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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一个火葬场31 “噗——”


    林天南浑身一颤, 才好没几天的胳膊腿又隐隐作痛起来。


    镜头里,他的表情惊恐又滑稽,评论瞬间爆屏。


    “喊他爸爸?是小儿子?”


    “他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谁来转下镜头!”


    “直播直播!”


    举着手機的瘦猴还没反应过来, 林琅下一句话就叫他忘记镜头, 露出垂涎的神色。


    “爸爸,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林琅纤瘦的指尖夹着两张大紅底色的刮刮乐, 声音软糯,“想要直接告诉我就好,何必搞这么麻烦呢。”


    “算你们识相。”林天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倏地站起, 作势就要上前去抢。


    林琅轻巧避开,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柔软无害, “爸爸, 咱们文明一点,你知道的,彩票但凡有一点点破损,可就无效了,是没有办法兑现的, 你也不想我一个惊吓, 给它撕破一个角吧?”


    林天南咽了口唾沫, 悻悻坐回去, 眼睛死死粘在那两张紅卡片上,“你要怎么样才能把它给、给爸爸?”


    “很简单呀。”不等三人反应,林琅径自走进镜头,露出半张脸,朝着摄像头大方摆了摆手,“家人们, 你们好呀,我是林天南的小儿子。”


    看着10W+的人数,他笑得更滿意了。


    “原来爸爸在直播答疑啊,那正好了,我也有些事想问,干脆一起回答一下吧。”


    林天南:“……”


    “爸爸,十三岁那年,你讓我打着哥哥的名义,约顾琛到家里来,还给了我一包药粉,讓我兑水给他喝下去,你说事成之后,要带我去大城市,讓我像顾少爷一样,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还说,去大城市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换一个健康的心脏。”


    “妈的,你在胡说什么?!”


    “爸爸,不用怕的,牢你都坐过了,现在说这个没关系的。”林琅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就是想问问,说好的钱呢?是不是顾琮耍赖了?”


    “顾琮”二字一出,林天南额头立马冒出冷汗。


    林琅当然知道他在怕什么。


    当年林天南蠢,不知道有钱人的无耻和残暴。顾琮找上他,承诺只要他绑了顾琛,并造成意外撕票的假象,就可以拿到双份的钱,顾家的一份赎金,还有他的一笔赏金。


    可最后,顾家的赎金还没交到手,林珂就带着顾琛跑了。林天南落網后,顾氏手眼通天,威胁他要是敢扯出顾琮,就叫他活不到出狱。


    林天南一毛钱没挣到,还搭进去七年!


    他虽不甘,但更惜命,立马撸起袖子虚张声势,“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可对上林琅似笑非笑的眼,他竟哆嗦了一下。


    旧厂房那一顿闷棍,伤害性很大,震慑性更强,林天南对着这个小儿子,开始本能的惧怕。


    恍惚觉得他好像是从那个女人身下血泊里爬出来找他索命的厉鬼。


    他蓦地惊出一身冷汗,条件反射地想要找酒。


    但为了塑造“悲惨”老父亲的形象,出租屋里的酒早被清了出去。


    他开始坐立不安。


    “爸爸,我有没有胡说,你难道还不清楚嗎?”林琅十分滿意,继续顶着那张柔弱漂亮的脸,慢吞吞说着看似无辜却叫镜头前的網友恨得牙痒的话。


    “抢哥哥这三百萬有什么意思?顾家可欠着我们一千萬,该讨谁家的债你还掂不清嗎?对了,你也不用害怕顾家,它快不行了。顾琮经济犯罪,现在是逃犯,那对包庇罪犯的老头老太,现在也自顾不暇,不如借这个时機,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你……”林天南动摇了。


    如果顾氏权势不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可以再讹一笔?反正都闹这么大了,敲顾家一笔也不是不行。


    耳边林琅的鬼话还在继续。


    “爸爸,勇敢一点,当初绑架撕票你都不怕,现在怕什么呢?”他的声音里带着恶魔般的蛊惑,“何况……你有证据,不是嗎?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我知道你没有扔。”


    “……”


    房间里,胖子已经目瞪口呆,瘦子也瞠目结舌。


    林天南不甚清楚的脑子这时候像是被触动了警報,“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从粗略的劇情里推导的。


    林琅耸肩,“爸爸,你忘了,我可是你最忠心的帮手,顾琮和你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条短信,我都看过呢。毕竟那笔钱……也关乎我的生死,我总要确认钱萬无一失,才决定要帮你,还是帮哥哥吧?”


