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钱亿自己长相普通, 又没钱,这辈子就没有被人这么算计过。
她也是开了眼了,原来这年头不止女的想要嫁入豪门, 男的更疯狂。
群里的人还在聊天,除了那个被踢的女人外, 其他大部分人的观念倒是都差不多, 不能接受这种算计。
钱亿关了手机, 和陆莱彩说了一声:“时间不早了, 回去了吧?”
陆莱彩问身边的陆依诺,陆依诺兴致不是很高, 点了一下头, 说:“我想回家睡觉了。”
陆莱彩搂了搂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这世界上除了女人就是男人,这个不行就再找下一个。”
陆依诺点头。
三人从店里出来, 各自回家。
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她自言自语似地和聂宛欣聊天。
“你看这种有心算无心,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算计到,真不算什么。”
“生活里遇到个渣男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你从那个房间里出去, 把人送去吃牢饭, 你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如果你担心孩子的话, 你也可以搬家, 和孩子就说她爸死了,等她成年后心智成熟了再告诉她真相。”
“说不定经历了这个渣男后,你就遇上一个对的人了呢?未来永远是充满希望和惊喜的, 今天过不去的坎,等你明天再看,根本什么也不是。”
钱亿一路碎碎念,似乎早已经成了习惯。
聂宛欣没有什么动静,钱亿也不气馁,边上班,边还是尽量抽时间去学开锁。
许师傅对于收的这个大龄女徒弟还挺满意。
“挺有悟性,你要不是开公司的老板,我这店以后就传给你了。”
钱亿摆弄着手上的锁头,面上谦虚,其实心里同步吐槽——
可不是有悟性吗?她当年上学的时候,都没有学这么认真,她现在不是学习,她这是要救命啊。
事关一条人命,她哪能学不好?
“师父,我问一个问题,如果人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的房间里,门锁又坏了,从屋里打不开,身边又没有工具,你说有什么办法从屋里出去。”
许师傅想也没想:“连工具都没有,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开锁的,不是变魔术的……要么朝着外面大喊,要么就打电话喊人过来。”
钱亿:“房间有隔音,身上没带手机。”
“你这不是杠吗?”许师傅又拿了个新锁出来,给钱亿看,边说,“这种情况,只能等死,能活就是看命,命好等人来救。”
钱亿一脸无奈,抬头:“师父,你就不能说点鼓励人的话吗?”
许师傅伸手一指那新拿出来的锁,说:“别说废话了,你先看这里,这种锁是现在最新出的,要想打开,就要这样……”
许师傅 是个好老师,教起开锁来,那真是半点都不保留。
特别是,钱亿见了许师傅的小女儿一次,直接解决了小姑娘的大学实习问题,甚至连就业也包了,许师傅就差把钱亿当成亲女儿来教了。
钱亿学了两三个月,许师傅就开始带她去“实习”。
找许师傅开锁的人不少,什么老小区的老式锁,新小区的电子锁,许师傅快则几十秒,慢者几分钟,都是轻轻松松解决。
钱亿知道开锁师傅都是“□□”,但她看到许师傅有时候随手拿一张卡片一刷,就把那种老式锁头给打开了,她还是会忍不住一脸呆滞。
这个社会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安全啊!
许师傅伸手,做势敲敲她的脑袋:“又在瞎想些什么?下次这种锁你来试试。”
这是真实习啊。
果然等到下一次再有人找上门,许师傅就让钱亿上手去开。
钱亿一辈子都是乖孩子,撬门这事她还真是第一次。
还是由师父带着,房主看着。
“那我就试试?”
房主还挺担心:“别把我锁弄坏了。”
钱亿:“弄坏了我赔你。”
房主立即改了语气,换了另一种担心:“你是学徒吧?放心大胆弄,这学手艺肯定得这样,熟能生巧,弄坏几次就练出来了。”
钱亿:“……”这么期盼的语气她都听出来潜台词了好吗!
不过还别说,正式上手了几次后,那种老式好开一些的门锁,还真难不住钱亿。
许师傅还有些可惜:“你要真心干这行就好了,是真有点天分在的。”
钱亿这边学得热火朝天,阎青却是过得有些水深火热。
那天打完羽毛球,陆依诺隔一天就和许子沃提了分手。
分手还是在电话里提的,连面都没见。
许子沃第一反应就是阎青和聂宛欣的事情,让陆依诺产生了怀疑,他还试图解释。
但陆依诺直接就否定了。
她说:“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自己的问题吗?你一个月工资才那么一点,但是那天直接就替人还了一万多块钱,重情讲义气我觉得没问题,但是凡事要量力而行,你的做法我实在没法认同,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许子沃一听就急了:“你要不高兴,我就把那钱要回来,本来这钱也是算借给阎青,他也该要还我。”
陆依诺说:“别说是为了我,我承受不起,你现在是这样说,等以后我们感情淡了,你肯定又会翻出这些事情来,觉得都是我影响了你们的兄弟情,许子沃,你以后别联系我了。”
说着,她就挂了电话,然后把许子沃给拉黑了。
许子沃再发消息,打电话过去,直接联系不上。
真是日了狗了!
许子沃气得摔电话,他都已经成功上位男友了,陆依诺也三十多的年纪,他使使劲,说不定今年两人就能结婚。
谁知道,他这个男朋友的位置,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踹了下来。
甚至连半点好处都没得到,投下去的本钱都没回来。
越想越气,许子沃怪天怪地怪阎青,都是阎青的错。
要不是他和那个聂宛欣起冲突,他怎么会着急拿钱平事。
这一平就把自己也给平掉了。
许子沃转头就去找阎青,让他还钱。
阎青气得直翻白眼:“这个钱你别找我,那个女人我早放弃了,钱我根本不可能赔她,你赔是为了陆依诺,和我没关系,怎么算也不能算到我头上。”
一万多块呢,凭什么要他拿出来?
许子沃也是这么想的,追尾又不是他追的聂宛欣,怎么着也轮不到他赔钱。
两人吵成一团,心气儿都不顺着呢,一个没追上,一个被分手,直接打了一架。
打完两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随便往地上一坐。
许子沃问:“接下来怎么办?”
阎青一抹嘴角的血丝,都打破了,他带着气,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下一个目标,难道你想找个电子厂女工,或者奶茶店小妹结婚?以后就扣扣搜搜过日子,扣扣搜搜养儿子?”
许子沃抖了一下,这种日子他过够了。
他立即说:“我感觉我们这个办法不太行,人品这种东西也太难表现了,要不然,我们弄个英雄救美怎么样?电视里都演了那么多年,英雄救美,美女以身相许,多少有点道理吧?”
阎青没有立即同意,说:“就怕人家报警,那样就麻烦了,有钱人有的是手段,不比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吃亏了就只能忍。”
“富贵险中求!”许子沃反而比阎青更胆大,“再想想办法,我们也不是真去搞强-奸什么的,就是假装骚扰一下,真被报警了,最多也就是被拘留几天,这样,行动前我们先喝点酒你觉得怎么样?喝醉了调戏一下美女,这样罪应该会轻一点吧?”
他尝过了交往有钱女朋友的甜头,看到了人家的豪宅、豪车,这苦日子他真是半点都不想过。
他现在也不年轻了,过了25岁,马上奔三,再等过了三十岁,年龄优势没了,难道他真去傍那种有钱的老太婆吗?
他也觉得丢脸的好吗!
找姐姐是真爱,找阿姨那是真爱钱,他分得清,旁人也分得清。
阎青被许子沃不停地催促和煽动,终于也点了头。
“那就先确定个目标,找个晚上加班多的下手,或者晚上喜欢去健身的。”
许子沃说:“干嘛不去蹲酒吧?喝醉的更好下手,说不定当场就能把人睡了。”
“你是不是傻了?”阎青嫌弃,“之前就和你说了,不要找那种经常泡在酒吧的女人,不好骗,不好把握,睡了也没用,知不知道?”
许子沃早就忘了,被一提醒又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说干就干,本来两人手上就有一份本地企业的名单,早把这些企业老板的家庭情况给摸了一遍。
这回要再排出一个对象来,也不难。
很快两人就确定了某公司老板的小女儿,虽然不是独生女,但这家也没有儿子,就两姐妹。
姐姐离婚,只有一个女儿,如果和这家的妹妹结婚,作为暂时唯一的女婿,受到老丈人重用的可能还是非常大的。
于是,这天晚上,阎青和许子沃瞅着人家女生健身结束,就在地下停车库堵人。
两人说好了,这回许子沃装酒鬼,阎青上去英雄救美。
开始一切都非常顺利,阎青把人家女生护在身后,英勇地赶走了某个穿得邋里邋遢,头发还盖得看不清脸的“非主流”醉鬼。
那个女生吓得差点软倒在地上,阎青去扶她的时候,她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臂,眼里冒着泪光,十足被吓到。
阎青安慰了对方,又把人扶到车边。
结果女生发现自己的车轮胎没气了,阎青又帮着她找人来处理。
一切非常完美,正当阎青想着最后一定能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时,警察来了。
原来女生趁着他不注意报了警——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82章
也是活该阎青倒霉, 那个女生家里小有钱,也是最早被钱亿她们拉进群聊里的人之一。
同样,她也没有错过那个反驳钱亿, 然后被踢出群的女生的八卦。
当时她虽然没有在群里说话,但是对于钱亿她们说的, 和那个女生的八卦, 她都不是特别相信。
他们这地方治安好得很呢, 大部分的人生活条件都不差, 她以己度人,觉得哪有人能这么不要脸, 做这种事情。
然而, 等到事情真发生到自己头上,她才发现自己是太天真了。
就是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女生都快被吓死了,就算是平时胆子再大,那会儿她也被吓得手脚发软,说不出话来, 看到救了自己的阎青, 更是觉得对方帅得整个人闪闪发光。
不过女生到底也不是那种十几岁的小姑娘,再天真,身处的环境再单纯, 年纪毕竟在那里。
她冷静下来, 很快就想到了群里说的那些事情。
她这不是和那个被踢出群的女人一模一样的遭遇吗?
女生也是个干脆的, 宁愿弄错, 也不愿意让自己被算计, 置身于危险之中。
于是,她趁着阎青不注意,偷偷发短信报了警。
警察一来, 阎青直接就慌了。
不过这时候他还在心存侥幸,希望警察只是偶然路过。
然而,警察上来一看到他就让拿身份证。
没带身份证,就把电子身份证找出来,一边盘问姓名、住址,一堆信息,那个表情和态度,叫阎青越来越慌。
他本来就是做贼心虚,警察的态度更像是在说,我们已经看穿了你,要不是知道自己不能跑,他那脚的脚尖都已经调转方向了。
警察不止盘问了阎青,他们还问了那个女生情况,两人被隔开了距离,各自盘问。
阎青装着无辜的热心路人,在脑海里来来回回把自己刚才言行举止都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哪里露馅,才稍稍放心。
只是他这心还是放早了,警察去查了停车场的监控,许子沃虽然挑了小路,又给自己化了妆,把反侦察这一步做到了极致,但他毕竟就是个业余。
半个小时后,许子沃被抓。
被抓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戴假发这些步骤,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坐实了自己是别有用心。
被警察抓住漏洞后的许子沃一脸呆滞,自己也问自己,对啊,他为什么要拿假发盖住脸呢?现在要说自己喝醉了酒也说不过去了。
难道说自己喝醉了有异装癖?
