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句 我昨晚睡觉穿的是你昨天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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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将衣服的油污简单处理, 然后用洗衣机脱水,再放进烘干机。
一番忙活下来,心里哪还有对当下环境的不安。
她擦干手, 回到客厅, 等烘干机工作完成。江渝仍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见她走近, 丢了个坐垫在旁边。
姜予没坐在他安排的位置, 绕开坐到了沙发上。
她看向他操作的游戏界面,他却不玩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冷不丁开口:“还记得吗, 你提分手那天, 也是坐在我左后方。”
姜予心颤了下, 落在腿侧的手微微蜷缩,怕被瞧出端倪,堪堪忍住。
“我不记得了。”她语速飞快, 乍听很是笃定。
江渝不拆穿她, 视线回到游戏界面上,继续操作时, 朝她这边挪了挪, 侧着身子后背靠在她腿上。
姜予觉得自己这侧的腿一瞬间变得僵硬、沉重, 挪动不得。
她垂眼,盯着他的后颈,他的耳垂,他操作手柄的双手。
她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下,想抬起触碰他一下。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头发时,江渝出声:“晚饭想吃什么, 一会儿我们去逛超市。”
手指倏然收拢,姜予握拳收了回来。她表示:“衣服烘干我就走了。”
江渝回头觑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姜予觉得腿被他蹭得有些痒,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反方向歪了歪。
谁知,江渝配合她的动作,上半身躺下去靠得更紧密了些。
好沉。
姜予看他。
江渝神色清明:“我还想你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呢。”
姜予发觉自己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及时提醒:“江渝,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渝眼睛很亮地眨了下:“你不是不记得了吗?不记得的意思难道不是没分手吗?”
姜予诧异于他阅读理解的能力,这下不挪腿了,直接整个人挪到旁边坐,彻底远离他。
江渝因为她突然移开,背后一空,重心惯性导致他身体晃了下。他手扶沙发及时稳住,随后从地毯上起来,坐到姜予刚才坐过的位置,舒展下在地毯上蜷缩着的双腿。
在姜予完全没料到时,身体突然一歪,径自躺倒在她大腿上。
姜予的反应完全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江渝。”她只来得及警告地叫他一声。
下一秒江渝拉过她的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脸朝她歪了歪,说:“我心里难受。”
姜予微张着的嘴合住,没说出口话咽回去。
她感觉江渝的眼眶有些热,烫得她掌心跟着疼。
那次事故的事,她知道的有限。听杨芷漫提了一嘴,她未曾多探听,此刻面对江渝,是不知如何开口打听。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学会安慰人。
当年江渝因姥姥去世而难过,她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连陪他都是自己单方面的决定。
现在想来,他或许是需要这份陪伴的。
于是姜予没有推开他,轻声说:“我知道。”
阳台上烘干机运行的白噪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没关闭的游戏界面停留在待机状态,经典的待机音效一遍遍地重复着。
江渝枕在她的腿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姜予用手盖着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趁机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鼻尖和嘴唇看。
看得久了,思绪有些乱,她便抬眸望着地板上大片的午后阳光。
时间过得很慢,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时间又过得很快,烘干机结束工作的提示音在姜予毫无准备时响起。
她觉得手心微痒,是江渝眼睫颤了下。
一两秒后,江渝拉下她的手,啄了下她的掌心。
“一起去超市吗?”江渝保持仰躺的姿势,自下而上地望着她的眼睛。
姜予看他这般得寸进尺,怀疑自己又上当了,可她又不敢去赌。她避而不答,只说:“我腿麻了。”
江渝没动作,仍直勾勾地望着她。
“真的麻了。”于是姜予重复了遍。
江渝终于大发慈悲,坐起来。姜予活动了下这一侧的腿,缓过劲儿来后,起身,去阳台拿烘干的衣服。
刚迈动步子,手被江渝拉住,她回头看了眼,江渝已经站起来,跟上一块往阳台走。
她便没说什么,来到阳台,开了烘干机的门从里面取衣服,一件,两件,三件,动作不紧不慢。
江渝胸膛贴过来,从背后抱着她。姜予疼得嘶了声,扶了下烘干机的门,动作顿住。
江渝适才发觉不对劲,站直身子,看了眼她后背,去翻她的后领口。
姜予连忙拢着衣服制止,江渝早没了方才那副虽难缠但好商好量的态度,神情冷峻地觑她一眼,态度坚持:“我看看背上。”
姜予躲不了,解了颗纽扣,露出一边的肩膀。
其实姜予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肩膀上被砸中的地方是个什么情况,她那会儿洗澡觉得疼,照了照镜子,只有一小块淤青。
听到江渝罕见地吐了句国骂,姜予才后知后觉淤青面积应该是更大了,她连忙把衣服拉上来,轻描淡写地说:“只有这一处。不疼——”
的。
姜予声音卡壳,因为她后肩处一热,是江渝吻了上来。
他从肩膀吻上她的颈侧,帮她把衣服拉好,在她耳侧沉声说“对不起”时,姜予觉得有水滴在她颈窝里。
江渝是在哭吗?
她慌了神,生怕自己动摇,没敢回头确认,手足无措地把烘干机里的衣服全部取出,丢下一句“我去换衣服”,走开了。
衣服很快换好,姜予靠在盥洗台上却迟迟没有出来。
在危险时她本能把他推开的行为,如同那年在烤肉店意外被发现的手机壁纸一般,让姜予的心意无处遁形。
不论她如何澄清,怎么解释,江渝都不会相信。
姜予不后悔把他推开。
在那一刻,她望着江渝的眼睛,觉得里面原本的少年意气变成无尽的悲伤。
姜予还想伸手把他的耳朵捂住,不让他听所有不好的声音;想尽自己所能给他清除障碍,让他眼底只有傲气和笑意。
那个说着“我要荣誉向我俯首”的少年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姜予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需要。
但姜予不认为他们能回到以前。
回不去的。
卫生间门外,吐司汪汪直叫。姜予不知它是自发的,还是有人让它来催。
她做了次深呼吸,站直身子,开门出去。
“我回去了。”姜予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拿着包,对坐着的江渝说。
江渝起身:“送你。”
姜予在门口换鞋,开了门,却没立刻出去,看向江渝,说:“送到这里就好。”
江渝嗯了声,不知是答应还是敷衍应付。
她嘴角动了动,明显还有话要说,最终忍回去。
江渝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直接亲你。”
“你不要乱说话。”姜予仓皇打断,生怕他来真的。
江渝只是问:“心疼我?”
姜予垂了垂眼,默认了,问出了一个下午没问出口的问题:“那场事故对你的影响很大吗……”
江渝正色,眼神避开,不让她窥探其中的情绪,淡声说:“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翌日,6月20日。
姜予被身体的生物钟叫醒,起床后先去拉开卧室窗帘,望着窗外日出东方,阳光明媚,觉得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吃早饭时,她查阅手机,看到了姜恺则卡零点发来的生日祝福,痛骂物流,说找代购买的礼物在路上。姜予回了个红包,让他沾沾寿星的福气。
退出对话框,她再次看到来自江渝的未读消息。
姜予点进去,再退出,让红色的数字提醒消失,却没有回。
上午,她去工作室,收到来自大家的生日惊喜和小型庆祝仪式。
就像她没跟江渝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过生日,自然也没跟身边的人说过。
只是在大家帮她组织生日派对时,姜予以晚上有其他安排为由,让大家去聚她来买单。
前台签收的合作方和朋友们送的礼物与鲜花堆成了小山状,春觉叫来个男同事,帮忙一趟趟地往姜予办公室送。
姜予大致看了一下,庆幸在其中没看到江渝的。
下午,姜予则和南星约好去家里商定置景方案。
南星住在私密性较好的高档小区,比较巧的是,徐晋为也住在这里,因此姜予对附近环境熟悉,自己的车子有录入固定访客系统。
不过她今天把车子送去4S店保养,打车来的,只能等值班保安跟南星确认完身份,才被放行。
进小区后,姜予没走一会儿,迎面遇见出来接她的南星助理小格。
“姜姜姐,我还担心你走错方向多绕路。”小格迎上来,解释,“姐在家里和制作方开会,待会儿可能要麻烦你稍等一下。”
姜予说不碍事,自己留了一下午的时间用来沟通。
小格领着姜予进院子,安排她在客厅先坐,自己则去给她拿水。
姜予透过落地玻璃打量着院子里的绿植草坪,然后又打量室内的装潢摆件,注意到茶几上有个倒扣的相框,她以为是谁不小心碰倒了,随手帮忙摆正,才发现相框里是南星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照。
一张日常照。
两人身体紧挨。南星表情可爱,手摊平在男人的下巴下方,仿佛向镜头展示自己男朋友有多帅气。男人嘴唇含蓄地抿起,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地看向镜头。
姜予盯着看了会儿,听到身后传来南星的声音:“这是我男朋友,般配吧。”
姜予回头,发现南星正怀念地望着她手里的照片。
姜予后知后觉,照片里的年轻男人就是陈北。
“很般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姜予失神,问题问得无厘头,问完才意识到冒失。
南星并未介意,过来拿起相框,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玻璃,说:“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也是最纯粹的人,他有着最干净的灵魂。”
姜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南星很快调整好,把相框收到抽屉里,笑着对姜予说:“走,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见南星已经起身,姜予连忙跟上。
来到二楼,会客厅的圆几上摆着甜点和茶品,南星的朋友们或瘫或坐,也有站在窗边看风景的,很是随意。
南星先给姜予介绍了大家,言简意赅,随后又向众人介绍姜予:“我好朋友,姜予。”
说得也简单,但分量却不轻。
姜予面带笑容,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划过,跟大家打过招呼:“你们好。”
南星让姜予坐在自己旁边,跟人接着之前的话题聊起来。
姜予听了会儿,知道他们正在策划一档手艺人综艺,这个赛道虽然小众,但在座各位的履历摆在这,班底含金量没得说。姜予光是听他们聊,已经很期待了。
却不想南星把话题聊到她身上:“小予你有兴趣吗?”
姜予微怔,南星已经转头跟大家为姜予做更具体的介绍,说自己新拍的那支飞车手游广告的微缩道具就是她制作的,又说拍摄中途的小意外,她是如何救场云云。
姜予这才知道南星为什么特意叫自己上来,她要帮自己扩展业务。
一行人在二楼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助理小格张罗着在院子里布置好烧烤架,大家适才起来活动,三三两两地下楼帮忙弄吃的。
姜予避开人,就引荐的事,跟南星道谢。
南星无所谓地笑笑,说:“顺手。”
下楼时,南星又跟她说起,有谁正在筹备武侠电影,或许会需要微缩置景,让姜予有想法的话可以找机会聊聊;以及,刚刚那些人里谁比较靠谱,谁油腔滑调,让她来往时注意分寸。事无巨细,很是上心。
姜予听着记着,心里也狐疑着。
其他人不知道她是个假“好朋友”,但姜予自己知道。
没等她找到机会问南星,对方晃了晃手机,说打个电话。
姜予只得把疑惑咽回肚子里,想先下去,给她留出空间。
南星却一挽她的胳膊,不打算避着她。
姜予自觉地别开脸,不对别人的事表现出好奇。
电话拨通后,南星先等对方说了几句话,才慢悠悠地问:“确定不过来,是吗?”
那边沉默一瞬:“她在你那儿?”
南星挑眉:“不然呢?下次别让我问第二遍了行吗?操心的人容易长皱纹诶。”
“给你带瓶好酒。”姜予只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这一句。
不怪她脑补加工,声音真的很像江渝。
她看向南星,对方已经收起手机,对她说:“我带你去看看院子。”
姜予应好,没有多问。
姜予留了一下午的时间跟南星聊置景的事,却不包括晚餐。
但院子里的烧烤氛围热闹起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南星对她的热心让她没办法提前闪人,饶是知道南星可能是叫来了江渝,她也不能提前告辞。
姜予纠结一番,给徐晋为发消息,推迟了见面时间。
退出聊天框,她看到江渝的头像右上角有个红色的数字2。
两条未读消息。
她点进去,看到他发来一张图片,拍的是两瓶酒,问她想喝哪瓶。
没等姜予回,他自顾说:“算了,带右边这瓶,左边留着你来我家喝。”
姜予合了合眼皮,想假装没看到这条消息。
数秒后,她睁开眼,不止这两条消息在,中午和早晨江渝发来的那几条赫然也在——
中午他问:
“肩膀还疼不疼?”
“今天要不要见面?”
早晨则是:
“我昨晚睡觉穿的是你昨天穿过的睡衣。”
“你身上抹什么了,香味一晚上没散,害我梦里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难怪人姜予不回你呢,你看你发的什么玩意儿啊!
