孟小妹就已经嫁人了。


    读完高中，一直没有恢复高考，孟小妹年纪大了熬不住，慢慢的孟大军也觉得女儿到年纪了。


    如今在孟家，老宅子就孟大军，吴来娣跟顾向爱住着，两个继子都分了出去。


    要是顾向爱也考出去，将来指不定在外头工作不回家，老两口就孤零零的。


    顾向红心想，要是妈担心没人照顾的话，她可以上门安慰，反正她就在临山镇，能照顾他们。


    想了一圈儿，顾向红找到顾向阳：“哥，小妹成绩那么好，不参加高考就浪费了，不如我们再劝劝。”


    顾向阳却拦住她：“向红，你只是姐姐，就算是亲妈也没有强按牛头去吃草的，小妹已经十九岁，不是九岁，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这话让顾向红愣了愣，若有所思。


    “哥，那这事儿要告诉别人吗？”顾向安问。


    顾向阳点了点头：“等我找找上京那边的报纸，拿到确实的证据再通知大家，至于信不信，愿不愿意参加，那就随个人。”


    转身拿出五套书：“这些是早些年收集到的数理化丛书，既然高考是选拔人才，那肯定不会只考语录，你们可以一起复习。”


    顾向宁欢呼一声：“谢谢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顾向阳笑而不语，过了小半个月，终于找到了一份上京报纸。


    趁着下工，顾向阳就在学校操场上将这事儿宣布。


    “高考要恢复？”


    “大队长，这是真的吗，啥时候恢复，有没有具体的时间？”


    “到时候怎么报名，有没有户籍限制，谁能参加？”


    顾向阳抬了抬手：“报纸上只提到关于恢复高考的建议，具体什么时候能恢复，恢复后怎么进行，考试时间和招生对象都得等具体的政策，我现在也都不知道。”


    “但我相信，国家恢复高考后，一定会下相关的文件，你们的这些问题都会得到精确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既然上头有这个风向，那有心参加高考的可以提前复习起来，毕竟高考停止了这么多年，许多人的学业都放下了，第一年参加高考，大家的起跑线是差不多的。”


    “多一点时间复习，考上的机会就更多。”


    比社员们更激动的是知青，毕竟当地人读书少，上完初中的都少，更别提高中了。


    可知青们里头，许多都上完了高中，实在找不到工作才被动员下放的。


    “大队长，我们能参加吗？”知青忐忑的问。


    毕竟按照政策，知青无理由不能返乡，这些年返乡政策越来越严厉，私自跑回去是要被抓的。


    顾向阳笑着回答：“只要政策允许，我们本地生产队不会阻拦。”


    这等于给知青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毕竟顾向阳这些年当大队长，一向是说话算话的。


    因为高考恢复的消息，大家伙儿的心思都浮动起来。


    顾向阳说完好话，又开始说丑话：“不管是谁，想努力复习参加高考我都没意见，但该下地干活挣工分的，都不能消极怠工，影响正常的劳动生产。”


    “要是有人仗着要高考，影响到日常劳动，那我开证明就会多写一句，丑话说到前面，也请大家放在心上。”


    软硬皆施下，社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一散会，顾满仓就跑过来问：“向阳，你会参加吗，我记得你还是高中生呢，当年咱们生产队第一个高中生，要不是运气不好，早就是工人了。”


    顾向阳可不想去学校里待四年：“我就算了，不过我家弟弟妹妹可能会参加，反正都去试试，能不能成另说。”


    不等顾满仓继续问，他岔开话题：“汪大哥那边传了信，帮咱们在展销会上要了一个摊位，这几天劳烦你多盯着点竹编厂，展销会的产品不能有问题。”


    生产队展销会可比未知的高考重要多了。


    “我这就去盯着，保证不会有问题，咱们生产队想再上进，就看这次的展销会了。”


    顾满仓乐颠颠的往竹编厂跑。


    他刚走，几个知青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高考的事情来。


    顾向阳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我知道的消息就这些，你们想打听具体的，不如写信回家，让家里帮忙打听打听。”


    “而且参加高考总是需要复习资料，这些也得你们自己准备，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再问也没有新的内容。”


    几个知青一想也是，写信一来一回也得不少时间，他们纷纷转身赶时间。


    范宇书却没走，反倒是跟着顾向阳慢慢走：“大队长，我——”


    顾向阳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脖子上那根发黑的绳子上。


    范宇书当初来到临山镇，差点死在半路上，顾向阳给了这个保命吊坠。


    吊坠的效用只有一年，顾向红几个都是年年替换的。


    但范宇书显然没这个待遇，所以挂着的依旧是当年那个。


    他并不知道底细，却在带上吊坠后心底安定，从小到大纠缠着自己的虚弱感都消失了，第六感让范宇书总想跟在顾向阳身边。


    蓦的，顾向阳伸出手：“还给我。”


    范宇书愣住了。


    他脸色变得惶恐不安，下意识握住吊坠，这是他这些年才形成的习惯。


    木头吊坠因为长时间的把玩摩挲，已经变得光滑，甚至镀上了一层油脂光泽，乍一看不像是木头，温润如玉。


    “给我。”顾向阳再次开口。


    范宇书一咬牙，使劲拽下吊坠，颤抖着手指放到了顾向阳手心。


    他显然十分不安，嘴唇都发着白，看着顾向阳欲言又止。


    顾向阳微微收紧手掌，再次摊开，吊坠已经化作一堆木屑，一吹就飘起散落。


    “这，这，我——”范宇书心惊肉跳，仿佛曾经的虚弱感再一次回到身上。


    顾向阳眉头微挑：“范知青，你是自由的，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心锁住了自己。”


    再抵达长河生产队一年后，范宇书身上曾经的印记就已经消失。


    只是成长过程中的遭遇，让范宇书一直走不出来。


    顾向阳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留下若有所思的人。


    丢下一颗炸弹，高考恢复的消息闹闹哄哄，顾向阳却已经拍拍屁股走人。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去，而是将生产队最能干的几个干部，包括顾余粮在内都带上。


    吴老三也在其中，开着大队的拖拉机，哐当哐当往青城市走。


    除了顾向阳之外，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来青城市，坐在车斗里兴奋的四下环顾。


    吴老三就坐在副驾驶，一开始紧张的握着扶手，慢慢也开始四处看。


    “这都多少年没来了，青城市感觉也没怎么变样。”


    吴老三说完，又摇了摇头，看向顾向阳：“向阳，你说我跟着去好吗，我啥也不会，见人说话都结巴。”


    “叔，你别妄自菲薄，咱们生产队就你的手艺最好，要是遇上有意向的客户，您可以帮忙解释竹编工艺。”


    顾向阳笑着回答，又说道：“招待的事情我们来，你只管当专家。”


    “嘿，我老了老了，还能当什么专家？”吴老三兴奋羞耻的脸颊通红。


    等快下车的时候，他又开始跟着担心：“向阳，你说咱们带的东西能行吗，有些东西会不会太，太资本了。”


    “叔，你就放心吧，咱们走的是公开销售，集体买卖，天塌下来我这个大队长先撑着。”


    有了这话，吴老三才算安心。


    这些年他也看清楚顾向阳的本事，他说能行的事情，最后都能行。


    汪明正在门口等着，瞧见他们就招呼：“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们找不到地方呢，快进来。”


    “向阳兄弟，我好说歹说扯大旗，上头也只给了个边边角角的位置，你们先去看看行不行，真不行的话，我从供销社分出一半位置来。”


    顾向阳到地方一看，确实不算好地方，隔壁就是厕所，偏僻的角落，远离大门，唯一的优点是地方还挺大，但不方正，别着好几个柱子。


    “汪大哥，这地方正合适，这次辛苦你了。”


    “真合适，你可别憋在心里头。”


    顾向阳笑起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怎么会跟你说客气话。”


    汪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着他们一趟趟往里头搬东西。


    他还有事儿不能一直在这边盯着，转身告辞打算明天再来，又问他们有没有地方住，得知顾向阳几个已经订好了招待所，也就没多话。


    顾向阳把人送走，回头就瞧见吴老三招呼着徒子徒孙们开始折腾。


    “能来得及吗？”


    “可以，就是位置不太方正，我得调整一下，幸好把工具刀都带上了，临时改也行。”