不过扯什么谎都没用,警察给许子沃做了酒精检测。
他就喝了一口,身上倒是倒了不少,一测就露馅。
许子沃也不是什么有义气的人,被警察叔叔一盘问,很快就全盘托出。
阎青自然跑不了。
一听是许子沃卖了他,立即开始狗咬狗,两人都说对方是主谋,自己只是跟着朋友一起玩。
原本那套说辞早被两人丢到脑后,忘个精光。
最后两人被警察叔叔批评教育后放了。
从派出所出来,两人又打了一架,结果各自鼻青脸肿。
阎青恶狠狠地最后给了许子沃一拳,打在肚子上:“早就跟你说了,就算人家报警,我们也不会怎么样,连一手指头都没碰到对方,警察也最多就是对我们进行批评教育,说了咬死是喜欢人家,想要追求对方,那样屁事没有,就你平时嘴上得瑟,见了警察跟没长胆一样。”
许子沃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
“行了,是我胆小行了吧,下次就有经验了,你闭嘴别说了。”
阎青和他的表情一模一样,反正都被抓过一回了,确定这事不大,也不怕被抓第二回,两人索性放心大胆开始做起了下一次的计划。
……
钱亿是事后在群里听说的这件事情。
本来这个群慢慢也冷清了,没有什么人在群里聊天。
但这么一来,立即就把人都又炸了出来。
【姐妹们,千万要小心那种不择手段接近你的男人,在他们眼里,我们根本就不是人,是工具,和提款机没什么区别,我真的吓死了,要是真和这种人结婚,不给对方钱花的话,我觉得对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不是家里有没有钱,是不是门当户对的问题,这就是潜在的犯罪,有些人抢钱是拿刀,这些人是拿婚姻这个幌子,谋财谋色!大家千万不要觉得对方会有感情,他们根本没有,他们爱的,要的只是钱!】
那个女生不止在群里发了,还把她的遭遇发到了网上。
然后炸出了一堆人,这个话题的热度也一下子就涨了起来。
钱亿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有认同的,有不认同的,也有骂的,骂男的,骂女的,还有歪曲带节奏的,引流起号卖货的……
聂宛欣的世界,也和钱亿的世界一样,乱糟糟的网络上,什么都见得着。
但无论怎么说,这个事情被更多的人看到了。
钱亿想,也许就会有人因为看到这条新闻而多留一点心眼。
也许就会因此而改变被算计的命运。
这件事情之后,钱亿对阎青那边倒是关注了起来。
她发现阎青这人,不是说在聂宛欣这里失败一次就会收手。
他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这份心性放在赚钱上,估计早晚得发财,偏偏这人不走正道,一心就想娶妻致富。
钱亿找了个人跟阎青,就关注他是不是又想什么歪主意去接近有钱又无辜的女人。
找人也不容易,最后还是许师傅给推荐了个人选。
他的某位老邻居,是个十足的热心人,平时都在自己社区里义务巡逻,这事情交给他办准靠谱。
果然,那位老赵叔一听有人专门挑人家姑娘下手,气得啐了一口。
“这不就是过去那种流氓赖子吗?也就是现在社会开放了,放了以前,还不得先把人姑娘清白给毁了,然后硬娶人回家。”
他也是有女儿,有孙女的人,最见不得这种。
有人盯着阎青后,钱亿放心多了。
这些事情忙归忙,钱亿和陆莱彩合作的美妆公司进度也没拉下。
陆莱彩要做这事,是真有准备,场地、人脉、品牌等等,她就只差资金这个东风。
钱亿现在好歹是个有点小资产的人,经历也不算少,她绝对是一个好的投资者,签完合同,给钱干脆,剩下她什么也不管,就坐等分钱。
陆莱彩太忙,钱亿与她联系时也基本就只谈工作。
不算前期的准备时间,陆莱彩拿到投资后,筹备了大半年,美妆公司终于正式开业。
钱亿作为重要投资人,自然是盛装出席了剪彩仪式。
这边正忙呢,老赵叔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
“小聂,你让我盯的那个人出门了!和他那个姓许的朋友,真准备去霍霍小姑娘呢!我给你共享位置,你赶紧来,我先跟着。”
钱亿剪完彩,手里剪刀都没来得及放下,揣进衣服兜里,抬脚就走。
陆莱彩在后边喊:“这么急,你干什么去?”
钱亿都没时间回答她,开了车就走。
阎青和许子沃这次的手段又升级了,两人提前对好“剧本”,许子沃演一个偷拍女人腿的变态,阎青演一个正义路人。
这次的目标是一个精神状态并不好的女人,因为曾经遭受过猥亵事件,她一直没能从这个影响里走出来,人也得了抑郁症,平时基本不出门。
家里父母开着几家小店,有点钱,不愁吃喝,也就不强求她能出去工作,给她养了一只小狗,希望她能开心,能慢慢恢复。
女人则是每天上午会定点出门遛狗。
阎青和许子沃分开蹲点,许子沃看准机会,拿着手机对着女人的腿一顿拍。
然后等着女人牵着狗走近,阎青突然就走上前,一把扭住许子沃的手臂,抢下他的手机。
阎青一脸正气凛然:“向人道歉!”
那个女人被吓了一跳,又是看到两个陌生男人,不由自主往旁边躲。
许子沃演技吊打娱乐圈一众小鲜肉,他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仿佛都要被拧断了。
“痛痛痛!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阎青:“现在就把手机里的照片都删了,还有云盘,一张不许留!”
许子沃:“我删我删!”
然后就见两人装模作样演戏,一个删照片,一个检查,最后阎青确认完,转头和女人搭话。
“你没事吧?以后出门要注意一点,现在变态很多。”
女人刚想说什么,钱亿从旁边拿着手机走出来。
她十分赞同阎青的话,说:“现在变态是很多,简直防不胜防,比如我见过的变态,就知道盯着家里有点钱的女人,想尽办法和人认识,获得好感,一会儿扮醉鬼,一会儿又演偷拍的变态,是不是啊这位阎先生和这位许先生?”
阎青看到钱亿,一下就黑了脸。
那个被算计的女人并没有马上离开,她抱着小狗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
阎青不想这好好的机会又被钱亿给搅了,他试图颠倒黑白:“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就算你搅和到我身边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也还是不喜欢。”
钱亿却不接阎青的话,在任何时候人都不要陷入自证。
她对那个女人说:“你可以报警问一下,这两个人是惯犯,警察那里都有案底记录,顺便说一下,我也是他的受害者,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反正不是最后一个。”
阎青:“……”
女人表情变了,她再看向阎青时,眼里已经有了不信任。
特么的!
阎青骂了一声,一次又一次,他的好事都毁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怒气上头,他伸手就要给钱亿一点教训。
啪!
阎青的手才伸过去,人便被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钱亿:哇!
她一脸惊讶的看向旁边看似柔弱需要保护的人——
作者有话说:钱亿:(⊙o⊙)哇!
第83章
那个女人似乎也被惊呆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人,转头看向钱亿:“我摔了他?”
语气是十分的不敢置信。
“对, 你摔了他,你真厉害!”
钱亿肯定地点头, 顺便伸手给人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就见对方脸上炸开一片惊喜与激动:“我摔了他!”
就仿佛是一个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力的小孩, 充满了兴奋。
被摔了个天旋地转的阎青从地上爬起来, 听到这话, 心下里更气了。
他是什么玩具吗?还是什么试验品?
“你竟然敢打人,我不会放过你……啊!”
他说话的时候偏要伸手指人, 这就像是什么信号似的, 他手一伸,那女人条件反射,抓着他又是一个过肩摔。
第二次甚至比第一次更加丝滑。
女人摔完,眼睛更亮了:“我真的做到了!”
钱亿看着她如孩子般明亮的眼神,忍不住给她鼓掌:“对, 你真棒!”
老赵叔做事仔细, 跟阎青的时候,顺便也没落下这个女人的信息。
因此,钱亿也知道这个女人的遭遇, 对她十分同情, 要是经过这一次, 她能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就再好不过。
女人被钱亿一夸, 脸上展露出了笑容。
然后视线又落向了地上的阎青。
阎青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连着摔两下,他感觉自己头都晕了。
“你们……啊啊啊!”
都说事不过三,但女人伸手就给他摔了第三次。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钱亿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简直是身心舒畅。
就像是什么游戏似的,阎青爬起来,女人就摔他,摔完阎青再爬,再爬再摔。
钱亿最后都忍不住感叹,阎青这身体素质还是好啊,怪不得有精力一天到晚想着干坏事,看看摔那么多次,换个人早爬不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
是许子沃报的警。
许子沃在阎青被摔第一下的时候就跑了,他要知道这个女人这么猛,他才不来。
还好现在被摔的人是阎青。
许子沃躲得远远的,阎青被摔一次,他跟着皱一次眉,替人疼。
摔了十几二十次之后,许子沃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打电话报警求救。
反正让他自己上前去救人,他可不愿意,看那个女精神病动手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专业练过的。
当警察的制服出现在阎青的视线里,他直接就哭了。
真哭。
他自己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被一个女人过肩摔摔到哭。
“警察叔叔,救命!我要告她人生伤害!”
昏头转向爬起来,阎青一时间站不稳,又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嘴上还不忘叫嚷。
听到这话,那个女人又想上前摔他,吓得阎青屁股着地“吨吨吨”弹跳着往后直接挪出半米远。
警察赶紧拦住那个女人。
等到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警察大哥和警察小哥看得出来在努力忍笑,如果不是在工作中,估计都得说一声摔得好。
人渣就得精神病来治。
“你,和我们回去派出所,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知不知道性质很严重?”
阎青被抓过一次,批评教育后也就被放了,这次也没当回事,就等着人“教育”完自己,他好走人。
但他忘了“屡教不改”这个行为的意义,虽然不能判他型,但是拘留他几天不在话下。
直到被警察按进警车,阎青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叫着为什么不抓那个打他的女人。
钱亿全程陪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又让那个女人给父母打了电话。
女人的父母一听说事情的原委,几分钟内就开车冲了过来,带着律师一起。
“他还敢让我们赔钱?不然就要告我们?做他的大头梦,我家姑娘本来就被变态弄得得了抑郁症,这还敢来打我家的主意,真当我家好欺负?告!我家还要告他呢,吓到病人,把病情吓得更严重了!”
钱亿跟着吃瓜,也是从女人的妈妈嘴里得知,出了事情后,女人精神直接出了问题,为了让她走出阴影,他们还带她去学了各种防身术。
只是这些年一直也没用上。
钱亿心说,幸亏是学了武,看,这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而这一次的事件,阎青和许子沃被拘留了三天。
那个女人有医院确诊的精神问题,自然是什么事情没有,钱亿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对方还挺愿意和她聊天的。
也算是因祸得福,女人经历了这一次后,病情竟然有了好转。
“我那天打完那个变态后,突然就觉得,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弱小的我了,我现在变强大了,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钱亿听对方和她聊内心的想法,真心替对方感到高兴。
人生还很长,20多岁的年纪,完全可以有美好的未来,可以尽情享受生活。
过去的一些不好遭遇,都已经过去了。
……
阎青拘留出来,终于消停了。
因为拘留的事情,他被公司给开除了,阎青对这份工作也不看在眼里,但是“被开除”这个事情,还是让他觉得丢脸。
面对公司里同事异样的眼神,他面上毫无波动,实际则是恨死了钱亿。
都是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不过就是追尾了她一次,她还盯上他了,他找哪个女人关她什么事!
丢工作的事,阎青没敢和家里说,他还是每天上班的点出门,下班的点回家。
只是没过两天,他爸妈就知道了他被拘留和被开除的事。
阎青的爸妈是那种一辈子都老实本分的人,上班下班,休息就待在家里。
被拘留过的人,在他们的观念里,那就是犯罪分子。
他们的儿子竟然成了罪犯,和这相比,被公司开除这事反倒是小事了。
都犯罪了,被公司开除可不是正常吗?
阎家夫妻等他回家,齐齐对着他泪眼汪汪。
“你怎么能做那种事呢?说出去多丢人,以后你还怎么出门?”
“对啊,以后亲戚问起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这样,对象都不好找,谁愿意嫁给一个被拘留过的人?”
阎青一听事情已然瞒不住,顿时暴怒:“是谁告诉你们这些事情的?”
他第一个猜许子沃,但立即就又否定了。
不会是许子沃,对方在自己爸妈面前拆穿这事没有好处,也没有理由。
肯定是聂宛欣。
阎青追问,阎妈妈说:“是一个女人给我打电话说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问了也没说,喏,是这个电话,你看看。”
阎青不知道聂宛欣的电话,他记下了号码拨过去,对方接了,是一个陌生的老头,问了两嘴,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估计是随便借别人的手机打的。
阎青放弃了,不过他不准备放过“聂宛欣”。
这个该死的女人明显也是盯上他了,不然这次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出现。
既然她不放过他,那就别怪他也不客气。
阎青不顾父母的阻止,从家里出去,开车去找许子沃。
许子沃也没跑,同样被拘留了三天。
一看到阎青,他现在只想转头就走,他现在算是悟了,阎青就是个异想天开的神经病。
看看他每次所谓的计划都说得好好的,但是一实施就全是问题。
在他嘴里,那些有钱女人就仿佛没长脑子一样,实际上人家一个个都聪明着。
要不然怎么会一次都没有成功。
阎青示意许子沃跟他出来,许子沃看了一眼老板,老板也认识阎青,随口打了声招呼。
“今天不上班啊?”