第52章 第五十二句 她魂不守舍,不愿再待下去……
52
江渝接南星电话前, 正陪来京出差的丛俪见老友。
两位女性聊天话题跳跃得快,他插不上话,乐得清闲在一旁看手机。
姜予的朋友圈被他从头看到底, 又从底一条条看回来。
没等到姜予的回复, 却第一时间看到了南星的邀请, 拒绝后对方的电话打来。
江渝和南星是通过陈北认识的, 早在德国留学期间。
有年圣诞节, 南星出现在慕尼黑,陈北向江渝介绍过。
饶是江渝对娱乐圈的事不经常关注,也在陪丛俪追剧时,记住了这位炙手可热的女明星。
第二次见面是在陈北出事后, 陈北家人大闹殡仪馆, 江渝一行人收拾完残局后, 碰见她戴着大大的墨镜和口罩一身黑衣出现。
她热度甚高,全副武装也有媒体认出。江渝和她一起从殡仪馆出来的画面被狗仔拍到,高挂在当晚的热搜榜上, 被解读成她陪男友祭奠友人。
好在, 她的口碑实在是好,粉丝众志成城, 压下这件事的热度。
也因此, 除了他, 似乎无人知晓南星和陈北的故事。
于是,南星跟江渝联系了很多次,想让他多讲一讲陈北。
仿佛多一个人记得,便能多一些存在的证明。
在这个过程中,南星知道了他心里藏着一个和他姓名读音相同的女孩儿。
两个人聊天的话题又多了一个。
听一听有意思的八卦,南星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眼睛里的哀伤尽数变成了探究和好奇。
自打上次在摄影棚见到传闻中的姜予本人后,南星热衷于当媒人。
挂断南星电话,江渝回到咖啡厅内。
丛俪招呼他过去:“回来的正好。看看你薛阿姨的女儿,和你一般大。学艺术的,眼睛特别漂亮。”
江渝有些无语地看向丛俪,姜予的存在自高中时便不是母子间的秘密,这两个特征都是他重点提过的。丛俪这对症下药的态度,多少有点直白了。
顾忌着人家妈妈在场,江渝没太无礼,公式化地扫了眼手机屏幕,实则连女孩儿穿什么颜色衣服都没记住,夸赞:“很有气质,像薛阿姨。”
不待丛俪继续说,江渝自顾道:“妈,我得去陪我女朋友过生日。再不去要跟我闹了。”
又和薛阿姨打过招呼,江渝一溜烟没了踪影。
丛俪话被打断,很是不满地嫌了他一句,对面前的好友说:“从小做不了他的主。我们聊我们的。”顿了下,丛俪突然回味起他刚刚甩出的理由,疑惑出声:“诶他刚刚是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吗?”-
日头渐低,橘色晚霞一点点在天际铺开。
院子里的烧烤点了炭,喷香的烤肉混合辣椒孜然,让人食指大动。
姜予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在准备果盘,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水果摆放得很是讲究。
两人聊了几句,才知道对方也是美院毕业。
女孩儿叫曾舒绾,个性有些张扬,但家教很好,能注意到姜予被划伤的手指,抢着洗水果;邀请姜予去参加自己的画展时没有傲气和炫耀,单纯是和同好分享自己作品的真诚和热情。
期间曾舒绾收到家人微信,跟妈妈发语音时,语气依赖又甜美,不难想象她有着温馨而充满爱的家庭环境。
“我妈竟然要让我去相亲,太夸张了,我才二十五诶。”曾舒绾不避讳跟姜予分享和家人的聊天内容,边说边点开妈妈发来的男方照片,话音当即收住,前一瞬费解与愤懑的脸色变成了着迷和羞涩。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乖巧温顺地给妈妈回语音:“妈妈,我想了想,相亲挺好的。”
姜予大概猜到发生什么,被她的迅速变脸逗笑:“很帅吗?”
“喏!你看。”曾舒绾大大方方地把屏幕转向她。
姜予垂眼,看到照片里的人是江渝。
通知栏弹窗有消息弹出,姜予觉得看别人消息不礼貌,立刻移开眼。
曾舒绾点开消息,咿咿呀呀地说“我妈怎么这样啊”“都不问清楚就给我发照片”,她没注意到姜予突然不自在的表现,给妈妈发了个生闷气的表情包,哭丧着脸对姜予说:“我妈说他有女朋友了,唉。”
江渝到时,姜予已经来到院子里吃烤串,曾舒绾还没从“迅速恋爱又迅速失恋”的悲伤中走出来,隔一会儿就要感慨一句:真的很帅。
倏然,她“啊”了声,说:“我的诉求显化了吗?”
她拿高手机,将照片中的人和刚走进院子正跟南星说话的年轻男人对比一番,招呼姜予一起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
姜予抬头时,江渝正朝这边望来。
南星面带微笑,也看向这边,并且招了招手。
“啊他可能是认出我了,我过去打个招呼。”曾舒绾的声音更快地响起,她雀跃地起身,把手里的肉串一丢,擦干净手,整了整衣服,动身过去。
姜予垂下眼,不再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过了会儿,余光瞥见江渝的身影走近,她及时起身,离开了露营桌,去烤架旁帮忙。
江渝往露营桌走的脚步放慢,旁边正跟曾舒绾说话的南星看向他,眼神里写满恨铁不成钢。
曾舒绾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也朝江渝看了眼,自顾感慨:“真是好巧。我妈竟然认识你妈。话说,你是真有女朋友还是糊弄家长?”
江渝视线定在烧烤架旁的身影上数秒,收回,淡声:“我正在追我前女友。”
见曾舒绾还要追问,南星适时帮腔:“你别惦记了啊。他对前女友一往情深,喜欢了好多年。”
曾舒绾遗憾,又艳羡。
毕竟是南星组织的聚餐活动,姜予只能躲一时,过了会儿,众人围坐在露营桌旁,吃着聊着。
曾舒绾心思摆在脸上,闷闷不乐。南星作势张罗:“简舟呢,来,长这么帅快坐到绾绾旁边,让她多看看你这张脸,心情说不准就好了。”
简舟性格跳脱,当即配合地端着盘烤串坐过去:“大小姐,要不要我喂你?”
曾舒绾跟他关系熟,满眼嫌弃地别开脸,往另一侧姜予身上靠:“我伤心了啊呜呜呜。”
简舟语气浮夸,模仿她,说:“该伤心的是我好不好呜呜呜。”
惹得曾舒绾踩了他一脚,报复。
一桌人都在笑,更有直接地,见江渝落座,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一眼,不客气地拆台:“我觉得简舟输得不冤诶。”
有人附和:“不怪舒绾这么上心。阿渝这个深情人设一出,她更爱了。”
江渝茫然,问:“在说我吗?”
“不然呢。好好一个聚会,你一来,气氛都变了。你快点把人给我哄好。”南星语气责怪,但大家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怪罪。
一桌人看戏状,江渝在凳子上坐下,手里东西放好。
院子里的灯光太给力,他本就俊朗优越的长相,加上忧郁的眼神,格外惹人心动。
数秒后,他从善如流道:“要不我也给大家哭一个吧呜呜呜。”
他分寸把握得好,不冷漠疏离,也不亲昵暧昧,跟朋友玩笑似的,语气的度拿捏在曾舒绾的娇气和简舟的浮夸之间,让这个话题一下子轻松起来。
曾舒绾接连被模仿,跺着脚控诉:“啊你们好烦!”
一桌人也都被江渝逗笑。姜予没笑,佯装低头整理衣服上,避免活动时碰到油渍。
南星点评江渝一句“真有你的”,视线掠过半张桌子,问:“小予,你觉得阿渝和简舟谁更帅一点?”
江渝自顾自摆弄着果汁杯,随着这个问题很淡地看过去。
简舟则挺了挺肩膀,给姜予递了一把串:“我贿赂你一下,你可不能因为你俩撞了名字偏心哦。”
没等姜予说话,桌上有人开口:“不止同名呢,你们没发现,咱这些人中,只有他俩用左手拿筷子吗?”
顿了下,这人继续:“还有,拿杯子的时候,就他俩用红色的,同时你们再看,他俩连杯子摆放的习惯都一样。杯子放在右手边,但手柄朝左下侧。”
经此提醒,陆续有人转动视线确认:“这么细节的地方你都注意到了。”
“你这完全是CP脑,没少剪拉郎视频吧,快把你的小破站账号交出来。”
曾舒绾也离开姜予的手臂,坐直些,一起确认。
顶着这么多打量,姜予想把手柄换个方向都没机会。她清了下嗓子,说:“我听出来了,你们是在给简舟拉票。”
她没朝江渝的方向看一眼,而是冲简舟笑了下,继续道:“我这人很公正的,确实觉得简舟帅一些,但被大家一捉弄,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了。”
“千万不用不好意思,他们就这德行。”简舟很积极地拥护姜予,对众人说,“都不许再捉弄小予了嗷。”
开开玩笑,桌上氛围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地各自说话。
江渝觉得简舟称呼的那声“小予”极其刺耳,可转念一想,就是个正常的称呼,并非自己的专属,便垂眼检讨自己是否太小心眼。
视线触及到红色马克杯,他又想,一个刚认识的朋友都能注意到的细节,他竟然完全没有留意过。
是他的粗心吗,还是因为不够上心?
姜予也正盯着自己的果汁杯。
红色,是因为他喜欢。
马克杯摆放在右手边,手柄朝左下侧。她都忘记这是什么时候从江渝身上模仿来的小习惯。
用左手拿筷子也是。
她练习了很久,才适应,一旦形成本能后竟忘了出发点。
还以为这原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姜予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她虽然经常想起江渝,却很少想起那段具体的时光。
她厌学,但有他在,每天去学校有了动力;她厌世,但有他在,愿意给这个世界多一点期待。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暗恋时光中,因为有他在,她眼底,是明亮的。
她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夜里被各种声音吓醒,都是看着江渝的照片睡去的。
目光的跟随模式已经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配置。
他对她的影响,根深蒂固,融入了她的血肉。
而她却忘了。
她怎么能忘记了呢。
桌上又聊了什么话题,谁又跟她说话,姜予一概没有听进心里。
偏偏一行人从露营桌换到支起的投影幕布前看电影时,江渝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姜予魂不守舍,不愿再待下去,手指抖着,给徐晋为发消息:“给我打电话。”
姜予放下手机,不多时,手机伴随着震动声屏幕亮起。
江渝朝这边看来,她接起电话,没离开座位,讲电话的声音不高,他刚好能听到。
“坐你的车。我今天没开车,送去保养了。”
“好,我现在出去。”
挂断电话,姜予仍没朝他偏转视线,跟曾舒绾说了一声,又去跟南星打招呼,表示自己要离开。
曾舒绾跟她告别说画展那天再见,南星听她说完则朝江渝的方向望了眼。
姜予佯装不察,自顾表达对她今天招待的感谢。
好在南星没多加挽留。
投影布上电影已经进入正题,观众区三三两两地低声互动,鲜少人注意到她的提前离场。
徐晋为住得近,出现得快,车子缓缓刹停在路边,下车接人。
“跟朋友玩得开心吗?”他问。
姜予抿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没有回答,只说:“我们走吧。”
姜予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确认江渝没有追出来,才卸下了疲惫,靠在椅背上,歪头盯着外面的风景出神。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嘿嘿嘿嘿嘿嘿要有突破性进展嘿嘿嘿嘿嘿嘿
第53章 第五十三句 “还要我吗?”
53
院门外的监控画面里, 江渝看到她在下台阶时踩空,身子晃了下。
徐晋为上前扶她,不知低声说了什么, 姜予摇了下头。
“徐晋为吗?”南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裹着条披肩, 也看向监控画面。
江渝偏头:“你认识?”
画面中, 载着两人的车子已经离开。南星收回视线, 说:“我只知道他有个小挺多岁的女朋友,竟然是小予吗?”
“不是她。”江渝斩钉截铁地说明。
他无从知晓他们的关系,但他相信姜予做不来有男友还跟前任纠缠不清的事。
殊不知,他此刻笃定的反驳显得偏执而激烈, 在南星看来不具有说服力。
她无奈叹口气, 为情所困的人呐-
徐晋为送姜予到家时, 已经过了零点。
车子稳稳地停住,姜予蜷缩在副驾座椅里,脸朝向车窗那侧正睡得熟。
徐晋为没着急叫醒她, 打量着她, 想到姜予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的情形。
徐晋为那年休假回明宜散心,帮朋友的忙去一所重点高中带过半学期的心理辅导课程, 期间认识了这个坚韧勇敢的小姑娘。
上第一节课时, 他给所有学生留了自己的工作号码, 便于解惑答疑。
他带课期间,零零散散收到过一些求助,但随着时间距离那半学期的课程越来越远,那批学生中还会联系他的几乎没有了。
他是在课程结束一年后的盛夏,接到了姜予的求助电话。
那个夏天她体验了最美好的人生,也遭遇了最惨痛的人生。
她绝望地支撑着, 又挫败地想离开。
她在极度痛苦的挣扎过后,平静地告诉他自己下定决心要离开的决定。
徐晋为自然知道,她的“通知”是因为渴望着有人能在最后时刻拉她一把。
徐晋为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通电话,也庆幸自己当时因为友人婚礼回了趟明宜。
他在电话中把人安抚住,不敢耽搁驱车前往她家,拉住了站在悬崖边缘的她。
姜予十八岁之后,每年的6月20日都跟徐晋为一起度过。
不是庆生,而是疗伤。
这是她每一年当中最痛苦的一天。
她在这一天失去了妈妈。
姜予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浑身紧绷正微微发着抖。
徐晋为从记忆中回神,倾身过去帮她把安全带解了。
不大的动作,让睡眠堪忧的姜予惊醒。
她睁开眼,有些抱歉地问:“到了吗?”
徐晋为淡声:“刚到。”
姜予坐直了身体,想快些从噩梦的余悸中抽离出来。
这时,对面停泊的车突然亮起大灯,刺白的光线晃得眼神惺忪的姜予直皱眉。
徐晋为往前倾了倾上半身,帮她遮挡。
“没事。”姜予如此说。
徐晋为才退回去。
徐晋为跟姜予一起下车,送她到单元门外,又说了会儿话,才折回车里。
调转车头离开时,他朝亮大灯晃他的黑车看了眼,是辆奔驰G65-
姜予进家门后,睡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在浴缸里放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包着干发巾护肤时,她才注意到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半个小时前江渝发来的:“下楼。”
姜予动作顿住,疑惑着,忐忑着,回复:“什么?”
“我看到你客厅灯还亮着,再不下来我直接上去敲门。”
姜予适才确定,这条消息不是错发的。
她套了件干净的衣服,顾不上把头发吹干,到楼下时,一眼看到靠在车门边的江渝。
走向他,姜予盯着他身后的车,想起半小时前被大灯晃眼的经历。
他那时就在了?
姜予走到跟前,没来得及发问,只见江渝把后座的车门拉开,示意她:“上车。”
姜予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没动作。
江渝今晚似乎格外没耐心,不等她表达,重复了遍:“上车。”
姜予想,他或许不是没耐心,没耐心的人等不了半小时。
又或许,他等了远不止半小时。
姜予妥协,矮身坐进了车里。
姜予坐好后,发现他并没有关门,而是也俯身要进来,便又迁就地往里面挪了挪。
车门被撞上时,江渝已经起身朝姜予压过来。
姜予来不及反应,下巴被他虎口紧紧地扣着,激烈汹涌的吻落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姜予控诉的尾音被他愈发强势的进攻挤散,她只落急促的呜咽和喘息。
她抬手抵在他胸前推他,被他钳制住。他一只手抓着她两只手控制在身后。
姜予因为刚泡了澡,身体处于舒服放松的状态,一时间,仓皇地进入高度戒备,显得狼狈。
江渝早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了耐心和善良,此刻游刃有余,蓄势待发。
“不是不过生日吗?还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才回来。”江渝上下其手,乱得姜予听不真切他说了什么。
男女的体力悬殊在此刻尽显,姜予从最初的挣扎反抗,到渐渐地卸了力,予取予求。
江渝后知后觉她的变化,却又没得到该有的回应。
于是他停了动作,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脸颊。
单薄宽松的针织罩衫被扯变了形,左边吊带滑下肩膀荡在手臂中央,半身裙铺在皮质座椅里。
“不继续了吗?”姜予回望着他。
江渝看不清她麻木冷漠的神态,却能听到她语气里的失望和低落。
他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比起痛,更多的是慌。
姜予抬手放在身前,正在解罩衫上的纽扣。
除了那几颗被他弄开的,一颗,两颗……她动作慢,却决绝,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江渝抬手,覆在她手上,制止她献身的动作。
姜予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他的手推开,语气依旧冰冷:“裙子也需要脱吗?”