    吴老三说着已经上手了。


    顾向阳也伸手帮忙，一个竹编创意展台在他们的手下成型，以不同的竹编品为框架，关键节点采用卯榫结构，完美的链接在一起。


    墙面不是平整的，而是由多种编织技法组成，墙体上还生长出悬浮的展示台，上面放着重点展示的“工艺品”。


    顾向阳给的创意，竹编品太寻常，想在展销会杀出重围，就得来点特色的。


    直接现场组装成一个“屋子”，全部由竹子制成，整个展台就是巨大的艺术品。


    展台上方悬挂着一组竹编风铃，随着自然风飘动，发出清脆自然的声音，仿佛像是环境音乐。


    顾向阳还特意拉来电线，加了灯光，为整个展台增加了通透的层次感。


    他光负责想，吴老三负责实践。


    第一次完成后，亲手打造的人都愣住了：“这，这是我们做出来的，咋这么好看呢。”


    “说不出哪儿好看，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还是师傅和大队长有办法，位置偏点怕什么，这肯定有人愿意来。”


    “要是咱们能定下十个单子就好了，今年都能过个好年。”


    社员们头一次来展销会，一个个不敢想太多，只盼着能多接几个单子。


    早些年竹编厂多好吗，结果一停就这么多年，他们心中都没底。


    顾向阳见收拾的差不多，索性让他们去别的摊位转转。


    “算了，还是不去了，我们是来干活的，哪能自己瞎玩。”顾余粮连连摇头。


    顾向阳直接推着他出去：“不是瞎玩，是去看看别的摊位卖什么，哪些东西最好卖，打听清楚了咱们以后还能拓展业务。”


    顾余粮把这话听进去了，笑着说：“我也不指望能拓展，就想咱们生产队越来越好。”


    “去吧，等你们回来我也去溜达一圈。”


    这一逛，跟着来的几个社员都觉得大长见识。


    回来后嘴巴都没停下来过：“真没想到展销会这么多东西，好些我见都没见过。”


    “之前我还担心老吴的木雕太资本家，结果刚才你们看见没，那丝绸那缎子，得多少钱啊，以前都是地主奶奶穿的。”


    “嘘嘘嘘，别在这儿说这个，国家既然允许上展台，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别的他们都舍不得买，倒是吃的喝的瞧见好的，价格合适的，多多少少买了一些。


    顾向阳转了一圈，也是大包小包，全是吃的，结果尝了觉得普普通通，他的味觉已经被晋安养太刁，寻常不入眼。


    汪明心底惦记着顾向阳，第二天清早就过来了。


    结果到地方一看，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位置，直到看见顾向阳正坐在里头。


    “向阳，这是你们一晚上弄出来的，这也太厉害了，乍一看还以为造了一栋竹屋，你们也太有想法了，刚才我都不敢进来。”


    汪明啧啧称奇，左看右看哪儿都觉得新奇。


    “之前我就觉得你们生产队做活儿精细，手艺好，结果今天这一比较，以前那都残次品，瞧这小摆件，我都想买一个带回家哄媳妇了。”


    顾向阳谦虚的问：“您能看的上眼，那我们这段时间的准备没白费。”


    “怎么会白费，等着吧，你们这展位肯定招人喜欢。”


    汪明一语成谶，原本厕所旁边最偏僻角落的位置，来往的人群最少，通常很冷清。


    但这一次明显是例外。


    只要一进门，大老远就能看到高耸的竹屋，是个人都想走过来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但凡走了过来，都会被精致的竹屋，花样百出的工艺品吸引注意力，就算不买，这么精美的东西看着也觉得欢喜。


    吴老三一开始还紧张，慢慢的也能熟练介绍起不同工艺来。


    展销会门口，青城市的几个领导正说着话往里头走：“这次展销会规模大，一定得好好办，争取多拿下几个单子，要是能有外汇单子就更好了。”


    “咱们青城市的展销会还算不错，每年丝绸那些都能拿下外汇单。”


    领导叹气：“除了丝绸茶叶那几样，还得拿出别的产品来，总不能来来回回就靠老几样。”


    正说着，忽然看到前头的热闹。


    “那边是什么展位，人这么多，走，过去看看。”


    等走到近前，看到那精致无比的竹屋，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几个领导也被震撼了一瞬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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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づ￣ 3￣）づ


    第106章


    广交会


    “大兄弟， 你们这是竹制品的展台吗，这竹屋倒是有些意思，用了多久才搭起来的？”领导笑呵呵的反问。


    顾向阳抬头，看见四个人穿戴就知道身份不同。


    他镇定如常， 热情却又冷静的解释：“我们昨天下午才到， 花了差不多五个小时就搭建好了， 这竹屋看起来复杂， 实际上简单， 半成品组装一下就好了。”


    领导一听更加奇怪，围着竹屋绕了一圈。


    “五个小时就能弄好？难道之前就量过尺寸，看起来很贴合。”


    顾向阳笑着将吴老三拉过来：“这就得问我们的老师傅了，他手艺好，现场改装的。”


    吴老三也意识到四个人身份不寻常：“我，我——”


    “吴师傅是不是渴了， 喝口水慢慢说。”


    顾向阳笑着递给他一杯水，等他喝了，冷静许多才示意。


    吴老三镇定下来， 结结巴巴的说起来，看了眼身边的顾向阳，很快就变得流利。


    “原来是这样，看着简单， 实际上门路多。”领导点了点头。


    又看了一圈， 他转头看向顾向阳：“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来自青城市临山镇长河生产大队竹编厂。”


    “长河生产队， 我听说过，你们每年粮食产量都完成的不错。”


    领导又看了眼顾向阳， 对他也有点印象， 虽说不同部门， 但像是临山镇这样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的地方，在青城市也很有名气。


    他没多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巡视。


    人一走，吴老三就大喘气：“可吓死我了，刚才那人是不是大领导啊，看着好威严，我差点说不出话来。”


    “吴三叔，我瞧着你说的挺好，该说的都说全了。”顾向阳哈哈笑。


    吴老三没好气的瞪他：“你也不知道提醒我几句，光知道站在旁边看笑话。”


    “哎，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领导听了能满意吗，他咋什么都没说，会不会瞧不上我们编竹子的手艺？”


    顾向阳赶紧岔开话题：“那边好像是上京的采购，走，咱们去跟他们聊聊。”


    几个领导什么话都没说，似乎只是过来转一转。


    等到傍晚时分，汪明找过来，一把搂住顾向阳：“刚招商部的刘主任是不是过来了？”


    “你先放开我，我哪儿认识哪个是刘主任，不过刚才是有几个四个口袋过来。”


    汪明一拍脑门：“那就是了，肯定就是他们。”


    “向阳兄弟，你们竹编厂这是要走大运了，我听招商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刘主任回去后对你大夸特夸，说你们生产队有想法，有魄力，有冲劲，还让别的厂子跟你们学习。”


    这话顾向阳听着都觉得脸红：“真的假的，你可别太夸张了。”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汪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我就说你们竹编厂手艺好，迟早都会走出去，这不，机会来了。”


    “广交会知道吗，刘主任估计想让你们跟着去，就你们这竹屋往那边一摆，多有特色，而且你们带来那批不实用的工艺品，老外就喜欢这样的。”


    广交会？


    顾向阳都愣了下，没想到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确实吗？”


    汪明十拿九准：“你也知道政府都是人精，没准的事情不能传到我耳朵里，你们就等着吧。”


    听到这消息，顾向阳拧了拧眉，要是去广交会，就代表他得离开青城市。


    “大队长，汪主任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为难？”顾余粮来问。


    顾向阳松开眉头：“是好事儿。”


    等晚上回到招待所，顾向阳才把广交会的事情说了。


    “广交会是什么会，也是这种展销会吗？”


    顾余粮连声问道：“展销会才开了一天，咱们就接了五个单子，虽说要的量不大，可三天下来也不算少了。”


    “要是能多参加几场展销会，咱们竹编厂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


    顾向阳解释起来：“广交会跟普通的展销会不同，咱们青城市的展销会，针对的还是国内的客户，但广交会几乎都是外国客商。”


    “什么，国外的？”


    几人惊叫：“这，这能行吗，跟国外扯上关系不会被抓起来批斗吧？”


    “不会。”