阎青回了个“是啊”,没当回事,许子沃却是面色不自然。
他还在开锁店里上班,被拘留的事情半点都不敢让老板知道,就怕自己这份工作丢了。
虽然同样是这个城市的本地人,但他家里条件还没有阎青家好,他爸有兄弟,家里房子又小,分家的时候也没分着什么,现在一家人还挤在一个五六十平方的小房子里。
他买车的钱还是全家一起凑的,要是丢了工作,车子估计都要养不起了。
他爸妈也得打断他的腿。
“许子沃,出来,我请你吃饭。”
阎青见人不动弹,和老板说了一声,拉了人就走。
从店里出来,两人走到旁边的小巷子。
阎青往地上啐了一口:“许子沃,你之前不是说干你们这一行,什么门锁都打得开?”
“你想干什么?”许子沃一听这个就直觉有事,“你别打这个主意,干我们这个的都有备案登记,一旦出事,最先查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阎青说:“又不是让你开门进去偷东西,我做点别的。”
瞧着对方阴沉的表情,许子沃心头一跳,总觉得阎青这祸是要越闯越大。
“你是不是想找那个聂宛欣的麻烦?”他试图劝阻:“要不就算了吧,阎青,就算没有她,那种有钱的女人也不是我们想娶就能娶的,老老实实过日子也挺好……”
“好个屁!”阎青打断他,“一个月挣五千的日子够过什么?你现在这鬼样子,以后你儿子也和你一样,你愿意?”
当然不愿意。
许子沃当然也想过有钱人的生活,开好车,住豪宅,走到哪里都被人羡慕。
但是,他们没有成功不是?
阎青伸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说:“放心,我不去偷东西,你也不用脑子想想,现在有几个人会在家里放钱?我不偷,我去给她放点东西。”
许子沃的脑海里一瞬间浮起一个念头,阎青可真是个坏种,幸好他不是女人,也没被对方盯上。
虽然这么想,但许子沃并没有“背叛”阎青,真跟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忙了一周,终于忙完了,明天可以安心码字啦!
第84章
聂宛欣是自己一个人住。
她家里不差钱, 称不上豪门,但一个厂二代,怎么也算得上小富之家, 买两套房不在话下。
成年前她就有自己的房子。
她哥婚后没搬出去住,反而她因为太忙, 总是加班, 怕太晚回来影响家里人休息, 就直接住到了外面。
而习惯了独居之后, 再回家里住总觉得不太自在。
她爸妈和哥嫂子总是喊她回去,但是她也就回去吃个饭, 然后回自己的房子睡觉。
一个人在家多好, 直接脱了内衣,穿个t恤就能随便走,不怕碰到她爸和她哥而造成尴尬。
钱亿住在聂宛欣的房子里,也没有回去和聂家人同住。
聂宛欣本来就不爱回去住,她就更加不想和陌生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聂家人关系还不错, 住一起她还得时时伪装聂宛欣, 不然说不准就要被识破。
那真是太累了。
钱亿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忙了一整天的她进门扔下包包,踢掉鞋子, 外套也随手甩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一把扯松了头发, 走进浴室准备洗澡。
站在洗漱台前, 她对着镜子, 左右打量自己,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戴着的首饰,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长相, 她又拿起了口红,给自己补了一下唇色。
聂宛欣长得不算漂亮,作为一个出色的厂二代,身上多少带着一点属于企业家的干练和领导气质。
补完口红,她往那里一站,突然就有一种公司领导对着员工要训话的气氛。
……
阎青同一时间,正坐在家里的电脑前看电影,同时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某个黑乎乎的页面。
不一会儿,那个画面突然亮了,阎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并把正播到剧情精彩处的电影关了。
亮起的画面里多了一个女人,他切换设备,从人进门一路到卫生间的画面,全都没有错过。
直到看到女人开始涂口红,阎青感觉到了一点违和,他皱了一下眉,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笑了,微扬了一下下巴,笑得嘲讽。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觉得女人被看到了身体,就会羞耻?会生不如死?呸!只有你这种 垃圾玩意儿,成天不干好事,还偷摸进别人家里偷拍,才该羞愧,就你这样的,骂你垃圾都污辱垃圾了!”
阎青啪一下关了视频。
他被吓到了,聂宛欣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他在她家里安装了摄像头?
他做得很隐蔽,不会有人知道。
而且,他也确定了,聂宛欣家里没有装监控,根本不可能发现他进了她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既然知道了有人偷拍她,那肯定就会报警。
他得跑!
阎青不觉得自己能逃过警察的调查,他得趁着警察上门前,赶紧跑去外地躲躲。
他随手揪了个双肩包,往里面塞了点衣服,家里也没有现金,他拿了身份证和车钥匙就走。
阎妈妈大晚上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他要开门出去,赶紧问:“你大晚上要去哪里?别出去闯祸,赶紧睡吧!”
阎青懒得理他妈,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中年妇女,只知道让他待在家里别出去,一个大男人成天待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
一把打开防盗门,阎青一脚踏出去,就见电梯门打开,两个警察由小区保安带着,从里面走出来。
“阎青。”
保安上了点岁数,在这个小区干了很多年,几乎能认全所有的住户,一看到阎青,他立即就叫出了名字。
这一声点名,就像是戳到了什么开关,把阎青吓得一个激灵,然后直接蹿了出去。
而两名警察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看他一跑,立即就追。
三个人先后冲进了楼梯间。
阎青胆不小,这个时候被警察着,他是越跑越热血上涌,也不是说害怕,而是慢慢给跑兴奋了。
警察又怎么样,还不就是普通人,一个个身体素质还不如他,都追不上他。
阎青一路跑到了自己的汽车边上,警察紧跟在他身后,他发动车子,锁上车门,一套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警察追到近前,拍着车窗让他下车。
“多管闲事!”
他猛地打方向,踩油门,把趴在窗边的警察带倒在地
警察见情况不对,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出去,那车轮就擦着他的腿碾过。
同行的警察赶紧过来扶他,确定没事,直接向上汇报,准备拦车抓人。
阎青成功甩掉两个警察后,拍着方向盘欢呼。
什么警察,不过就这样,也就是仗着身上穿着的制服,实际什么都不是。
阎青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要去那种十八线小县城待一段时间,那种地方反而管得没有像大城市那么严,他去了那里,说不定还能找个当地的有钱姑娘谈个恋爱呢。
汽车开得飞快,阎青没有走高速,他从城市出来,直接上了国道。
他把自己的手机关机,也不用导航,就在黑夜里乱开。
先出了他们这片区域,然后跑到隔壁省市,警察想跨区域抓他,效率就没有那么高了。
阎青想好了一切,他不过就是偷拍了聂宛欣,又不是杀人放火,怎么想都不觉能出动多少警力抓他。
他的车子越开越快,眼看着就要驶出城市,大半夜的马路上,突然蹿出来一条土狗。
阎青被吓了一跳,方向盘下意识往旁边一让。
砰。
车子直接撞到了马路中间的绿化隔离带上,又因为车速太快,没能一下子停住,往前冲的巨力直接把车子掀翻。
又是一声“砰”,汽车四脚朝天,往前滑出一段距离,终于不动了。
阎青没系安全带,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团在车里。
他昏了,又没全昏过去,在那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救命……谁来救救他……快来人啊……
但是深夜的大马路上,仿佛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并没有车辆往来经过。
那只差点被撞到的土狗跑远了,又好奇地回过来看了两眼,嗅嗅闻闻一番,重新蹿进了路边的树木草丛,消失不见。
一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路过的小面包车发现了这一起车祸,帮着打了120。
阎青被送到了附近的小医院,他身上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大脑出血,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医生都以为这人是抢救不回来了。
硬是尽人事听天命,死马当活马医,结果阎青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竟然挺了过来。
不过他的小命是保住了,人却是瘫了。
车祸那一撞,伤了脊柱,据说再怎么治疗都很难恢复了。
阎青的父母赶到医院,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软倒,哭天抢地。
完了,他们家全完了。
就这么一个儿子,连婚都还没结,孩子都还没生呢,就瘫了,这可怎么办啊!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再哭再闹,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半分。
阎青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脑子逐渐清醒,他发现自己瘫了,简直不敢置信,他吵着闹着要去最好的医院治疗。
但是他爸妈商量过后,决定不治了,就这么带他回家。
医生说了能恢复的机率非常小,与其浪费这个钱,不如回去再生养一个。
阎家夫妻两才五十左右的年纪,要想再拼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阎青被带回了家,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因为他总拉身上,阎妈妈没办法,只能给他包尿片。
阎青要疯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竟然沦落到包尿片的地步。
他不愿意,可他连挣扎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他动弹不了,就像被摆上了砧板的鱼,人家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他看着他爸妈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活力,开始改了穿着打扮,人也变年轻了,每天进进出出,仿佛未来充满了希望。
完全不像是有一个儿子正瘫痪在床。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阎妈妈的肚子真的大了起来。
随着那个肚子的变大,本来每天都是由阎妈妈伺候儿子,转而变成了由阎爸爸接手。
阎爸爸是一个粗糙的大老爷们,一辈子都没怎么做过家务,更别提给成年的儿子换尿片。
他每次都是随便一糊弄。
阎青开始发臭,一天比一天臭,先是屎尿没弄干净的臭,然后是洗澡没洗干净的人味儿,再到后来,则是生了褥疮皮肉腐烂的味道。
他在慢慢走向死亡。
可家里的那个小孩却在慢慢长大,偶尔,阎青能看到他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爬过,再后来是蹒跚学步。
有一天,他又看到那个小孩,他努力让自己挤出笑容,对着那个小孩说:“过来,到哥哥这里来。”
懵懂的小孩真走了进去。
阎青把人哄骗到自己身边,然后努力撑起头,对着小孩的脖子狠狠一口咬下去。
“哇!”
小孩立即哭了,阎妈妈听到声音,赶紧跑进来将小儿子从大儿子的嘴里抢下来。
还好阎青躺了好几年,身体机能都退化了,这一口没有直接将孩子咬死。
只是孩子也被咬伤了,且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且自那以后每晚都会惊醒哭闹。
等长大一些,这孩子的脖子一直有点歪,正不过来,智力发育似乎也有点迟缓不正常,完全跟不上同龄的孩子。
阎家夫妻带着孩子去许多医院,但都治不好,最后也只能放弃。
这个时候,阎青已经死了。
他在咬了自己的亲弟弟后,房间的门就被他爸妈锁死了,除了一天三顿,给他吃喝,他们绝不会打开那门。
如果不是弄死他犯法,阎青有理由相信,他爸妈不会留他到第二天天亮。
不过就是这样,他也没能再多活多少日子。
自从长了褥疮后,他的身体坏得更快了,他痛,他饿,他说不上来的难受,但他就只能那么躺在床上,等死。
第85章
钱亿知道阎青一定会来找自己麻烦。
从他被警察按进警车时露出的那个眼神, 她就看出来了。
况且,阎青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人,一心待他的老婆都能害死, 更不用说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甚至有仇的人。
钱亿思考了一下, 关于阎青能怎么报复她。
想了半天之后发现, 估计还是老办法, 通过许子沃会开锁的本事。
入室伤人、偷盗, 或者制造意外。
阎青这人虽然坏,但是暂时还没有那么疯, 直接伤人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偷盗, 现代人的家里,能偷的东西实在不多,而且被偷之后肯定会报警,被抓的可能性实在太高。
钱亿思来想去,觉得阎青最有可能就是偷进她家里, 给她制造点意外, 把她弄死。
于是,钱亿就找人在家里偷偷装了好几个监控。
聂宛欣家里本来是没有监控的,只在大门上有一个监控。
阎青和许子沃两人伪装成小区的保安出现在她家所在的楼层, 第一步就是解决了门锁和监控的问题。
然后阎青进了房, 开始装偷拍的装置。
钱亿从监控里看了全程, 惊讶阎青竟然没有想弄死她, 但转念一想, 只是弄死她,对于阎青来说是损人不利己,偷拍才是损人又利己。
这人就是这么“精打细算”, 偷拍了视频,还能转手卖钱。
钱亿在回家的路上就报了警,警察分了两队,一队往她家里来,一队则去抓阎青。
接着便有了阎青逃跑出车祸的事。
事后经调查,发现阎青对聂宛欣所居住的小区进行了全方面的踩点调查。
还和小区保安混熟了,以自己失业想找工作和人打听过消息。
更是接近在这个小区工作的几个阿姨,说自己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套取信息。
一整套行为,不止钱亿咋舌,就是警察都跟着感叹。
这种人但凡把精力用在正道,干什么不能成功?