江渝喉咙滚了下,她解读成:“哦不用脱是吗?”
姜予垂眼往上扯了扯半身裙的裙摆,说:“那就不脱吧,刚刚确实没妨碍你。”
江渝帮她把裙子拉下去,吊带勾回肩膀上,罩衫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抱歉。”他声音哽咽。
姜予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话音结束的下一秒,便响起:“不必。”
姜予的冷漠让他感到心慌,江渝倾身过来抱住她。
姜予不反抗,任由他动作。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手指紧紧地攥着,不让自己动摇回应。
“我太害怕了。我怕别人在你这里比我更特殊。”江渝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又怕自己没轻没重把她弄疼,抱得松了些。他将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都没在我面前哭过。”
那年在俱乐部对姜予说完“不会再纠缠你”,他立刻便后悔了。
他细数两人过往的种种,始终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她感到痛苦,这份悔意更重了。
第三天时,他去她家找她,老小区的步梯狭窄而阴暗,他凭记忆来到她家门外。
门没关,她的声音从窄窄的门缝里飘出来。她在哭,声音发着抖:“我不是故意的,给你添麻烦了。”
江渝想上前,随即响起的男声阻碍了他的脚步:“不碍事,我正好在附近,接到你电话时没在忙。”
是徐晋为,他听出来了。
是他向学校建议开设心理健康课,他对这个老师却不了解,只知道个人履历很辉煌,斯文随和,同学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江渝不知道结束那半学期课程后,徐晋为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姜予什么时候这么依赖他。
江渝靠在门外盖满小广告的白墙上,听到徐晋为对她说“不要忍,哭出来就好了”,听着她在徐晋为面前毫无防备、不顾及形象地不停哭。
直至有邻居下楼,被这哭声吸引朝敞开的门缝望去。
江渝第一反应是把门带上,藏住了里面少女的脆弱。
他离开了,但此后很多年,那哭声时不时便会在江渝脑海里响起。
…………
车后座内,在漫长的寂静中,姜予重获自由,她整了整衣衫,说了句:“我回去了。”
江渝跟着她下车,靠在车门上,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问:“当年分手时,你为我哭过吗?”
姜予停住脚步,这次没有背对着他,转过身,语气认真地强调,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江渝,人生很长,我们有交集的时间不过几百天。”
“134天。”他冷不丁开口。
姜予愣怔:“什么?”
不见江渝解释,她倒是靠自己明白了这个数字的含义。
这或许是在江渝眼中的,两人有交集的时间。她不知道他的界定标准,自然不知道是如何得出的这个数字。
只是,姜予心里的数字跟他是不同的,也不是几百天……算了,不重要了。
姜予继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下去:“不管是一百天,还是九百天,在三万天的人生中,占比都太小了。所以,不要执着于过去。如果你因为不甘心,或者觉得是我甩了你而愤怒,想报复回来,有个更漂亮的收场,那我们把刚才在车里没完成的事完成。至于其他的——”
姜予最终还是没能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之后这句:“就算了吧。”
“我希望你好,但和我一起,你变得不好了。”
她会把他拽进泥潭里的。
和她在一起他所需经历的,是他本不需要面对的。
该说的都说的,姜予心想,这下一定能把他劝退了吧。
却不想,江渝自嘲地笑了下,缓缓站直了身子:“但凡那天在医院,你没替我挡那一下,这番话里我多少会相信几句。”
江渝迈步走近她:“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对我的回应是因为屈服于我的强迫吗?牵手、接吻、姥姥去世时你留下来陪我入睡、和我穿情侣装、说我是你的三分之一刻度。我怎么没看出你是那种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人呢?”
“提分手那天,我吻你,你回应得不是挺热烈的吗?刚亲完就要分手,突然就没感觉了?你拿我当傻子骗呢?我要不是当时被你气疯了没深想,都不至于等到今天才问。”
江渝步步紧逼,姜予只能节节败退。她后背撞到外墙上的排水管,他还在往前。
姜予朝身后的墙看了眼,确认这里没有冲着住户的窗户,不然被投诉事小,江渝用词辛辣赤/裸,她真的没脸在这里住下去。
他用膝盖分开她的腿,让两人的距离近无可近,而他语言上的发挥依旧无拘无束:“为什么到现在我还不能听你跟我解释一句?我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让你痛苦了?你在避重就轻地逃避什么?你是跟我家有血海深仇,还是你是我父母在外面的私生女?”
江渝不知道那年她在徐晋为面前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他嫉妒她给徐晋为的这份依赖,没有给自己。
他问黎戎绘姜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黎戎绘说没什么啊。
他又问黎戎绘:“她在你面前哭过吗?”
“予妹那么坚强,为什么会哭。”黎戎绘警惕地反问他,“你是不是把他惹哭了?我告诉你哦,你俩吵架我肯定是站在予妹那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把你的童年黑历史发得到处都是,让你身败名裂。”
黎戎绘岔开话题的手段实在是拙劣,江渝怎么会看不出她有所隐瞒。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恋爱、莫名其妙的分手。
他以为他和姜予都是聪明的。
他们谈论感情时,是郑重其事的,是冷静、理智,是成熟的。
原来,是他自视甚高。
他看错了人。
姜予简直蠢死了。
“上学时有交集的时间太短,我确实没能完全了解你,一起经历的事也少,你觉得跟我感情不深很正常。但,真的没感觉了吗?在车上你成什么样了,以为我不知道?再拿话激我,当心我真的做完。”江渝压着她,说。
“别再说了。”姜予脸红得要滴血,就算是没人偷听,但她也会不好意思。
江渝见好就收,往后退了半步,拨开她用来挡脸的头发,指腹从她的耳后滑到脸颊,抬高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认真听:“有矛盾就解决,有误会就解释。你要是想直接解决掉我,那恐怕不行。我这六年过得不太开心,你休想置身事外。”
见她不吭声了,江渝屈腿,用膝盖撞撞她的,提醒:“我说完了,该你说。”
姜予只觉被他触摸过的地方酥酥麻麻,舒服又煎熬。
她垂头,却像是故意在他手里蹭脸,一时间她动都不敢动了,犹豫好半晌,最终只憋出来一句:“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就等想好了说。我刚才提到的问题,还有那个,什么叫作‘和我一起,你变得不好了’,都需要小姜老师解答一下。好人当太久了,我倒要看看我能怎么个‘不好’法。”江渝收了手,放过她。
姜予原本还担心他说了这么多,会要求自己必须给个明确的答复。
但江渝没有逼迫她承认什么,大度地放她早点回去休息。
他果真还跟学生时代一样,自信、有底气。
姜予进了家门,换鞋,去阳台上拨开窗帘往楼下望。
江渝靠着车,正好仰头。
不知道他看没看见自己,姜予解锁手机,给他发:“你快回去。”
江渝回了个句号。姜予望向楼下,人还结结实实地靠在车门上。
姜予又发:“你糊弄我,我没看见你动。”
江渝发来文字:“想让我听话?那你说句我想听的。”
其实,江渝赖在这里不走倒不是着急要个名分。他方才目送姜予进了单元门,在旁边灌木丛发现了只小猫,不知是流浪猫还是谁家跑丢的,想着逮过来看看需不需要绝育。
结果姜予先把他逮了。
他盯着对话框上方时不时闪出“正在输入中”字样。
江渝弯了下唇,主动给她指明方向:“还要我吗?”
四五秒后,弹出新消息:“……想要。”
作者有话说:那啥。“想要”和“要”是有区别的哈。
予妹还没彻底打开心扉,等阿渝一点点敲开。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第54章 第五十四句 小渝是公主吗?
54
江渝失踪了。
自打那晚见面后, 他便再没和姜予联系过。
就仿佛,那晚的争吵和交心只是姜予的一场梦。
天亮了,梦醒了。他们还是老样子。
姜予去了会展中心置景, 遇到米样, 遇到他的同事, 偶尔会听他们聊起他。
说是出差了。
可, 出差就不能联系了吗?
工作间隙, 姜予攥着手机,失神地盯着和他的对话框。
最近一次聊天还是那晚,他问还要不要他。
收回手机前,她心血来潮想放大他的头像看看。
就是这一念之差,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现了故障, 点了两次头像都没能点开, 触发了拍一拍功能。
对话框里出现“我拍了拍‘六点水’说好想你”的文字提醒。
姜予骤然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去撤回,操作成功, 江渝却发来消息:“就这点出息?”
姜予松到一半的气又提起来。
他消息在此刻出现, 如此及时,是不是说明他也正在看和她的对话框。
既然在留意, 为什么没主动联系她呢?
姜予抿唇, 想到高中时, 江渝会因为她不叫他的名字而捉弄她,会因为她跟他装不熟而故意使坏。
或许,他这几天的失联是在等她的态度。
偏偏姜予比他还要沉得住气,要不是“拍一拍”漏了马脚,估计等江渝彻底丧失耐心气急败坏地前来质问,她都不会主动联系他。
姜予的手指落在输入框上, 又移开,斟酌半晌,才编辑一句:“你没联系我,我以为你在忙。”
要是让姜予当面说,这句话说到后半句估计就没了气势。
好在这是线上聊天,看不到表情,没有语气。
“我给你发你会回吗?”江渝反问。
同样是看不到表情,没有语气。可为什么姜予好像看到了江渝问这句话时的样子呢。
他兴师问罪来了。
姜予心虚地往上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
她没回的何止一条。
“你好好说话我就回你。”姜予如此嘴硬,替自己挽尊。
发送完,姜予便收起手机,不敢看他是如何拆穿自己的。
过了会儿,她心情平复得差不多,没忍住好奇,解锁手机。
他的解释是:“我跟喜欢的人调个情,怎么就不是好好说话了?”
姜予嚯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脸红着,不再看。
她忙了会儿别的,思绪又回到江渝身上。
既然被他逮到了,那她接下来是该找他聊天呢,还是保持自我不联系呢。
要是不联系会不会显得太死板无趣,毫无改进,态度恶劣?
要是联系的话,又该以什么样的频率呢,早晚各联系一次,还是随时随地?
高中时都没犯难的问题,如今竟把她难住了。
话说高中时是怎么做的?
似乎她就是个陀螺,江渝拨一拨,她转一转。
不过她也没这么木讷冷淡。去五楼上自习,和他一块吃饭,她也都挺主动的。
毕竟初吻是她主动的,这难道不能说明她恋爱的态度很积极吗。
停停停。
姜予挥散大脑里层出不穷的青涩记忆,不愿再想。
时过境迁,她不能再用过去的态度,对待两人的关系。
所以,过往种种,没有参考价值。
没等姜予思索出个所以然,她的手机响了。
不是江渝。
是姜恺则的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已经开始实习了,怎么还有时间联系她。
姜予定了定神,及时接通。
“小则?”她刚出个声。
电话那头便传来姜恺则罕见惊慌的声音:“姐,我闯祸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把我领导的车撞了。”-
一刻钟前,姜恺则还沉浸在开上大G的荣幸中,等个红灯都要掏出手机,争分夺秒自拍几张。
他边拍边偷瞄坐在后座的领导,解释:“渝哥,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投缘。真的。我这么说绝对不是为了车。”
江渝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回着消息,随口说了句:“为了车我也不嫌你。喜欢开就多开。”
“谢谢渝哥!”
姜恺则满心欢喜,开过红绿灯路口。
接下来的路窄,路边停泊着一辆大货车。
幸好他车速不快,发现那辆鬼探头的电动车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撞上路中央护栏。
电动车扬长而去。
姜恺则心却凉了半截。
江渝捡起掉在脚垫上的手机,也是一脸懵:“怎么了?”
姜恺则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歉,江渝跟下车查看情况,联系交警、保险公司处理。
挂断电话,江渝活动了下不太舒服的手腕,朝在一旁捧着手机碎碎念的姜恺则望去。
“完了完了,我钱哪里够赔的,只能找我姐借了。”姜恺则喜欢车,自然了解车的价钱,诚惶诚恐地确认完车损后,看了眼自己卡里的数额,点开了通讯录,摇人求助。
他刚找出姜予的号码。
下一秒,手机被人抽走。
“慌什么,用不着你——”江渝拿过他的手机后准备锁屏,不经意扫见联系人的备注,他颇为意外地抬了下眉,视线落回姜恺则身上,上下打量一眼,问:“你姐叫姜予?”
姜恺则毕竟还是个没彻底出校园的学生,喜欢豪车,但从小到大在小康家庭长大,消费观不铺张,尚处在对这一大笔维修费的惊慌中,闻言,答应得磕磕绊绊:“是,我姐名字的两个字跟你的不一样,读音相同,所以我才说跟你投缘。渝哥……你刚是说不用我赔吗?”
姜恺则倒不是想逃避责任,只是想着若是江渝态度宽松的话,他也能分期赔或者少赔点。
岂料江渝一改方才的阔绰态度,把手机丢回给他,说:“方向盘在你手里,你不负责谁负责?我手腕好像磕到了,有点痛,检查费也得你出。”
姜恺则绝望地张着嘴,接住手机灰溜溜地打电话借钱去了-
姜予赶到医院已经是挂断电话的半小时后。
在急诊大厅找到姜恺则,她急急火火地过去拽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伤哪里了?”