    顾向阳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五几年的时候，广交会就开始办了，但前些年受到影响暂停，既然现在又开始办，证明国家对这一块的态度改变。”


    “如果要参加，那就是通过层层审批，经过组织上同意的，合理合法不需要担心。”


    几个社员面面相觑，最后都说：“大队长，那咱们要去参加吗，我们都听你的。”


    顾向阳笑了一声：“这不是我们想不想去的问题，是有没有资格去的问题，招商部真的让我们去，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要抓住的。”


    “不过广交会不仅是经贸活动，也具有外交性质，咱们几个都不会外文，真要去的话肯定要做好准备。”


    眼看顾余粮几个苦思冥想起来，恨不得立刻学会外文的架势。


    吴老三倒是笑起来：“风水轮流转，世道不一样喽，咱们胡思乱想也没用，上头让咱们去，那咱们就好好表现，不让我们去，那咱们就安安分分，想那么多也没用。”


    众人一想也是。


    结果一直到展销会结束，上头也没个音信，顾向阳都以为汪明听错了消息，亦或者是招商部回去后改变了主意。


    幸好，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带上一批订单，领着社员们就回到长河生产队。


    光是这一批订单就够他们忙活一段时间了。


    一时间长河生产队都忙碌起来，社员们忙着干活，编织赚工分补贴。


    知青们除了干活，一个个都扑到了学习里。


    顾向阳每次回到家，也总能看到弟弟妹妹凑在一起埋头苦干。


    他准备的数理化丛书够多，顾向红打定主意不会考，索性将自己的那一套拿出来，放到了村办小学。


    生产队但凡是想复习的，就能去村办小学借来抄，只要不弄坏，不影响下一个使用就好。


    在这样的氛围下，生产队一时和谐万分，连为了鸡零狗碎吵架的事情都少了。


    正当顾向阳已经把广交会的事情抛之脑后，这一日，镇上忽然来了人。


    “青城市招商部的通知，让你们准备准备，跟着一道儿去参加广交会。”


    “顾大队长，你们竹编厂这一次是代表临山镇去参加广交会，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应付了事，一定要做到最好。”


    “当然，你们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能帮忙解决的，我都会帮忙解决。”


    通知来的突然，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发，得赶上十月的广交会。


    顾向阳不得不忙得团团转，选什么人去，带什么东西，做什么准备，全得安排好，更重要的是，他被点名要去。


    高考恢复的消息很可能在十月份传来，顾向阳自己不在，怕生产队惹出乱子来。


    不得不把顾建国请出山，让他帮忙处理这部分事情，又把副队长顾余粮留下来。


    一听哥哥要去参加广交会，顾向安也没心思好好复习了，一次次围着顾向阳打转。


    “哥，我能一起去吗，我可想去广州了，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哥，你带上我吧，带上我一起去，我肯定听话给你帮忙，绝对不会添乱。”


    “哥，求求你带上我——”


    甭管弟弟怎么撒娇，顾向阳就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啊！”顾向安耷拉下来。


    顾向红拍了下弟弟后脑勺：“大哥是出公差，是去办正事儿，又不是去玩，人选早就定了，现在硬是把你插进去，你让大家怎么看。”


    顾向安一想也是，顿时垂头丧气。


    “行啦，别这么不高兴，等大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顾向阳笑着说道。


    顾向安叹气：“从小到大，我还没离开大哥这么久，大哥，我一定会想死你的。”


    “咦，这么大人还撒娇，真恶心。”顾向宁打了个哆嗦。


    转身抱着大哥胳膊喊：“哥，我听说那边新奇的东西很多，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水果，你别老惦记我们，自己吃好喝好。”


    “切，马屁精。”顾向安骂了一句。


    “行，要是有好吃的我就给你们带回来。”顾向阳笑着答应了。


    目光一转，看到顾向安还是垂头丧气，伸手弹了下他脑门：“真这么想去？”


    顾向安猛地抬头，两只眼睛都在冒光。


    “那你好好复习，直接考广州的学校，到时候能在那边待上四年。”顾向阳打趣道。


    顾向安眼底的光消失了，怨念的看着自家大哥。


    顾向红见弟弟这样，被逗得哈哈笑。


    “大哥你放心的去，家里有我，我会看着他们好好学习，安安稳稳等你回家。”


    【宿主，这还是你第一次离开青城市，你不担心吗？】


    【总觉得你一走，那家伙就会搞事儿。】


    【这些年太平静了，除了臭老九带过来的话，他都没出现过】


    【太不符合子淼的变态脾气，小万觉得他肯定憋着大招。】


    【宿主，要不咱们把弟弟妹妹都带上吧？】


    万界商城一番话下，顾向阳却只是挑眉：【不必了，总要给他机会的。】


    听见这话，万界商城不吱声了。


    顾向阳又问：【把展销会采购的东西都卖了，换算成积分，我有用。】


    【得令。】


    在父母离开后的十几年中，大哥一直都在，现在顾向阳忽然要出远门，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几个孩子都不适应。


    顾向红从得知消息的这一天开始，就开始整罐头，专挑能放的住的做，打算让顾向阳都带上。


    “大哥嘴刁，肯定吃不惯外头的饭菜，我都做成酱菜了，有好几个口味，大哥你换着吃，用来拌饭下粥都是好的。”


    顾向阳看着满满当当的十多个罐头，很是无奈：“我也没那么挑食。”


    “哥，也不重，你就带上吧，我还不知道你啊，现在除了我跟晋安叔的手艺，别的你都对付一口，压根吃不饱。”


    顾向红十分不赞同：“我问过余粮哥，他说你去青城市就这样，别的展位卖的好吃的，他们觉得还行，你吃一口就放下了。”


    “大哥，都带上吧，咱家就你最挑食。”顾向安直接帮忙收拾起来。


    他已经死心了，知道大哥不会带上自己，这会儿跟在顾向阳屁股后头团团转。


    “哥，你们坐火车去吗，是自己去还是跟着大队长去，火车上安全吗？”


    “我听说南边有些乱，不如咱们这边安全，你路上得当心点啊。”


    “把咱家的钱都带上吧，穷家富路，我们在家也花不了多少钱，你在外头可不能亏待自己。”


    顾向阳只能答应：“行，我都带上，我这么大人了不用担心，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去。”


    “怎么能不担心呢，大哥还没成家呢，没成家就是小孩儿，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牵肠挂肚的。”顾向宁也说。


    顾向阳拍了下妹妹脑门：“你还信不过我？”


    “信得过是一码事，担心是另一码事。”顾向宁嘿嘿笑道。


    就连顾向爱听到消息，也带着吴来娣来了一趟。


    吴来娣还好，毕竟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有担当有想法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向爱却依依不舍：“要好久见不到大哥，大哥，我一定会想你的，你可得早些回来，我们都在家等你。”


    这架势，顾向阳不像是去十天半个月，倒像是去十年八年。


    顾向阳无奈，只能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会好好吃饭，绝对不会痩一斤。


    临行前一天晚上，顾向阳才找到弟弟。


    顾向安正翻来覆去睡不着，瞧见大哥敲门进来，猛地跳起来：“哥，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们，要不今晚我们一起睡。”


    他一骨碌翻到床铺里头，让开一半位置，拍着床板表示：“快来快来。”


    顾向阳挑眉，这次没拒绝，走过去坐下来。


    “向安，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顾向安见他不肯躺下，又咕噜噜滚过来，趴在他腿上问：“当然记得，这是我们兄弟共同的秘密，哥，你怎么忽然提起来。”


    自打灵种消失，顾向安没再要修炼，顾向阳似乎也把这件事忘了。


    顾向阳取下他脖子上的吊坠，扭开，露出空心。


    他往里头填补了一颗红豆杉种子。


    顾向安爬起来，疑惑的看着吊坠，不明所以的看着哥哥：“大哥，你不是说没有灵种了吗？”


    “这不是灵种。”


    顾向阳像小时候一般，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走之后，也许你会遇上麻烦，当你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就把他吞下去。”


    “会有什么危险？”


    “只有我有吗，那二姐她们怎么办？”


    “哥，那你在外面会不会遇上危险？”


    顾向安一直记得童年那次，超出他世界观的巨大危险，但哥哥把他们保护的很好，那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遇到过。


    “别着急。”


    顾向阳组织了语言：“还是一个猜测，以防万一而已。”