阎青车祸瘫了,许子沃没跑成被抓了个正着,这回不用担心被老板知道开除工作,他肯定得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至于许子沃为了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想要立功减刑,把阎青的表弟张浍,还有另一个玩得挺好的朋友,也就是那个给聂宛欣和阎青结婚时当伴郎的男人一起供了出来,什么几年前干过的破事,骗钱,偷盗,一样没落下。
他自己没减多少刑,倒是又多了几样罪名,顺便把好兄弟一起拉了进来。
钱亿没有太过关心许子沃这边,她在阎青瘫了之后,去看过对方几次。
阎青后来的经历,她自然也都没有错过。
钱亿只能说,这应该也算是报应了,阎青试图把聂宛欣饿死冻死在地下室,这次,轮到他自己也尝一尝这个味道。
被家人关在家里,得不到照顾,慢慢耗死。
活该。
钱亿半点都不同情阎青,终于,在得到阎青死讯的时候,聂宛欣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如何解恨,大概也只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钱亿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大背包,里面有食物和水,开锁工具,还有一部插了卡充满了电的手机。
“请把这些都给聂宛欣送过去。”
机械女声十分爽快,收取了“快递费”后,那个背包就在钱亿面前消失不见。
而她自己也在转瞬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
从黑暗中睁开眼睛,钱亿摸到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她睡下到醒过来,也没过几分钟。
本来非常犯困的状态突然就没有了,钱亿开了灯,从床上坐起来。
聂宛欣的世界,她已经尽了力,剩下的就只能看聂宛欣自己了。
她相信那个在快死前,还能留下信息的人,一有机会,肯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
她有家人,有孩子,她不会想死。
钱亿想了挺多,突然就觉得算计和意外,都是无法估算,她现在觉得掌控了生活,但实际谁又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钱亿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万能型的人才,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见识有限,考虑问题也不够全面,但好在她还是有那么一点优点。
她知不足,便愿意改,愿意补救。
钱亿不怕死,钱也处理好了,不怕被她爸妈平白占了便宜。
爷爷奶奶和姑姑那里,她都留了养老钱,她当时想的时候没敢多留,怕多了老人也守不住,这点钱够他们过日子。
但现在一想,她留得有点少了,这钱只够吃饭,万一有点病痛意外什么的,完全不够看。
看来她还得另外做点安排。
钱亿不敢直接给她爷爷奶奶太多钱,她怕老人身边钱多了反而招来危险。
思来想去,最后她发现,还是托给“系统”这事情才最靠谱。
另外她需要和她姑姑聊一聊,有些事不能明说,但是她也要透露一点信息给她。
姑姑一家子,她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们买一点商业保险,也算是个保障。
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很多商业险买不了,不然她怎么也要给他们多买几份。
各种事情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钱亿终于安心不少。
离家出走的睡意这个时候似乎也回来了,正当钱亿关了灯,重新躺下,她的耳朵里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她后妈想要作什么妖吧?
于是,钱亿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滑下床,她连拖鞋也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像一只灵巧的猫咪,走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一闪身就出去了。
钱爷爷和钱奶奶已经睡了,岑晓惠的房间里也很安静,声音好像是穿过客厅,一直从露台那边传来的。
大蛇几乎是同时游到了钱亿的脚边。
一人一游就那么默默看向黑暗里的某个方向。
钱亿买的楼层低,当时她要买的时候沈姐这个中介就和她说了低楼层的一些缺点。
比高层容易遭贼,就是其中一点。
不过当时的钱亿已经被露台晃花了眼,一心想着要大露台,那么大的区域,是普通露台比不了的,除非能找到那种带顶楼大平台的房子。
不过当时她着急买,没有遇到合适的顶楼,再加上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全是商铺,都不知道有多少监控,就觉得做贼的能偷到她这里,估计脑子也不太好使。
也是没想到,这还真有脑子不太好使的贼出现了。
钱亿的眼睛没有大蛇的眼睛在夜晚来得好使,在大蛇的提醒下,她才看清了某个从不知道哪里爬过来的人影。
扭了一下脖子,又扭了一下腰,钱亿已经做好了准备,等那人摸进客厅,她就打得对方爬不起来。
有大蛇托底,她根本不担心自己打不过。
然而,等了又等,那人就是不进来,一直在露台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钱亿又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明白了,简直哭笑不得。
这竟然是个来偷菜的!
大晚上不睡觉,来她的露出偷菜!
钱亿真想骂人,这特么的几颗菜,全偷完了能有几个钱?做贼竟然来偷这个!
钱亿正准备开灯把人吓走,就听到隔壁的主卧,从窗户里爬出去一个人影,手里好像拿着个长条的东西,冲着黑影过去就是一顿打。
钱亿伸手捂脸:“……”
只听得岑晓惠边打边喊:“你个不要脸的偷菜贼,你家是穷疯了,连锅都揭不开盖了?好端端的有手有脚,大晚上还能爬过来偷菜,你去大街上捡垃圾都能捡到发家致富,你竟然偷,你个不要脸的!”
她手里拿的扫把,打得噼啪直响。
这动静不止把睡下的两位老人惊醒,很快旁边的邻居也全都给吵醒了。
钱奶奶一听有贼就紧张,看到钱亿好好的站在屋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转眼看到儿媳妇在外面,又开始担心,让钱爷爷去帮忙。
钱亿拉着人没让去,大晚上,钱爷爷年纪不小了,万一绊了摔了,或者被推被撞,她将人劝住,自己走了出去。
“爷爷奶奶,你们别出来,就在这里看着。”
她是真没放在心上,那个偷菜贼连她后妈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想也知道这个战斗力。
走近一看,偷菜贼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看着个子也不高,整个人看着就脏兮兮的。
好像是他们小区隔壁幢的住户。
钱亿对这人稍微有点印象,她在小区散步的时候见过对方几次。
钱亿没立即出手帮忙,等岑晓惠打得差不多,老头被打得喊救命,她才说:“差不多就行了,再打下去打伤了,得付医药费了。”
岑晓惠果然住了手,她喘着大气,神色间看着倒是畅快不少。
看来在钱亿这里受到的惊吓,忍下的窝囊气,全在这一顿打里发泄了出去。
那老头一见岑晓惠停了手,立即想要跑。
钱亿凉凉地说:“你跑也没用,我认得你的脸,就是我们小区的。”
老头果然就不跑了。
他站住脚,脸上的表情忐忑了两秒,很快变为理直气壮。
他说:“我就是来拨了几棵菜,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们打了我一顿,都把我打伤了,我要去医院拍片,你们得负责出钱!”
还负责出钱,出他的大头鬼。
钱亿看人年纪大了,本来想就这么算了,但一看对方拿出这嘴脸,她突然就不想算了。
至少道歉认个错,表示一下以后再也不来偷了吧?
这是看她家出来的全是女的,没个男人,就准备欺负“妇孺”了。
钱亿往前走了两步,说:“你来偷东西,被我家抓到了,打你几下,那是正常的事,看看我阿姨,瘦瘦小小一个,连皮都没给你打破,你要我负责出钱送你去医院,也行,也不让医生白忙,我现在给你腿打断,或者手打断,你选一个。”
老头笑了,显然是不相信。
钱亿也不多话,她嫌弃对方脏,不伸手,就那么转到他身后,抬脚就是一踹。
老头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人还懵着,缓了一下,才诶呦出声,一屁股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直叫疼。
钱亿又冲着人笑笑,问:“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了?”
老头疯狂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再也不来你家偷菜了!诶呦,我的腿断了,给我叫救护车啊!”
老头叫得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没受什么伤。
钱亿等了一会儿,果然小区的保安就来了,大晚上他们这片灯全亮,那一点动静传得老远,保安想听不见都难。
一见保安来了,老头比见到了亲儿子还亲,叫得更响亮了——
“她们打人,还踹人,我就拔她家两棵菜,至于吗?”
第86章
钱亿还没开口, 岑晓惠哇一声就哭了起来:“欺负人啊!这就是欺负人,看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 又是外地来的,就敢摸上门来, 说是拔菜, 那是被我们发现了, 要是没发现, 谁知道他要干什么!还说我们打他,看看, 看看, 我家孩子这么个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打得动谁啊!”
岑晓惠这人,本来就有一张会颠倒黑白的嘴,现在得了理, 更是不饶人。
钱亿以前和她站在对立面时, 十足讨厌她,现在却发现,这人也是有点用处的。
比如现在这种时候。
要钱亿和人对骂撒泼, 这种事情, 她不是做不了, 但是能保持优雅, 她还是想当一个优雅的小女子。
闹闹哄哄了一阵, 偷菜老头终于被保安大叔给拖走了,该报警报警,该教育教育。
第二天, 钱亿找人在露台装了两个监控。
本来她的监控是装在家门口,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显然这太不明显了。
几个安装工人在露台叮叮当当弄了好半天,然后整个小区就都知道了,露台那家被人偷菜后,装了监控。
偷菜,也是够搞笑的。
这件事情,被整个小区的住户当成笑话八卦了好几天。
在这几天里,岑晓惠也没闲着,她不需要上班,白天闲着没事,就去楼下转转,很快就和小区里几个带孩子的阿姨熟悉了。
那天被偷菜的事被她“解释”得清清楚楚。
某天钱亿回家,在楼下停了车,有阿姨看到她还和她打招呼,顺嘴就说了一句“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钱亿都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等他们晚上下楼去散步的时候,和他们打招呼的人变多了。
钱亿作为一个“冷漠”的现代人,对于邻里关系并不太在乎,但是显然钱爷爷和钱奶奶在乎,两人在吃饭的时候,还和钱亿聊起,说这个小区的人都特别热情,住着都觉得开心。
除了那个偷菜的老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住进这个小区的。
钱亿听得差点笑出声。
他们这就是个普通的小区,住户有好相处的,自然也有不好相处的,都很正常。
不过她还是观察了一下,发现岑晓惠这个女人,绝对是个人才。
她想要哄人,那真是一哄一个准。
基本上现在钱亿他们这个小区的邻居,都知道了他们一家老头老太太不容易,儿子不靠谱,离婚把和前妻生的孩子扔给父母带。对二婚妻子和孩子也一般,一家子老人、女人和孩子,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而前妻的那个孩子也是真争气,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买了房,还把老人都接到了身边。
这话说出来大家还都信,毕竟现在钱嘉志住院去了,岑晓惠这个后妈和公婆还有前妻的孩子住一起,看着挺融洽,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散步。
这可不就坐实了钱嘉志的人品有问题么。
岑晓惠做的这些事情,钱亿知道后,自然觉得省心省力,她这个后妈绝对是个“聪明人”,会揣摩人心思。
怪不得人人都爱权力,看看,这不就是权力的好处体现。
钱亿过上了舒心的日子,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爷爷奶奶有人帮着照顾,她只需要好好工作赚钱。
至于她那个可有可无的亲爸钱嘉志,还真是可有可无,他没在这个家里,没有影响一个人的生活。
大聪明钱嘉志还以为自己躲进医院就安全了,第一晚还得意呢。
反正他想好了,治精神病的药物,最多就是让他镇静,他就当吃安眠药补觉了。
死不了人。
等他那个变成了妖怪的女儿走了,他也偷偷逃跑。
钱嘉志想得很好,他要弄点钱,他现在手上没钱才是最大的问题。
拿到钱之后,他也不回家了,他就跑去别的城市生活。
反正和命相比,房子、老婆、孩子,这些都不重要。
但,怎么才能弄到钱?