    即便林天南,听到他这么恶毒的话,也感到后脊发凉。


    那时候他才不过十三岁啊!


    直播镜头清晰地捕捉着这一切。


    “卧槽!这是什么毁三观的父子?!”


    “人渣!一听就是人渣!”


    “他没反驳,那就是默认了!”


    “果然反转了,我就说欧神那张脸,怎么可能是坏人!”


    “爸爸,你要是不敢说,我帮你好了。”林琅笑眯眯的,“顾琮当年为争家产,想要买凶杀掉长房继承人顾琛,所有的证据我爸爸都保留得很好,想拿回去就出一千万,连着当年绑架的報酬一千万,三天内钱不到账,到时候你们一个主犯,两个干扰办案的包庇从犯,就要一家子整整齐齐进去咯。”


    “好、好儿子,那彩、彩票现在可以给爸爸了?”


    事情严重脱轨,林天南慌得一批,只想快点拿着彩票跑路。


    “哦,这个啊,”林琅夹住两张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下一秒,打火機“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可是我还没有问完呢。”


    他的神色蓦然阴森下来。


    “林天南,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什么、什么怎么死的?!”林天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来,“酒、我的酒呢?妈的,直播什么直播,给我关掉!!!”


    他暴怒地踹翻手機。


    “好爸爸,你怎么又不听话了?这样多不礼貌。”


    镜头劇烈晃动中,林琅似乎是捡起了什么,他掂着手,慢悠悠道,“因为一点意外的小插曲,直播需要暂停一小会儿。”


    “大家如果想知道后续,可以稍稍等我五分钟嗎?”


    就在网友一脸懵逼中,五分钟后,黑屏的直播间重新亮起。


    画面里,林天南如同斗败的公鸡,老老实实蹲在中间,瘦猴和蛮子老老实实孙子一样抱头蹲在两旁。


    无一例外的鼻青脸肿。


    而镜头最近的位置,是林琅那张漂亮到逼人、又十足无辜的脸。


    “不好意思,不太会这个。”他似乎才调好镜头,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慢慢向后退去。


    直至退到林天南跟前。


    每靠近一步,林天南都要劇烈抖动一下。


    他今天穿着一件绛红色毛衣,衬着那张惨白的脸,青天白日里乍一看越发像是厉鬼索命。


    “滚,滚开——”


    林天南忽然开始错乱起来。


    “爸爸,不要慌,”林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就按我们剛剛说的,开始交代吧。其实没什么的,我二十岁生日早过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就算你是故意杀的妈妈,也不在追溯期了。”


    林天南呼吸粗重起来,眼神无比挣扎。


    见他迟迟不开口,林琅语气冷下去,“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是需要我关掉镜头再上点强度,好好再教育一下你,你才能好好说话吗?”


    大约是被吓狠了,林天南崩溃般嘶吼起来,“说就说!你他妈少提那个賤人!要不是她心里一直想着那个野男人,不干不净,老子能天天打她?要不是她肚子里揣着你,还非要带着你们跑,我能推她??!”


    直播间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还有隐情?】


    【推她?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琅等的就是他破防。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醉酒强,暴了她,她一个名牌大学生也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放屁!”林天南彻底被激怒,红着眼睛吼道,“谁叫她拿腔拿调?大学生了不起吗?大学生不还是要在酒吧挣快钱?怎么,别人的钱能挣,嫌老子的钱脏?哼,最后还不是被老子操服,乖乖给我生儿子!”


    这话一出,连他身后那两个混混都露出点鄙夷的神色。


    “强,暴!家暴!还是人?!”


    “妈妈好可怜!”


    “人渣!彻头彻尾的人渣!”


    “吐了!怎么有这种垃圾!”