姜恺则粗略算了自己要赔付的钱,一阵心痛,这会儿见到姜予,臊眉耷眼,没什么精神:“我没事。”
姜予稍稍松了口气,才顾得上平复一路上的奔波和担忧。
姜恺则朝旁边看看,愧疚地解释:“但我把我领导撞伤了。”
与此同时,旁边座位上的江渝配合地抬了抬手臂,将右手手腕上的绷带展示给肇事者家属看。
生怕她还发现不了自己,江渝出声提醒:“姐姐,看这儿。”
姜予适才注意到江渝竟然在这,愣住,看着他冲自己挤眼睛,又看看他手腕上的纱布,都顾不上理他刚刚称呼自己什么。
姜恺则在一旁介绍:“姐,这就是我领导。”
可能为了让氛围轻松点,他插播了句:“他跟你撞名字了,jiang是江河的江,yu是渝北的渝,是不是特别有缘。”
姜予没吭声,江渝眼梢的笑意浓了些,歪了歪头,附和:“是挺有缘。”
江渝还想逗一逗她,却见她突然泛红的眼眶,一时收了神通。
姜恺则没有留意两人间的氛围变化,因为想积极表现弥补自己犯的错误,倒是一直在关注取药窗口上方的显示屏上出现的名字。
江渝的名字出现,他立刻起身:“我去拿药。”
姜予手一伸,揽了他的动作,接走了他手里的凭据条:“你陪着你领导,我去拿。”
江渝摸了摸鼻子,怀疑自己好像是把她吓到了。
姜予拿药时,留意了下他的症状。
软组织挫伤。
还好不严重。
从拥挤的队伍后退出来,姜予的手腕被人牵住,整个人重心不稳栽过去,脚底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她抬眼,来人不是江渝是谁。
“生我气?”他问。
姜予扭动手腕,要挣开他的钳制:“没有。”
“那就是担心我?”他又问。
姜予终于挣脱了,将手背到身后,避免他再牵。
她不说,他便一直看着她。
有路人推搡着挤过,眼看要撞到江渝缠着纱布的右手。
姜予眼疾手快,拽了他一下,才没有发生磕碰。
江渝朝那路人的背影看了眼,视线落回姜予脸上,最终没再问什么,只说:“先出去。”
姜予适才嗯了声。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来得有些急,太小题大做了,因此难以启齿。
姜恺则被打发去买水,买完在出口处和两人会和。
江渝车送去维修了,和姜恺则一起去坐姜予的车。
姜恺则给领导开了后座的车门,见对方已经矮身坐进了副驾,便悻悻地自己坐在了后排。
他做了错事,不多话,老老实实地检讨自己。
开车的姜予也安静,专注地目视前方,除了刚上车时问另两人要去哪,便没再主动说过话。
全程都是江渝在找话题,问能不能听歌,问空调要不要再打低一点,问她从哪里来,也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姜予起初还回,但他问题实在是多,被烦得不行,提要求:“你能不能别影响我开车。”
姜恺则朝副驾望去,担心债主被驳了面子会生气,却不想,对方应得爽快:“可以。”
直至车子停在公司楼下,姜恺则的疑惑也没能被解答。
准确地说,是他没冒失地发问。
他想等江渝先下车回公司,自己跟姐姐说几句话,却不想江渝率先朝后看了眼,安排:“你先上去。”
债主发话了,姜恺则只得照做。
他一走,车内只落两人。
姜予解锁手机,要给他转钱:“医药费、维修费,一共多少。我转你。”
江渝领教过她较真的脾气,当年她还那两样首饰还得是一点情分不讲,便没立刻拒绝,只说:“回头账单出来了再说。”
姜予哦了声,收了手机。
江渝解安全带,不知怎么碰到了手腕,突然嘶了声。
姜予第一时间望过去,神色紧张。
江渝跟个没事人似的瞥她一眼,凉飕飕道:“担心我就说,我还能碰瓷你不成?”
姜予被戳中心事,不自在地垂了垂眼,过去黎戎绘控诉她不会表达,确有其事,所以她不断学习、不断改进,但似乎,进步只体现在友谊里,在爱情中,她依旧是个没出新手村的菜鸟。
江渝见她嘴唇小幅度地张合几下,却没发出声音,继续揶揄:“长着嘴不说也不让亲,那能不能吃饭?”
姜予生怕他继续挖苦下去,连忙解释:“又不严重,我不想小题大做。”
“什么叫不严重。”江渝兴师动众地坐直了些,语气计较地和她争辩,“我在你眼里这么糙吗?我就算是擦破点皮也很严重,你该第一时间来给我吹一吹,还要说带我去吃点好吃的补一补。”
姜予被他逗笑:“原来你这么娇气。小渝是公主吗?”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江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正在巧妙地安抚着她。
他正在告诉她,她的“小题大做”,责任不在她,而是他需要。
他需要这样的“小题大做”。
姜予心里暖洋洋的,很是熨帖,望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手还疼吗?要不要我给你吹一吹?”
沉默数秒,在江渝明显不满意的注视下,她补充:“下班带你去吃鱼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我在小红薯上给这本书的推荐语是,高敏感人群必看!
不是因为厌厌写得多细腻,而是江渝的精神内核。我真的要很骄傲地夸一夸江渝,呜呜呜,他超会爱人的!
我们渝,引导型恋人!
第55章 第五十五句 这是你试图放我鸽子的补偿……
55
姜恺则回到工位上, 没能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旁边同事跟他说话,他听得都三心二意。
眼看着江渝的身影从电梯间出来,穿过长长的走道往研发总监办公室走去。
姜恺则随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起身, 敲门跟进去。
江渝瞥一眼他带上门后苦大仇深的表情, 说明:“维修费不用你付。”
姜恺则俨然不是为这个来的, 闻言, 只是淡淡地哦了声,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是我姐初恋吗?”
江渝随手整理桌面的动作一顿:“你姐怎么跟你说的?”
没听到对面人有反应,江渝抬头,见姜恺则正一脸怨气地盯着自己。好似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姜予的事引得她家人不快似的。
江渝抱臂, 面露不解地觑着他。
姜恺则气势上比江渝弱, 自然很快败下阵来。他脖子一抻, 底气不足却可以抬高音量,说:“我姐才没提过你呢。”
这语气,这说法, 说得好似江渝多讨人嫌似的。
江渝轻啧了声, 说:“那看来她跟你不亲。”
姜恺则脸一绷,又开始瞪他:“我姐说了, 我是她唯一的家人。唯一, 你懂不懂。”
江渝状似不甚在意地哦了声, 实则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里的重点。
他多多少少想起些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姜予的爸爸酗酒家暴,她跟着离婚的妈妈生活,而妈妈忙于工作,母女俩聚少离多。这样想来,她与父母的关系疏远也正常。
未能真正理解这个“唯一”的深意, 江渝没把姜恺则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说:“等我跟你姐结婚了,我也是她的家人。或许过不了几年,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我就是她更亲更亲的家人。一定比你亲。”
“你——!”
姜恺则一时惊得无话可说。他想说你不要拿这样的事开玩笑,这样的话跟造女生黄/谣有什么区别。
可江渝神色正经真诚,像是在描述自己的未来计划,不是信口雌黄的过嘴瘾。
姜恺则一时迷茫了。
姜恺则进入公司后,便听说江渝也是明宜人,江渝行事果决严肃,但对下属没架子,加上名字读音的缘分,姜恺则只觉他格外亲切。
今天他和姜予站一块,虽然没什么交流,但眼神流转,氛围总是怪怪的。
姜恺则适才想起读书时在学校听说过有关他的传奇,以及,有关两个jiangyu的暧昧绯闻。
姜予是他姐,他自然会不自觉地留意,可传言真真假假,已经无从考究。
反正,在他看来,姜予高三暑假时,心情很糟糕。
那个夏天,姜恺则想学美术走艺考,于是有事没事就粘着姜予,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姜予的颓废和低落。
优异的高考成绩,都没能让她开心起来。
姜恺则时常会看到她盯着锁屏壁纸上一个男孩的背影看,他想这或许是她的男朋友,她因为感情问题才变得不开心。
如今,江渝这个疑似姐姐的初恋出现,姜恺则便猜测他就是罪魁祸首,于是火急火燎冲进办公室跟他对峙。
江渝应对得游刃有余,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心虚。
姜恺则便想,是不是自己搞错了。江渝的品行如何,姜恺则做不到完全了解,但除了道听途说,也有亲自感受。
很坦荡的一个人,真诚,有实力,却不卖弄,有傲气,却不自负。
天生好皮囊,却不游戏人间。
和姜恺则同一批进公司的女生,一见到江渝便直呼好心动,格子间里的前辈给她劝告:“不要爱上江渝。”
因为,不会有结果。
江渝拒绝人时都是礼貌的,给女生留足了体面,好教养从骨子里散发。
江渝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伤害姐姐的人。
姜恺则脑海里猛地想起另一件事,倏然意识到,或许,真的是他错怪江渝了。
那个夏天,姐姐难过,为的可能是另一件事。
原来那时候,姐姐便失去姑姑的消息了吗?
姜恺则突然觉得好难过,为自己这份有时差的担心,为姐姐悲伤时无人可以倾诉。
江渝屈指扣桌子的声音拽回了他游离的思绪:“我下班还要跟你姐一块去吃饭呢,你姐没叫你吧,唉看来我现在已经比你亲了。”
“……”姜恺则狠狠地瞪他,仿佛眼神在骂人。
还骂得很脏。
江渝恍若未察。直到姜恺则收敛了敌对的神色,故弄玄虚说:“你要是真那么重要,她怎么会跟你分手。在我姐心里,家人更重要。”
江渝目光凝重些,两人分开的原因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谜团,如今被姜恺则提及,不由得一愣:“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跟你分手是因为我姑——”姜恺则刚要回答江渝的问题,猛地收住声,很警觉地拆穿:“你套我话,我不告诉你。”
江渝提醒:“你实习报告还等着我给你盖章。”
姜恺则为他的要挟不耻,但还是绷住了:“就不说。我明天自己辞职。”
“……”
姜恺则离开了办公室,空气变得安静,他说到半截的话却在江渝心中留了痕。
姜予妈妈,怎么了?
他正想着出神,手机响,是姜予发来的消息。
“晚上吃饭,可以再加一个人吗?”
江渝以为是姜恺则去她跟前告状,死皮赖脸要一起。
他想说不行,看姜予会如何抉择,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这方面争强好胜没有意义,便只问:“我能得到什么补偿?”
两秒后,姜予的电话打进来:“江渝。”
他嗯声。
姜予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她走到清净处,说:“谢星临来北京出差,提前跟我说好要吃顿饭,但我给忘记了。”
江渝不说话,听她慢吞吞地继续说。
“我们改到明天去吃鱼好不好,或者,你想三个人一起吗?”
江渝看了眼桌上的黑色马克杯,走神地想是不是该把它换成红色的,闻言,反问:“你希望我一起吗?”
“如果你愿意一起的话。”姜予如此说。
江渝打断她:“你希望吗?”
“……希望。”姜予准确地回答了。
说完,她觉得自己声音有些低,于是强调了遍:“我想你一起去。”
“好,那下班见。”-
傍晚五点半,下班时间。
江渝进电梯时,正是人流密集的下班高峰期。
“江,我帮你按负二?”有人熟络地跟他打招呼。
江渝扫了眼楼层按键,说:“不用。我今天没开车,从一楼走。”
那人恍然记起:“啊对,差点忘记你车撞了。小则也真是,毛手毛脚,还害你手伤了。”
江渝没附和对方的话,只是说:“因祸得福,这次出差很顺利。”
走出一楼大厅,这一波人流朝不同方向涌去。
江渝站在喷泉旁,已经看到姜予的车了,却没动。他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一旁的同事还没走,正问他:“江,你怎么回去。要不坐我车,一块喝一杯去?”
姜予在鱼贯而出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江渝,他视线从这边滑过,没做停留,好似没发现她的车一般。
眼看他低头操作手机,数秒后,姜予的手机随之响起。
“我在你左前方。”她接起,给他指明方向。
大厅门外,江渝朝这边望望,视线没有焦距:“哪里?没看到你。”
姜予无法,只得推开车门下去,朝他挥了下手,没对着手机说,而是稍稍抬高了音量:“江渝,这里!”
江渝适才露出终于看见她的表情。
一旁的同事当即打趣地哎哟了一声:“女朋友?”
江渝很受用地笑笑,说:“下次跟你介绍。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看给你急的。”同事等江渝走到车边,跟那美女说话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同事群里。
姜予见他过来,想要坐回车里,却见江渝绕到驾驶侧,似乎是有什么事,便驻足等了一下。
“怎么了?”姜予见他把手伸过来。
江渝面不改色:“手疼。”
姜予不由得紧张起来,抬手托住他的手腕,说:“疼也不方便揉按,会加重病情。”她朝写字楼一层的咖啡店望望,说,“我去要一点冰块,帮你冷敷会儿看看能不能缓解。”
姜予没等动作,掌心被扣住。江渝:“牵一会儿手就能缓解。”
他一本正经地调/情,姜予却后知后觉被戏弄,顾忌着他是病患,自己理亏,无法绝情地把人甩开,只适时提醒:“你同事还在看这边。”
他行为非但没有克制,反而扣得更紧了,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跟前带,说:“那我更要牵了。”
他煞有其事地解释:“你帮我挡挡桃花。”
姜予不意外他走到哪里都有追求者,眼神却不受控地黯淡了些,错开视线问:“我怎么挡?”
“就是,这样——”江渝倏然倾身,啄了下她的嘴角。
他身子很快直起来,恢复到正常社交距离,留姜予惊魂甫定,克制着音量气急败坏:“江渝!”
江渝喉间溢出笑声,言之凿凿道:“这是你试图放我鸽子的补偿,我挺客气了,没多要。”
姜予脸红着,顾忌他同事还在那边朝这里望,不敢发作。
第56章 第五十六句 给我些时间,让我证明我是……
56
驱车去餐厅的路上, 两人一言不发。
江渝手肘抵着车门上,支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姜予视若无睹, 目视前方, 专注地开车。
江渝的手机不断有消息弹出来, 同事们在群里起哄不断。
他拿起看了眼, 向姜予转述:“我同事都说我们很般配。”
姜予依旧不理他。
车子开到商圈后, 速度慢下来。姜予按照提示进入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熄火拿包下车。
江渝从善如流地跟着下车,紧随其后往电梯方向走。
江渝按了他们要吃饭的楼层, 姜予则故意唱反调似的, 按了一楼。
江渝轻啧了声, 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配合地把顶层的按键取消了。
电梯停在一楼,姜予径自往外走。
富丽堂皇的商场里, 人流一下密集起来, 江渝借机去牵她的手,却不想姜予眼疾手快地躲开。
不等江渝说话, 她扭身进了某个品牌专柜。
江渝心里叹气, 知道自己把她惹毛了。
姜予跟导购员交流时, 他不再有多余的互动,看着她很快选好要买的护肤套装,看着她结完账。
他自觉地从导购导购员手里接过了包装好的商品。
姜予见他已经接过,没有制止。
从品牌店出来,两人折回电梯间。
等待时,旁边两个年轻女生推搡着, 不住地朝江渝这边投来视线,最终其中一个女孩被推出来。
“帅哥,你是明星吗?”
江渝垂眼,看了眼陌生女生,冷淡:“不是。”
对方轻啊了声,不知是因为意外,还是被这一眼苏到了:“可你好帅啊。”说着她指了指小姐妹那边,说:“我们吃点东西要去蹦迪,你要一起吗?”