钱嘉志没得过精神病,忽略了一点,医院对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的看护不同于普通病人。
医院方会担心病人逃走,对于一些入院治疗的患者甚至会进行捆绑。
钱嘉志这一晚上倒是没被绑,他被打了镇定,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加上又是夜晚,他又是爬墙,又是逃跑,本来也累,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
钱嘉志醒过来就是吃饭,吃了饭就吃要药,他想藏药,但是没藏成,护士姐姐们都十分有经验,看着他吃药,还要检查嘴里。
钱嘉志只能把药咽了,吃完药他就又没那个劲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转不动。
整个人懒洋洋的。
不过也没事,他想,他有的是时间,只要药停了,他就恢复正常。
正好这段时间,也可以松懈一下他那个妖怪女儿的防备。
钱嘉志便安心下来。
钱亿第二天去医院和医生聊了一下钱嘉志的“病情”,钱亿非常孝顺,只说不管多少钱,都要治。
只是她要工作,没有时间照顾病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出钱,把他送去专门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
医院方的治疗建议也是送去专业的医院更好。
于是,钱亿就给钱嘉志办了转院。
救护车直接将人从普通的公立医院,送去了专业的精神病医院。
钱嘉志吃了药,只觉得乐呵呵的,让去哪里,他就跟着去了。
等到药性一过,他回过神来,顿时发现不妙。
精神病院对病人的管理,那是真严格,钱嘉志一急,又开始喊自己没病。
见没有人相信他,他又想跑,几个男护工都按不住他。
医生和护士一看:果然病得不轻,得治。
钱亿付了钱后,就不再每天去钱嘉志,至于钱嘉志以后能不能“痊愈”从医院出来,她也不去想。
都是无所谓的小事,反正他已经成了一个精神病。
钱亿还有另外的事忙,她拿了钱嘉志的诊断证明,回了趟老家,去给他辞了职,又让岑晓惠把家里的房子和车子都卖了。
也如她之前说的,钱分了一半给岑晓惠。
“你接下来要给你女儿付首付,还是买房子,我都不管,也不会去抢她的东西,你放心好了。”
钱亿和岑晓惠说道。
拿到了钱的岑晓惠对钱亿有了信心,她半点不犹豫,说:“先存着,等她毕业了,看她要留在哪个城市,到时候给她付首付,我手头也没多少钱,全款买房子不够。”
反正就是这个打算,女儿还在上大学,倒也没有那么着急。
钱亿也就过个耳,听完就算,并不发表任何意见,更不会出主意,真心为对方打算。
因为卖房子的事,钱亿和岑晓惠一起回了趟老家。
把房子挂中介容易,就是房子里的东西还需要处理,值钱的都拿走,不值钱的找人来拉走。
岑晓惠回来了,赶紧把自己的衣服和女儿的一些东西,挑重要的打包,然后叫了快递寄到钱亿那边。
卖房子的动静不小,有邻居看到了,转头就给杨俊打电话。
多年的老邻居,和杨俊有点交情,顺便也是当热闹看。
杨俊一听女儿和后妈一起卖房子,不见钱嘉志,满心担心女儿吃亏,急冲冲就来了。
钱亿不知道是谁报的信,现在她看到这个亲妈,比看到岑晓惠这个后妈都烦。
这个生了她的女人,她不想对她像对钱嘉志那么绝情,她现在只想和对方当陌生人。
此生再不相见最好。
杨俊半点看不懂脸色,也像是忘了母女之间先前的冲突,关心地问:“小亿,你回来了怎么不来看看我,这是要干什么啊?你爸呢?”
岑晓惠就在旁边,拿眼偷看钱亿的表情。
钱亿冷冷淡淡“嗯”了一声,实际什么话也没说。
岑晓惠都看出来母女二人关系冷淡,偏杨俊这个当人亲妈的好似完全看不出来。
见钱亿不回答,她又问:“你爸呢,问你怎么不说话?”
钱亿本来都不想理她了,但是一转念,又没忍住,问:“我爸在哪,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都离婚多少年了,还问他干什么?你要没事干,就去多打份工,把欠我的钱还清了。”
这是当着小三的面,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怼了。
杨俊顿时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光了,恼羞成怒,她的下意识反应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歹把你生下来,要没有我,哪来的你,你现在竟然这么对我,你的良心呢,你——”
“你可别哭了,杨姐,你们离婚的时候,小亿才十岁,你心硬着呢,从那之后就没看过她一眼,知道她爸对她不好,你也假瞎假聋,那么些年,你给她买过件衣服,塞她两块零花钱吗?我是后妈,就顾着自己孩子,你可是亲妈,我看啊,你比我都不如。”
岑晓惠看钱亿脸色不好,立即就打断杨俊,抢过了话头。
旁边有邻居看热闹,她便故意提高了嗓门数落杨俊。
“小亿多出息一个孩子,全凭着自己在大城市落了脚,买了房,以后我们全家都听小亿的,杨姐,你说我运气是不是好,孩子有良心,还能接受我,我白得这么好一个女儿,以后啊,可享福了,你呢,要想享女儿福,就对她也好点,别尽想着从她身上挖钱,该还的赶紧还了吧,说不定这母女情还能留上一点,不然啊,你也别说孩子不孝顺,毕竟她可没得你什么好,怎么对你都是应该的。”
这里的一些话,也是钱亿想对她亲妈说的,但每次对着她妈,她最终都没说出口。
现在被岑晓惠说了,倒也爽快。
杨俊一听却是怒了,大骂:“你这个小三!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你拆我家,我还敢骂我,我和你拼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想到吧,今天还有一更~
第87章
杨俊朝着岑晓惠扑了上来。
岑晓惠转头就跑, 废话,她又不是傻子,杨俊再怎么样都是钱亿的亲妈, 她和人对骂两句没事,真要和人打起来, 打输打赢倒霉的都是她。
两个中年妇女玩起了追逐。
钱亿的心情不得不说, 好了一点……看吧,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现在这局面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一出滑稽戏。
有些事,有些人, 不在乎了, 便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又再看了一眼这个家,其实这不是她的家,十岁之后,她就不住这里了,家里更加没有半点属于她的东西。
这里怎么能是她的家呢。
只是以前的她, 总 想着住进这里, 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现在想想,曾经的她真的是挺傻的,“父母”和“家”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锁住了她的咽喉, 无论她走得多远, 都会把她拽回来。
人会跟着时间的流转长年纪, 长大, 变老。
但这并不代表, 人的精神就能同步成长。
钱亿直到此时,才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夕之间长大了,是一个有了自己判断能力, 与自主能力的大人。
父母不再是她人生的中心与重心,她自己才是。
等到杨俊和岑晓惠追逐回来,钱亿对岑晓惠说:“我在车里等你,你处理完了就下来。”
杨俊还想要和钱亿说什么,钱亿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杨俊突然就站住了脚。
等到钱亿走没了影,杨俊还没回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是有些难受,难受完又生气。
真是白养了这个女儿!
都说女儿靠不住,都没嫁人呢,就已经不向着她这个当妈的!
她表情变幻,岑晓惠看在眼里,收拾完东西,经过她身边时,突然说:“你看你,老公跟别人跑了也就算了,女儿是你生的,你都搞不好关系,你说你有什么用?就你这样子,还觉得自己委屈呢,你真是半点不把女儿当自己的孩子看,你这种人,就回去好好哄着现在的老公和儿子,当你女儿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了。”
岑晓惠还是有点可惜的,钱亿显然是对她这个拎不清的妈彻底寒了心,断了感情,不然杨俊这边她说不定还能钻点空子什么的。
至于现在,她也只能死了这条心。
杨俊被岑晓惠数落,那是半点都忍不了。
当年她被离婚,这个小三上位,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失败,现在对方还在她面前说这种风凉话。
杨俊又想冲上去打人了。
但是岑晓惠的表情却又让她停止了动作……岑晓惠怎么看着都不是得意,反而像是羡慕。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羡慕些什么。
还有就是,钱嘉志这个死男人到底死哪里去了?
杨俊的疑问,一直在几个月后才得到解答,钱嘉志疯了,被送去了精神病院,家里的房子也卖了。
还有岑晓惠这个后妈和钱亿这个继女,关系竟然变好了,还和两个老人住到了一起。
知道内情的亲戚朋友都挺感慨,这人生啊,真是说不好,这人与人的关系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杨俊倒是想法挺多,话也挺多,可惜隔着距离,她也只在自己家里说,让她去找女儿,那她是怎么都不会去的。
……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钱亿带着爷爷奶奶又出去玩了一次,这次去的是海边,两位老人还没见过海呢。
岑晓惠跟着一起,忙前忙后,格外贴心细致。
以至于钱亿在海滩边上抱着椰子喝着水吹风的时候,旁边的游客阿姨和她感叹:“你家阿姨真勤快,做事又认真,是在哪里找的?都说好的阿姨是不流通的,我可真羡慕你。”
钱亿想了一下,老实说:“我爸二婚娶回来的。”
游客阿姨:“诶哟,对不起对不起……看我这眼神!不过我看你家关系处得挺好的,你和你那个后妈肯定都是好脾气的人吧,家和万事兴,挺好。”
“都不太好。”钱亿抱歉地冲人笑笑,“我们就纯靠打,谁把对方打服了就听谁的,要不听话,就继续打。”
游客阿姨:“……”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妈,你的椰汁……钱妹妹,我给你带了个雪顶咖啡,听说是网红咖啡,特别多人排队,你尝尝?”
正当气氛尴尬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给游客阿姨递了杯饮料,又给钱亿递咖啡。
钱亿活着的前三十年,既没有被人写过情书,也没有被人正儿八经地表白过。
这会儿竟然有人主动搭讪示好,她觉得还挺新奇。
可能是她最近减肥健身颇有成效?
不过新奇归新奇,钱亿对人那是半点都不来电,首先,她很现实,被人追求考虑的第一个现实问题就是,大家都不是同一个城市的人。
真要发展一下,难道还异地?
看看对方的年纪,也是三十多了,肯定得奔着结婚去,那就不现实了。
要只是在旅行途中看对了眼,想睡一觉,那钱亿更是敬谢不敏,在这方面,她有点洁癖,找个裤腰带松的,不如买个小玩具,安全又卫生。
钱亿心里早有了判断,她没立即伸手就接,而是在心中暗数一二三。
果然,三秒内,那位游客阿姨,也就是这位长得还不错的男人的亲妈,立即伸手抢过了那杯咖啡。
“你真是的,都不认识,就给别人买咖啡,人家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哪里敢喝啊……走了走了,你爸在那边等我们,我们去拍个照。”
说着就把儿子硬给拉走了。
钱亿身边没了陌生人总是探听她的收入和情感状态,终于自在了,也许她下次该试试多花点钱,找个私密性更好一点的酒店?
和爷爷奶奶一起有点影响她发挥了,不然出门在外她就是三儿妈的身份。
钱亿也就那么一想,很快就否定了,带着她爷爷奶奶出来呢,他们喜欢热闹,要是冷冷清清的,估计他们反而玩不起来。
钱亿喝一口椰子水,拿起手机看一眼。
她此时的手机里,又多了一个叫作“聂宛欣”的联系人,她的家里,也多了一些日常吃的小酱菜,都是“系统”给快递过来的。
说起来,她看过一些小说,内容是关于通过系统在异界做生意的,也许,她也可以考虑考虑?
……
聂宛欣被一次又一次地饿死在那个地下室,她一次都没有走出去过。
直到钱亿出现的时候,她也以为只是又一场如以前那般的“笑话”。
然而,钱亿是不同的。
她去学开锁。
她竟然去学开锁。
饶是聂宛欣也算是见多识广,面对这一操作,都愣住了。
这是想让她学会了开锁的技能,好让她自己打开门锁出去吧?