    母亲的惨死一直是林珂心里最深的痛,可在这个人渣眼里,却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林琅的脸彻底阴沉下去。


    林天南毫无察觉,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老子打她怎么了?不打不老实!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她倒好,还惦着以前的小白脸?给老子戴绿帽子!连你……”他指着林琅,口不择言,“你他妈是不是老子的种都难说!”


    “再怎么样,你也不该杀了她!”即便只作为宿主,同他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林琅也感到了一丝愤怒。


    “那不然呢!”林天南粗暴地打断他,“谁让她不肯让我碰!谁让她要带着你们跑!敢红杏出墙,死了都便宜了她!没想到你个賤种命大……竟然没有摔死你!”


    至此,真相大白。


    骗婚、家暴、婚内强,奸、故意杀人、绑架勒索、意图撕票……林天南的罪行,在很快攀升至数十万人的直播面前,无所遁形。


    “报警!快报警啊!气死我了!”


    “这已经不是家事,是刑事案件!”


    “欧神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我之前竟然还网暴过他!”


    “琅琅!”林珂看到李越白转发的直播链接,浑身的血几乎快要凝固。


    阳光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扔下特意饶了好多路去买的老家小巷子里的蜂蜜小蛋糕,不顾一切向着车站跑去。


    在一遍又一遍拨号却无人接听后,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让他连叫个车都想不起来。


    当他终于买到回去的票,挤在嘈杂的候车厅,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时,直播间里林琅早已代替林天南,成为“万众瞩目”的答疑人。


    大约是某个网友问到了林珂。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雪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轻鄙,“哥哥啊,是挺好的,就是有点……废物。”


    隔着屏幕,那眼神冷得林珂心口一缩。


    “我换个心,就三百万,他都要花七年才凑齐。要不是爸爸也没用,我怎么会委屈自己跟他苦了这么多年。”


    “你们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全是捡的他同学的旧垃圾,我也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房间,一直以来,都像老鼠一样,跟他挤在学生宿舍一米宽的床铺上,遭宿管阿姨的白眼,被他的舍友嫌弃。”


    “什么?我没有良心?我可有良心了,这都是他欠我的啊。”他甜甜地笑了一声,带着天真的残忍,“我的妈妈,是为了保护他死的,他代替妈妈保护我、养育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种理所当然又恶毒自私的嘴脸叫直播间里骂声一片。


    “琅琅……?真的是你吗?”林珂嗫喏着唇,一时不敢承认眼前的人。


    “好了,各位。”林琅的声音透过手机劣质的麦克风,嘈杂而冷漠,带着一丝嘲弄,“瓜也吃够了。想必大家也清楚了,我们这个家,就是从根上就烂透了的。”


    “林天南,我的生物学父亲,是一个人渣,酒鬼,杀人犯。”他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而我的哥哥,林珂,”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圣母。明明有最好的天赋,却为了我这么一个……嗯,自私自利的坏种,放弃了一切。”


    “真的,他太好骗了。”林琅对着镜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让镜头前的无数人不寒而栗,“从小到大,我只要稍微装得可怜一点,脆弱一点,他就会把一切捧到我面前。钱,关心,甚至他的人生。”


    “你们知道他为了给我换这颗心脏,付出了什么吗?尊严,梦想,还有……自由。可明明,那些都不需要,他只要拿着当年救下顾琛的信物,将真相告诉他,就可以不用吃这些苦,可他啊……”


    “呵呵,偏偏就是喜欢自讨苦吃!”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晃了晃手中彩票,语气轻快,“我的病好了,托他的福,彩票的钱,最后的受益人也填的是我。”


    他凝视着镜头,目光仿佛透过屏幕,直直看向他唯一的哥哥,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林珂,你听好了。”


    “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需要保护的、单纯的弟弟。”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一个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现在,我拿到我想要的了,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们,到此为止了。”


    【叮——!监测到主角受心碎值达到峰值!“决裂”任务超额完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一响,林琅立马连滚带爬地掐断了直播。


    并秒给哥哥回拨了一个小天才。


    “呜呜呜哥哥,刚刚你是不是都听到了?我发誓那都是演的!!!现在开始,换你利用我好不好???随便你怎么利用,我包不反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琅以为哥哥再不会原谅他的时候,喑哑的男声咬牙切齿,“林琅,你皮痒是吧?看我回去不揍死你丫的!!!”