    他只是担心自己离开青城市后，那家伙又会找过来。


    顾向红三姐妹无知无觉，反倒是安全，以他对子淼的了解，顾向安才会是唯一的目标。


    从大哥的言语中感知到危险，顾向安不但不害怕，反倒是兴致勃勃。


    “我知道了，大哥，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顾向安握紧吊坠，抬头看着哥哥：“大哥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最后一次了。”顾向阳笑着回答。


    “那今天晚上，大哥能陪我一起睡吗，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睡了。”


    顾向安笑嘻嘻的提议：“我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说悄悄话了，二姐她们总是背着我说悄悄话，还不让我知道，哥，我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那我们说，你想说什么大哥都听着。”顾向阳顺势躺下来。


    顾向安满意了，唠唠叨叨说起这些年的事情，又说自己的迷茫，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


    “有时候我真羡慕二姐，她从小就喜欢做饭，后来励志当大厨，即使现在有高考的机会，二姐也从来没动摇过。”


    “可我总是想不好，一会儿一个主意，哥，我是不是太轻浮了。”


    顾向阳只是耐心的听着：“你还小，可以慢慢想。”


    “我都二十多了，还小啊，生产队跟我差不多年纪的，都已经结婚生孩子。”


    “可我还不想结婚，我还没准备好给别人当爹。”


    “哥，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们一直都还是小孩儿，明明你也没比我们大多少。”


    顾向阳笑而不语，毕竟在他眼里，时间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有在看到弟弟妹妹长大的瞬间，他才会意识到人类会成长。


    第二天，即使顾向阳说不用，弟弟妹妹还是全家出动。


    吴老三这次依旧一道儿去，他孤家寡人一个，跟哥哥们的关系也疏远。


    这会儿看着顾向红几个依依不舍，火车开动了还不肯走，甚至追着车跑，一时感慨万千。


    “都是一样的兄弟姐妹，我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见面都讨人厌，你家却和和睦睦，哎，难道这就是大家没结婚的好处？”


    “这跟结婚没结婚有啥关系，向阳疼弟弟妹妹，向红几个都孝顺，关系好才正常。”


    吴老三心底感叹的很。


    自从竹编厂重启，接到了不少单子，他那两个哥哥倒是上过门，话里话外打听能挣到多少钱，想让他接济侄子们。


    吴老三怎么可能答应，要是关系好，养侄子也无所谓。


    可关系这么差，他有那个钱还不如自己吃好喝好，看谁顺眼就送，真给侄子只会养出白眼狼来。


    虽说如此，吴老三心底还是很羡慕顾向阳一家兄弟姐妹的关系和睦。


    顾向阳收回眼神：“火车上容易有扒手，咱们东西多，虽然大部分都寄过去了，但剩下的也得看好。”


    因为是公差，所以他们幸运的买到一个车厢卧铺，还能相互照看。


    几个人都是头一次出远门，一开始都兴致勃勃的挤在窗口往外看，可火车哐当哐当个没完没了，时间也变得无趣，一个个躺下来。


    顾向阳躺在下铺闭目养神。


    【宿主，子淼会趁机动手吗？】


    顾向阳淡淡回答：【最好是，我没时间陪他继续玩捉迷藏。】


    【也是哦，动乱结束，你跟世界意志的交易踩下油门，得快点推进修正值。】


    【但说实话，小万有点担心顾向安，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子淼那家伙心狠手辣，万一把咱们弟弟杀了怎么办？】


    【他那家伙，典型的自己不好过，就不让别人好过。】


    顾向阳抿了抿嘴角，声音中带着无奈：【他藏了那么久没出现，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吧，小万会帮你照看弟弟，不会让顾向安出事。】


    【多谢。】


    【自己人，不客气。】


    送走顾向阳，兄弟姐妹四个都有些不得劲。


    顾向安大口大口叹气，直到顾向宁受不了，狠狠给了他一下：“大哥出门前你都答应的好好的，说会好好复习，照顾好姐妹，结果一直大叹气。”


    “疼。”


    顾向安揉了揉胳膊：“这不是还没回家，等回到家我就会好好努力，不让大哥挂心。”


    眼看兄妹俩又要吵起来，顾向红微微摇头：“你们骑着自行车回去，我得去上班了。”


    她没请假，这会儿去国营饭店还来得及。


    “姐，你骑着吧，不然晚上不方便，我们三结伴走正好，还能聊会儿天。”


    顾向爱说了句，一边一个拉着哥哥姐姐走。


    “小爱，最近你住家里吧，反正要复习，来来回回多累。”顾向宁提议。


    顾向爱连连点头：“妈也这么说，正好大哥不在家，我还能给你们做个伴。”


    “妈不反对了吗？”


    顾向爱回家说了高考的消息后，吴来娣果然很犹豫，主要是觉得女儿年纪大了，再去考耽误时间。


    但没几天她又想通了，女儿要是能考上大学生的话，十里八乡都风光，耽误几年也不算事儿。


    看看顾向红就知道了，自己当大厨拿工资，完全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虽然没结婚被人说嘴，可自己过日子自己知道，吴来娣虽然也会劝女儿早点嫁人，可看着跟女儿同龄的姑娘，一个个嫁了人生完孩子显得苍老无比。


    跟他们一比较，顾向红还水灵的跟小姑娘似得。


    吴来娣虽然传统，但心底有一杆秤，到底好不好她门清。


    顾向爱正因为知道妈妈爱她，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才会那么恋家，舍不得离开吴来娣，总是担心自己不在，妈妈会伤心难过。


    “姐，其实只要对我们好，妈总会同意的。”顾向爱说道。


    顾向宁没再说什么，虽然是亲妈，可在他们三心里，吴来娣的分量肯定没有大哥重。


    顾向安吐槽道：“你们姑娘家就是想太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那么多做什么。”


    “大哥都说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除了自己，亲爸亲妈都不能帮忙。”


    正说着话，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顾向安。”


    顾向安回头，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疑惑起来：“你是？”


    “肖海，伍良工的朋友，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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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威胁


    “老三， 那是谁，找你做什么？”顾向宁拽住要走的三哥。


    顾向安拍了拍她的手：“初中同学，你俩先回家，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哎！”顾向宁没能把人叫住， 皱着眉摇头， “刚答应大哥会乖乖的， 结果大哥前脚刚走， 他后脚就出去野。”


    她倒也不担心， 毕竟顾向安长得人高马大，从小到大就只有他欺负人，没有被人欺负过。


    “小爱，咱先回家吧，你要不要去孟家收拾东西，这次多住几天。”顾向宁问道。


    顾向爱盯着转身离开的两个人看， 若有所思没吭声。


    “小爱，怎么了？”


    顾向宁推了推妹妹：“不用担心，你还不知道三哥吗， 他朋友满天下，到哪儿都能跟人说上两句。”


    “四姐，你见过那人吗，我总觉得那人看着奇奇怪怪的。”顾向爱回过头， 拧着眉头没舒展。


    顾向宁没当一回事儿：“没见过， 三哥的朋友我也不是都认识， 不过他自己跟着走，总不会是坏人， 你就放心吧。”


    “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人贩子见了都避着走。”


    顾向爱这才安心些。


    她跳上自行车后座， 搂着姐姐的腰，靠在她背上说了句：“姐，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一走，我心里头就没底，总觉得发慌。”


    顾向宁也不笑话她，反倒是十分赞同：“别说你，其实我也是，我觉得二姐三哥也是。”


    “大概是爸走之后，爷奶也不管我们几个，一直都是大哥照顾我们，所以他不在家，就像是没了主心骨。”


    “大哥说的对，我们都长大成人了，不能老是这样依赖他，不然大哥也会很累。”顾向爱说道。


    她用暖呼呼的脸颊贴了贴姐姐后背：“姐，对不起，妈那时候只带走了我。”


    爸走了，她至少还有妈妈，妈妈一直是很疼她的，即使改嫁也没让她受过委屈。


    可哥哥姐姐们呢，那时候都没成年，却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顾向宁反手拍了她一下：“说什么傻话，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从来没怪过你。”


