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句 我后悔了。
“……所以, 你昨晚在他家睡,但你们什么都没发生?他原来是这种柏拉图的人吗?”
上午的婚纱店内,姜予试伴娘服时, 被两个姐妹好一番追问。
姜予想说, 不是完全没有发生, 但情侣间关起门来的事她实在是不想说得太详细, 便打哈哈地应付过去。
杨芷漫见她脸红, 猜她是害羞了,没深问,因为改过的礼服还有不完善的地方,找人沟通去了。
姜予从她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 见黎戎绘正盯着自己。
“你现在开心吗?”黎戎绘问。
姜予点头:“挺开心的。”
“开心就好。”黎戎绘身子歪过来, 抱了她一下, 没有多说什么。
姜予盯着镜子里两人的身影,想到学生时代说的要在对方婚礼上当伴娘,给对方孩子当干妈的约定。
岁月眷顾, 正实现着她们的约定。
只是遗憾, 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的对象不是青春时代爱上的人。
“你会怪我吗?”姜予冷不丁开口。
黎戎绘不解状,转瞬明白姜予指的是什么:“你说我跟李屹清的事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俩分开根本原因是不合适。”
黎戎绘煞有其事地瞥一眼姜予, 玩笑似的提醒:“我跟霄哥感情好着呢, 你可别让他听见了, 再以为我放不下旧情瞎吃醋。”
姜予弯唇抿笑,应好-
当天下午,李屹清那边也开始看场地布置,和司仪沟通明天的婚礼流程。
江渝作为伴郎,跟着去了宴会厅。
期间江渝手机亮起,李屹清注意到他的手机壁纸, 问:“和好了?”
江渝心情愉悦,也跟着看了眼壁纸中被他揽在怀里的女人,眼神柔软地说:“是。”
默了一瞬,他又说:“我也想结婚了。”
收回视线,见李屹清欲言又止,江渝:“你有意见?”
“不敢。”李屹清走出去几步,停步站住数秒后,退回来,望向江渝,似乎真的有话要说。
江渝莫名想起李屹清之前给他泼的冷水,又想到早晨提到李屹清,姜予骤然变化的脸色,越发觉得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擅长撒谎的黎戎绘用蹩脚的演技打掩护,跟他没秘密可言的李屹清也没跟他讲过,这让江渝感觉很不好。
“出什么事了?”他蹙眉,发问。
李屹清丑话说在前头:“我说这些不是责怪她,毕竟这不是她主观造成的。”
“你说。”江渝示意。
李屹清是真的没想好从什么角度切入,见江渝催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了:“我跟黎子大学时分分合合,很多次吵架的原因都是小予妹。”
注意到江渝看自己的眼神古怪了几分,李屹清连忙补充,撇清关系,“我对她没想法啊。是黎子。这么说吧,我跟黎子当时一南一北,异地恋,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而,你女朋友——”
这么多年了,李屹清还是没习惯一个女生跟自己好兄弟重名,自己该怎么称呼,跟着黎戎绘称呼“小予妹”倒是方便,但人家男朋友似乎不太接受,便不嫌麻烦地这么定位。
“她无数次分走了本来属于我的时间。我跟黎子打电话的时候,或是我周末来北京找她的时候,你女朋友一条消息就能把她叫走。”
江渝看李屹清的眼神越发古怪,那意思分明就是说:你还行不行了,人家闺蜜感情好,这种醋你都吃。
李屹清怎么会看不懂江渝的眼神,只想给他翻个白眼,但也怪自己没讲述到位。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真的怀疑过她俩才是在谈恋爱,而我就是个小丑。别怪我刻板印象,小予妹不是艺术生嘛,美院学风开放,挺多这种情况的。毕竟在我看来,黎戎绘对她上心到有些反常。直到,我发现了一件事。”李屹清说到这里,又卖关子地停顿了。
江渝丢给他一个“你脑子有病”的眼神,很有意见:“你能不能痛快点。”
“她自/杀过。”
李屹清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说完,空气寂静。
江渝错愕地盯着李屹清,数秒后,仍觉难以置信,纠正他:“你听说错了,寻短见的是她妈妈。”
“是她。”李屹清语气笃定,这件事他绝对不会搞错,“黎子没具体跟我提过,是我有段时间发现黎子在看心理学和自/杀干预这方面的书,还经常在网上搜轻生过的人会不会再次想不开之类的问答,我当时以为是黎子学医压力大,精神出现问题,后来才知道不是。我跟黎子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也是我俩最后一次吵架,就是我口不择言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当时气昏了头,态度有点偏激,黎子是真的生气了,分分合合那么多回,第一次见她下定决心要分手。”
江渝觉得虽然自己还站在这里,但整个人都空了。
从听见李屹清说姜予自/杀过那刻起,他便丧失了基本行为能力。
“你出国的那个夏天,小予妹家里发生挺多事的,她妈妈去世的事你知道了是吧,但她妈好像走得挺不……”
半晌,李屹清找到恰当的形容词汇,“体面的。她家里其他亲戚,为了争遗产,三天两头上门闹,要么就是在背后编排诋毁她。那几年她家的事是街坊间家喻户晓的笑料。就那年夏天,有次我打球受伤去医院,碰见了她,她手臂、脸上很多伤,被他爸打的,好像是她爸想再婚,但被她给搅黄了,便动了手。”
话题太沉重,李屹清插科打诨地补充了几句自己的主观态度,“要我说,这种有暴力倾向的父亲不要也罢,管人家再不再婚做什么。”
“不是不想他再婚。”江渝想到谢星临说的事,打断他。
“什么意思?”
在李屹清茫然时,江渝解释:“她是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女性遭遇不幸。”
李屹清怔了下,理解了其中的关键,一时失声,佩服之余,但也唏嘘。
江渝勉强冷静,追问:“还有吗?”
李屹清适才定了定神,呼出口气,继续说下去:“你还记得徐晋为吗?高中时给我们上过心理疏导课的兼职老师。”
江渝喉咙发堵:“记得。”
“当时就是他陪着去医院的。他似乎是个在业内挺知名的心理医生,这些年一直在帮忙疏导治疗。你可以找他去问问,不过心理医生是不是有什么患者保密协议啊,但多少能帮上点忙吧。”
江渝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震荡。
他想到她生日那天,自己竟然还因为徐晋为吃醋。
她当时心里该有多难过。
李屹清于心不忍地关注着江渝,从口袋里摸出盒为婚礼迎宾准备的香烟,想问他要不要抽。
只见江渝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他嘴唇动了下,似乎在说话。
李屹清追问“什么”,凑近些,听见他说:“我后悔了。”
没等李屹清安慰他什么,江渝神思集中,对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先走了。”
江渝离开后,李屹清走到窗边,打火机在手指尖打了几个转,给自己点了根烟。
江渝对她这般用情至深,自己是不是该早点告诉他这些。
他刚吸两口烟,身后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我跟家人商量一下给你答复。”
李屹清手忙脚乱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着急去灭烟,结果失手打翻了用来接烟灰的纸杯。
纸杯骨碌碌地滚到虞平章脚边时,李屹清将手背在身后,故作镇定地问:“那边都安排好了?”