聂宛欣明白了钱亿的意图,而且从钱亿日常的“自言自语”里,也明白了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钱亿真的只是来帮她的,没有夺去她的人生,肆意而为。
更让聂宛欣觉得痛快的,则是阎青的结局。
这样的人只配拥有这样的人生。
在钱亿离开后,聂宛欣重新回到了新家的那个地下室。
她倒在地上,眼睛能看到墙上她写的血字,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仿佛是在盯着阎青这个杀人凶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宛欣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到了随意丢在地上的一个黑色双肩包上。
包里有吃喝,有开锁工具,还有一部充满了电的手机。
聂宛欣对这个包实在太熟悉了,里面的东西是她看着钱亿挑挑拣拣,一样一样装进去的。
她还记得钱亿说的话——
“反正我都给你装上,这些日子学开锁,你应该也都学了吧,反正能开锁出去最好,手机也给你放了,能用是最好,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救你,万一要是那个什么系统的玩意儿觉得这算作弊,给没收了,你也别慌,包里还有吃喝,熬个一年半载不行,但是一两个月还是可以的,你家里人到时候肯定会找你,你肯定能出去。”
聂宛欣已经饿得浑身无力,她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边走边爬地到了包前。
她的手抖了好几下,才把拉链拉开,她翻出一瓶水,打开灌了两口,才发现舌喉已经干得仿佛裂开似的。
缓了一下,她看到包里还放着的一本书。
《国家地理百科全书》。
聂宛随手欣翻看了两眼,不出意外,讲的是山川地貌,民俗民情,历史文化遗存之类的内容。
她想,从这里出去后,她是该出去走走。
世界那么大,她其实都没有怎么出去看过。
聂宛欣从包里翻出开锁工具,钱亿学的时候,她就看着,虽然她自己没有真正实际操作过,但是多少也看会了。
半个小时后,门锁真的被她拆开了。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眼泪从眼眶里翻涌而落,不过很快就被她给抹掉了。
她缓缓靠着坐倒在地,拿出手机报警求救。
此时的外面是半夜,警察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来的,他们破门而入,在地下室的门口发现了半昏迷的聂宛欣。
以及那间影音室墙上“阎青关我杀我”六个血字。
这蓄谋杀妻的场面简直堪称震撼。
聂宛欣很快被抬了出来,她不忘揪住一个警察,吃力且嘶哑地说:“手机,先给我哥打电话,让我爸妈带孩子出去,再抓阎青。”
聂宛欣被送去了医院,距离她被关进地下室,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天。
这三天仿佛有三个世纪那么长。
而这三天,阎青则在拘留所,他下飞机就被好朋友拉着去吃晚饭,吃完饭去唱歌,等他昏昏沉沉回到酒店,睡到一半却被警察给抓了。
罪名是□□。
他的房间里不止有他,有他的朋友许子沃,还有两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女人。
阎青在那里上演长嘴也说不清的“被朋友陷害”戏码,最后被罚拘留五天。
警察通知家属,打聂宛欣电话没有人接,然后打到了聂宛欣她哥这个舅哥那边。
聂宇杰接到电话,气得不行,但还是赶过去帮着处理整个事情。
至于妹妹那里打不通电话,他也没起疑心,只当是妹妹知道了老公□□,气到了,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
他想着让她冷静一下也好。
有什么事情,也等人拘留出来再说。
谁能想到,在所有人被吸引了注意的时候,他的妹妹差点就无声无息死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从头开始修错字,看到有修改的提示不用管哦
第88章
阎青被拘留了五天,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则是一脸悲痛的大舅哥聂宇杰。
聂宇杰像是几天都没睡好了,胡子没刮, 头发没洗。
一眼看着就感觉是出了什么大事。
阎青想,是已经发现聂宛欣被锁死在地下室, 已经死了?
他控制着自己的不要露出喜色, 挤出一脸羞愧, 说:“大哥, 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宛欣, 但我喝醉了, 真没发生什么事,我以后一定再不和许子沃来往了。”
聂宇杰抹了一把脸,在心里已经把人骂了一百遍不止,只是这个时候他告诉自己,还要再演一演。
忍住, 不要急!
聂宇杰说:“宛欣被锁在地下室, 这几天你出了事,我们都当她是知道了,生你的气, 不和大家联系, 谁知道……谁知道她竟然是被锁住了, 她……”
说着, 聂宇杰平时一个没心没肺的大男人, 突然捂住脸发出了啜泣声。
这是人真没了?
阎青更加觉得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看样子聂宇杰也没有怀疑他。
“不,不会的,宛欣不会出事的!”阎青戏精上身, 一下子激动起来,“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怎么会被锁住?不可能的,带我去见她,我要去见她!”
聂宇杰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糊了一圈泪水,表情也变得凶狠。
他一指阎青,说:“别装了,人就是你害死的,宛欣在被关住后,咬破手指,用血在墙上写了就是你干的!”
阎青一呆,对啊,那间房里是被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确保聂宛欣出不去,但是她确实可以留下信息。
用血,或者用别的坚硬一点的东西在墙上划出印记。
可恶!
他怎么才想到,早知道,早知道就带她去爬山了!往山下一推,简单利落,山上又没监控,完全没证据,谁能拿他怎样?
甚至他也可以带两个目击证人,给他做证,人是自己掉下去的。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阎青觉得自己还能狡辩。
“什么?什么我干的?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你先带我去见宛欣好不好,现在重要的是她的后事,人没了就要让她入土为安啊。”
聂宇杰tui了一声:“你和警察解释去吧,我不相信你的话,我只相信警察。”
说着,几个警察一下子就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按住了阎青,把他带走。
阎青被口水吐了脸,也没有手去擦,被塞进警车时,他还是懵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是不断安慰自己,他的计划万无一失,他早就想过了,就算是聂宛欣命大没死,他也能把自己摘出整个事件,一切看着都只是意外而已。
要说他拿走了聂宛欣的手机,他也能解释成,根本不是他拿走的,是聂宛欣自己随手放在外面,平时她在家里就这样,总是四处找手机,不信可以问他们的女儿。
安慰完自己,阎青逐渐冷静。
然后他闻到了一点辣椒的味道……他大舅哥刚吃的饭?吃的还是辣椒?怎么这口水闻着一股辣椒味?
聂宇杰坐上自己的车,跟在警车后边一起离开。
他伸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眶,顿时又嘶了一声,忘了忘了,他怕自己哭不出来,手上狠狠捏了一把辣椒,这会儿一碰还火辣辣的。
“这个混蛋,别想脱罪!”
阎青被抓后受审,果然还是那一套说辞,他咬定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如平常那样工作出差,老婆是成年人,他不可能需要时时关注她。
等他被抓拘留,就更没有联系的机会。
他从头到尾都是悲伤且无辜:“我们感情很好,我没有理由要害死我老婆,婚前我们两家确实条件有差距,但是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大小是个老板,真不差钱,你们可以去查我的债务,我没欠债,我也不赌钱,我账上随时有几百万可用,还有,我也没给我老婆买什么巨额保险之类的,她死了,我没有好处啊,我老婆还有个哥哥,家业也轮不到我来继承,对了,我在外面也没女人,这次嫖-娼的事,也是被我那个朋友给害的,我老婆也没出轨,不存在情杀的可能,说我要害死她,这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干它干什么啊?”
这也是所有人疑惑的,包括聂宛欣。
不为钱,不为情,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老婆弄死。
聂宛欣作为被害人,在和警察的陈述中,也说不出阎青的动机。
但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对方是为了钱。
当初两人的认识,阎青就是冲着找一个有钱老婆来的,结婚这些年,也确实看得出,比起女人,他更爱钱。
不过聂宛欣现在也不敢确定,她看人的眼光已经瞎到一定程度,连枕边人想杀了自己都看不出来,更别谈别的了。
聂宛欣对警察说:“他那个朋友许子沃,肯定参与了,他以前做过开锁这行,有那个能力把锁弄坏,还有两人一起被抓这事,不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还看似有了不在场证明,肯定不是巧合。”
聂宛欣都能看出来的事,警察不可能看不出来。
许子沃被重点调查,然而这人果然和阎青一个死德行,所有的事情说得滴水不漏。
反正就是认定了没证据,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最终事情没有走向聂家人期待的方向,阎青杀妻事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而不被立案。
他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聂家。
“我知道你们怀疑是我害了宛欣,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警察都已经查完了,这一切都只是意外,和我无关,不过我知道你们不会信,反正宛欣也不在了,以后这里我就不过来了,财产方面,我会请律师处理,分割清楚,孩子的话,你们要愿意养,你们就养着,你们要是不愿意,就给我。”
聂家一家子看着阎青都不说话,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阎青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看得出来,他离开的脚步是轻松的。
直到人出了聂家的大门,聂宇杰才恨恨说:“看他那得意的样子!”
聂爸爸和聂妈妈则是心疼女儿,怎么就遇到这么人面兽心的人。
旁边的门推开,聂宛欣缓缓走出来。
她被饿,被冻了几天,很快就养了回来,只是以前的她,事事顺心,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现在则是感觉整个人清冷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点戾气。
聂宛欣说:“他得意不了多久的。”
她从地狱之中爬回来,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害死自己的人。
聂宛欣跟着阎青出门,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她还花钱请了两个保镖,一男一女,都是从小学武,一个打十个普通人没问题那种。
阎青的车子一路开,他没去找许子沃这个狐朋狗友,而是直接回了那个新房子。
那个装修得差不多,还没有入住,那个聂宛欣被困死在地下室的房子。
不意外,凶手总会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
聂宛欣带着保镖,将车子停在离房子一段距离外的路边,然后慢慢走近。
自从聂宛欣那天被抬出去后,小区里就流传开这一家死了人的事,现在大家都绕开这边走。
好好的一栋别墅,现在肉眼看着有了一些荒败的气息。
大晚上看着似乎更加不详。
聂宛欣无声无息开了门,带着人进去。
他们躲在角落里,看到阎青哼着歌从楼上下来,摆弄着咖啡机,大晚上给自己做了杯咖啡。
喝没两口,他又去开了瓶酒,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起来。
电视里播着无聊的广告,他突然就发出“呵呵”的笑声。
邪恶,且恶心。
聂宛欣看着他,一杯喝完又一杯,喝得酒意上头,面色红润。
眼看他喝够了,站起来准备上楼去睡觉,聂宛欣趁着他不注意,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去。
啪。
一声并不轻巧的响声,伴着滚落声。
阎青一下就站直了,他听出了声音来自哪里。
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里怎么会有声音传出来?
不,应该是这整个家里,都不应该有声音出来。
“应该是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吧?”
他喃喃自语地循声走过去。
一直走到楼梯边,感应灯亮起,他的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掉在楼梯台阶上的手机。
那是聂宛欣的手机。
夫妻十年,对彼此到底都是熟悉。
阎青一眼就认出了这支手机的手机壳……聂宛欣都死了,她的手机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忘了捡走?
这个可能性不大。
而且阎青记得聂宛欣的手机,她并不是随意扔在台阶上,他当时应该是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造成一个随手放在那里的错觉……
正当阎青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捡那部手机,还是转头就走时,身后的灯光突然一下子就熄了。
跳闸了吗?
好像也不是,只是客厅的灯熄了,楼梯间的灯还亮着。
“老公,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啊,帮我捡一下手机。”
聂宛欣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幽幽响起,阎青吓得一个激灵,一回头,就见聂宛欣正朝着他走近。
酒意瞬间消了大半。
只见聂宛欣穿一条白色长裙,披散着长发,脸上的表情格外阴森。
“聂、聂宛欣?”
阎青一开口,突然发现自己声音发紧,喉咙发干。
聂宛欣朝着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老公,你这是什么表情?看到我你不开心吗?”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阎青身后是楼梯,他一退差点摔下楼去,慌乱中伸手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滑下好几个台阶,拖鞋都掉了,才稳住自己。
聂宛欣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笑得更加阴森:“你不是说,我会被锁死在里面是意外,我的手机不是你拿走的,门锁也不是你叫许子沃弄坏的,我都相信你啊,所以你看,我死了都要回来找你,以后啊,我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真是活见鬼了!
阎青没接话,喃喃着“见鬼”,伸手抽了自己两耳光,试图摆脱酒精的控制,让自己清醒一点。
聂宛欣又轻又柔地“呵呵”了两声,呵得人后背发凉。
她说:“你这么怕我干什么?你人都不怕,还怕鬼吗?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弄死我呢?哦,还是说,你那些鬼话,能骗得了人,却骗不了鬼?我都知道了,当年你开车追尾我那个事情,就是你故意设计的,如果在我这里不成功,那你就会找下一个目标,任何一个大龄未婚,且有钱的女人,遇到你这么一个人品不错的‘弟弟’,都脱不出轻松被你拿捏,你家普通的经济条件反而还成了你的加分项,我说对不对?”
她说着,抬脚往楼梯下走。
那迟缓的一步又一步,却像是要逼疯阎青似的。
阎青听聂宛欣说起过去的事情,突然像是身上的那一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了。
“你……”
他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聂宛欣显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说:“哦,还有许子沃,张浍,还有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都说好了,轮流配合演戏,只要成功一个,你们全都跟着鸡犬升天,可真是笔好买卖啊……现在呢,你丧偶了,是不是可以凭着这层身份,和现在拥有的身家,再往上去找更有钱的单身女人?你这一辈子,找姐姐,找阿姨,最后找奶奶,是不是准备一辈子当职业软饭男?”
“你放屁!”阎青突然就大吼一声,“你都死了,我怎么会是软饭男,我现在事业有成,是成功人士。”
兔死狗烹。
聂宛欣突然想到这个成语,对于阎青来说,老婆不是扶他上青云的恩人,而是见证了他黑历史的污点。
只要老婆没死,就等于一直在提醒他曾经穷得叮当响的日子。
在阎青这样的人眼里,穷是一件羞耻的事,而谋财害命并不。
聂宛欣从未如此时这般将这个男人看得清楚,她说:“所以你杀了我,你没有选择离婚,而是选择弄出一个意外而杀了我。”
阎青被她的语气和态度所刺痛,被戳中而破防,因破防而暴怒。
“呵,这就是一个意外,你是因意外死的,关我什么事,你活该!”