    她脸上带着笑，其实妈刚改嫁的时候，被丢下的四个心底是有些怨恨她狠心，害的他们成了没爹妈的孩子。


    尤其是那时候爷奶还在，一个劲偏心，让他们给三叔一家当牛做马。


    顾向宁还记得那一年珍珍闹着要吃鱼，大哥没办法下河捞鱼结果溺水，发烧好几天差点死了。


    爷奶却连一颗退烧药都不肯给，偏偏大伯一家都不在，他们求助无门。


    幸好，大哥没事。


    后来大哥带着他们分家，靠着爸的抚恤金过日子，日子反倒是好了许多。


    爷奶死后，顾向宁已经很久没想到当年的事情。


    “妈有妈的难处，以前小不懂事，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知道妈当年也是没办法。”


    顾向宁笑着说道：“就爷奶那样的性子，爸没了，妈要是继续留在家里还不得被作践死，得亏她改嫁了，不然哪儿有现在的好日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爷奶活不过两年，世事难料，小爱，我们从来没怪过你，也很体谅妈的难处，所以你不要这么想。”


    顾向爱使劲搂住姐姐，一个劲撒娇：“姐，你真好。”


    等姐妹俩离开，顾向安眯了眯眼睛，快步走向肖海。


    他上下打量着肖海，两人从未见过，又过去这么多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一眼认出自己的。


    肖海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穿戴整齐，身上的料子不算差，甚至还穿着一双皮鞋。


    顾向安已经不太记得伍良工，毕竟两人只当了三年同学，伍良工家在初三那年被打倒，后来据说去支援边疆了。


    伍良工走的时候，顾向安还去送过，但两人的交情也就这样。


    “伍良工让你找我的？他怎么了？有事儿吗？”


    肖海眼眸黑沉沉的，反应似乎有点慢，目光落到他脖子上微微一顿，才勾起嘴角：“有事儿，我们去安静点的地方慢慢说。”


    “行，你带路。”顾向安痛快的答应了。


    肖海转身，慢慢往前走，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古怪，瘸着一条腿，但又不完全因为瘸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顾向安眯起眼睛，悄悄将吊坠一扣，红豆杉种子落到手掌心。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好几个巷子，终于到了一座偏僻的小院子。


    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打开，露出一个空旷荒芜的院子。


    “这儿可真够偏僻的，你到底要说什么，还得来这样的地方？”


    顾向安进门转了一圈，回头看向肖海。


    “你认识我？”肖海忽然问。


    顾向安挑眉看他：“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是伍良工的朋友肖海，他让你带什么信了？”


    “不，你认识我。”


    肖海重复道，目光再一次落到顾向安脖子上：“是他留给你的护身符吗？”


    顾向安脸色微微一变。


    在肖海出现的那一刻，顾向安就感受到强烈的危险，危机感让他寒毛直竖。


    但当时两个妹妹就在身边，顾向安强忍住才没露出破绽，将人引走。


    他还以为肖海会假装一阵子，谁知道这家伙到了这儿就露出真面目。


    顾向安握紧吊坠，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你身上很臭。”


    靠的越近，肖海身上浓烈的臭味越是明显，这种味道顾向安很熟悉，山里头有野兽死去，一直不处理的话就会产生这样的臭味。


    烂肉的味道，被风干后久久不散，让人作呕，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味道。


    肖海的脸色扭曲了一瞬：“这都是拜你所赐，我被困在这具躯壳内。”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在此之前，子淼从未想过好好对待这具身体。


    用坏了就换一具身体，子淼一直是这样随心所欲。


    直到顾向阳顺着因果线，将树心吞噬回去大半。


    肖海虽然靠着剩下部分苟延残喘，却被死死困在这具人类身体内，这些年真正体会到人类的痛苦。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的存在，他怎么会这么对我。”


    顾向安拧紧眉头，如临大敌的看着眼前发疯的人：“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大哥也不认识你，你这个疯子。”


    这话彻底激怒了肖海，猛然靠近，一把掐住顾向安的脖子。


    顾向安人高马大，在生产队一等一的力气大，这会儿却毫无反抗之力。


    双脚离地，窒息的感觉让他使劲挣扎，却挣脱不了脖子上的枷锁，呼吸被血腥气和臭味窒息。


    “放，放开我！”


    顾向安下意识想握紧吊坠。


    啪嗒一声。


    肖海一把扫落吊坠：“你以为这东西能救你，天真，他那个人最是冷血无情，什么弟弟，不过是他眼中的一颗棋子。”


    “明知道我会出现杀了你，但他还是选择离开青城市，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随手可丢的玩具。”


    “我会先杀了你，再杀光姓顾的人，这是我送给他的见面礼。”


    顾向安剧烈挣扎着，试图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一点儿也不信这个人口中的话，大哥怎么可能不在意他们，冷血无情四个字，跟大哥一点联系都没有。


    肖海微微勾起嘴角：“你不信？”


    “曾经我也跟你一样，他对我那么好，亲手照顾我长大成人，将我当做子嗣一样对待，可结果呢？”


    “我不过是想活着而已，他都不允许，明明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偏要拦着，凭什么？”


    “啊，我忘了，你也曾经拥有过灵种。”


    肖海忽然丢开手中的人。


    顾向安剧烈咳嗽起来，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对方巨大的力量让他心生畏惧。


    “你，你知道灵种。”


    肖海缓缓蹲下来：“我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我还可以告诉你，那都是假的。”


    “在这个无灵世界，没有一颗灵种能生根发芽，即使你带着一辈子，灵种也不可能跟你融合，他在骗你。”


    “顾向安，从一开始，他就在骗你，只是给你一个虚假的，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顾向安猛地握紧拳头，死死盯着他。


    “我知道。”


    “大哥没有骗我，从一开始他就告诉过我。”


    “是我选择融合灵种，也是我选择将灵种还给大哥，是我自己做了所有的决定。”


    “无论你说什么，都别想离间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还有，大哥只有我一个弟弟，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这话彻底激怒了肖海，猛地一脚踹过去，顾向安一个翻身躲开，扯下吊坠砸过去，一口将红豆杉种子吞下。


    肖海并未闪躲，任由吊坠砸在身上，落下一块焦黑的斑点。


    他不在意的拂过脸上的伤痕，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他给了你这东西。”


    顾向安正要逃，却被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肖海微微弯下腰，眼底带着恶意：“我改变主意了，杀了你太简单，不如这样，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顾向安眼底终于升起几分惶恐。


    肖海恶魔般低语还在继续：“我会占据你的大脑，使用你的躯体，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放心，我不会彻底吞噬你，你我将成为一体。”


    “你会眼睁睁看着我变成你，成为顾向阳的弟弟，我们会相亲相爱，当一辈子好兄弟。”


    “哈哈哈，这主意怎么样，顾向阳会不会发现我们的区别？”


    “就算发现了，他会选择怎么做，杀了我，就等同于杀了你，让他再做一次选择怎么样？”


    肖海为自己的好主意欢呼，甚至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个画面。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很好，绝不会冷血无情，不如我们一起来看看结果。”


    肖海猛地将人提起来，伸手扣住他的眉心。


    “我可是冒着死亡的代价，与你融为一体，让你看清事实真相，你得感谢我。”


    “啊啊啊啊啊——”


    剧痛传来，顾向安只觉得脑仁生疼，有什么试图钻入他的大脑，侵占他的身体。


    “大哥，救我！”


    “没用的，他不会过来，等我们融为一体才是最佳机会，到时候，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了我。”


    肖海露出满满的恶意：“十年了，他放任我困在这具身体内，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你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可以简单的抹杀我，偏要给我机会，他在等我们，等我后悔吗？”


    “不是，他在等一个最省心省力的机会。”


    “而你，就是最好的容器。”


    顾向安猛地握紧他的手：“放屁，死到临头还不后悔，大哥绝不会这样做。”


    “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即使你杀了我，大哥也会帮我报仇。”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双眼底依旧带着希望火光的眼睛，让肖海分外不悦。


    他眯起眼睛，伸出手按住顾向安的心口：“他给了你红豆杉种子，是吗？”


    顾向安眼神微微一颤。


    “你喊他大哥，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顾向安死死盯着他：“我当然知道，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我大哥，是把我们养育成人的大哥。”


    “大哥——”


    两个字在舌尖转圈，肖海眼底透着嫉恨和厌恶：“你也配这么喊。”


    “他是一棵树，树怎么可能拥有人类的情感，在他心里，什么都比不上自然道法，你，我，世间一切，都不过是他生命中无足轻重的短暂瞬间。”