虞平章将纸杯捡起来,耸动鼻子嗅了嗅空气,扫见他背后飘出的袅袅烟雾,觑他。
李屹清手指被香烟烫了下,眉头都不敢皱。
数秒后,李屹清败下阵来。
“阿渝没抽完,塞给我的。”李屹清在心里给背锅的江渝道歉。
“是吗?感情好到要抽一根烟,那你今晚跟他睡去吧。”
李屹清连忙把烟按灭在纸杯里,拒绝:“那不行,你昨天答应我的,今晚要……”
“远点,臭死了。”虞平章嫌弃地把人推开,结果没推动-
江渝开车到姜予家楼下,才记起她这会儿不在家。
黎戎绘也是明天办喜宴,今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姜予作为伴娘,留了一天时间帮忙。
他坐在车里,看见一对路过的年轻情侣,衣着舒适休闲,素面朝天,手里提着附近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是水果时蔬。
他们有说有笑进了单元门。
江渝觉得眼睛发酸,收回视线。
如果当初没有赌气一走了之就好了。
丛俪到国外后,对当地气候和人文适应得很好。
江渝想,自己应该来得及回国内的大学报道。
姜予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以为退礼物只是想见面的借口,欣喜若狂,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可很快他发现,姜予只是单纯地想退礼物。
冷冰冰的一串数字出现在他的手机上,江渝简直要被自己的自作多情无语笑了。
于是他退了回国的机票。
夏天结束的时候,丛俪撵他回国,言之凿凿地说他在这里妨碍她享受自由。
江渝无暇分辨老妈是真不需要陪伴还是假不需要,坚持留下来,因为那时他已经不想回国了。
心里堵的那股气散去后,江渝不是没想过回国去见一面。
也确实回来了。
但运气不好,没能见到她。
他便想,可能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可要是真没缘分就好了。那年在纽博格林,他见到了她,明明是熟悉的、亲切的、久违的音容相貌,却让他陌生得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他跟着她上赛道,她没有发现。
他看到她跟一个男生有说有笑,请对方吃饭,主动交换联系方式。
他看到他们去逛街,她给对方挑衣服。
他看到她望着那男生笑意盈盈又时常羞怯的眼神。
他心如刀绞,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
后来他便不为了她往国内跑。
直到他在某个留学生聚会上,结识了那个男生,才知自己的误会里有多少是自己的脑补。
他又想回国了。
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的感情还有意义吗?
随着学业结束,项目团队转战国内,他理所当然地回来。
然后,顺其自然地见到了她。
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江渝一度感恩这缘分,可此刻,他才知,这缘分落在他身上真是浪费了。
江渝解开安全带,下车,靠在车门上。
太阳晒得眼皮发烫,他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给姜予发消息-
姜予收到他消息时,正在外面吃饭。
新婚夫妇做东,请伴郎伴娘吃饭。
杨芷漫靠着姜予的肩膀,提醒她看两位新人秀恩爱。
服务生上了一盘白灼虾,黎戎绘为婚礼特意做的美甲,郑牧霄便开始给她剥虾。听不见他们窃窃私语说了什么,但亲昵甜蜜。
杨芷漫叫她一起看不过瘾,还在手机上让施屿学着点。
姜予就是这时,也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弹出江渝的消息。
他问:“你家可以养狗吗?”
姜予茫然,但转念有了猜测:“你是要出差吗?吐司可以交给我养。”
一顿饭吃完,黎戎绘要陪郑牧霄去祭拜家里的老人,其他几个人表面上散了,却在兜了个弯后,重新聚在一起,暗中准备新婚惊喜。
好一番忙碌,姜予抽空才想起看一眼手机。
江渝在半小时前回复她:“吐司和我一起养,行吗?”
作者有话说:予妹没回消息的半小时里,阿渝你在想什么捏。
第62章 第六十二句 真不想每晚都抱着我睡?……
62
彼时, 江渝不等她回复,已经驾车回家,遛了趟狗, 顺便把狗送去洗澡,
等待宠物美容师给柯基屁股修剪爱心图案时, 江渝看了眼手机。
还没回。
故意不回复?
还是没有看到?
江渝不打算去纠结这个, 带吐司回到家便摊开行李箱, 开始收拾行李。
抱着一摞衣服要往里面放,扭头见吐司已经跳了进去。
江渝蹲在旁边,揉了揉它的头,问:“你也想去姐姐家住对吗?”
吐司吐着舌头在行李箱里打滚, 很开心的样子。
江渝:“那你可要好好表现。”-
姜予今晚没回家睡, 忙完已经不早了, 明早还要跟着迎亲的车队早出发,她便和同为伴娘的杨芷漫直接在酒店睡下。
临睡前,姜予解锁手机, 又看了眼江渝那条消息, 认真理解了下他这句话的意思。
她正要回复,想着他这个时间该睡了, 手指悬停住。
转瞬她看到江渝发送这条消息的时间, 心想, 自己迟迟不回的行径太反常,若是她此刻回一条,恰好能说明是因为一直忙到深夜才没有回他消息的。
如此一番心理活动后,姜予编辑:“什么意思?”
发送成功,姜予莫名松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忽听手机铃声大作。
她垂眼,看到来电人正是江渝。
她怔然,点击接通键,想故作镇定地开个场,问他怎么还没有休息。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江渝含含糊糊的声音:“姜予,你冷暴力我。”
然后听筒里只落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似乎是重新睡了过去。
姜予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会儿,确认他是真的睡着,轻声说了句:“晚安。”
这一晚姜予其实没怎么睡着。
天还没亮就起来化妆换衣服,出发去黎戎绘那儿。
吉时到,新郎来接新人,堵门游戏,迎亲仪式。
热热闹闹,欢天喜地。
姜予强打着精神,故作轻松,却还是被杨芷漫看出端倪:“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那家酒店隔音真是太差了。”
姜予认下这个理由。
新人和两家亲友陆续到达喜宴厅,姜予在大堂和江渝打了照面,西装笔挺,神采奕奕。
李屹清那边的宾客差不多时间到达,偶有相熟的长辈热络地聊几句。
距离喜宴开始还早,黎戎绘在换主纱和妆面。
姜予得空跟江渝在连廊处的小花厅见了一面。
“我昨晚在电话里跟你说什么了,睡梦中拨出的,我都没印象。”江渝帮他整理了下前襟处歪掉的胸花。
“听不清,见你越睡越熟我就挂了。”姜予如此说。
江渝又开始帮她整理鬓边的碎发,姜予制止:“这是特意卷的,留在这显脸小。”
“你脸本来也不大。”江渝被逗笑,但听劝地没再捣乱,拉着她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下。
姜予抬眸:“做什么?”
江渝言归正传:“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没看懂?”
姜予别开视线,说:“我觉得现在同居有点快。”
江渝把人拽到跟前,问:“这么霸道吗?你都在我家住下了,我不能去你家住?”
“我只住了一晚。”姜予指出。
江渝:“就因为这一晚的经历,我发现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姜予拆穿他:“你昨晚不就睡得很熟吗?”
“前半夜一直清醒,收到你消息前刚睡下。”江渝言之凿凿,见她没反驳,继续道,“我昨晚把行李都收拾好了,真不想我住过去?不能吧,我感觉你前天晚上挺依赖我的,睡着后一直抱着我不撒手,早晨我起床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分开。”
瞧见有酒店的服务人员推着清洁车从小花厅经过,姜予连忙去捂他的嘴:“不要说。”
江渝啄了下她的手心,拉下来,问:“真不想每晚都抱着我睡?”
见他一副必须要个说法的执着态度,姜予只得说:“让我想想,行吗?”
“那你现在亲我一下。”江渝居高临下看她,讨价还价。
姜予侦察兵似的,左右看看,没见着有人路过,伸手拽了拽他的领带,催促他低个头。
等人俯身,姜予潦草地啄了下他嘴角。
江渝有意见:“好敷衍。”
姜予有样学样地说:“那我不考虑了,你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回去吧。”
江渝适才松口:“行吧。被拿捏得死死的,除了认栽我还能怎么办。”-
两场喜宴如期举行,白婚纱和黑西装,女貌郎才,交换戒指、彼此承诺,众人见证、祝福。
姜予帮忙送完宾客,卸下一身疲惫,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会儿,杨芷漫找来时,才收拾好私人物品一起离开。
她看了眼手机,江渝没给自己发消息。
她点出键盘,想给他发一条,问问他走没走,纠结良久,最终也没发送出去。
她收起手机,跟杨芷漫说了一声,去李屹清喜宴所在的厅。
那边已经散了,酒店的服务人员正在做清扫,姜予环视一圈,准备离开时,施屿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正往外走。
施屿跟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姜予张了张嘴,顺势问他:“阿渝已经走了吗?”
施屿朝自己来的方向望望,想帮她找人,转瞬想到什么,回答:“他半小时前就走了,好像是有什么事。”
姜予心下不由得一紧,见施屿并不知道详情,便没追问。
和他们小两口一块下到停车场,施屿没喝酒,开车载着杨芷漫先走了。
姜予坐在车里等代驾,手机屏幕被点亮又按灭。
没有江渝的消息。
她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二十分钟后,代驾把姜予安全送到小区楼下。
她从车上下来,折回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几罐啤酒。
购物袋挂在手腕上,她随手开了一罐,边喝边往家里走。
姜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易拉罐,忽觉人真的很神奇。
以前她厌恶喝酒,更厌恶喝酒的人。
可她现在竟然接连开了两家酒吧,和形形色色爱喝酒的人打交道,自己也爱上了酒精带来的麻痹效果。
难道这就是遗传吗?