大概是见江渝的神情太冷,知道自己邀请不动,便退而求其次说:“你今天赶时间的话我们先加个微信呗,等下次一起出来玩。”
姜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过来,殊不知并没有逃过江渝的眼睛。
他朝姜予身边挪了半步,趁机牵住她的手。
那女生往前递手机的动作顿住,适才意识到自己搞了个什么乌龙,忙不迭赔笑:“原来你们是情侣。抱歉啊,刚看你们站得远,还以为不认识。”
为表达歉意,女生不吝啬送上祝福:“你们很般配。”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回到小姐妹身边。这时电梯恰好到了,两个女生急切地往里面钻。
姜予在听到“般配”两个字,应急地想要抽回手,但江渝扣得太紧,她没能得逞。
非但没有得逞,还被江渝质问:“躲什么?我这么拿不出手?”
“我们还没有——”
姜予反驳的声音在他倾身过来跟自己说话时戛然而止。
他说:“不是你说想要我的吗?”
她脸唰一下红了,手挣脱不开,就抬脚踢他:“你别乱说话。”
好在等电梯的人虽然不少,但他们站在靠后的位置,江渝的话没被旁人听去。
江渝捏了捏她的手指,倒打一耙:“我说得很正经,是你脑袋里想多了吧。”
姜予窘得要命,脸别开,不解释也不反驳。
电梯人流先出后进,姜予被他牵着往前走。
忽然有人抓着她的手臂:“文雨?诶文雨真是你啊。我是住你姥爷隔壁的花婶啊。真是女大十八变,我刚都没敢认你。”
姜予脑子里倏然一空,哪里还顾得上想如何跟江渝较量。
她看向抓着自己手臂的妇女,脸色比方才被江渝捉弄时还要难看。
被捉弄时好歹是羞赧,但这会儿完全是恶心和反感。
姜予喉咙发堵,不安与不适涌上心头。
她正要说话,一旁江渝动作更快。他推开那妇女的手,冷漠地提醒:“你认错人了。”
“我认错了吗?就是文雨啊……”在对方狐疑的碎碎念中,姜予被带进了电梯。
她面朝着江渝的胸膛,背对着外面的妇女,直至电梯门缓缓关上,神思才渐渐回笼,静下心来。
她抬眼看江渝,小声:“谢谢。”
再多,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解释吗?
她家那笔烂账,掰扯不清。跟那天医院里陈北家人的表现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分不堪。
所以,在那晚被江渝炮语连珠的质问后,她想过坦白,可,找不到体面的角度讲述。
姜予松开了不知何时因为不安而紧攥着他衣摆的手。
徐晋为让她和江渝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说结果再坏也坏不过现在这般不清不楚,不上不下。
但姜予始终都做不到向他袒露自己的不堪。
哪怕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她也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体面的。
姜予垂落的手被江渝紧紧地攥住,他掌心的热意通过她的皮肤传到她的心里。
她听见江渝在她头顶,轻声说:“我知道她没有认错人。不用担心。”
姜予怔然,猛地抬头看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理解。
他知道?
江渝笑着,有些无奈道:“你这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一直不相信,我会和你统一战线吗?”-
电梯到达顶层时,两人周围已经不剩几个人。姜予被他牵着,没再试图挣脱。
这顿没有吃鱼,按照谢星临的口味订了一家餐厅。
两人牵着手出现时,正要打招呼的谢星临嘴巴大张着,很是惊讶。
姜予通过他的视线提醒,恍觉自己和江渝的手仍牵在一起。
现在想分开也迟了,于是她努力忽略这件事的存在,自顾跟谢星临说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江渝很善解人意地在一旁解释:“她绕路去接我下班,这才赶上晚高峰。我的锅。”
这是背锅吗,这明明是在变相地……刷存在感。
姜予狠瞪了他一眼,提醒不要乱说话。江渝一脸“我怎么了”的无辜状。
姜予无法,只得连他一起忽略。
几句话过去,谢星临已经从惊讶中回了神。他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江渝递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谢星临视线偏到姜予身上,姜予佯装翻菜单。
见另两个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她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应声:“其实我们高中就在谈恋爱了。”
这个答案虽然没有肯定他们现在的关系,但也没有否认。
可江渝就是会因为她说了一句众所周知的废话而开心,跟在她后面附和了一句:“是的。”
生怕谢星临继续刨根问底,姜予急忙岔开话题,把给谢星临妈妈谢青瑶买的护肤品套装拿给他。
谢星临恍然记起,妈妈也让他给姜予带了东西,连忙把放在旁边的袋子拿过来。
话题自然而然被岔开。
上菜前,姜予起身去卫生间。
江渝坐在位子上没动,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刚交换的礼物,谢星临带来的那几袋特产,份量很是扎实。
他不解:“你家人为什么会认识她?”
江渝和谢星临是相熟的,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相识于微的情谊,虽说这些年联系少,比不上姜予和谢星临每年都要见几面,但情分在。
“小予姐吗?我妈一直认识啊。就咱们在一栋楼上补习班时,小予姐帮过我妈妈。”谢星临还是那么没心没肺,见江渝不是外人,话赶话没收住,说完才记起妈妈的提醒,连忙收声,问起江渝工作上的事,试图岔开话题。
“帮的什么忙,要每年都准备礼物来往?”江渝觑他,不接他的话,自顾问:“你妈别是给你张罗儿媳妇吧。”
谢星临啊了声,仿佛从来没想到这一层。
江渝瞪他:“你还真要挖我墙角啊,有没有素质。”
“不是不是。”谢星临连忙摆手,朝周围望望,见不存在别人偷听,才解释,“就是……唉……这事我妈不让我对外说,说是对小予姐影响不好。”
江渝只是拿话诈他,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当即重视了几分:“怎么回事?”-
姜予从卫生间回来时,两人正在聊工作上的事,专业性内容太多,她插不上话,便没参与。
一顿饭吃完,谢星临明早的飞机回广州,还要回酒店收拾行李,一行人简单告别,分两路离开商场。
从一层下到负一层车库的电梯里,只落两个人。江渝身子一歪,展臂抱住了她。
姜予不知他又打什么算盘,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以示警告。
“我发现,你现在很喜欢叫我的名字。”江渝手臂收紧,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真好。”
姜予迷茫,在心里嘟囔了句“哪里好”,嘴上又叫他:“江渝。”
江渝嗯声,尾音里噙着笑意。
姜予声音却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你说会跟我统一战线是什么意思?”
江渝站直了些,单手环抱着她,没有彻底把人放开。
这时电梯门开,姜予看一眼没有给出答案的男人,率先抬步出去。
江渝不是没有答案,也不是对自己的答案怀有不确定的态度,而是他一想到从谢星临口中听来的往事,便觉得,千言万语都太轻了。
如果姜予能被轻易说动,那就不会如此举棋不定。
他想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可他现在正在“陪”,她只是不相信“永远”。
偏偏江渝红口白舌,没办法证明。
他又想说,不论你不安什么,经历过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可他连两人上同一所大学都没有兑现,又该让她如何相信自己的保证呢?
江渝想为她做很多事,想跟她说很多话。
可……
姜予没让他为难太久,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
她停在车边,和他面对面站着,说:“你还记得高中时,我们一起玩密室,规则里提到的魔法苹果吗?你那时说,爱是一份责任。可责任,不是爱情。”
“你愿意跟我统一战线,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发现我和你分开后过得不好,或者说,你发现,即便是我跟你在一起时你都没有发现我过得不好,你的使命感和骑士病让你觉得这是自己的疏忽,觉得这是一份你该承担的责任?于是你积极地补救,热情得让自己以为这就是爱。你能分的清吗?”
姜予没有问他什么时候知道“文雨”是她的曾用名,也没有问他谢星临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他通过自己的途径和人脉得知她的事,反倒省了她为难该如何讲述的时间。
那些事被他知道了,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难以接受。姜予如此想着。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悄然间垒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自己和他阻隔在两方天地。
虽说结果相同,都是他知道真相。但,她亲口说,和他从别人口中听说,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带有她的主观意愿,是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而,后者,只会让她防备心更重。
为什么要以爱之名,窥探她的隐私呢?
她抬头,视线笔直地望向他,没有躲闪和心虚:“江渝,你喜欢的是我,还是喜欢在我身上可以实现你征服欲的感觉?你教我学习,教我表达,教我爱你,看着我从空白渐渐变成你希望的样子,是不是很满足?”
江渝想反驳她,她说的每一句,他都想反驳。
就像她生日那晚,在她家楼下,咄咄逼人,铁了心要把她骂清醒。
可此刻,他什么都没说。
姜予看似强势坚毅,实则太脆弱了。
像是瓷器,硬度再高,那也是容易碎的。
江渝伸手,抱住了她。
她在推江渝,却推不动,便一下下的捶他的胸膛。
然后,江渝听到她在哭。
明明哭的是她,江渝却觉得自己的心正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
那天她哭了很久,车库里有车一辆接一辆的进出,时不时有人路过朝这边张望。
江渝把她藏在自己怀里,挡得严严实实。
她情绪上来,哭到开始干呕,扑到角落的垃圾桶处,把刚刚吃的晚饭吐了个干净。
江渝从车里取了水,慢慢倾斜着瓶子喂给她喝。
她垂着头,觉得自己妆花了,很狼狈,不愿被他看见。
回去路上,是江渝开车。
江渝送她回家,送她上楼,看着她进门,却没打算跟进去:“你早点休息。车子我开走,明早来接你。”
她垂着头,并没有看江渝。
迟迟没有听到他继续说话,也不见他离开。
她抬头。
江渝只是站在那,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给我些时间,让我证明我是爱你的,行吗?”
他的承诺需要时间来验证。
而非他口头上反反复复的重复和强调。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呀!
预计1月中旬,完结正文。
如果厌厌能爆更,或许用不了中旬。
嘤……
厌厌去围脖写年终总结去辽。
大家明年见!!!!
第57章 第五十七句 吃鱼。
57
关了门, 姜予趴到阳台的窗边,朝下张望。
没过一会儿,江渝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他回了下头, 视线抬高, 似乎是朝这扇窗户看了一眼。
姜予敏锐, 往后缩了缩脑袋。
等她再把头探过去, 对方已经收回视线, 走到车边。
他开走她的车。
望着轿车扬长而去,姜予恋恋不舍地离开窗台,拉住了窗帘。
把憋在心口的那些情绪一股脑发泄了个痛快,姜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身体轻飘飘的, 走路的脚步发软, 仿佛肢体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
或者说,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肢体。
去浴室放了热水,泡了个澡, 把要洗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 姜予忙起来一直没停。
上床睡觉时,她才看到江渝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
简简单单, 汇报行程。
姜予指腹轻触着这条文字的气泡, 又隔了会儿, 才回复:“晚安。”
“晚安。”
姜予这一晚睡得很好。
仿佛回到了那年盛夏刚开始的时候,为了前途努力,虽辛苦,但不缺陪伴。
江渝的爱意像是因洛希极限形成的土星环,密密麻麻,围绕在她的身边。那时的他是真的以她为中心, 夜里在医院陪姥姥,白天哈气连天也要来学校,陪她自习,陪她吃饭。
久违的校园时光,姜予从旁观者视角,更直观地感受到了他满心满眼的爱意。
可惜姜予当时只是闷头学习,惶恐着未来,未能好好感受。
面对江渝汹涌的表达,她像是突然拿到巨额彩票的乞丐,不敢挥霍,不敢相信,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和江渝分开后,她反倒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自我厌弃,她厌恶自己没能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今,机会又一次降临她的掌心,她能把握住吗?
清晨的阳光一点点洒进房间里。
姜予在闹铃声中醒来。
她从枕头下摸到手机,按掉响铃,眼皮没睁,但大脑里已经开始梳理今天的计划。
背单词、整理错题集、做巩固……
中午想吃食堂的鱼香肉丝,但年级主任抓早恋,她要是想跟江渝一起吃饭,就得去校外,看来是吃不了鱼香肉丝了……
等等。
姜予猛地睁开眼,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晶灯,确认自己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她眼神黯淡了几分,有些难过地将头埋进枕头里。
隔了几分钟,闹铃第二遍响起,姜予起床,洗漱,准备早餐,重复着每天都会进行的琐事。
生菜、培根、煎蛋……把两片吐司合起来时,她想到江渝的狗,然后记起自己的车被江渝开走了。
他说今早要来接自己的。
姜予用力过猛,酱汁挤到手上。她含了下手指,慌张地离开厨房去找自己的手机。
她正想问一问,忽听门铃响。
姜予没有立刻出声询问,和以前的习惯一样,先轻手轻脚去门后,通过猫眼看一眼来人。
是江渝。
她连忙开门,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太急切,开门后,机械地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江渝身上早不是那件被她哭脏了的T恤,换了件短袖白衬。清爽帅气,笑起来时,像极了高中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是说好来接你上班吗?意外什么?”江渝抬手揉了下她的头。
姜予垂眼,让开路方便他进来。
给他找拖鞋时,姜予一直没敢看他。
“只有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姜予把鞋子拆出来,头依旧没抬。
江渝没挑她的理,耸着鼻子嗅了嗅空气,说:“我是不是来晚了,你已经吃过早饭了?”
姜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说谎:“还没有。”
其实也不算撒谎,她只是在做三明治时,顺手把边角料吃了,不算是正经的早餐。
“那正好,我也没吃。”江渝把打包来的早点递给她,“一起吃吧。”
姜予去收拾餐桌,把他带来的早点一样样摆出来,小笼包、煎饺、粥、豆腐脑……他这是把早点餐有的东西都买来了吗。
好在每样的量不多。
身后适时响起江渝的解释:“不知道你现在早晨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点。”
方便他做判断。
姜予明白了。
高中时,江渝摸不清她的喜好时,也不问她,就喜欢做各种实验,隔三差五每样都投喂一点。
然后江渝便发现:“给什么你都吃,不挑食怎么还这么瘦。”
姜予自始至终没告诉他,其实他投喂的很多东西,她都不吃,但因为是他准备的,所以她不想拒绝。
江渝洗完手回来,见她正盯着桌上的打包盒发呆。
他不解:“怎么了?”