    “顾向安，难道你就甘心。”


    “不如与我合作，只要——”


    顾向安没等他说完，直接回答：“不，绝对不。”


    “短暂又怎么样，大哥对我们的感情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冥顽不灵。”


    肖海脸色越发狰狞，脸上的黑斑正在蔓延。


    他这具身体已经维持不了多久，再也等不下去。


    “红豆杉种子，你以为这是用来保命的？不，它真正的作用是，让我能顺利进入你的身体，这是你的好大哥，留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肖海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真好，不愧是我的大哥，真是贴心啊。”


    手指划过顾向安的身体，肖海十分满意：“年轻，健康，强壮的身体，应该可以使用很久，这可是大哥精挑细选，帮我养大的容器。”


    心尖一颤一颤的疼痛，顾向安死死咬着牙反驳：“放屁，做你的春秋大梦，就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大哥恨不得一把捏死你。”


    “发什么痴心疯，等着吧，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大哥会帮我报仇雪恨。”


    “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老子才不怕你。”


    肖海显然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顾向安依旧坚信着顾向阳，并未被他蛊惑。


    他心底越发嫉恨，恼羞成怒，掐着顾向安的手越发用力。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后悔吗，已经迟了，你的人生到此为止。”


    剧痛再一次传来，让顾向安越发惊恐的是，体内的红豆杉种子与外来的侵袭力量，竟然在交相呼应，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一体的。


    这一瞬间，顾向安的惊恐抵达顶峰，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难道大哥真的把自己当做容器养育？


    只这么一想，他就恨不得痛苦的翻滚。


    “啧，看来你知道了。”


    “真可怜，自以为被爱，实际上只是被当做容器。”


    “要是你乖乖听话，早点清醒，答应我的契约，就不会沦落到这样可怜的样子。”


    “丧家之犬——真可怜啊。”


    “咔——”


    一声轻响，肖海脸色大变，迅速撤出。


    但已经太晚。


    顾向安体内的红豆杉种子生根发芽，迅速萌发，反过来顺着浑然一体的力量卷起风暴，抓住了肖海的气息。


    哀嚎声中，顾向安再次得到自由，剧烈咳嗽后眼前阵阵发黑，却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哥，大哥？”


    刚刚送上火车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顾向阳微微侧身，目光落到弟弟身上，扫过他脖子上的伤痕。


    “大哥——”


    下一刻，顾向安就被一阵力量扫地出门，小院子的大门紧锁上。


    “离开这里。”


    顾向安抿紧嘴角，又是这样，他每次都走不进大哥的世界，即使再努力也依旧在远离。


    微微垂眸，顾向安并未离开，反倒是站在门口等待着。


    红豆杉种子飞快生长着，落在肖海心口生根发芽，以他的身躯作为养料，毫不留情的席卷着他仅有的生气。


    乍一看，它与当年杀死陆青溪的东西异曲同工。


    痛苦中，肖海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截然不同的面容让他觉得陌生。


    可那双居高临下，带着怜悯的眼睛，又是那么的熟悉。


    “咳咳咳——大哥，好久不见。”


    肖海对着他伸出手：“不给我一个拥抱吗？”


    顾向阳的回答是红豆杉种子加快速度，将他笼罩其中，几乎包裹成一个茧子，让动弹不得。


    【咩哈哈哈哈，终于等到机会，让我彻底吃光它。】


    【那该死的系统呢，又躲到哪儿去了？】


    【小东西快滚出来，你爷爷我来了！】


    “聒噪——”


    【啊啊啊啊啊，只是什么鬼东西！】


    顾向阳眉头紧皱，看着万界商城四处逃窜，背后是一串闪烁着黑漆漆的代码。


    【又来了他又来了，又带着世界意志的一身怨恨来了】


    【小树你快说句话啊】


    【万一被这家伙缠上，咱们又要挨雷劈了，你快帮忙！】


    “咳——”子淼剧烈咳嗽着，完全不在意身体正在崩坏，最后的树心力量在消解，被红豆杉种子飞快吸食。


    他扭曲的样子慢慢平复，甚至恢复了一些当年的天真无邪。


    “哥哥想把树心要回去吗，那你就拿回去吧，这本来就是属于哥哥的东西。”


    “是我不好，是我一直缠着哥哥，是我不该伤害哥哥的。”


    “小淼知道错了，哥哥，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顾向阳眼眸微颤，目光终于落到了他双眼上，似乎在一探究竟。


    【小树，你别再被他骗了，这家伙坏到了骨子里，难道你忘记了吗，上个世界，他就是一边道歉，一边差点坑死我们。】


    【你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从来不欠他的。】


    【倒是这家伙丧心病狂，连世界意志都看不下去，你快睁开眼看看他背负了多少因果。】


    【造孽啊！】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闭嘴。】


    吐出一口气，顾向阳慢慢蹲下来，伸手覆盖住子淼的那双眼睛。


    “小淼，一切都结束了。”


    温暖的手掌，比上个世界总是冰凉的手心截然不同。


    一瞬间，子淼的眼泪滑下，血红的颜色透着不详。


    他早已经不是人类：“哥哥，你怪我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许久，顾向阳还是说出心底的话：“但是很抱歉，小淼，即使是我，也没办法达成你所有的心愿。”


    “你想要树心，我可以给你。”


    “你想要长生，我也可以给你。”


    “但是献祭不行，我不能允许你破坏整个世界。”


    这些话，顾向阳从未告诉过他。


    子淼恍然大悟，原来他自以为是的算计，都是被允许的。


    只是一次次下来，他想要的太多，以至于他们终于走向陌路。


    莫名的滋味爬上心头，子淼生出太多后悔来，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后悔些什么。


    “要是我——算了，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


    子淼挣扎着，伸手覆盖双眼上的温暖的手掌：“哥哥，我可以再看你一眼吗。”


    “我马上就要死了，彻底的消散，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哥，别这么狠心，让我再看你一眼，好吗？”


    顾向阳还是心软了，缓缓放下自己的手掌。


    子淼有着截然不同的样貌，上面爬满黑斑，跟顾向阳记忆中那个天真的孩子截然不同。


    唯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一二痕迹。


    “真好。”


    子淼微微勾起嘴角，似乎已经对一切都释然。


    下一秒，变故突生。


    双眼化作利箭，直接穿透了顾向阳的身体。


    速度之快，就连万界商城都没反应过来，爆发出剧烈的哀鸣。


    【小树！】


    子淼失去了眼睛，只剩下癫狂扭曲的笑容：“既然我要死，那你就得陪我一起死，大哥，一起毁灭吧！”


    一声叹息响起，带着悲悯和释然。


    子淼意识到什么，不甘心的嚎叫起来，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将最后一丝同源力量吸食殆尽后，红豆杉种子乖巧无比的回到顾向阳身体内。


    残缺的胸口被填满，身体迅速恢复，除了破损的衣襟看不出任何痕迹。


    顾向阳站在原地，盯着已经消失的人久久不语。


    第108章


    世界线


    【宿主， 你没事儿吧？】


    万界商城小心翼翼的问道，没有人比它更加了解，宿主对这家伙付出了多少。


    可惜，一直到最后， 那家伙还是死性不改。


    就连死也要拖着宿主一起下地狱的执着， 万界商城表示不懂。


    它一边疯狂躲避着黑代码， 一边询问宿主。


    顾向阳没有回答， 抬头看向飞快蔓延的黑色代码， 子淼消失，但他留下的祸根还在。


    世界修正值只推进到80%，剩下的20%根源就在好运值系统上。


    不能直接吞噬，否则因果业力会反噬到他身上，就如上个世界。


    顾向阳将黑代码困住，打包塞进系统：“先关着， 剩下的剧情线只能慢慢来。”


    【得令。】没有黑代码追在屁股后头，万界商城恢复了活跃。


    黑代码太乱太杂，甚至有些能追溯到一百年前， 想要更正是个大任务。


    顾向阳想要彻底修整，弥补子淼带来的影响，显而易见得花费大量的时间。


    幸好，他最多的就是时间， 可以慢慢来。


    一人一统都知道这一点， 万界商城忍不住欢呼：【宿主， 你终于狠下心了，从此之后， 世间再也没有能威胁到我的家伙。】


    【请宿主放心， 我会慢慢分析黑代码的所有剧情线， 等咱们修复完毕，说不定就能脱离小世界，前往更高级的位面。】


    【桀桀桀，小树，加油！】


    顾向阳原本还有些怅然，听完这番话哭笑不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刚绑定系统的时候。