在她没意识到时,骨子里的恶性基因正在疯狂繁衍。
什么少年心气,什么勇敢坚强,那些她曾经拥有过的美好品质,都被一点点侵蚀殆尽。
她最终会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吗?
电梯到达她家的楼层,门缓缓收进两侧。姜予垂着眼,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脚边蹭过来只柯基,姜予才后知后觉她家门口有人。
江渝坐在一个大行李箱上,手里松松垮垮地牵着吐司的狗绳。
他的旁边还放了一个敞口的行李袋,依稀能看到里面是狗窝狗粮和狗玩具。
“我没说清楚吗?”姜予稳稳地提住从手腕上滑下的购物袋,不动声色地往背后藏了藏,直视对方,问,“我需要时间考虑。”
姜予以为他会生气,会不满。
却不想,江渝只是很平静地应了声“好”,唤了吐司回去,把狗绳收短些,说:“我现在回去。”
姜予没接话,看了吐司一眼,走到入户门前输密码开门。
她手有些抖,心烦意乱地第一遍竟然没输对。
余光中江渝还保持着坐在行李箱的动作,除了在她走过来开门时往回收了收腿,并没有其他动作。
姜予竭力忽略他的存在,密码正确,门锁打开。
她继续无视他,抬脚跨进门槛。
就在这时,江渝的声音响起:“能不能扶我一把,腰痛得站不起来。”
姜予扶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折身回去帮忙。
不知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姜予走近些才发现墙角放着吐司的狗粮碗和水碗。
姜予眼睫颤了下,厌恶自己的心狠,俨然忘记,江渝等在这里没有事先打招呼,纯属他自己找罪受。
江渝被她托住一只手臂,另只手按在墙上借了下力,从行李箱上坐起来时,没吭声,但眉头肉眼可见的蹙了一下。
“很痛?”姜予敏锐地捕捉到,询问。
她在网上咨询过医生,也搜到一些有类似经历的网友发布的经验贴,说急性腰扭伤恢复期很长。
白天她还在担心,江渝身为伴郎,要处理的事很多,不说脚不沾地,但肯定会很疲惫,腰伤会不会有所恶化。
偏偏他还不知道保养自己,在个破行李箱上凹造型耍帅。
姜予这会儿终于意识到,江渝等在这里,纯属他自己作的,活该。
见他站稳,姜予便准备放下手臂,不想管他。
“你先进去休息,我站着缓一会儿就走了。”江渝倏然响起的声音叫停了姜予的抵触情绪。
他怎么这样啊。怨她、骂她、质问她啊。他不是很会说吗,把不满发泄出来啊。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这么纵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姜予想往回收的手稳稳托回了他的手臂,只是说:“进屋坐吧。”
江渝仿佛没料到她会退让吧,望向她。
姜予垂着眼,没看他,扶着他进家门。
行李箱被留在外面,吐司一起牵了进去。
姜予给他拿了拖鞋,又去给吐司擦脚,一番忙完,见江渝换好鞋后仍站在玄关。
“怎么了?”她茫然。
江渝言简意赅:“需要扶。”
姜予慢吞吞地换好自己的拖鞋,看了江渝的腰一眼,发现他站得挺拔。
心里隐约有着什么猜测,只是没敢确定。
江渝见她没动作,自顾抓了她的手臂,往沙发方向走。
等观察着他坐下时的表现,没看出有不妥的地方,姜予便打消了心里的怀疑,去给他倒了杯水,又找了两片暖宝宝贴,让他热敷一下。
“能麻烦你帮我贴吗?”他看看暖宝宝,又看向她。
江渝的态度越礼貌有教养,她越觉得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很像是无理取闹,便没办法拒绝,开始撕暖宝宝的外包装。
江渝后背离开沙发靠垫,往前坐了些,把收进西裤里的衬衣下摆拽回来,撩起,露出后腰。
因为他没转身背对她,姜予一时有些不好下手,只得跪坐在沙发上,勉强可以把暖宝宝贴到他后腰上。
“这一片位置。”江渝手按在身后,给她划定了需要热敷的地方。
姜予一声不吭,视线也不乱瞟,最快速度给他贴完,便直起身来。
姜予心如止水,但他不是。姜予精致了一个白天的挽发在夜幕时分变得松散,发髻上有几缕发丝散下来,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刚好蹭到江渝的手臂皮肤。
江渝垂眼,看到对方脖颈的大片白皙皮肤,也能窥见荡开的领口下一闪而过的好春光。
他喉咙发紧,视线挪开,可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萦绕在鼻息间,久久不散。
江渝目光落回去,在她准备起身时,吻在了她的耳后。
“江渝!”她恼羞成怒,想推开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他收紧手臂,坦然地嗯了声,应对她的警告。
与此同时,他鼻尖摩挲着她的颈部线条缓慢下移,又上移,直至四目相对。
再近一分,就要亲上。
他问:“喜酒没喝够吗?怎么刚刚又去买酒?”
姜予不答反问:“你装的?”
江渝安静地回望着她,好似她不回答,他便不回答一般。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姜予神情严肃,笃定道。
江渝眸色深了几分,捉住她的手,引领着往下:“我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吗?但凡腰不疼我至于硬挺着吗?”
姜予蜷着手指,攥成拳,竭力远离,也明白自己的猜测有些站不住脚。
“别乱动,我右手的伤也还没好透。”江渝的提醒适时响起,叫停了她扭转手腕想挣开的动作。
姜予说:“那你松开我。”
江渝非但没松,反而动作更甚。
她听见声响,垂眼看。
江渝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她视线收回来。
“不是说要帮我吗?”江渝控制着她的手腕,不耽误用同一只手勾开纽扣、拉链。
没了阻碍,姜予结结实实碰到小鱼。
姜予尝试挣脱的动作停了。
她怀疑自己有种能力,恐慌到一定地步,便只剩冷静。那是一种类似于“末日降临,要完一起完”的冷静。
姜予直视他的眼睛,问:“江渝,你这是美男计吗?”
江渝坦坦荡荡地承认,感觉到她手指的动作,挑了下眉:“有用吗?”
“也就那样。”姜予在他钳制松懈时,顺利收回了手,说,“我画过的裸/体模特比你看的片都多,你信不信?”
姜予离开他的怀抱,也离开沙发,从地板上抱起正跟她最喜欢的那块地毯较上劲儿的吐司,语气平静地继续对江渝说:“所以,别跟我开黄/腔,我不会因为脸皮薄被你迷惑住。”
江渝有些惊讶地靠到沙发背上,好似很喜欢看到她有棱有角的状态,歪着头望着她笑。
姜予不看他,抱着吐司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捡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调节目。
两人没再说话,客厅里只落了晚间新闻的声音。
江渝手机响,他解锁手机,看到李屹清发的消息:“渝儿,昨天跟你提那些,不是对小予妹有意见,也不是觉得你挑错了人。说真的,我挺佩服她的。但小予妹的情感需求比普通人要高,你如果决定要认真走下去的话,得多上点心。”
“我知道。”江渝回复。
听见易拉罐拉环被打开的声音,姜予才注意他在喝自己买回来的酒。
姜予舔了舔嘴角,有些犯酒瘾。
她起身,过去坐在蒲团上,拿走最后一罐啤酒。
啤酒从咽喉流过,姜予再次想起自己的转变,恶心得只想把这口酒吐出来。
“怎么了?”江渝注意到她表情不对劲。
姜予把易拉罐搁回桌上,说:“突然不想喝了。”
她很是烦躁地瞥一眼江渝的裤腰,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把裤子穿好。”
江渝低头看了眼,照做。
“这样——”他正要问还有哪不顺眼,忽觉小腿有股湿意,垂眼去看,正看到吐司把他腿当柱子解决完小便,缓缓放下抬起的后腿。
他想避开已经迟了。
吐司知道自己闯了祸,呜呜地迈着小短腿跑到姜予身后,既心虚又挑衅地朝这边望。
姜予也吃了一惊,心疼这块地毯之余,只能去卫生间拿清洁工具。
江渝要帮忙,她没让:“你先去处理一下身上吧。”
江渝提了提自己的裤腿,无奈:“借用一下卫生间。”
江渝走离沙发后,隔空指了指缩在角落的吐司,去入户门外把那两样行李拿进来。
门被打开,又重新被关上,江渝在玄关处摊开行李箱,取干净衣服。姜予朝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衣服取完,行李箱被合住,推到墙角立着,江渝转过身来,姜予已经收回了视线。
“稍等,我先去洗一遍拖把,你再用卫生间。”她说明。
姜予进了卫生间,弯着腰冲水,他等在卫生间门口,看她头发又乱了几分,举手投足,我见犹怜。
“你用吧。”姜予出来。
江渝没拿衣服的那只手动了下,想帮她把垂下来的碎发整理好,但她眼底情绪太冷冽,他堪堪忍住。
姜予回到客厅,把弄脏的地毯简单卷起来,等明天联系人清洗。
随后她坐在沙发上,就在江渝刚才坐过的位置,和趴在地板上委屈脸的吐司大眼瞪小眼。
“不怪你。”姜予伸手放低,招呼它过来,“你是因为喜欢这里才这样的是不是?”