聂宛欣认真看着这张脸,再看不出往日的恩爱,甚至她觉得这人特别陌生。
是的,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她不需要去了解一个罪犯。
聂宛欣猛地上前,伸手做势要去掐他的脖子:“你拿走了我的手机,你让许子沃弄坏了锁,你竟然敢说不关你的事,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大冬天,聂宛欣的手还没接触到阎青的脖子,阎青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凉意朝着他扑过来。
鬼啊!
阎青刚才没少喝酒,刚才被一吓,酒意似乎都被吓没了,而现在,强压下去的酒意再一次翻涌而上,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有点犯晕。
鬼要找他索命来了。
他慌不择路,只记得跑,楼梯往上的路被堵了,他只能往下去。
而底下,是那一间影音室。
他冲进门,伸手把门一关,迟缓的大脑才感觉到不对。
这门锁坏了。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果然打不开,他拍着门冲外面大喊。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回音,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这里仿佛是一个与世界隔绝的地方。
他叫了半天,没有一点声音,一摸身上,没带手机,再回头想要找点什么工具,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能坐下的沙发,什么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这里没有任何能与外面联系的东西。
阎青绝望了,他对这个影音室里的一切都太了解了,除了墙壁上那几个血字。
【阎青关我!杀我!】
那血糊淋淋的字迹,仿佛一把圈住他脖子的索命绳,阎青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
“我错了,宛欣,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你已经死了,没办法复活,你别拖我一起走啊,我给你烧纸,给你找大师超度,让你投个好胎,你放过我!”
聂宛欣的声音幽幽在他耳朵边出现:“你错哪了?你不是说我死得活该,是意外吗?”
阎青:“不是意外,不是意外,是我拿走了你的手机,是我叫许子沃弄坏的锁,你把我放出去,我去找警察自首!”
聂宛欣“呵”地笑了一声,说:“杀人未遂,自首也不会判你死刑,我觉得你不如还是死在这里,我们夫妻一场,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有始有终。”
说完,就再也没声音了。
阎青这才是真慌了,这里没吃没喝,他连外套都没穿,这会儿比关聂宛欣那会儿还冷,晚上温度能降到0度左右,都不用等饿死,估计一晚上他就冻透了。
他伸手又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让自己冷静。
“宛欣,宛欣!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你不是鬼,你没死,你相信我啊,你被关真是意外,你想想我们夫妻十年,我有什么理由杀你?”
真要是鬼,弄死他哪里还需要把他关进这个影音室,直接在睡梦里弄死他就完事了。
所以阎青猜聂宛欣根本就还活着,至于这出现的声音,随便装个监控就能实现。
聂宛欣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要死了。”
阎青见自己的这套说辞没用,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又一个的自救办法。
他跪下了,痛哭。
“宛欣,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孩子还小,需要爸爸!”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净身出户好不好?”
“我留了证据,能证明是我蓄意谋杀,是我想杀你,不是意外!你送我去坐牢吧!”
聂宛欣的声音再一次出现:“证据在哪?”
阎青:“我有一份录音,是和许子沃的聊天,我让他帮我弄锁,还有演嫖-娼被抓的戏,你出事后肯定知道我干了什么,所以我索性就把计划和他说了,然后录了音,证明他是同谋,万一他反过来想威胁我,我也能反制他。”
要不是阎青自己不会弄锁,他根本不需要许子沃的配合,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谁能想到,现在这份录音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坐牢总比立即去死来得强。
阎青说出了藏证据的地方,然后等着人拿了证据来放自己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影音室仿佛安静成了一个长眠于地下的墓室。
“宛欣!”
“宛欣!”
“我知道错了,放我出去!”
“来人啊,谁帮我报个警,我要自首!我是杀人犯,快来个人把我抓起来!”
阎青觉得冷,又觉得饿,他缩在沙发上不动弹,他的视线毫无焦距地游移,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包。
怎么会有个包?
阎青撑着力气过去,将那个包打开,他看里面有水,还有食物,还有一本书……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聂宛欣吗?
此时的阎青也顾不得到底是谁放的包,他掏出东西就开始吃,生怕少吃一口就饿死了。
他吃喝完,脑子才又重新开始转动。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他喝的水,好像不是封死的,而是打开的状态。
所以,这水里也可能被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聂宛欣那个女人是想毒死他!
太恶毒了!
阎青又开始给自己催吐。
可没过多久,他又觉得渴了,饿了,他看着那些食物,想着自己既然吃了没死,那应该就是没有毒的。
于是,他忍不住又去吃。
直到那一背包的东西吃完,阎青只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不,他在疯之前一定会先饿死。
他不能死,他挣的钱都还没花掉呢!
他不想死!
阎青冲去门边疯狂地拉门,撞门,然后手一按门把手,开了。
门就那么开了。
他不敢相信,然后是狂喜,他猜是这门锁有问题,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是他命不该绝,这门突然就好了。
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阎青冲出门外,没见到有人在,他往外冲,想要逃跑。
别墅外,他的车子没在,聂宛欣的车子停在那里,他过去拉开车门,车钥匙也在车里,他想也没想,将车子开了就走。
半个小时后 ,聂宛欣接到修车店小哥的电话,说他去拖车,没见着她的车子。
车被人偷走了。
而她挂了电话后,很快就接到了另一个通知,阎青出车祸,死了。
接连两通电话,聂宛欣不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她的车刹车漏洞,被她停在了别墅前,她开走了阎青的车,然后阎青从地下室里跑出来,没看到自己的车,就开走了她那辆出故障的车子,最后出了车祸。
真是活该。
第89章
钱亿听聂宛欣说了阎青的结局, 对于阎青这种人,她只觉得死得好。
杀人未遂,就算被抓, 也判不了几年。
看着这种人还活着,甚至还可能活得挺滋润, 钱亿才觉得难受, 死了她是半点不觉得可怜可惜。
【你没被牵连进去吧?他开的是你的车, 警察有没有怀疑是你故意制造意外?】
聂宛欣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并没有, 我的车子确实是突然跳出来的故障问题,是我请的保镖开的车, 也是他发现的, 报修的电话我几个小时前就打了,原本该立即就来拖车去维修,只是拖车师傅自己的车出了点问题,耽搁了一会儿,至于我开走阎青的车, 更不奇怪, 我们夫妻平时本来就会换车开,对我来说,这就是我家的车, 哪辆在眼前能开就开哪辆。】
钱亿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挺好的, 死了就结束了, 你也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聂宛欣显然和钱亿的想法是一样的。
阎青这个人只要还活着, 就算他去坐牢, 受到他因有的惩罚,但他还活着,就还有无限可能。
他坐牢回来, 说不定还能再找一个女人祸害。
到时候他不犯法,不犯罪,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照样日子过得滋润。
聂宛欣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这种人渣,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现在这样的结局她很满意。
钱亿每次做任务回来,都有一种放假休闲的感觉。
她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到海边玩了半个来月,心情总算是恢复到正常状态。
每次见到的都是这些污七八糟的人和事,她免不了也会受到一点影响。
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些人就能这么坏呢?
钱亿真的不懂,像阎青那样的,他的生活是比不了聂宛欣,但是他过得并不算差。
父母生养他,供他吃喝,供他上大学,毕业工作,又给他买车。
他们家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但怎么也不能说是穷困。
可这样的人,却要杀害伴侣,甚至不为了钱,也不为情。
钱亿完全无法理解阎青这种人的脑回路。
这天钱亿依旧躺在沙滩上吹着风,喝着饮料,和聂宛欣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之句,突然这份感慨再次浮上心头。
【因为人就是有善恶之分,不然就不会有这两个字的存在。】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突然冒出来,把钱亿吓了一跳。
【又有任务?】
钱亿问了一句,但她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躺着,并没有消失。
机械声音说:【暂时没有任务,我只是听到了你的疑惑,给你一点解答。】
话是这么说,但钱亿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这个说是可以称为系统的东西,其实一直存在在她的脑海之中,或者她的周围。
抬头望天,天很蓝,连朵云都没有。
所以天外是什么?
神仙?外星人?拥有超科技的未来人类?既然有系统,那就有主神?
他们想要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钱亿不止一次考虑这些问题,只是每一次都没有得到答案。
那个机械女声从来不试图和她交流。
而现在,这个声音竟然主动出现和她搭话了了。
钱亿听到那个机械女声说:【你不需要去了解人为何而善,为何而恶,那没有意义,你只需要记住,惩恶扬善。】
惩恶扬善?
这确实没错,钱亿轻轻点头。
而机械女声则说:【你很不错,做得非常好,你虽然普通,但是你的灵魂拥有光辉,你善良,能共情别人的痛苦,真心替人着想,你知足,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去觊觎占有,我对你很满意。】
钱亿:【……谢谢。】
她一边的眉毛轻微上挑了半分,嘴里品了一下喝入口中的椰子水。
是不习惯被这么直白的夸奖吗?
不过钱亿没有去细思自己的这点异样,而是趁着对方愿意应答自己的时候,赶紧多问一些信息。
她说:【所以,你真的是系统吗?给我打钱的账户不是叫三界五行穿越有限公司,还是说,其实你们真是一个公司?能够穿越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公司?你们具体是做什么的?】
机械女声这次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主动开口与钱亿说话,就准备好了回答她的问题。
ta答:【你可以按你想的任何方式理解我,这也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做的事情不是坏事,就可以了。】
这个回答让钱亿又思索了一下,激起一个人的求生欲,让她从痛苦与悲伤中走出来,确实不是坏事。
只是——
钱亿问出了她心底处已经藏了许久的疑惑:【我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你都能让我穿越过去救人,去到一切都没有发生前,为什么不让人自己重生呢?你应该有那样的能力吧?】
机械女声并不犹豫,立即回答:【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我不能改变。】
钱亿右眼皮跳了两下。
机械女声说:【你的下一次任务在三天后,你可以选择拒绝,拒绝后,你不会有任何影响,拒绝三次之后,你将彻底不再接到拯救任务,只是每一个任务对象只有一次被拯救的机会,如果你放弃,那么,她将失去被拯救的机会。】
钱亿:【……我知道了。】
原来她有拒绝的机会,只是她好像被道德绑架了。
再要问什么,那个机械女声便不再出现。
呼。
这短短的几句对话,藏着巨大的信息量,钱亿往后一靠,彻底放松了自己。
她的脑海里则在来来回回地思考一些问题。
三天后。
钱亿知道自己今天会有任务刷新,一整天就没有怎么下水玩,不是在酒店躺着,就是在沙滩躺着。
不然她还真怕自己刚下水,然后任务来了。
要在水里“死”个三秒也就算了,万一要是死上一分钟两分钟的,那就太吓人了。
一直到傍晚,任务也没刷新,钱亿懒洋洋打个哈欠,准备回去吃晚饭。
经过泳池边时,一个蓝白条纹的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她脚边。
“姐姐,能帮我们捡一下球吗?”
几个可爱的小孩朝着她喊,她弯腰伸手,将球捡起来随手一扔。
球比她预计的还要轻,没掉进泳池里,而是掉到了泳池边不远的地方。
听到小孩齐齐“诶”了一声,她好笑地走过去,再次将球捡起来,走过去递给他们。
收获了一片“谢谢姐姐”,钱亿朝着小萝卜头们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她沿着泳池走,经过深水区时,她突然被水面的波光晃了眼睛。
不是吧!
钱亿在心里骂了一声,人就朝着泳池的方向倒了下去。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她防备了一天不下水,这会儿却掉水里去了。
……
胃癌。
一张纸在钱亿眼前被收了起来,她只来得及看到这两个字。
希望她是看错了。
此时钱亿所在的身体的主人叫江夏月,她将自己的医院诊断报告单放回抽屉里,然后开始打扫房间。
她想趁着现在她的身体还没有被影响太多,先给自己把后事准备起来。
该扔的都扔掉,反正等她死后,家里也不好再留着死人的东西。
还都是些破烂。
衣服、裤子、鞋子,一个季节留个两套就够了,等她死后一起烧了也方便。
各种瓶瓶罐罐,塑料袋,盒子箱子,平时哪样都不舍得扔,现在她则是眼也不眨,全都给扔了出去。
她拿了几个大口袋,把不要的东西全都装了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扔完后,又把家里都擦了一遍,拖了一遍。
钱亿跟着江夏月把整个家做了一遍断舍离,不大的房子,本来就挺干净的,这一下看着是更加清爽了。
只是钱亿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
她从江夏月的记忆里得知,她得了胃癌,不出意外,大概也就还能活三到五年。
江夏月今年51岁,有一对龙凤胎子女,都是大学毕业几年,找好了对象,正面临结婚成家的关头。
她思来想去,决定放弃治疗,与其拿钱去换短暂的几年,不如把钱留给孩子。
这几年她就活得高高兴兴的,不是说心态最重要吗,说不定她不治,照样也能活个三五年的。
江夏月心态好,钱亿则是要心态爆炸了。
生老病死,她这下是真没辙了,这人要怎么救?