    【好，我们一起努力。】


    院门被拍响，顾向安果然没走，一直守在外头，听见里头的声音彻底消失，顿时担心起来。


    “哥，大哥你没事吧，大哥你回答我一声。”


    听见弟弟声音里的焦急，顾向阳没多留，径直走过去打开门。


    顾向安整个人扑进去。


    按住弟弟肩头，顾向阳顺势把人搀扶正：“不是让你回家。”


    “我，我担心你啊。”


    顾向安说完这句话，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们俩是兄弟，说好了同甘共苦，怎么能遇到危险自己跑。”


    “哥，你没事儿吧，那家伙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他人呢，怎么消失了，不会是鬼怪吧。”


    顾向阳按住他脑门：“痛不痛？”


    一句话，成功让顾向安闭嘴，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


    “也就一般般吧，我一个大男人不怕痛，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就他那架势，一看就是吓唬人，我才不会害怕。”


    说着话，顾向安一次次打量着自家哥哥，心底藏着很多疑惑，却又不好问出口。


    他仿佛懂了很多，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顾向阳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向安，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顾向安又觉得所有的问题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心底知道哥哥的关心是真的，别的何必刨根究底。


    顾向安释然的笑了笑：“哥，你再这么道歉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临了又惊呼起来：“哥，你出现在这里，那广交会怎么办，没有你吴三叔能搞定吗，他们几个——”


    “嘘。”


    弟弟太闹腾也是个麻烦。


    顾向阳轻咳一声：“你回家好好复习，大哥得回去了。”


    临走之前，顾向阳从怀中拿出一颗新的吊坠。


    “虽然已经用不上了，但希望你喜欢。”


    顾向安一看，顿时欢欢喜喜的接过去，迫不及待的挂上：“谢谢大哥。”


    握着熟悉的吊坠，顾向安又觉得安心了，将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


    “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你弟弟，对吗？”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顾向安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一路上都带着笑容。


    他当然知道大哥藏着秘密，但那又怎么样呢。


    做人得知足，不然就会变得跟那家伙一样，面目全非，啧，浑身都是臭的。


    “老三，你回来了。”


    顾向宁正在做题复习，看见他回来抬头看了眼，惊讶的问：“你去哪儿了，弄得浑身都是泥，多大人了还在地上打滚，真不要干净。”


    “哼，你知道什么。”顾向安也不生气，美滋滋的溜达进屋。


    顾向宁翻了个白眼：“神经兮兮的，老三，刚找你的谁啊，啥事儿，你可别做坏事儿。”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顾向安在屋里头回答。


    顾向宁收回视线，对妹妹吐槽：“小爱，我觉得三哥怪怪的，啥事儿这么高兴，你看见没有，眉飞色舞的。”


    顾向爱咬着笔头，看向从屋里头走出来的人。


    顾向安显然听见妹妹的吐槽，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有你这样见不得哥哥高兴的吗，我碍着你了。”


    “咦，你没碍着我，但是你这样挺渗人的。”顾向宁假装打哆嗦。


    顾向安挑眉：“谁让我是你哥哥，你只能忍着。”


    这时候，顾向爱忽然开口问：“哥，你脖子上的吊坠怎么变了？”


    “什么变了，没变，就是同一个。”顾向安连忙拉住吊坠，放进了衣领子。


    暗骂小妹太敏锐，一模一样的吊坠，她咋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


    “别扯东扯西的，都给我好好复习，我可答应了大哥会监督你们，你们俩不许偷懒。”


    顾向宁都被这话弄无语了，心想到底是谁在偷懒。


    顾向阳半路消失了一阵子，吴老三几个完全没发现。


    等到了广交会，看着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外国人，吴老三几个紧张不已，闹出了不少笑话。


    相比起来，顾向阳简直是定海神针，甚至能说上几句外国话。


    吴老三几个都啧啧称奇：“向阳，你还会英文呢，以前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顾向阳解释：“我也是知道要来广交会，找生产队那几个学的，顾梦圆以前是英语老师，外文很好，要不是她成分有问题，这次直接让她来，交流起来更方便。”


    其他人不知道学外语的难度，都信了这话。


    因为这些年相处的还不错，吴老三几个也可惜：“可惜他们的成分太差了，不然也是有文化的人。”


    “可不是，外国人叽里咕噜的说话，我们都听不懂，可翻译都能听懂，太厉害了。”


    “不过最近听说有平反成功的，也许咱们生产队那几个也行。”


    顾向阳笑而不语，蓦的，目光落到刚进门的港商身上。


    【呦，那家伙一消失，咱们的好运气就来了。】


    【送上门的修正值，宿主干死他。】


    顾向阳微微挑眉，跟随港商一起走进来的，正是消失多年的陆青海。


    他身上带着浓郁的因果气息，是子淼留下最浓厚的一道。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陆青海已经大变样。


    他梳着三七油头，眉宇间有个重重的川字，说话的时候中英夹杂，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在几个港商中间，陆青海似乎也很有地位，只偶尔随意的点点头，对广交会很是瞧不上眼的架势。


    陪同的几个翻译心底犯嘀咕，互相使眼色。


    “这个陆sir到底是什么人，其他港商都有喜欢的产品，就他从头挑剔到尾，他这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挑刺的？”


    “管他到底来做什么的，咱们好声好气的招待，别让他找茬就好。”


    “我就是瞧不上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都是中国人，还搞高人一等这套，真以为当了洋人的二腿子就了不起。”


    陆青海瞥了他们一眼，眼底流露鄙夷。


    这些年国内发展落后，如今正是需要订单的时候，即使他脾气再差他们也得捧着。


    眯了眯眼睛，陆青海对这次广交会毫无兴趣，唯一想找到的是当年那个黄脸婆。


    害死他两个弟弟，害得他不得不背井离乡艰苦万分的牛美华。


    陆青海眼底满是冷意，等他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一定会让她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生不如死！


    满满的恶意萦绕着身体，几个翻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退开两步。


    就在这电闪雷鸣之间，陆青海猛地捂住脑门，哀嚎一声跪下来：“我的头，好痛，是谁！”


    心悸袭上心头，许多年前那个夜晚，父亲惨死的那一夜的惊恐再次笼罩。


    陆青海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他怎么就答应来广交会，这块土地就是克他！


    得赶紧离开这里，陆青海双眼发黑，完全看不清广交会场景，拼命爬行着要离开。


    几个翻译都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


    “陆先生您没事儿吧？”


    “这位陆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突然发作了。”


    “快，先把人抬起来送医院。”


    一道儿来的几个港商也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们跟陆sir不熟悉。”


    “只是合作伙伴，我们之间没有私交。”


    “大陆的医疗水平不太行，我看还是尽快通知陆先生的家人，把他接过去治疗吧。”


    翻译手忙脚乱的把人抬出去，见问不出什么来，只能等送去医院再说。


    陆青海已经痛晕过去，残余系统被硬生生剥离的痛苦，显然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嚼嚼嚼——味道不行，一股残渣味。】


    万界商城还挑剔起来，完全不提自己一口吞下的痛快。


    陆青海身上只剩下一个机械的子系统，万界商城吞噬起来毫无负担。


    顾向阳挑眉，没戳破这家伙的吐槽。


    吴老三几个都听见了动静，纷纷起身朝这边观望：“好像有人晕倒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不会出人命吧。”


    “看着好像是羊癫疯，还是个港台来的客商，打扮的人模人样的。”


    “算了，反正跟咱们没啥关系，咱做好自己的展位最重要。”


    几个人都不知道，站在他们身后的顾向阳就是罪魁祸首。


    “吴三叔，我有点累，回招待所休息一会儿。”顾向阳开口道。


    吴老三一听也没怀疑，毕竟顾向阳一路都没怎么休息，尽职尽责，大部分事情都是他一个人搞定的。


    “那你快去，可别累坏了身体，到时候回去你弟妹可得找我算账。”