吐司将脑袋蹭到姜予掌心,呜了声。
姜予把它抱起来,正要碰碰它的鼻尖,这时,卫生间传来花洒的水流声。
很吵。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半透明,刺白的光从门框边缘溢出来。
干湿分离,淋浴间在最里面,从客厅望去并不能看到里面的人,只依稀能看到影影绰绰,那是有人在活动。
水声吵了很久。
姜予盯着电视屏幕,却听不清节目内容。
江渝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只套着一条长裤,宽阔结实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是没擦干,还是从头发上滴下来的,线条漂亮的鲨鱼肌块块分明,消失在收紧的裤腰下。
姜予看见后,无意识地张了张嘴,眼睛看直,收紧的手臂把怀里的吐司抱疼了。
吐司挣扎着跳下去。
江渝循声望过来,眼神茫然,看看她,又垂眼看看自己:“怎么了?”
姜予定了定神,错开目光,丢下一句“我困了,去休息”,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
江渝盯着紧闭的房门,走过去,站在门外,问:“有点晚,我能住下吗?”
门板内寂静无声,半晌后,传出姜予弱弱的一句:“不准进我屋。”
江渝应好,离开门口。
他把行李箱提去客房,拿出身睡衣和充电器。
吐司跟进来,趴在他腿上,江渝揉了揉它的脑袋,竖起个大拇指,小声夸赞:“干得漂亮!”
吐司轻汪了声,微笑脸,仿佛在说:宝宝很聪明。
第63章 第六十三句 去我房间睡。
63
姜予家只有一个卫生间, 她听着外面的人去了客房,久久没出来,才从靠窗的单人躺椅上起来, 走出卧室, 去卫生间洗漱。
能看出江渝用过后给地板做过简单打扫, 干净没有积水和杂物。
姜予照常卸妆、洗澡、护肤。
换上睡衣, 她顺手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开始吹头发。
吹到半干,她倏然关掉了吹风机,离开卫生间,直奔客房走去。
她抬手叩门。
里面没人应, 数秒后她听到拖鞋趿地的声响, 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姜予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 解释:“我拿个东西。”
江渝侧身退开,让出路。
姜予进去,直奔床尾柜上堆放的一摞摞书, 目标明确地找自己要找的那本。
但没有。
前段时间她收拾家里卫生, 把一些暂时不会看的书都搁到了这边。
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她记错了?
“在找这本吗?”
身后传来江渝的疑问,她回头。
江渝展示了下刚从枕边拿起的那本岩井俊二的《情书》。
姜予手指蜷了下, 有些紧张。
没等她说话, 只见江渝自顾翻开, 从里面夹出那张借书卡,将背面的内容亮出来。
故事中,借书卡的背面是藤井树画的藤井树。
而江渝手中,借书卡的背面是姜予画的江渝。
以及一句跟当年别人在黑板上恶作剧内容一般的“姜予[爱心]江渝”。
姜予懊悔,自己不该过来的。
只是画了他而已。
被发现后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喜欢他。也不是什么秘密。
反而她急急火火地冲过来的行径有些古怪。
姜予手臂垂到身侧,故作轻松道:“你要看这本吗?那你先看吧。”
说完姜予便要出房间, 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抓住。
“聊一会儿。”他说。
姜予往回收了收手,没成功,只得转向他,说:“只聊十分钟,明天要上班,得早睡。”
江渝应好,拽着她去床边坐下。
姜予没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和他对峙。
江渝也不要求她必须坐,捏了捏她的手指,说:“我跟你道个歉,今天的态度有点急了。”
姜予回了句:“没事。”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跨度很久,但一起经历的事很少。我一直觉得两个人的感情浓度是在共同经历中一点点增加的,所以想多一点和你培养感情的机会。”江渝冲她笑了下,认真地说:“既然你不想一起住,那我住一晚明天就回去。我不会逼你。”
姜予视线黯淡下去,终于坦白:“我不想一起住是怕你发现我不好的一面失望。”
江渝把人拉近些,姜予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位文学教授对爱做出了个精妙的定义,他说——‘爱是恶心的悬置’。”江渝声音不急不缓,在令人烦躁焦虑的夜晚极具安抚效用,“有洁癖的父母会给孩子换纸尿裤,会吃他们剩下的食物;子女照顾年迈卧床的老人时,会给他们擦拭身体,清理排泄物;恋人或者夫妻会在起床后一起用卫生间,一个用马桶,一个刷牙。爱是一种身体体验,而这些‘恶心’‘糟糕’的行为都是爱的表现。我爱你,不会因为看到一些由你界定的不好的事,就失望或者不爱了。”
姜予垂着眼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他:“你说的不对。”
江渝被反驳也没生气,只是等她说。
“偶尔一次两次,可能无关紧要。但时间久了,累积的多了,感情就淡了。”姜予弱弱地说。
“那是爱得不够深。如果足够爱,累积得再多,在感情中的占比也不值一提。”江渝捏了捏她的下巴,问:“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我们对彼此的爱到什么程度了吗?”
姜予在心里回答,想,可嘴上没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松口,意味着默许同居。
而一旦开始验证,便有可能一败涂地。
她只得继续反驳他的观念:“可现在社会上就是有人忍受不了日复一日地照顾卧床的病人,忍受不了和爱人共用卫生间,忍受不了孩子的哭闹、不能自理。”
“我们要允许有人更爱自己。怎么分配的爱,是每个人自己的事。生活已经这么苦了,选择更多的爱自己,不是错。”江渝把人往近前抱抱,说,“但,我想给你的,是全部的爱。我会像爱自己一样来爱你。”
姜予鼓了鼓脸颊,不死心地继续反驳,角度意有所指:“也不全是自私吧。有人想去做,但克服不了洁癖和心理包袱带来抵触情绪。难道这就是自私了吗?”
“这属于心理疾病,需要被纠正。”江渝看她的眼神深了几分。
姜予没注意到,她想说,我就是病了。
但话到嘴边,生生咽回去,她再次垂下脸。
江渝怎么会猜不到她顾虑什么,语气放缓,道:“感情不是可以单方面清算的。如果一个人有严重的洁癖,那真正爱他/她的人是不会强迫他/她克服洁癖生活的。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会有心理疾病,有人洁癖严重到病态,有人占有爆棚到偏执,没钱的人焦虑基础生活,有钱的人则焦虑情感需求。不是有句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吗,不管是自我还是外界评定的缺陷,都不该制约一个人去爱的能力,你要相信,总有人的存在是与你高度匹配的,你们像是齿轮一样,严丝合缝的契合。”
姜予靠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贴近他,回应着他的拥抱。
江渝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十几岁就认识了,我见过你最纯粹本真的一面,所以我对你的承受阈值是很高的。你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有棱角才好,你一直温温柔柔的我会觉得不真实,会认为你跟我不交心,我会感受不到你有多爱我。”
姜予直起身子,急于澄清:“没有不爱你。”
“我知道。”江渝表示,她很少用言语表达,但行为说明一切,不论是危险时刻下意识的保护,还是不见面时留在借书卡背面的思念,他都看到了,“我能感受到。”
姜予生怕他不信,继续说:“我没有画过很多裸/体模特,那么说是觉得你一直逼我做决定,我有点生气,故意气你。我也没有讨厌你跟我开不正经的玩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依赖你,让气氛轻松一点,但我刚才就是忍不住故意跟你唱反调,想把你气走。”
江渝手落在她背后,哄小孩似的,一下下地从上往下捋着,微仰着头,因为姜予靠在他颈侧说话,呼出的热气吹得他皮肤有些痒。
“我都知道,我不走。”他说。
入夜的居民楼安静,陆续有灯火熄灭,无数家庭进入睡眠。
姜予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会儿,困意渐渐袭来。她问:“十分钟是不是到了?”