姜予抿唇,摇了摇头,默了一瞬,解释:“这家的煎饺不好吃。”
确实不好吃,姜予不吃这家的煎饺吗,并不是,姜予有段时间味觉系统像是失灵了一般,尝不出味道,每天吃什么不吃什么,完全看心情,或者看搭配。她有意识地为身体补充着日常所需的营养,至于是通过什么食材补充,浑然不在意。
只是此刻,她想在江渝面前活得“真实”一点,百分之一的不喜欢,也要表现出百分百的不喜欢。
“那就不吃。这几个煎饺我解决,下次不买它了。”江渝果断把煎饺的打包盒拿到自己面前。
姜予垂了垂眼皮,应好-
吃过早饭,江渝送她去上班。
会展中心那边的置景有人在跟,姜予不用亲力亲为,今天去工作室着手易鸣那个项目的策划事宜。
车子停在工作室门前,没往停车场开,前台的春觉正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听见声音齐刷刷望来。
“下午来接你下班。”江渝很自然地征用了她的车,并不打算归还。
姜予解安全带的动作慢了半拍,最终没有拒绝,他的车是姜恺则撞的,她于情于理,都得负责。
“我今天可能要加一会儿班。”姜予只是如此说。
昨天就该加班的,但先话赶话答应了江渝一起吃饭,后又临时决定和谢星临聚一下,工作都堆到了今天。
江渝对此不甚在意,道:“那我来陪你加班。”
姜予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侧,站在工作室门口打算目送他走。
车子却没发动,江渝降下了车窗。姜予以为他还有话要说,凑近几步,却听江渝解释:“没事,看你工作室男员工挺帅的,我刷一下存在感。”
“……”姜予起初没明白,一两秒后理解了,一时无话可说。
在姜予的沉默中,他挥了下手:“走了。”
白色宝马扬长而去。
她今天没去会展中心,江渝倒是去了。
知微工作室的员工出来买咖啡,瞧见姜予的车还愣了下,正要上去打招呼,却见驾驶侧下来的是个男人。
看看车牌,确实是老大的车啊,车内镜上挂着的小鱼装饰还在呢。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狐疑状,落后段距离跟着那男人进了会展中心,好一番好奇。
江渝对此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去会议室跟同事碰头,又跟承办活动的负责人见了面。
期间他陈述事实:“找来救场的置景团队工作挺仔细的。”
却不想一下子打开了对方负责人的话匣子:“时间紧张,咱肯定是要找靠谱的,这家工作室的老板说是我干女儿都不为过,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江渝怔了下,对面前的中年男人多了几分关注。
陈述会,姓陈,没听姜予提过有这个姓氏的长辈。
不过认识姜予以来,很少听她主动提起家里的事。
他不知道也正常。
“别看她一个女生,年纪小,但心细,踏实,项目交给她绝对放心。”陈述会实打实地夸赞,帮姜予结交人脉做铺垫。
这时,江渝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
陈述会不经意瞥见通知栏后的壁纸,登时没了声音。
壁纸是早晨离开姜予家前拍的,当时两人在玄关,换鞋、拿包,对着全身镜整理仪容,江渝把人拽过来,拍的一张合照。
姜予虽然有些懵,但没有抗拒,茫然地问他“做什么”。
“壁纸。”江渝言简意赅,两个字便把用途解释得清清楚楚。
姜予或许是记起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也记得高中时,他便是这般横行无忌,便没有反驳什么,自顾自忙自己的,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
很日常的一张照片,江渝单臂揽着她,虎口卡在她下巴处,用拇指食指推了下她的嘴角,迫使她露出笑容。姜予没有看镜头,头偏向他。镜头凑巧定格了她望来的这一眼。
江渝设置了通知栏不会显示信息详情,解锁后才知道是谁发来的,工作的事,他回了,见陈述会还盯着自己的手机,便接着他的话说:“我知道。”
陈述会年纪是他们长辈,但不是老古董,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笑道:“嗨呀,我还想跟你多夸夸她,帮她多扩展些业务呢。没想到闹了个乌龙。你们——”他看看江渝的手机屏幕,问,“是在处对象?”
“还不算。”江渝如此定义,说完不甘心地补充了句,“上大学前分开了,现在正努力把她追回来。”
陈述会倒没想到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听他说起大学,突然哀伤地叹了口气。
见江渝望来,他重新提起笑,解释,“突然想到刚认识她时的事了,唉,这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如果可以,麻烦你多给她一点耐心。”
“我会的。”江渝如此说。
陈述会见他对这段感情的态度真诚良好,便说得多了些:“我其实挺愧疚的。她在北京上学这几年,逢年过节都会来家里拜访,其实我知道,她是想打听她妈妈的下落,可我一直没能帮上忙。唉。”
“她……”江渝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问,但难得有机会了解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话赶话说了,“她妈妈怎么了?”
“你不知道?哦对,你们上大学前分开的。”
陈述会不懂现在小年轻新潮的恋爱禁忌,考虑问题比较简单,因为对江渝的印象不错,觉得他知道了或许能开解一下她。两口子嘛,就是要彼此分担的。
于是他便一股脑说了:“她妈妈失踪了。”-
距离江渝和陈述会的谈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同事过来叫江渝去吃午饭,他仍坐在原位置没动。
陈述会有别的事早离开了,但他讲述的声音仍回荡在江渝脑海里。
“说是失踪,其实应该就是去世了。”
“她妈妈抑郁症,找了个没人找的到的地方,自杀了。”
后面陈述会又说了什么,江渝都没太听清,左右不过是些当时接到她电话时的心情如何如何。
江渝久久没有从震荡中回神,虽说有所准备猜到她在那个夏天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还以为是她家里管得严,她妈妈因为婚姻的失败对她在十几岁的年纪谈恋爱如临大敌,禁止她和江渝来往之类,没料想到是遭遇了更为惨痛的事。
江渝想到什么,强打着精神跟他确认:“叔,您还记得她是哪一天给你打的电话吗?”
“多少年前的事了,哪里记得日子。我想想啊……”陈述会若有所思半晌,“哦对,是6月21日,八九点钟吧,反正是一大早。我那天签成了一单很重要的生意,肯定不会记错。”
6月21日。
她生日的第二天。
一大早打的这个电话。
但未必是21日早晨才知道的这个噩耗。
他记得生日那天离开游乐场时,她收到了妈妈的信息,说是给她准备了礼物。
姜予难过妈妈出差时,他还借机问她会不会在见不到他的时候也这么想他。
那一天她那么的开心。
可回家发现妈妈不是出差,而是彻底告别。
她自己消化了一整晚,不知道有没有休息,第二天一大早,礼数周到在别人吃过早饭但还没进入工作状态的时间打去求助电话。
难怪从那天起,姜予一直逃避跟他见面,再见面就是提分手。
难怪她说自己现在不过生日了。
昨天,从谢星临口中听说姜予暗中给谢母提醒的事后,江渝在自己记忆中的时间线上,找到了这件事与自己的联系。
姜予问他的那个电车难题时,为难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因为那个时间点,两人的关系尚处于普通朋友,江渝为这段往事感叹心痛,却也没有太深的感情羁绊。
此刻却不同,这件事本该是江渝和她一同经历的。
他们正处热恋期,他该陪她一起面对。
但江渝当时因家人要送自己出国的事烦恼,没有真正地关心过她-
姜予将自己关在工作间,忙得忘记了时间。
有人叩门进来时,她才抬头。
见是江渝,她怔了下,抬起手腕看眼表,还没到下班时间。
“你怎么过来了?”
“突击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江渝和早晨分开时那般笑着,清爽英俊。
姜予不打自招,心虚地解释:“我还不饿。”
江渝没说什么“不饿也得按点吃”的叮嘱,只说:“要现在去吃吗?我也没吃。”
姜予狐疑地看他一眼,问:“你怎么也没吃?”
江渝语气随意:“可能我跟你共感吧。因为你不饿,所以我也不饿。”
姜予自然没信他的胡言乱语,停了手上的工作,去洗了把手,一起往外走。
没走几步,江渝牵上了她的手。
正值午休时间,没几个人逗留在工作室。
倒是经过工作室前台时,春觉正跟一个要寄快递的女生头挨着头聊天。
见到他们出来,春觉一脸吃瓜姨母笑:“好甜蜜哦。”
江渝冲对方笑笑,话却是转头对姜予说的:“早晨刷了下存在感,不止能帮你挡桃花,我上去找你都不拦我了。”
姜予记起他上次来工作室,那时她还以为他要结婚了。
两人简单吃了顿便饭,江渝送她回来,到工作室门口,看她进去便走了。
姜予一时也没想清楚,他突然过来是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突击检查,陪她吃个午饭吗?
江渝再出现在工作室是傍晚下班后,阔绰地给留下来加班的员工点了吃的。
姜予对付了几口外卖,便开始工作。
江渝则拖了把椅子往姜予旁边一放,反坐着,两手叠在椅背上,下巴垫在上面,也不说话打扰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
工作室逗留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渝出去过一趟,见外面灯都关了。
姜予专注到时常会忘记他的存在,等抬头见到这里有个人,才会猛然记起他在这。
姜予问他:“会不会觉得无聊?”
“怕我无聊?”江渝不答反问。
姜予说:“我觉得,有点浪费你的时间。”
江渝对此无所谓:“我愿意浪费在你身上。”
姜予忙完已经是夜里十点,简单收拾,往外走时,开始查这个时间有没有做鱼的餐厅营业。
倒是有营业的,但距离远,等开车过去也差不多到闭店时间了。
“对不起,是我忙忘了时间。”
江渝茫然,瞥见她手机正停留的页面,瞬间了然。
姜予正在解释:“今天吃不到鱼了。”
江渝单臂揽上她的肩膀,凑近些,就着她拿手机的动作划了划手机屏幕,仿佛不甘心要确认一般。
姜予心里的愧疚更重。
明天她约了曾舒绾参观她的画展,顺便吃饭。
结束不知道要几点。
实在不敢贸然画饼。
要不后天再吃?
姜予正梳理后天有没有安排时。
江渝已经把她的手机锁屏,塞回她挎在腕上的包里,神情很是低落地说:“现在就想吃鱼怎么办?”
现在……即便去市场或者超市能买到活鱼,估计处理鱼的师傅都下班了。
深更半夜,别人蹦迪,他们吃鱼,真的是一件很小众的爱好。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边。一个没松口表示不吃就不吃吧,另一个则迟迟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姜予要开副驾的车门,江渝却按住车门没让她上车。
“不急,先覆盖一下记忆。”
“什么?”她正发问,便见江渝倾身过来。
对上视线的那瞬,姜予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往后退了退,彻底靠在了车门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侧。
她以为的吻并没有落下,江渝垂眼深深地望着她,说:“昨晚,就在这个车门边,你一直哭。害我看到这辆车就想起这件事,你说,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覆盖掉这段记忆?”
“做什么?”姜予有点不太敢对视,他目光太炙热,烫得她心慌。
江渝倾身,鼻尖轻触,再近一点就要吻上。
姜予没躲,听见他说:“吃鱼。”
她想问“哪里有鱼”,结果嘴唇刚张开,便被他趁虚而入。
江渝用腿分开她的膝盖,抵着她。身后是冰冷的车门,身前是滚烫的心跳,她腹背受敌,避无可避。
他微弓着身,她却被迫站得很直。
粗重的呼吸交织,意识紊乱间,姜予恍然明白,这鱼指的是什么。
好在,江渝适可而止,没把人欺负得太狠。
分开时,他用指腹蹭了蹭她嘴角,声音里噙着笑:“今晚的鱼很好吃。”
姜予耳根唰一下烧起来,钻进车里,不想面对他。
第58章 第五十八句 六年间的复盘。
58
回家的路两人一直无话。
纯粹是姜予逃避跟他说话, 脸一偏,眼一闭,装作很困的样子开始假寐。
直至车子停下, 她才“苏醒”, 睁眼, 解安全带。
“我回去了。”
江渝跟她一块下去, 把车钥匙给她:“我打车回去。”
姜予接过来, 想问:明早不来接我上班了吗?转念想到明天是周六。她又想,周六就不能一起吃早饭了吗?很快她自己有了答案,专门过来就为吃一顿早饭,是怪折腾的。
她攥了攥掌心的车钥匙, 放进了包里。
“明天晚上要一起吃鱼吗?”江渝冷不丁地回到这个话题。
因为尾音上扬, 带着笑意, 让她分不清到底是吃哪个鱼。
姜予脸一热,脱口而出:“不要。”
默了一瞬,有些急了, 解释:“我明天和曾舒绾约好去看她的画展, 结束后可能要一起吃饭。”
江渝迷茫两秒才记起这个人是谁,便说:“不带我一起去吗?”
姜予瞥他, 想说“带你去看你们相亲吗”, 生生忍住, 说:“我想自己去。”
“行吧。”江渝没纠缠,示意她,“看你上去我就走。”
姜予朝单元门走出两步,扭头看他。
江渝歪了歪头,询问她要说什么。
姜予嘴角动了动:“晚安。”
江渝:“晚安。”
姜予回到家后,没有第一时间去阳台上看他走没走。
她搁下包, 坐到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期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江渝的吻来得太自然,顺理成章到姜予都没想躲。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呢?是和好了吗?
会不会太仓促了?感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仍没有解决。
如果不算和好,那暧昧期的两个人为什么要接吻呢。
良久后,姜予放弃思考,起身去拉窗帘,朝楼下望了眼。
他已经走了-
翌日,姜予赖了会儿床,起来垫了两口吃的,开始打扫房间。
午饭后,她化了个妆,出门去曾舒绾的画展。
画展一逛就是两个小时,两个女孩子又去吃了下午茶。
因为实在是愉快,曾舒绾邀请姜予参加晚上的聚会。
姜予挺想答应的,但临出口变成了:“今天晚上可能不行,我有别的安排。”
姜予其实没事,也为和曾舒绾的见面预留了晚餐的时间。
但乍听到她说要聚会,聚会的话结束时间便不好预估。
姜予因为这突然乱掉的生活感到抗拒。
别过曾舒绾,姜予坐在车里,怔了会儿神,发动车子。
姜予是想回家的,但不知从哪个路口开始,就错拐到了别的目的地。
车子开进江渝家的地下车库时,她还有些懵。
她不记得江渝的车位具体是哪个,甚至不知道江渝现在是不是在家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来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就是,很突然的,想见他。
在车库里转了一圈,把车位停在了一个空着的、看上去不像最近有车停过的空车位,她熄火,下车,走向电梯间。
10楼。
姜予按了楼层按键。
电梯门关闭,电梯缓缓上升。
到一楼时,电梯停了下。姜予正低头看手机,电梯里没信号。
外面等电梯的中年女人,端庄优雅,一手提着附近超市的购物袋,一手牵着条柯基。
电梯到达时,女人正跟柯基说话:“跟妈妈回老家好不好?你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跟着他天天饿肚子。饿肚子很可怕的,你知不知道?”