    虽说大队长年轻，但这么忙身体也扛不住。


    其他人纷纷赶顾向阳回去休息，拍着胸脯保证这儿交给他们就行，参加过展销会，他们都有经验了。


    顾向阳转身离开广交会，顶着太阳回到招待所，进屋关上门，系统就忍不住开始唠叨。


    【这个陆青海还挺有本事，那么狼狈逃窜到香港，居然真被他干出一番事业来。】


    【啧啧啧，让我看看他干了多少缺德事。】


    【骗了一二三四五个姑娘，渣男，还骗了六七八个男人，啧当老公不行，当兄弟也不行。】


    【帮我看门。】顾向阳丢下一句话。


    万界商城对此表示：【好的主人，小狗系统为您服务，三百六十行，看门我在行。】


    【别贫嘴。】


    陆青海被抬走送进医院，知道港商忽然重病，就连当地领导都上门探望。


    一番抢救下来，陆青海的情况稳定下来，恢复了意识。


    “咳——走，我马上要回香港。”


    醒来第一句话，陆青海就挣扎着要下床。


    秘书连忙劝他：“陆总，您的情况不太好，要不还是在医院休息两天，等身体恢复一点再回香港也不迟。”


    他刚才接到消息也吓坏了，以前也没听说过陆总有什么毛病。


    “闭嘴，马上安排我回港，不然老子开除你。”


    陆青海脸色青黑，对着秘书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哪里还有平时温文尔雅的儒商样子。


    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的秘书都吓住了，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捂着脸哭着跑了。


    围观这一幕的几个领导还想再劝劝，陆青海已经闭上眼躺回去，完全没有沟通的意思。


    他们只能尴尬离开。


    “这陆总什么毛病，刚醒来大呼小叫的，看着也不像是生病了。”


    “谁知道，香港来的人都神神叨叨的，很喜欢搞封建迷信，听说他们在家养小鬼。”


    “你看他这幅样子，早些离开也好，不然在这儿出事了，咱们几个也得担责。”


    打开绿灯后，不到一个小时，陆青海就坐上了返回香港的船。


    离开陆地，踏上客船的那一刻，陆青海擦去额头冷汗，终于镇定下来。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他，见他神色缓和下来，终于开口问：“陆总，之前你让我查的事情，因为时间太紧张，我还没开始，您看——”


    想到那个可恶的牛美华，陆青海眼底满是厌恶。


    要不是为了报复牛美华，他怎么会回到大陆，又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这个该死的女人就是丧门星，早知道如此，当年他就该直接弄死她，而不是把她娶回家。


    陆青海转着拐杖，脑仁还在隐隐作痛，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可巨大的威胁感让他下意识远离。


    “算了，不必继续。”


    还是保命最重要。


    他大可以再等等，等到国内乱起来再派人回来，找到牛美华，带回她的坏消息。


    陆青海脑中转过一个又一个恶毒的念头，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总，船头风大，我们进船舱休息吧。”秘书提醒，怕他大病刚醒来就来回颠簸，到时候惹出麻烦。


    陆青海阴沉沉的看着陆地方向，摇头：“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秘书欲言又止，但想到他暴躁迁怒的样子，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陆青海迫不及待的呼叫系统，但这一次系统陷入沉睡，久久没有回音。


    即使曾经遇到过一次，陆青海依旧心慌意乱，仿佛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不该来的，我不该来这里。”


    陆青海一次次念叨，想到这些年的辛苦脸色都在抽搐。


    好不容易才把系统慢慢养回来，眼看着他已经功成名就了，却又跌入谷底。


    陆青海再次安慰自己：“有办法，我能唤醒系统一次，就能唤醒他第二次，一定会有办法。”


    “大不了再找几个傻女人，那些穷人最好骗，只要对他们稍微好点，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穷小子，想掠夺好感值轻而易举。”


    就在这时候，一道记忆深处的声音传来。


    “陆青海，你这个畜生，你以为还能得逞，我要去举报你，你等着付出代价吧。”


    陆青海猛地抬头，看到一张年轻娟秀的脸孔，那是他第一任妻子牛美华，忽然发了疯举报自己男人的丧门星。


    “牛美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蠢女人，要不是你青河青溪根本不会死。”


    蓦的，牛美华的脸扭曲，变成另一张略显平凡普通，却善良年轻的面孔。


    “青海，是我救了你，是我把你带回家照顾，是我让你在香港站稳脚跟，你为什么要杀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陆青海眼神更加狠辣：“你不过是一个渔民的女儿，怎么配站在我身边。”


    全心全意爱他，怀有陆家血脉的新婚妻子，才是最好的祭品。


    眼前的脸一张张变化，有男人，也有女人，甚至还有孩子，那都是陆青海辜负，毫不留情扼杀的真心。


    只有全然信任，陆青海才能利用他们的性命，获得更大的利益。


    “陆青海，你不得好死。”


    “你会付出代价。”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陆青海失去理智，大声呵斥起来：“来啊，老子会怕你们，活着的时候都被老子玩得团团转，变成鬼也只有被老子杀的份。”


    声音激怒了那些面孔，朝着陆青海呼啸而来。


    第一张嘴咬住肩头的时候，陆青海尖叫嘶吼，疼痛真切的传入大脑。


    他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肩头，那里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更糟糕的是，陆青海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气运在流逝。


    “滚开，都给我滚开，一群蠢货活该被骗。”


    “你们死了能换来几分财运，也算你们的福气。”


    “老子打死你们，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


    等秘书听见声音跑上来，就看见陆青海满地打滚，似乎在与什么东西纠缠打斗。


    “陆总，你怎么了陆总？”


    陆青海如同看到救星：“快救我，快来救救我，他们要吃了我。”


    “陆总，你在说什么啊，这儿没有其他人。”


    秘书都要吓哭了，船员纷纷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陆青海的情况太吓人，秘书想到他那传言中死去的好几任妻子，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靠近。


    “啊啊啊啊啊——”陆青海再也受不了，抱着牛美华同归于尽。


    “陆总！”


    秘书惊叫一声，扑到船头往下看，陆青海已经没了踪迹。


    且不提秘书大惊失色，赶紧喊船员们帮忙打捞，又把消息传递回香港。


    香港那头，陆青海几任妻子早死的早死，离婚的离婚，但也留下好几个孩子，能留存下来的妻子孩子，偏偏都是对陆青海毫无感情，甚至心生厌恶的。


    如今倒好，听到陆青海出事拍手称快，恨不得立刻继承遗产，哪里还会真心找他。


    顾向阳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等陆青海彻底失去生息，落入海底，被那些冤魂撕扯干净，他才回到招待所。


    【本位面修正值推进中——修复85%，位面之主对您表示了感谢。】


    顾向阳微微挑眉，果然，陆青海身上挂着的因果最高，直接推进了5%。


    “向阳，休息好了没，我们路上商量晚上没事儿，想出去逛逛，你要一起去吗？”


    吴老三回来，见顾向阳还躺着，开口问道，怕他真累着了。


    顾向阳笑着翻身起来：“当然要去，我还答应了弟弟妹妹，要给他们带礼物回家。”


    “你也太疼他们了，广州的东西多贵啊，好多吃的喝的比咱们那边贵好多。”吴老三感慨。


    也有人觉得便宜：“吃的喝的贵，但别的东西便宜，你们看到那电子表不，多时兴，价格就咱们那边的一半。”


    “真的假的，差这么多？”


    “听说还是国外进口的呢。”


    晚上，顾向阳果然跟着他们一道儿去逛，广州这块的发展程度远超过他们临山镇，五花八门的时兴玩意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向阳挑着弟弟妹妹会喜欢的买了一些。


    “哎，你们听说了没，今天有个香港来的商人忽然发病，闹着赶紧回去，结果半道上就出事了。”


    “你也听说了，都说中邪了，在船上嚷嚷着有鬼，自己跳进海里淹死了，尸体都还没找到，太吓人了。”


    “新中国哪有鬼，我看八成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发了癔症。”


    顾向阳微微挑眉，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一会儿功夫市集上都在议论。


    “向阳，他们说的不会是白天那客商吧，真邪门。”吴老三心有余悸，暗道得亏没死在广交会，不然多晦气。


    顾向阳笑了笑：“跟咱们没关系，继续逛，难得来一次多买点，给亲朋好友当礼物或者自己用都好，偷偷卖出去也能变现，咱可不能空手回去。”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道理，纷纷开始大采购。


    临山镇那头，顾家兄妹正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