江渝有片刻茫然,转念才记起她指的是什么,笑道:“回去睡吧。”
姜予站起来,手拉着他的,却没松。
江渝把人拽回来,亲了下她的唇,说:“晚安。”
姜予还是没松手,也没走:“去我房间睡,这间的床垫有些软,对腰不好。明天下班我们去买张适合你的床垫。”
江渝听出她话里的态度,干脆地应:“好啊。”
江渝跟她回了主卧,放好枕头。
房间里淡淡的香薰助眠,加之夜深人静,江渝躺下不多时困意便来了。
迷迷糊糊间,江渝听见她问:“江渝,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江渝把人搂紧一点,没睁眼,轻声说:“大概是,周围那么多人,我只能看见你。”
“可我一点也不亮眼。”她声音很低。
江渝听见了,睁开眼,望着虚空的黑暗处,回她:“你远比你以为的要优秀。你不认可自己,还不相信我吗?我挑人的眼光,怎么可能差。”
“也是。”姜予语气轻快,被安抚住了。
一夜安眠。
翌日姜予在闹铃声中醒来,江渝探身过来,帮她把声音关了。
“我先用卫生间,你再睡五分钟。”他凑过来亲了亲她额头,低声说。
姜予抱着被子压在身下替代他的拥抱,声音闷闷地应好。
江渝解决完自己,过来叫她起床,姜予手臂往他脖子上一绕,江渝只好抱她起来。
姜予用卫生间,江渝回房换下睡衣,拿着狗绳出门遛吐司,说买早餐回来。
他回来时,姜予也切好了补充日常维c的水果。
两人吃完了早餐,江渝去处理吐司白天在新环境怎么生活的问题,姜予则回房换今天出门的衣服。
两人牵着手下楼时,遇到相熟的邻居,对方诧异道:“小姜男朋友这么帅气,还是第一次见。”
姜予疏离却不失礼貌地打招呼,等人走后,她盯着江渝瞧了几眼,心想是真的很帅气。
江渝把人揽近些,有样学样道:“小江女朋友这么漂亮,以后要天天见啊。”
姜予被逗笑,应好。
两人车停在不同位置,各自去开。姜予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等自己,在出小区时,看见了他的车。
他按了下喇叭,姜予回了一声。
两辆车同行了一会儿,在某个路口,驶向不同的方向。
姜予进公司时,脸上的笑容正浓。前台的春觉眼尖,问她:“老大,是有什么好消息?”
姜予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神色收敛了几分。
进到办公室,放包,确认今天的工作内容,手机弹出新消息,她看到江渝发来的:“怎么办,已经开始想你了。”
嘴角又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作者有话说:嘤。
真甜呐。
第64章 第六十四句 工资上交。
64
江渝发完消息后, 情绪并未投入到期待对方如何反应之中。
因为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开,进来的年轻男人较上一次见面有着明显的消瘦。
“休息得怎么样?”江渝熟络地跟吴限打招呼。
吴限轻摇了下头,勉强抿出个苦涩的笑容, 说:“我想我应该需要一个更长的假期来接受这件事。”
在江渝逐渐凝重的眼神注视下, 吴限继续道:“我决定换份工作。”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说:“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处理一切和汽车有关的工作了。”
吴限和江渝一样, 都是科研团队的成员。
这个团队骨干有十数位, 其中也包括陈北。
陈北出事后,团队项目暂停。大家或多或少都心绪难评,为了心血的失败,为了陈北的离开。
有的成员投入到更为严苛的复盘检讨中, 有的成员选择用假期换一个环境消化这件事。
时间一天天过来, 伤疤在淡化, 却不可能消失。
江渝想要开解几句,但吴限自顾道:“我其实能理解陈北是怎么想的。测试后半程,在明确知道车子智航已经失控时, 为什么不进行人工干预?因为他把这个产品当成自己的朋友, 他相信对方会调整好这一瞬间的走神。就像他相信自己,相信你, 相信我, 相信团队里所有人一样, 相信着这位他看着长大的朋友。”
办公室里很安静,吴限声音哽咽,吐字却很清晰:“但他的信任被辜负了。”
“我清楚,他一定不会责怪我们,他那么谦和的一个人,甚至还会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而向我们道歉。”吴限视线不清了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摘下眼镜,胡乱抹了把,“可,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良久后,江渝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有我能帮忙的吗?”
吴限笑了下,说:“我应该会回老家。去开垦几亩地,回归自然生活,做点不用动脑子的事。”
江渝跟着笑:“庄稼人也离不了智慧和科技。不过,还是祝你好运。常联系。”-
下班时间,江渝来知微接人。
因为定好今天下班后去买床垫,他让姜予把车停在公司这边,自己来接她,明早还能一起上班。
姜予在工作室被事绊住,耽搁了几分钟才出来。
她坐到车里,神情抱歉地跟江渝说话,才发现他正在发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似的。
“江渝?”
他慢了半拍才定了定神,看向她:“今天忙不忙?”
“还好。”姜予视线紧锁在他脸上,试图看出端倪。
江渝却已经恢复了松弛的日常状态,提醒她系安全带后,便发动车子,问她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逛家居店。
姜予被问一句,回答一句,忧心地猜测他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姜予没纠结太久,到了餐厅,从车上下来,便听江渝主动说起:“我一个同事离职了。”
姜予起初还不解,听他继续说起对方是因为陈北的事故离开的,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涉及生死,饶是再能言善辩,心思清醒的人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最终还得靠自己消化。
两人到餐厅落座,一顿饭吃得比较安静。姜予很少说,但对他的关注却不少,安静地陪着他消化情绪。
到了家居商场,江渝的状态才放松不少,姜予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先去挑选了床垫,两人又零碎买了很多小物件,马克杯、电动牙刷、拖鞋,等等,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款式不同颜色的两样,情侣款。
姜予也说不清自己是想哄他开心,还是幼稚又迫切地想跟他用情侣款的东西。
是夜,两人回到家一番收拾,将买回来的物品各归各位。
洗漱完睡觉时,姜予以新床垫要散甲醛为由,又把人拽进了自己的卧室。
主卧和客卧的布置氛围自然是不同的,常住人的房间连空气都是香的。
姜予睡眠一向不好,这一晚愈发的清醒,靠在江渝怀里听他给自己读书,佶屈聱牙翻译得很差劲的外国名著,被他一番加工后,莫名吸引人。
姜予越发不困了。
不过,听了会儿,她开始走神。
江渝睡衣卷起来一个边,露了一点腹肌。
姜予伸出手指戳了戳,指尖打着圈地划在他皮肤上。
睡衣名存实亡。
江渝移开书,垂眼瞥她。正在捣乱的人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不读了?”
江渝深深地看她一眼,读书的声音继续。
她却不老实地移上又滑下,指尖隐入山林间,很快捉住了那尾小鱼。
江渝卡在书脊上的左手紧了紧,空出的右手去抓她的手腕。
“不可以吗?”姜予手指收拢。
江渝松开她的手腕,掌心覆在了她手上:“会吗你?”