也不对,江夏月虽然病了,但是人还挺乐观的,也没想死啊……钱亿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一点。
江夏月一辈子都是个勤快人,根本闲不住,收拾完家里,就出门去买菜。
她出生在农村,从结婚开始,就拉着丈夫一起省吃俭用,然后在小镇上买了房。
这条件在同村的人中,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更别提她的一双儿女都出息,都念了大学,留在大城市生活。
江夏月出门都是抬头挺胸的。
她和菜场鸡摊的老板说好了,给特地留了一只土鸡,她过去现场杀好再带回家。
这一折腾,时间就有点晚了,平时这个点江夏月在家饭都煮得差不多了。
她骑着电瓶车回到楼下,看到丈夫陶兴业正和人说话。
距离近一些这后,江夏月看到和丈夫说话的是他的小姑妈陶扬。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和江夏月关系不太好,两家也就不怎么来往。
她来干什么?
不是知道了自己生病,来探病的吧?
两人说得专注,视线还往他们楼上看,倒没注意到身后的江夏月。
陶扬说:“……我给你说啊,那女人是真没得挑,今年才46岁,一个女儿结了婚,她不需要操心孩子了,才想着找个老伴,你要觉得行,就先见一见。”
陶兴业支支吾吾,说:“姑,这个,不太好吧,夏月还没走呢,说出去不好听。”——
作者有话说:开了个预收,应该算是钱亿故事的下部,叫《主神无证上岗》,有兴趣的小可爱先点个收藏呀!
第90章
江夏月刚听陶姑姑说的时候, 都没想到这是给陶兴业介绍对象来的。
直到陶兴业那一句“夏月还没走呢”,让她回过味来。
江夏月一直知道陶姑姑是个离谱的人,但是没想到能离谱成这样。
可更让江夏月心凉的则是陶兴业, 这个和她相伴了几十年的男人。
她的丈夫,孩子的爸爸, 一起奋斗的家人, 在她还没死的时候, 就开始计划起了她死后的新生活。
陶兴业才五十出头的年纪, 没了老婆再找一个,江夏月觉得也能接受。
毕竟她到时候死了, 不能要求活人总念着死人过日子。
可她还没死呢!
姑侄两个依旧没有发现江夏月, 还在那里“不太好吧”,“没什么不好的”,来回扭捏。
江夏月心都凉透了,再顾不上打招呼,转身默默上楼。
如果她现在还有个好身体, 那她一定会冲上去和陶姑姑大吵一架, 然后揪着陶兴业问一问,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不过就离。
她又不会死巴着他不放。
但她活不了几年了。
一时间,江夏月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 在想过去, 在想未来, 在想她的一双儿女。
哒。
家里的大门开了, 陶兴业从外面进来。
“要吃饭了吗?”
他一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江夏月, 顺嘴一问,实际是默认了饭菜已经做完,他只要坐下就能吃。
江夏月没吭声, 她往玄关处看了一眼,陶兴业进门鞋子一脱就踩了拖鞋进门,自己的鞋子就不知道随手放一下。
都几十年了,他就没有改过这习惯。
以前她总是一遍又一遍提醒他,可家里永远能看到随地乱脱的鞋,四处乱丢的袜子内裤,用过的纸巾,制造出来的垃圾,可以在桌上,在地上,在任何角落,都不会在垃圾筒。
江夏月念了他一辈子,把自己气胃疼不是一次两次,人都死性不改。
而每次气完她也都告诉自己,是人都有缺点,但也有优点,陶兴业胜在吃苦肯干,工资上交,全家都由她做主,吃喝嫖赌的事一样不沾。
陶兴业他就是个粗糙的老爷们,是个脑子一根筋转不过来的老实人。
江夏月现在看陶兴业,也依旧还是这么个人,他一辈子没变过。
粗糙,一根筋,不能算错处,可是这人没良心啊。
江夏月只觉得心凉,为自己这一辈子在这个人身上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感觉到不值。
陶兴业在饭桌前一坐,给自己倒完了酒,他平时喜欢一个人小酌两口,喝得不多,就一二两白酒,喝不醉,就喝个高兴。
等他酒也倒完了,却不见饭菜上桌,老婆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又问了一句:“怎么还坐着?吃饭了。”
江夏月没接话,直接换了鞋,开门出去。
陶兴业莫名其妙,但也没追出去,径自去厨房揭锅盖,看到冷锅冷灶,一脸茫然。
钱亿在江夏月的脑海里骂了陶兴业八百遍不止,就算正主听不见,她也要骂。
“吃吃吃,开口就说吃饭,你当在玩游戏啊,饭菜能每天自动给你刷新到锅里,碗里?”
“老婆得了大病,竟然还有心情喝得下酒,喝死你得了!”
“对,老婆死了算什么,再娶一个不就行了,看看,人没死,这后头就已经有人排上队了。”
“系统,系统呢,出来,我花钱,给我把江夏月这病转给这个死老头!”
在江夏月漫无目的的行走中,钱亿眼前景象一闪,从室外重新回到了室内。
小小的一个房间里看着乱七八糟,而她正弯着腰在捡一只臭袜子。
咦惹!
钱亿手一甩,臭袜子直接飞上房间的书桌,差点掉进摆在桌上的水杯中。
不过没事,那不是江夏月的杯子,是陶兴业的,桌角上还有陶兴业换下来的脏内裤。
钱亿在自己的衣服上搓着被“污染”的手指,边直起腰打量身边的环境。
从江夏月的记忆里可以得知,这是江夏月和陶兴业结婚前几年的时候,两人都是农村人,这会儿还住在村里。
时间一下子跳转了二十多年,周边的一切似乎在瞬间就多了“复古”的味儿。
还真有点怀念,钱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时光。
不过这份怀念很快就终止于一屋子里的“混乱”。
钱亿真不能理解,怎么能有人的生活习惯这么差?她自己也不是有洁癖强迫症的那一挂,她上班那会儿,忙起来屋里也乱。
但乱,不等于脏。
她再怎么忙,也会每天把换下来的内衣裤洗掉,可以不用马上洗的衣服会放在一起,一眼能分辨出来,而不会像陶兴业这种,换下来的内裤和喝水的杯子挨在一起。
太恶心了!
江夏月也是真能忍,一忍几十年,菩萨都没她脾气好。
反正钱亿是不可能收拾这些的,她直接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穿着,确定没问题,又去抽屉里翻东西,拿上她想要的证件,看到有手表,她拿出来和挂在墙上的钟对了一下时间后也戴上。
江夏月的家在沿海城市,不是穷困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有人摸到时代的商机,做生意赚到了钱。
虽然是一个农村人,见识有限,但是江夏月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人人都想过好日子,自然也包括她,她看人家那些摆摊做小买卖的,觉得也不难,也想试试。
但是整个陶家没有人支持她,她的公婆都是老实木讷的农民,让他们和人打交道,那是半点不行,讨价还价,张嘴说钱,能把他们憋死。
最后还是江夏月一个女人冲在前面。
钱亿看完江夏月的记忆,都替她累,得做买卖,得照顾家庭,孩子要管,老公要教育,她不光给孩子当妈,给老公也当妈,还得给公婆当孙子。
从房间出来,钱亿推了自行车就走。
这会儿村里的公路已经修得不错,自行车骑起来倒是不费劲。
四十分钟,一路到了镇上,她直奔某家店面。
“太好了!”
钱亿看到记忆里江夏月看中的店铺还在,并没有租出去,立即就去找了老板谈租房子的事。
老板不在意谁来租,只要给租金就行。钱亿格外爽快,开口就是要长租,房租半年一交,说好了第二天来签合同,交租金。
搞定了店铺,钱亿直奔信用社,钱亿直接去借贷款。
这会儿还不像后来,很多管理和手续都不如后世来得严谨。
钱亿说要借钱做生意,拿了身份证户口本出来,很快就见到了银行的领导。
有名有姓的本地人,又有租下的店面,再加上借款数额也不大,就三千块,银行方面爽快就借了。
钱到手上,钱亿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曾经的江夏月想要做买卖,被陶家反对,后来她一意拉着陶兴业出来,又止步于没有钱。
去找亲戚借钱,亲戚不愿借也就算了,还成了她的阻力,都在劝她一个女人不要瞎折腾。
特别是陶兴业的姑姑陶扬,骂江夏月骂得可难听。
钱亿都有了江夏月的记忆,自然不需要再去把坑再踩一遍。
江夏月得了病,钱亿不知道能怎么为对方做点什么,除了挣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钱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治疗的费用。
江夏月是个勤劳的女人,手也巧,会做很多好吃的,有些本来不会的,她看几眼,或者吃上几口也就会了。
这就是天分,和周灵对于服装方面的敏感是相似的。
钱亿自己也是有两家店的人了,还都是做吃的,现在再开一家店,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按照江夏月原来的计划,她准备早上做煎包煎饺,中午做个馄饨面条,半下午收店早点休息。
看似只是一个小店,但是钱亿知道这是真能赚钱的,别说江夏月这个年代,就是几十年后,小小一个早饭摊,只要生意还不错的,一年几十万不在话下。
钱和店铺有了,钱亿又去找工具和要用的食材,这一天忙到中午就随便对付了一顿,临了快傍晚才回家。
骑着自行车在自家门口停下,陶兴业听到动静,板着一张脸从屋里出来。
“你一整天去哪里了,现在这个点才回来?饭还做不做,吃不吃了?”
钱亿想也没想,就怼回去:“不吃。”
陶兴业一脸“这女人疯了”的表情。
钱亿推着自行车停到屋里,然后上楼进房间里找毛巾,忙了一天,她准备洗把脸。
她顺便往屋里看了一眼,这个家还和她出门时一模一样,脏袜子和脏内裤躺在桌上,地上甩着鞋子和衣服,瓜子果皮丢在垃圾筒边上。
真当屋里的一切都是定点刷新的了。
钱亿没管,自顾自去洗脸。
家里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刚上幼儿园,就在自己村里上学,离得很近,上学放学都不需要大人接送,自己会来回。
钱亿看了一眼时间,孩子就快要回来了,她进到厨房,翻了一下碗柜,就一点剩饭,一碗咸菜。
此时农村的生活便是如此,能吃饱饭,饿不死,再多就没有了。
买菜是不可能天天买的,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能十天半个月买回菜,就算是生活条件不错的家庭。
村里唯一还有吃到肉的机会,就是杀鸡杀鸭的时候。
钱亿可不会委屈自己,在大灶上烧了一锅水,然后提了刀去到鸡窝里直接抓了只鸡,手起刀落,杀鸡拔毛,不到一刻钟,鸡就下了锅。
清炖老母鸡,可别提有多好吃了。
钱亿也不准备再烧饭,她准备用鸡汤下面,带着两个孩子,够吃。
至于陶兴业,管他呢,这么大个人,要是连自己弄个饭都不会,直接饿死得了。
看钱亿忙进忙出,陶兴业闭了嘴不再多说。
直到孩子回来,鸡汤面煮好,炖熟的鸡也被切开上了桌,他才跟着一起上桌。
然后他发现,面只有三碗,娘三个一人一碗,鸡腿鸡翅两个孩子一人一份,剩下的全在钱亿的碗里。
“吃吧。”
钱亿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龙凤胎长得倒是挺像,都像妈妈江夏月,从小到大,这对孩子就乖巧听话,钱亿让他们吃,他们看看面前空空的陶兴业眨巴着眼睛。
钱亿微笑解释:“爸爸今天没干活,中午吃多了,现在还不饿,你们快吃。”
妈妈都这么说了,两孩子自然就信了。
陶兴业那嘴一张,想说自己饿,但两孩子还在面前,这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他怎么也是个大人,是当爸的,跟个小孩似的叫饿算什么。
也太丢脸了——
作者有话说:预收《主神无证上岗》,还是亿姐的故事,求先收藏呀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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