门开后,注意到电梯里有人,女人有素质地收短了手里的狗绳,带狗进去后,用腿把它别在角落。
女人进电梯前看到姜予,眼前一亮,不过没贸然相认。
等她要按电梯时,看到已经亮起的10楼,又朝姜予望去。
这时,被夹在角落里的柯基扭着屁股,灵活地蹭到了姜予的腿边。
任凭女人如何拽狗绳,它都不为所动。
“没事,我不怕狗。”姜予适时解释。
和丛俪不敢认姜予不同,姜予看到丛俪的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从小看她的访谈节目,姜予怎么可能认不出。
况且她还认出了吐司。
姜予有些后悔自己贸然造访,该提前打声招呼的,都不知道他妈妈也在。
对方已经知道她要去十楼,现在想逃遁也难。
十楼有两户。要不姜予待会儿假装要去的是另一户?
正想着,耳畔响起丛俪的声音:“小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江渝没说你要过来,早知道我多买些吃的好了。”
姜予愣怔。
丛俪适才记起该解释一下:“江渝给我看过你的照片,高中的时候,刚刚看到一时没敢认。”
姜予虽还有困惑,但没多表露,抿着笑,礼貌地喊了句:“丛阿姨。怎么称呼我都可以。我没提前跟他说要过来,他在家吗?”
“那就叫‘小予’好啦,我叫‘江渝’都是连着姓,刚好把你们区分开。”丛俪松了松手里的狗绳,让吐司的活动自由些,“他把腰给闪了在家躺着呢。”
姜予心下一紧,顾不得自己贸然造访合不合适,只有担心他的情况:“严重吗?”
“我感觉不轻,他嘴硬不承认。手还没好,腰又给闪了。每年不伤几个地方跟白活了似的。”
姜予小心翼翼地问:“他……经常受伤吗?”-
江渝躺靠在沙发上调电视节目,听见开门声,预感到丛俪要开始唠叨,他从旁边捡了个毯子往眼睛上一盖,头一歪,开始睡觉。
丛俪开门朝屋里探探头,冲姜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先进来,便去给柯基擦脚。
“干净了,去找你哥吧。”
姜予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了自己上次穿过的拖鞋,跟着丛俪往里走。
丛俪冲姜予指了指瘫在沙发上的人,露出个懒得说他的表情,提着购物袋往厨房去。
姜予看了眼丛俪的背影,朝沙发那边走去。
姜予没出声,去碰他盖眼睛的毯子,还没碰到,手被人捉住。
毯子从他眼睛上滑下。姜予见他没丝毫被吓到的神色,倒是茫然了:“你知道是我?”
江渝把她的手拉到鼻子下面,嗅了嗅:“你的味道还闻不出来,岂不是白亲那么多回了。”
姜予急声打断他:“别乱说话,你妈还在。”
江渝被她瞪了眼,捏着手指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配合地没再说。
姜予视线下移,看了眼他的腰,问:“你这么靠着腰没事吗?”
江渝想撑着胳膊换个帅气点的姿势,闻言,手底一滑,险些倒下去。
“我妈跟你说的?”
没等姜予回答,他已经抬声,喊:“妈!你怎么还告状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别叫你妈,你妈这就走了。”丛俪把买回来的东西各归各位,洗了把手从厨房出来,“小予麻烦你照顾他了。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做或者叫个阿姨上门,你俩商量着弄吧。”
姜予想挣开江渝拉着自己的手,但没得逞,故作镇定地应好。
她明显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紧张便什么都不会说了。
丛俪走到玄关:“诶我包呢。”
江渝朝沙发另一端看了眼,扬声:“你搁沙发上了。”
“你给我拿过来吧,我鞋子穿好了,懒得换回去。”
江渝作势要起来,但动作实在是艰难。姜予便自告奋勇:“我去吧。”
江渝这才松了她的手。
姜予把包送到玄关,丛俪冲她笑:“麻烦你了小予。等回明宜来家里做客,江渝爸爸也一直想见你。”
姜予略囧,实在不知该澄清什么,只能点头。
丛俪挎着包,按开了门,却没急着出去,想到什么似的,扭头悄声跟姜予说:“趁他不方便活动,你去他书房找找,书架下面藏着秘密。”
姜予不解,没机会问,丛俪便已经出了门。
姜予回到客厅,朝书房的方向望了眼,这间应该就是书房了吧。
略一走神,抬头见江渝又在动,她连忙过去,提醒:“既然腰不好,能不能不要逞能乱动。”
江渝很有意见地觑她一眼,提醒:“行行好,别一直重复这件事。男人忌讳被说腰不好,不知道吗?”
姜予懒得理他的不正经,过去扶了他一把,问:“你要不要到床上躺着。”
“你陪着我吗?”江渝提要求。
姜予不看他,反问:“我还能立刻就走吗?”
江渝嘴角翘了下:“那听你的。”
姜予扶他往卧室走,问起:“你腰怎么伤的?”
江渝不太想复盘自己的黑历史,但无奈她问起,只能硬着头皮说:“……在小区门口,帮保安搭手搬了箱东西,结果扭了下。”
姜予平静地哦了声,没追问,尽量给他留面子。
见江渝躺平,她想去拿个东西坐,刚迈步,手被拉住。
“凳子。”她解释。
江渝便放行。
江渝后腰是真的有点疼,她一走开,他神情中便露出端倪,从躺着,改到趴在床上缓解。
姜予出去拖了个豆袋沙发回来,从书房门口经过时,脑海里冒出丛俪的提示,朝紧闭着的门望了眼,好奇又忐忑。
秘密是什么啊。
顾忌着江渝还在等她,见她迟迟不回去肯定要催,姜予便打消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回到卧室,见江渝换了个姿势,趴着好像确实更能缓解腰痛,叫什么麦肯基疗法,她便没说什么。
她坐到床边,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姜予:“趴着无聊吗?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我睡着了你会偷偷走吗?”
姜予:“……不走。”
“那你去换睡衣。”江渝如此说。
姜予不回他,见他床头有书,拿起来,避左右而言他:“我读书给你听吧。”
“换了睡衣再读。”
姜予装作没听见,开始翻书。
这是一本外国情诗,直白的用词,露骨的表达,让姜予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念。
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首喜欢的。
“适应我不知叫你吃了多少苦头,
我那野蛮、孤寂的灵魂,我那令他们惊逃的名字。
……
我甚至相信你拥有整个宇宙。
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带给你钟形花,
黒榛实,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我要——”
久没听到江渝的声音,她抬眼,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听得认真。
姜予把诗的最后一句念完:“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
他的视线太炽热,好似要做些什么才能填满这欲望的沟壑。
但现在不是时候。
姜予仓皇地收回视线,连翻了好几次,才又找到篇自己想读的。
“如果你的脚再次偏离,
它会被砍断。
如果你的手带你往另一条路,
它会烂掉。
如果你把我推离你的生活,
你会死,
即使还活着,
你会一直如行尸、幻影,
在地上走动没有我为伴。”
姜予这次没抬头看他,但江渝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服,说:“所以,不准离开我。”
姜予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她并拢膝盖,趴在自己腿上,将诗集拿近地板,垂着头又给他念了好多页。
终于,她把书一合,放回江渝的手边,吸了吸鼻子,说:“你自己看吧。我出去倒杯水。”
离开卧室,姜予靠在水吧台上冷静了会儿,接了杯半杯水慢吞吞喝下去。
她视线落在书房门上,拿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数秒后,把它放下,抬步走到书房门口,悄声按下门把手。
简约的装潢风格,大书桌、人体工学椅、护眼灯、绿植……姜予的视线落到书架上。
书架底层是带门的储物柜,姜予猜测里面会有什么,随着她打开柜门的动作,里面的东西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就倒的多米诺骨牌,成了流动的液体,一股脑“淌”了出来。
姜予原本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岂料这下闯了祸。
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试图恢复原状,这时她注意到文件上的内容。
其实根本算不上文件,就是一些用过的A4纸。
两三张一份,用曲别针固定着。
姜予像是刚才翻诗集那样,囫囵翻了几次,很快确认,每一份的内容几乎都是相同的。
江渝的字迹。
记录的是,他眼中的,他们共有的日子。
XX年3月,邓老师劝她转文科。
XX年4月,运动会,她似乎很意外我记得她的名字。
XX年5月6日,借她电吉他。
20日,节目验收,她有些让人意外;天台外,她偷听。
21日,篮球场冲突,面对面扣手,她有点呆。
25日,严“被”霸凌,黎建群,拉她,她很理智、清醒。
26日,宣传栏大字报,她走廊被刁难,尖锐、有态度。
28日,语文组,优秀作品集,《呼吁公平非强者姿态》。
29日,黎生日,古堡密逃。
31日,蓝瓶电解质水,柠檬味。
XX年6月2日,巧克力。
7日,密逃,她不在。
15日,超市文具区,
16日,黑板上的名字。
25日,柜子密码。
XX年7月23日,去画室当模特,她在。
…………
…………
XX年3月26日,清大校园,数学系楼下,偶遇;炙子烤肉,看到她手机壁纸;她当晚高烧,医院急诊。
27日回明宜,给她搜罗学习笔记。
XX年4月5日,学校餐厅,看见她了,但她没看见我。
4月18日,教她开卡丁车。
4月20日,她来五楼,给她讲数学题,把她照片设成手机壁纸。
…………
…………
XX年6月7日,送她高考,吃早饭。
8日,带吐司等她出考场。
…………
…………
20日,她生日。
21日,不见面。
24日,去画室找她,她在别的男生面前笑得很开心。
25日,跟我提分手。
XX年7月10日,撞见她在徐面前哭。
15日,医院探病,离开时看见她。
XX年8月28日,她退礼物。
姜予逐行逐字把这些内容看了很多遍,因为江渝写了很多遍。
纸张右上角有标注的日期,那是他们分开后的日子。
她依据日期一份份地摆在自己周围。
六年间,他每个月都写。最少的一个月里有三份,最多的竟然有八份。
他用这样的方式,一遍遍梳理着他们共有的点点滴滴。
右上角的日期越靠后,这一天记录下的日常细节越丰富。
他一遍又一遍地挖掘着、丰富着自己的记忆细节。
他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会让她感到痛苦。
姜予坐在厚厚的纸堆里,视线模糊,泣不成声:“对不起……”
第59章 第五十九句 我今晚能住下吗?
59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姜予终于结束蜷缩在地板上的状态。
她一摞摞地整理好,放回柜子里,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她去卫生间清理了哭花的妆, 然后去江渝上次给她拿睡衣的衣柜里取了衣服, 换好后回了卧室。
江渝仰躺在床上, 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一条手臂盖在眼睛上。
她绕开之前坐过的豆袋沙发, 去床上。
江渝听见动静,抬起手臂看她。姜予顺势枕着他的手臂,挨着他躺下,身子侧向他, 脸埋在他肩膀上。
“聂鲁达的后劲这么大?几首诗把我们小鱼读抑郁了?”江渝不明就里, 拨开她挡住脸的头发, 打趣。
姜予将脸埋得更深了些,说:“我有点困了。”
听出她嗓音有些不对劲,江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最终没追问什么, 另只手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轻声说:“睡吧。”
姜予缩在他怀里, 想了很多事。
校园、少年。
相聚、离别。
当她想到江渝写下的那一摞摞稿纸, 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这次没有声音,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江渝是察觉到睡衣肩膀处有湿意,才意识到她哭了。
江渝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的后背,跟安抚小孩子似的,嘴上则在说:“我待会儿就把这本诗集扔了,可不敢让你再看到。”
姜予想说跟这个没关系, 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哭。
就像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当年为什么会一想到他便痛苦。
她喜欢在书里找共鸣,坚信一定会有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软弱。
可这总归是一种很“小众”的情绪,社会上的“正常”人,是难以理解她这份“矫情”的。
于是,她只能默许江渝以为的这个理由。
察觉到姜予泪水还不停,他坐起来些,从床头抽了本其他书,翻了几页,读给她分散注意力:“只有那些在这云烟中辗转徘徊过的人,只有死亡之前经受过众多磨难的人,只有肩负着力不胜任的重荷在这片大地上空翱翔过的人,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一切。只有已经疲倦的人才了解这一切……”
他读了很久,姜予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要睡着了。
房间里乍响的手机铃声叫醒了她半梦半醒的思绪,她合着眼皮颤了颤,疲惫地不想睁开。
江渝动作要快一些,把手机拿了过来。
是她的手机。
来电人黎戎绘。
江渝见她手环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动作,便问:“帮你接?”
姜予脑袋在她胸膛上蹭了蹭,是点头。
江渝便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放到了她的耳边。
“予宝儿,我和漫漫在去你家的路上,你在家吗?我们带了烧烤和啤酒,你还有想吃的没,我们路上看看有没有卖的。”黎戎绘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依稀还能听到杨芷漫在插嘴,说了什么,江渝没太听清。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了,姜予却迟迟没有说话,仿佛又睡着了一般。
江渝却确定她没有睡着,因为她搭在他腰上的手正把他的衣服当阿贝贝搓。
江渝便拿起手机,替她接了:“黎子。”
电话那头黎戎绘默了瞬秒,大概是看了眼通话者的备注,才出声:“阿渝?”
江渝嗯了声,说:“她在我这。”
黎戎绘有些懵,啊了一声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快响起杨芷漫在一旁提醒的声音:“红灯红灯。”
江渝猜出她们在开车,怕她们被吓出交通事故,言简意赅解释:“睡着了。晚点让她给你回过去吧。”
黎戎绘停了车,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忙应:“没事儿,让她睡着吧。哦对,你告诉她别忘了明天要试伴娘服。”
结束通话,江渝把手机放到一边,手落回她身上,兴师问罪:“为什么好像很惊讶。你在她面前是怎么说我坏话的,嗯?”
姜予毫不犹豫地否认:“我没有说你坏话。”
因为情绪反复和长时间不说话,嗓子有些堵,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不想接电话。她清了下嗓子,把自己答案重复一遍:“我从来不说你坏话。”
见姜予朝自己望来,他逗猫似的勾了勾她的下巴,问:“那你是怎么说我?”
姜予嘴角动了动,江渝却没有听到声音,他俯身,将耳朵凑近她:“你说什么?”