“你可以教我。”姜予眼波流转,含情脉脉的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又落回到他的眼睛上。
移上又滑下,频率逐渐加快。
客厅里,吐司正对姐姐买回来的玩具爱不释手,迈着小短腿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样一样地叼回自己的窝里。
倏然间,它敏锐地竖尖了耳朵,听见哥哥像是挨了一拳,吃痛般闷哼了声。
不过很短促,它便继续搬运玩具,最终跟玩具一起趴进自己的窝里,舒服地缩起身子。
卧室里,姜予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委屈脸怨他:“好酸。”
江渝双眼含笑,把她手捉过来,亲了亲-
同居第一天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随后是一个周。
两个周。
两人始终没有发生摩擦。
姜予划着日历,留恋此刻的温存,又杞人忧天那些潜在的毒刺。
她想着,要不自己坦诚相告,但每每话到嘴边,又劝自己顺其自然。
于是,时间自然地流逝着,相安无事。
新的一周,江渝的发薪日。他收到工资后,全部转给姜予。
姜予莫名其妙,回了个问号。
江渝:“刚发的工资。”
很快又一条:“自愿赠与。”
姜予哭笑不得:“你有毛病。”
江渝:“生活费啊。你拿着交房租水电燃气,以后逛超市也都你负责结账。”
之前几次逛超市,姜予每回都手快地给结了,惹得江渝很有意见。
现在把钱放在她那里,她随便结。
姜予想了想,也没给他退回去。江渝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装阔气的人,真退回去,他肯定要生气。
不过也没就此揭过,姜予意思性地给他转了五十,说:“今天的零花钱。”
江渝收得快,回了个谢主隆恩的可爱表情包。
姜予正要收起手机,通知栏弹出提醒,说她又收到一笔转账。
姜予茫然,点进去看。
是姜恺则。
同一家公司,发薪日自然是同一天。
姜恺则拿到薪水后,留出这个月的生活费,便把剩余的全部转给姜予,解释:“车子的维修费,我这个月先还这些。”
姜予敲过来一个省略号,把钱还回来,并且提醒:“别再转了啊,被银/行认定为洗/钱,再给我把卡锁了。”
姜恺则在对话框里写写删删,坚持要承担这笔钱,只是消息还没发出,便收到姜予叫他下班去家里吃饭的消息。
今天是周五,可以准点下班,明天没安排,聚完餐还能在姐姐家住下。
如此想着,姜恺则麻利地应下,等见面再把钱给她。
下午时间过得快,还没到下班时间,姜恺则便为下班做好了准备。
数着秒,一到点,姜恺则就要撤。这时,江渝从办公室出来,冲他一挥手:“你跟我走。”
姜恺则好兴致消散,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下来。
谁想周五加班啊。
江渝自然不懂他在想什么,电梯间人多,两人没有沟通的机会,下到车库,他把车钥匙抛给姜恺则:“你开。”
考虑到对方是自己的债主,还因为自己受了伤,姜恺则认命地接住车钥匙,坐进了G65的驾驶座,系安全带:“要去哪儿?”
江渝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莫名其妙:“你姐家。不认识路?”
江渝贴心地在导航里把目的地定在小区附近的生活超市,说:“那跟导航走。”
姜恺则一肚子疑问。江渝为什么要去她姐家,又为什么知道她姐家的地址;自己是不是该跟姐姐说一声。
姜恺则正腹诽着,江渝看他一直没发动车子,以为他是被撞了一次后对这辆车产生了阴影,便问:“不敢开了?那换我开。”
江渝是知道他喜欢车,才让他开的,不是非要找个司机服务自己。
姜恺则回了句“没不敢”,便发动车子,载着江渝去姐姐家。
车子行驶在小区正门前的主干道上,江渝见姜恺则打好了转向灯,提醒:“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姜恺则应了声,照做。
车子在超市负二层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超市。
江渝推了辆购物车,开始按照自己在备忘录里梳理出的清单采购。
姜恺则想给姐姐发条消息,刚解锁手机,就被江渝逮到:“别顾着玩手机,挑点你想吃什么。”
还怪周到的。姜恺则哦了声,走近熟食档口,选卤煮。
选购需要他参与,回小区需要他开车。
在小区里停好车,从车上下来,姜恺则顾及江渝的手伤,大包大揽提着绝大多数东西。
直至站在姜予家门外,姜恺则都没找到机会给姜予通风报信。
他正想去按门铃,便见江渝已经轻车熟路地扫亮密码锁的按键盘,输入了开门密码。
姜恺则一脸问号:“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姐家的密码?”
江渝比他还要茫然:“你姐没跟你说吗?我和她现在同居。”
第65章 第六十五句 可不可以再多爱我一点。
65
姜予到家时, 空气里飘着饭香。
她换鞋进门,见江渝在厨房忙碌,姜恺则在客厅陪吐司玩, 时不时朝厨房方向张望一眼。
姜恺则听见有人回来, 循声望来, 表情古怪地喊了声:“姐。”
姜予应了声, 跟他说饿的话先吃点水果。
茶几上有水果, 姜恺则看了眼,没动,看回姜予欲言又止。
姜予注意力在厨房里,没察觉他的拘谨, 放下包, 洗了把手, 去厨房找江渝。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姜予凑过去,和他接了个浅浅的吻。
下一秒江渝把人推出去,说:“摆一下碗筷吧, 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姜予从厨房出来, 在餐桌旁摆碗筷时,姜恺则过来帮忙, 犹豫好半晌, 他才问出来:“姐,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们俩住一起,我还以为他下班叫我一起走是去加班。”
姜予怔然,倏然记起来:“我没说吗,抱歉我忘记了。下午工作室有点忙,我还以为自己跟你说了。”
姜恺则虽尴尬,但很善解人意地说了句“没事”, 转瞬想到什么,忙问:“姐,你跟他和好不会是因为他用维修费威胁你吧。”
“你个小屁孩脑袋里成天想些什么呢,当然不是。”姜予颇为无语地笑。
姜恺则嘟囔了句“再有十个月我就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才不是小屁孩”,还想说什么,但江渝从厨房出来,便生生忍住。
很日常的一顿饭,姜恺则却吃得格外拘谨。
明明他和江渝在公司算得上熟,但突然间多了一层新的身份,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姜恺则看他们自然松弛的相处状态,越发意识到自己的多余。
姜予后知后觉他的不对劲儿,问:“不合胃口吗,看你都没怎么吃。”
姜恺则适才连忙扒了两口饭,说:“我在吃呢。”
姜予看他几眼,最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按照往常来说,姜恺则来姜予家吃了饭,看会儿电视,聊完天,时间晚了便会留宿。
但今天,姜恺则吃完饭,饭后水果都没吃,便借口学校有事要走。
姜予给他装了几样吃的,送他到门口:“回去真有事?”
姜恺则便将和舍友的聊天页面亮给她看,嬉皮笑脸地表示是真的。
姜予便没再问。
江渝跟来玄关,揉了下她的头发,说:“我跟他一块下去,正好要去遛吐司。”
姜恺则想说不用送,但江渝已经取了狗绳,吐司摇着尾巴欢快地转圈。
俩男人出了家门,等下行的电梯到达时,一阵无话。
姜恺则别别扭扭,肉眼可见地有心事。
江渝注意力在吐司身上,也没主动找话题。
电梯到达,里面还有其他住户。两人进去后,仍旧没有交流。
直至来到一楼,出了单元门。
姜恺则侧身朝向出小区的方向,正准备说先走了。
便听江渝坦诚道:“我会对你姐姐好的。”
姜恺则哦了声,不自在地在地上碾了碾鞋子,说:“你敢对她不好,我就在公司拉横幅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
江渝被逗笑,转瞬正经了神色,说:“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
姜予简单把餐桌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便回到客厅继续看综艺节目。
江渝遛狗回来时,她刚好收到姜恺则发来的消息:“姐,我到学校了。”
姜予正要给他回,却见他紧接着发来一条:“看到你幸福我特别开心。我也会帮你看紧姐夫的,他要是敢跟别人不清不楚,我肯定会跟你告状的。”
姜予哭笑不得,给姜恺则回了个竖大拇指的emoji。
江渝给吐司擦了脚,进来,见状,纳闷:“笑什么?”
“我看综艺呢。”姜予收了手机。
江渝去洗了把手,给吐司添了点水,才走回沙发,挨着她坐下。
姜予靠在他怀里,一起看综艺。
因为南星的搭线,姜予有机会参加一档综艺的录制。
因为她没上过综艺,也很少在荧幕前露脸,曾舒绾便给她推荐了这一档在播的国民度甚高的综艺,说会安排她先参加一期,适应镜头也熟悉一下综艺节奏。
姜予一番斟酌后,便应了下来。
她最近的碎片时间,都用来做这档综艺的功课。
没看一会儿,忽听门铃响。
江渝正在厨房洗水果,姜予起身去开门。
姜予只买了些洗衣液和纸巾一类的日常消耗品,收件时见这数量明显不对。
多了两个。
核对了收件人信息后,姜予知道多的两个是江渝买的,绷着脸面无表情地把快递员送走。
门一关,她望向厨房,冷静地喊人:“江渝,你过来一下。”
“等会儿,马上洗好。”江渝忙完擦干手上的水,端着果盘出来,见姜予站在玄关,一脸埋怨地盯着自己。
江渝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才往玄关走,几步路的时间,思考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没等走到跟前,姜予手一挥,把一个快递丢到他脚边:“以后你的东西你自己签收。”
江渝茫然,捡起快递扫了一眼贴单。
商品信息那栏赫然写着“喷射2-震动/即插即用……”
江渝:“…………”
姜予剜了他一眼,手里紧紧攥着拆快递的小刀,用力把刀片推出来,杀气十足,然后才背对他,蹲在玄关开始拆自己下单的日用品。
江渝也觉得手里的东西有点烫手,但转念想起,自己最近买了什么,只觉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手刚落在她肩膀上。姜予非常干脆地往旁边挪了挪:“别碰我。”
江渝从玄关柜上随便找了个工具,把手里的快递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瞎想什么呢。我买的是switch的手柄。”
姜予余光朝这边瞥了一眼,见还真是。
姜予有些窘迫,飞快地收回视线,将头埋得低了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装作很忙的样子,吐槽:“这商家怎么回事,故意恶趣味吧。你以后别买这家的东西。”
“好,下次换一家。”江渝痛快地应。
姜予装作无事发生,把刚拆出的两大桶洗衣液塞给他,安排:“拿去卫生间。”
江渝走开,姜予才用手背揉了揉发烫的脸,继续拆最后一个快递。
她动作快,俨然忘记这个也是江渝的。
刀刃划开封箱的胶带,她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动作顿住。
一整箱的计生用品。
她确认了一遍收件信息,又确认了箱子里的商品,收了手。恰好江渝回来,问还需要自己做什么。
姜予把最后这个纸箱往他面前一推,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脸又红了,好半晌才说:“你一次买这么多会不会太夸张了?”
江渝依旧不解,确实不记得自己还买了其他东西。他打开纸箱,瞧了眼里面的东西,也愣住。
收件人信息确实是自己的。
他正要说话,恰好这时,姜予的手机响,她趁机起身去找手机,因为动作有些急,脚步踉跄了下。
江渝及时扶了她一把,姜予只觉他掌心烫得骇人。
电话是徐晋为打来的,姜予看到来电人一瞬间清醒。
不过她没接,也忘了挂断,江渝跟过来,想跟她解释一下,不经意扫见了屏幕显示的来电人。
姜予注意到他走近,才慌张地把电话挂断。
“怎么不接?”江渝问。
姜予大脑卡顿,一时没想好怎么圆过去,便借题发挥假装自己不想跟他说话,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开始吃水果。
江渝紧挨着她坐下,也在借题发挥:“怕我偷听?”
被说中心事的姜予动作一滞,不过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把草莓喂到他嘴边。
江渝低头咬住,吃了。
姜予自己吃了两颗,在他准备说话时,又喂了他一颗。
江渝失笑,看出她是故意的,没拆穿,也没急着问。
姜予继续吃,吃到第三颗时,她挑了颗最小的,咬着一端朝他偏了偏头。
江渝正在看手机,不知在跟谁聊天,余光注意到她又“喂”草莓过来,倾身去咬。
投喂方式变了,嘴唇轻轻地触碰了下,草莓甘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绽开。
江渝眼底笑意渐深,手臂骤然一紧,把人带近,加深了这个吻。
草莓味的吻。
投入,沉浸,却没能成功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江渝捏了捏她的下巴,故意道:“牺牲这么大,看来你俩真有猫腻。”
姜予自知瞒不过去,小声解释:“我跟你说了你不许生气。”
江渝坐直些,如临大敌状:“你先说。”
姜予观察着他的反应,缓慢道:“我妈妈去世后,我情绪糟糕到一度抑郁,经常焦虑,睡不好,便去看了心理医生。徐晋为是我的心理医生,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没去复诊,他可能有点担心我,打电话提醒我去做咨询。”
“我都没听你说过。”江渝眼神里的戒备也减弱,佯装才得知这件事,关切地问,“现在还会难受吗?”
姜予抿出笑:“已经好多了。以前在吃的缓解情绪和助眠的药物都停了,我最近每天过得很开心。”
“那就好。”江渝摸了摸她的头发,“身体再不舒服要跟我说。”
姜予轻声应“好”。
江渝又说:“什么时候去做咨询?我陪你去。”
姜予继续答应。
她伏在江渝身上,笑容放松,心想江渝怎么这么让人有安全感啊。他既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因为她的隐瞒生气,情绪稳定地安慰她、照顾她。
“你怎么这么好。”姜予在他怀里窸窸窣窣地磨蹭着,仰脸望向他。
江渝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她,说:“觉得我很好?那恭喜你,开始感受到我浓浓的爱意了。”
姜予咕哝:“一直都能感受到。”
“什么?”江渝佯装没听清,要她重复。
姜予紧抿着唇,不吭声。
江渝不依不饶,手不安分地闹她:“再说一遍,我想听。”
姜予双眸含笑,顺势问:“你可不可以再多爱我一点。”
“你想我怎么爱?”江渝回视她。
姜予不回答,将手绕在他身后,轻轻按了下之前给他贴暖宝宝的位置,反问:“你腰好彻底了吗?”
江渝没急着解释那箱计生用品是李屹清买的。江渝住过来后,只把这里的收件地址给过李屹清,谁曾想,他下单时选错了地址,才闹出这个乌龙。
江渝垂眼看她,反问:“你要检查一下吗?”
“好啊。”她语气轻快,尾音挠得江渝心痒。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仓促却深刻。
第66章 第六十六句 臣服、依赖、讨好。……
66
一直以来, 姜予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人,也适应了孤独。
但她遇到的人都太善良了,黎戎绘、杨芷漫、姜恺则, 以及江渝……大家陪伴、温暖着她, 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善美。
也让姜予在每一个独自度过的夜晚里, 不再恐惧。
可这一晚, 姜予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她感受到了喧嚣人间、万家灯火之下, 最本质的、最纯粹的美好。
她对江渝的依赖一度飙升到峰值,甚至一次次突破着极限。
翌日。
早起来的江渝出门遛了狗,在客厅里处理了会儿工作,见时间临近正午, 卧室里的人还没有动静, 才合住电脑, 去查看情况。
姜予把自己从头到尾藏在薄被下,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
江渝拍了拍床头的被子,才发现她脑袋在床尾。
江渝无奈, 只得去床尾把人抱起来。
“身体不舒服?”他用额头贴着她的试了试温度, 没觉得有异常,开始检查别处。
姜予合着眼, 将脸埋进他睡衣里挡光亮, 声音含含糊糊地抱怨:“浑身疼。”
顿了下, 姜予补充道:“都赖你。”
江渝哭笑不得,故意问她:“哪次不是你同意后,我才继续的?”
姜予窸窸窣窣地抬起头,幽幽地瞪他一眼,说:“你给我洗脑,我那是被你PUA了。”
江渝理直气壮:“我以为这叫鼓励式教育。”
姜予吃瘪, 理亏地找不到角度反驳。
偏偏江渝得寸进尺地复盘:“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身材很好、声音好听,还很会——咬。宝宝你真是天赋异禀。”
姜予脸皮发烫,作势嘴一张,真的去咬他的肩膀。
身为艺术生,鉴赏画作、了解其他国家开放包容的文化背景,姜予在这方面比大多数同龄人要早熟。
但理论知识总归是纸上谈兵,姜予刚开始时根本放不开,甚至因为初体验带来的陌生和慌乱,萌生了退缩的念头。
江渝自然是不会逼她,抱着她纯聊天,言行举止都是点到为止。
江渝在某一刻说起:“以后多穿包臀裙好不好,你身材真的很适合。”
姜予被这一句“聊”得心猿意马,跃跃欲试地和他商量:“要不要再试一下?”