姜予没有说话,见他这般刨根问底,有些窘迫,张嘴,轻咬了下他的耳朵。
江渝脸偏过来,看她。
姜予视线从他眼睛上移到他鼻梁上,再到嘴唇。
方才大脑被起伏的情绪霸占,无暇想些其他事。这会儿才意识到,两人和衣躺在一起,实在是亲密。
前所未有的亲密,两人却纯聊天,多少有点暴殄天物。
都是成年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本就比学生时代更为大胆激烈。
说不清是谁主动,等有意识时,两人已经吻在一起。
精装书顺着被单滑到床边,不多时,吧嗒掉在了地板上。
客厅里趴在窝里睡觉的吐司警觉地竖起了耳边,抻着脑袋分辨了会儿,迈着小短腿挤开卧室虚掩的房门。
见哥哥姐姐在床上打架,吐司嗓音嘹亮地汪了几声。
下一秒,狗头上被砸来一个枕头。是哥哥训他:“不准叫。”
吐司呜咽着,前爪搭在床架上,开始用嘴扒拉床垫。
姜予今天罕见的主动,好似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弥补这些年的空缺。
江渝噙着笑打趣她:“今天的小予好凶啊。”
姜予脸红着,却说:“江渝,我真的,好爱你啊。”
江渝便不取笑了,正经了神色,说:“我也爱你。”
摸到江渝后背的冷汗时,姜予才后知后觉,他腰上还有伤,刚刚一直在忍痛。
她连忙松开他,远离,让他能舒服地平躺下。
“……我忘了。”她愧疚得脸色凝重。
江渝又笑,用手拨她额角乱掉的头发,说:“你别紧张得像是我要瘫了似的行吗?”
“不要乱说话。”姜予因为他说不吉利的话,狠瞪他一眼,手落在他腰侧,想给他缓解一下,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不说了,别担心。”江渝的安慰并没有多大效果,姜予脸色仍凝重。
于是江渝只好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地坦白:“虽然不想承认,但真挺疼的。”
“比你之前骨折还疼吗?”姜予问得不经意。
江渝定了定神,倒也猜到:“我妈跟你说的?”
姜予嗯了声。
江渝深深地看她一眼,想到什么。
不等他追问,姜予自顾说:“她还让我去你书房,我……刚刚去看了。”她声音弱了几分,自我检讨,“对不起,我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你的感受。”
江渝适才明白她方才的情绪波动是为什么,揉了下她的头发,说:“别多想。如果我早知道你看见了会难受,回国前都丢在国外好了。”
“不准丢。”姜予强调。
“好,不丢,都给你留着。”江渝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眶,捏了捏她的脸颊,问:“饿不饿?”-
晚饭是叫的外卖,比较清淡的小炒。
两人坐在餐桌同一侧,餐椅挨着。
姜予原本没觉得饿,一提吃饭,胃才开始叫嚣。
不知道是江渝点的这家餐厅比较适合她的胃口,还是她哭得太久,消耗大。
江渝吃得差不多了,她还在吃。脸颊鼓鼓的,细嚼慢咽,跟个仓鼠似的。
江渝把餐盒往她面前挪:“多吃,长点肉。感觉又瘦了。”
姜予含含糊糊地说:“没瘦。你今天又没摸。”
江渝明显感受到她今天的奔放和主动,想来大概是书房那些东西的缘故。
虽说江渝乐见其成,但被她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他拖着她的椅子,轻轻松松把人拖近些,被气笑:“行行好。那是能乱摸的吗,摸出火了你管灭吗?”
姜予不吭声,直至把最后一口吃完,慢吞吞咽下去,接过江渝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才开口:“我今晚能住下吗?”
江渝手肘抵在桌沿上,支着脸侧,故意看她:“你睡觉老实吗?”
姜予觑她一眼,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别人睡过。”
话赶话说到这了,江渝勾着她一缕头发卷着玩的动作没停,语气自然地问:“在大学里有遇到喜欢的男生吗?”
姜予看向他,江渝问这个问题时,却没直视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底黯淡之色一闪而过。
没有上同一所大学,是她的遗憾,也是他的。
高三那年,她那么辛苦地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高考取得了满意的分数。
可就是在查到这个分数的那一天,他们分开了。
姜予正感伤,忽听江渝像是想起什么般,倏然开口:“差点忘记,你有个患癌症去世的前任。”
这个话题转变得太离谱,姜予张了张嘴,讶异于他竟然会相信这个。
“那是假的。”她澄清。
江渝自然不可能连艺术加工的醋都吃,只是借题发挥:“也就是说你没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
姜予适才意识到,自己窥探到了他旧情难忘的那六年,而江渝并不清楚她这六年间如何。
她侧身面对着他,膝盖相撞,说:“没有别人,只有你。我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你。当年想分开,也不是我的本意。”
默了一瞬,她继续说,“那时候,我妈妈去世了。她给我留了一封信,里面的内容让我觉得,她之所以能狠心离开,是因为发现我不需要她了。”
江渝没料到自己的问题会让她想起不开心的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揽进怀里。
姜予轻摇头,表示没关系,自顾道:“高考完的那天,我妈妈也去校门口接我了,给我买了蛋糕和鲜花,但我当时没发现她,她看见我跟你走了。那晚和你吃完饭回家后,我发现她很不开心,但我没能跟她好好沟通。这件事让我一直很愧疚,我把这个责任迁怒到了你身上,一看到你就会想到我妈妈。”
姜予一句接一句地说完,才抬头看他:“但是我现在已经不钻牛角尖了。能见到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我特别特别特别想和你每天都见面。你不要再因为我当初的错误为难自己了,好吗?”
“好。”江渝郑重点头,说,“你也别自责。”
不要自责妈妈的离开。
也不要自责我为难自己。
作者有话说:显而易见,姜予撒谎了。
等这个谎言被发现,就是她的掉马时刻-
想起来忘记标注了。
上一章那两首诗歌,是聂鲁达的。就是写“你不像任何人,因为我爱你”那个诗人。
本章阿渝读的那本书,是《大师和玛格丽特》。
第60章 第六十句 是怨我的对不对?
60
这一晚,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迟迟没有睡意。
江渝是想睡的,但另外一位今晚似乎格外躁动。
从原本单独枕一个枕头, 和他分别占据一半的床, 到挪到他的枕头上, 挤在一起, 姜予在关灯后的房间里, 胆子越发的大。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姜予毫无征兆地问他。
江渝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帮她把卷起来的睡衣翻下去:“没有。”
姜予又问:“那你怎么会记得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江渝适才知道她指的是书房里的那些东西,一晚上的话题都围绕在这上面,她的在意似乎不单单是因为自责。
姜予屈着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催促他快点回答。
江渝:“可能我记性比较好。”
“自恋。”姜予嘴上不以为意, 实则心里是肯定他这个说法的。
江渝啊, 当然聪明。
江渝不反驳,也催促她:“睡了,你明天还要去试伴娘服。”
姜予哦了声, 但也只安分了两分钟, 眼睛亮亮的,在黑暗中望向他:“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以前名字的?”
江渝没立刻回答,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姜予撑着手肘起来些, 想判断他是不是真睡了。
江渝不想她蹭来蹭去, 连忙出声回答:“准备出国材料时,看到了初中的纪念册,翻看时一眼就认出了你。”
他撒了个谎,没提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人和事。
“一眼就认出来了吗?你眼力真好。”姜予很受用。
江渝面不改色:“可能是因为,不管周围有多少人,我只能看到你。”
姜予愉悦地笑弯了眼睛, 被他冷不丁的情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数秒后,小声说:“我也没有很出挑吧。”
江渝没回她,渐渐地,姜予也不说话了。
夜色渐深,江渝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客厅里传来吐司跑酷的噔噔声,不知撞到了什么,哐一声闷响。
江渝睁开眼,姜予不知道是压根没睡着,还是睡着了被吵醒了,身子缩了缩。
空调在敬业地输送着冷气。
江渝却感觉今晚热得过分。
江渝又等了会儿,想把怀里人摘开,出去冷静冷静。
姜予清醒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不习惯有人一起睡?”
江渝重新躺回去,佯装方才的动作只是翻了个身。
“要不我去客房睡吧。”姜予主动提出。
江渝自然是不能让人离开,否则这个印象一旦留下,那不是坏事了。
江渝捉住她的手,拉过去。
姜予一脸茫然:“做什么?”
很快她没问题了,刚酝酿出的那点儿困意烟消云散。
“和小鱼打个招呼。”江渝一本正经地解释。
姜予不吭声了,手指蜷着,攥成拳,好半晌,才伸出食指,戳了戳他:“不能怪我。”
江渝还能说什么,嗯了声,背锅:“怪我,腰早不闪,晚不闪,非现在闪了。”
姜予安静了十几秒,下定决心:“我帮你吧。”
江渝抓住她跃跃欲试的手,背到她身后,控制住,没让:“老实睡觉。”
姜予哦了声,不敢说话,也不再乱动了。
两人相继睡去。
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一早,姜予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不知他什么时候起的。
她靠在床头醒了会儿神,下床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才离开卧室。
一开门,姜予发现家里有客人。
餐桌旁,徐昂霄正叼着一根油条,跟江渝说一大早遇到的奇葩事。
“你能回自己家吃吗?”江渝无情地打断他。
“我不是说了吗,密码锁没电了,我用充电宝充了20分钟都不行。等我吃完这口,叫个开锁的。”徐昂霄的“一口”明显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口,“我继续跟你说我车位被人占了的事,没看到车主留联系方式,看车内装饰应该是个女性的车,你说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单身这么久,给我安排的艳遇。”
说着他吸溜了口豆腐脑,这时,主卧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徐昂霄闻声望去,见到江渝房间里出来个异性,豆腐脑差点冲鼻子里喷出来。
江渝嫌弃地看他一眼,捡起徐昂霄刚刚用来擦手油的纸,丢他脸上:“瞎看什么。”
然后他才看回姜予,问:“被吵醒了?”
姜予说了句“没”,刚刚在卫生间重新整理过衣服,这会儿倒没扭捏。
顶着徐昂霄时不时偷瞄过来的视线,姜予走向餐桌边,问他:“那个,你的车位是不是在B区安全通道旁边?”
“是啊。”徐昂霄诧异地应声。
姜予不好意思地解释:“你车位上的车应该是我的。我昨天看你车位灰挺厚的,想着近期没人停,就临时停了下。抱歉啊,耽误你停车了。”
徐昂霄啊了声,想到刚才自己的胡言乱语,连忙补救:“没事儿,嫂子你停,我俩车位呢,不耽误事儿。”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江渝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坐自己旁边:“随便买了点,你挑喜欢的吃。原本想让你尝尝那家挺好吃的包子店的,但我带着吐司下去的,那边排队的人太多,就没过去。”
姜予轻声应好,想问问他今天腰好点没,顾忌着外人在场,没提。
徐昂霄意识到自己正吃的早点是沾了谁的光,视线在两人间好一番打量。
见姜予朝自己望来,他热情地解释:“嫂子,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可能不记得了,算起来四五年前了。大学时我跟李屹清一块常去鱼缸,有回你刚好在,还给我们那桌免了单。”
姜予抿笑:“是不太有印象。”
“那你记得有个航空大学的男生,有点小帅,文绉绉的,去你们学校抱着吉他跟你告白吗?那哥们就是我们宿舍的,他丫以为你给免单是看上他了,李屹清让他少自恋,说你们是高中同学,结果他还不信,硬说你跟李屹清别说说话了,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压根不认识。”
徐昂霄热络,话赶话说个没完。
姜予适时回应一句:“也不太有印象了。”
见徐昂霄还要继续说,江渝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这我女朋友,你激动个什么。快给开锁师傅打电话去吧你。”
徐昂霄悻悻地离了桌,嘟囔了句什么,姜予也没听清。
似乎是吐槽江渝醋精。
徐昂霄住在对门,站在楼道里给开锁的打电话前,随手试了一遍密码锁。
诶,顺利开了,折回来跟江渝他们打了个招呼,有眼力劲儿地闪回自己家了。
聒噪的人一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姜予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粥,耳垂被旁边人揉了几下。
江渝在她起床前随便对付了几口,这会儿不太有什么胃口,视线落在她身上,说:“当初你一提分手,我就答应了,还一走了之去了国外,有没有怨过我?”
姜予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垂下目光,不看他:“没有。”
“那怎么见着李屹清都装不认识?”
姜予放下舀粥的勺子,神情低落沉默。
江渝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搂了下她的背,补救道:“好了。先吃饭,回头再跟你清算。”
他语气带着放任和纵容,好似他不在意答案,这么一问只是故意逗她的生活调剂。
却不想姜予推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我不想吃了。”
姜予离开餐桌,走出几步。
她想回卧室换衣服,又想去拿丢在沙发上的包,像是卡机似的,左右徘徊不定,最终被江渝从背后抱住。
“是怨我的对不对?”江渝下巴垫在她肩膀上,闷声问道。
姜予眼眶里涌出泪水,吧嗒打在江渝的手背上。
他掰着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吻在她的眼下,去舔那滚烫的眼泪。
她其实不爱哭,真的不爱哭,可不知为什么,自打那天被江渝控诉自己都没在他面前哭过后,姜予的眼泪便不受控制。
他舔舐的动作太温柔,温柔得姜予越发想哭。
她往后躲了躲,叫停他的动作,哑着嗓子说:“我那时候以为,你们会讨厌我。”
“没有人讨厌你,你又没做错什么。”他整理了下她鬓角汗湿的头发。
姜予垂下视线,咬了下唇:“我做错了。”
江渝没听清,视线落回她被咬得格外红的嘴唇,捧着她的脸,用拇指制止她继续咬自己的动作。
在她双唇微微张开时,俯身,吻下去,把昨晚就想接的吻付诸行动。
江渝像是要用行动击溃她的坏情绪,攻势很凶。
姜予的手起初抵在他的胸膛上,到后来环着他的脖子。
江渝滚烫的手掌从她背后滑到身前,探进去时,姜予惊得咬破了他的舌头。
她踮着脚,双腿紧并,身体不上不下地挂在他脖子上。
“鱼缸口有点窄,小鱼能游进去吗?”江渝凑近她耳朵,声音里噙着笑。
姜予脸烧得像是病了:“不要说……”
这句提醒没能说清楚,尾音轻飘飘的,她无措地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整个人伏在他肩膀上,咬着唇,哭泣的声音低低的。
江渝抱她进了浴室,先洗了手,又浸了条热毛巾帮她擦拭:“我已经惩罚过了。所以,不要再自责。”
姜予眼睛里还有泪花,怔了两秒,破涕为笑:“这明明是奖励。”
江渝却没笑,凑过来,啄了下她的鼻尖:“可以跟我吵架,但不准再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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