江渝当时还疑惑地嗯了声。
姜予被他得逞后,才意识到他刚刚是故意装傻。
箭在弦上。
姜予无力回天,恼羞成怒地骂他:“卑鄙。”
然后江渝开始新一轮的夸夸,说她声音好听。
姜予自然是不相信的,紧抿着唇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江渝也不强迫她必须听从,一点点磨她。
姜予性子冷静,但那是在别人面前,她对江渝一向是没什么原则的。
姜予很快屈服,软着声音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催促他结束。
江渝也没好到哪去。
但长夜漫漫,万事不急。
江渝觉得她这般妥协还不够,拿捏着分寸,愣是把姜予的脾气又磨软了些。
情到深处时,姜予眼眶红着,哭得江渝心疼。
但他再心疼也只是口头上哄。
“你太讨厌了。”结束时,姜予如此评价他。
江渝笑意盈盈,却是夸她:“宝宝,你简直是天赋异禀。”
…………
日光耀眼,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里。
江渝坐在床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睡了会儿。
姜予觉得有点饿了,才打算起来:“帮我去衣柜拿身睡衣。”
“你不是穿着?”江渝看了眼她肩膀上的吊带睡裙,
姜予表示:“我不想穿这件。去拿一件你觉得最丑的。”
江渝当即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凑到她耳边,笑道:“就算你套个麻袋也不影响我想——”
姜予根本没让他说完,拿起旁边的枕头打他。
江渝把枕头接住,去衣柜里给她拿衣服去了。
姜予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江渝去准备午餐,没在她眼前晃。
简单护了肤,姜予顺手收拾出一些要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
拿起刚换下的那件香槟色吊带睡裙时,姜予心想,这件洗好后得收起来,真是轻易穿不得。
之前只觉得它亲肤,穿着它睡也能拥有裸/睡的体验。
昨晚临睡前洗了个澡,姜予换上才发现它不是一般的透,实在是没力气去换一件,便随便在外面套了一件遮挡了下,想着钻进被子里江渝也看不到。
谁知她在梳妆台前拍护肤水时,随便套的那件一边肩膀滑了下来。
好春光被窥了去。
整个人被抱起,坐到梳妆台时,姜予懊悔自己的偷懒,没消耗换睡衣的力气,结果更多的力气消耗在别处。
“江渝我好累。”姜予低声求饶。
江渝:“我知道,就抱一会儿。”
姜予想反驳说这哪里是抱,但行为上不争气地回应了他。
过了会儿,江渝松开了她,姜予正要不满地抗议他不灭火,结果下一秒发现是自己想岔了。
天旋地转,江渝将她转了个身。
姜予面对着梳妆镜,俯身塌腰。
…………
姜予摇晃脑袋,把里面的旖旎场景驱散,睡衣丢进洗衣机里,关上密封门,启动。
吃完午饭,已经过了下午一点钟。
室外日头高悬,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姜予抱着吐司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也是吃饭时刷了会儿朋友圈才得知,就在昨天晚上,南星在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国际电影节中荣获最佳女主演的称号。
实至名归的国际影后。
引得影迷、朋友们好一番庆祝。
热搜话题高居榜首。
姜予给她发了一条祝贺的信息,对方虽然没有回复,但丝毫不影响姜予为这件事开心的情绪。
姜予刷了会儿那部获奖影片的简介,遗憾还没上映,只好找了点别的内容看。
正刷着,下巴处一凉,姜予朝怀里吐司看了眼,惊喜地扬声对江渝说:“江渝,吐司刚才偷偷亲我下巴。”
江渝正在旁边翻书,循声望过来,见姜予准备要亲回去,制止道:“吐司不喜欢被人亲。”
姜予将信将疑地瞥他:“是吗?还是你连它的醋都吃啊。”
江渝手一伸,把人揽过去,解释:“在小狗的世界里,亲吻代表臣服、依赖、讨好。它把你当作主人才会亲你,要是主人亲它,它会被吓到的。小狗不喜欢。”
“真的假的?”姜予顺势用手机查了下这方面的资料。
等她看完,江渝把她脸转过去:“信了?”见她点头,他也亲了下她下巴,问:“刚刚是亲的这里吗?”
姜予搁下手机:“还说不是吃醋。”
江渝面不改色:“我也是臣服、依赖、讨好。”
姜予哭笑不得:“你是小狗吗?”
江渝坦然入戏:“汪汪。”-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两人赖在家里虚度时间。
晚饭去外面吃的,预约了一家狗狗餐厅,两人带着吐司一起出门。
饭后,两人一狗又去周边商场逛了逛。
恰好碰到有南星的影迷们组织了线下活动。
姜予路过时,被大屏上正在播放的南星的访谈片段吸引。
她跟主持人分享自己最近看的书,并念了一段书里的话。
离开商场,坐在返程的车里,姜予拿出手机搜索这段完整的访谈。
江渝见她看手机的表情一脸凝重:“怎么了?”
姜予让他看自己手机。
——“回望那些我们生前的永恒岁月,它们对我们如同虚无。此镜鉴映照死后死光——难道其中有何更可怖?死亡不过是比酣眠更深的安息。”
南星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江渝不解:“《物性论》里的,有什么问题吗?”
姜予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我觉得她好像很痛苦。”
江渝又看了一遍这一段,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只说:“演艺工作者对情绪感知能力较普通人要敏感,加上陈北的事,她看到这段话心生感慨也正常。”
姜予想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收了手机。
可回小区这一路,姜予总忍不住在心里重复、解读这句话,一遍遍地想起南星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最终,她将此理解成,南星不愧是影后,眼里的情绪真的很容易让人共情。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
江渝一手牵着狗,一手牵着她,见她仍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示意她牵一下狗,自己则拿出手机:“我给南星打电话问问她为什么喜欢这句话。”
姜予以为他开玩笑,看到这通电话拨出,才知他是来真的。
她为他的小题大做而着急,连忙制止。江渝却扭转肩膀避开,电话那头嘟声不断,直至机械语音提醒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姜予听见后,说:“她说不准在忙。”
江渝把手机拿离耳边,淡淡地嗯了声,两人走出几步后,他给南星的助理小格发了一条消息。
小格很快打来电话,解释:“星姐在国外度假,需要我帮忙联系吗?”
“没事。就是想恭喜她获奖,还要跟她说一声,多亏她的帮忙,我跟小予和好了。等她回国,大家找时间聚一下。”
姜予正认真听他讲电话,闻言,有些无奈他冷不丁秀恩爱做什么,转念想到,自己和江渝能和好,少不了南星从中撮合,是该说一声的。
“哇,恭喜。我会告诉姐的。她时间……挺多的,下半年没什么工作。”小格雀跃的语气像坐过山车似的急转直下。
不是刚得了影后吗,怎么可能没什么工作?江渝听出不对劲:“她这段时间心情怎么样?”
小格知道江渝不是外人,轻叹口气,说了:“挺不好的。姐说想好好休息一阵,把下半年的工作都推了。已经签好合同的也都取消了,赔了好多违约金。”
这通电话结束后,姜予脸上的忧虑转移到了江渝脸上。
见状,姜予有些懊恼,扯了扯他的手臂,说:“对不起,都怪我。”
江渝哭笑不得,把她揽进怀里:“这么爱背锅,还能长到现在的个头儿真是不容易。”
“我这才不是背锅。”姜予反驳。
江渝附和:“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默了一瞬,他声音似有若无道:“我已经很幸运了。”
是夜,网上有关南星获奖的讨论还是继续,丝毫没有消停的征兆。
盘点过往作品,歌颂优秀品质,不断有友人、影迷、路人送上祝福,分享着自己和她的点点滴滴。
凌晨时分,有一条爆料贴在网上发酵,说是有位中/国女演员昨日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时,遭遇雪崩去世了。
据传是那位刚得了国际影后的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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