    幸好,幸好……一切只是个恶作剧。


    【呼——哄回来了,嘿嘿嘿。】


    017又有点死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骗分?】


    【你觉得不算,主系统认了就行。】


    【也是这么个道理。】017放弃挣扎,但还是强调,【下一个世界你一定要更恶毒一点,这样下线的时候才不会这样拖泥带水。】


    【好的,收到!】


    ……


    丑陋的真相如同剥洋葱,被林天南自己一层层撕了出来。舆论彻底一边倒,再也没人相信他所谓的“老父亲”人设。


    而林琅也以那番“恶毒”的宣言,成功将所有骂名、所有污点,都揽到自己身上。


    龙渊总裁办公室。


    顾琛面色阴沉地看着定格的直播画面。他亲眼看着、亲耳听着林天南承认了所有,证明了林珂的无辜与他自己的愚蠢。


    他的叔叔要杀死他,他的祖父祖母漠视着这一切,竭尽全力买通他身边的人包庇着凶手。那些被加工过的“真相”,此刻显得那样可笑和讽刺!


    而他,竟再一次因为这样的家人,误会了林珂。


    再一次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选择怀疑和疏离,选择放任伤害肆虐。


    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几乎将他撕裂。


    他真的如林琅所言,没有爱的资格。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心碎值、悔恨值翻倍,火葬场提前开启。宿主,抱歉,因剧情变动,您的下线时间提前了。】


    【什么?!】


    【不过好消息是,攻略目标对您关注度+20,奖励耐力值+10;总关注度100,新手任务最高成就达成,奖励宿主顶级金手指一枚。请宿主查收。】


    林琅随手点开,满头黑线。


    【所以顶级金手指,就给个盲盒?】


    【宿主,咱们不要小瞧这个盲盒!它可以根据不同世界,为您随机窃取主角受的一项特质,勾搭攻略目标事半功倍的!】017并不太懂复杂的离愁别绪,这时候只有纯粹的任务完成的喜悦,于是催促道,【当前满足下线条件!宿主要不要把握机会,趁机刺激一下反派,直接就地下线?】


    【我有的选吗?】


    【没有呢宿主,如果不主动走剧情争取无痛下线,到时间您也会被我强制下线,那样的话不仅没有奖励积分还要受痛,你看呢?】


    行吧,他只能屈服。


    反正给哥哥所有的后路都已经铺好,也确实没什么非要留下的必要了。


    看着时机差不多,他开始最后的表演。


    “爸爸,其实,刚刚我骗了你。”


    “一般情况下,故意杀人追诉时效最长是二十年,可是……如果已经立案侦查,就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了。”


    他抬起头,仰望窗外正午的太阳,声音很轻。


    “你还不知道吧?那年四岁的哥哥,求上求下整整求了一个月,膝盖都跪得青肿,终于换来一纸立案侦查书。”


    “天网恢恢,你这样的禽兽,终将伏法。”


    “别惦记彩票了,缝纫机才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养老保险。”


    “砰!”


    院门猛地被撞开!


    “林天南!你涉嫌违背妇女意愿、强,奸、杀人、勒索等多起刑事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正义虽迟但到。


    “小贱种,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既然我不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狗急跳墙的林天南,眼中凶光毕露,一把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向着几步之遥的林琅刺过来。


    “噗——”


    世界,骤然安静。


    林琅微微睁大了双眼,清晰地听到了心脏爆裂的声音。


    第32章 第一个火葬场终


    看着那点寒芒逼近, 林琅不甘地合上雙眼,掩去雪青色眸子里最后一丝不舍。


    【017,我准备好了, 下线吧。】


    然而, 预想中的退场并没有到来。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帽子身后猛冲进来, 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  ???


    他怔怔地抬眼, 看到的是顾琛放大的眉眼,那雙深邃的眼睛凝視着他,复杂難言。


    好似透过他,在看千里之外的某人。


    额, 这个他一直視为障碍、嫌弃得不得了的渣男,怎么会在最后的緊要关头突然冲出来替他挡刀?


    饶是林琅的大脑可以计算无数复杂的公式和代码, 一时也算不明白顾琛的这个神操作。下意识地, 他将困惑问出了口,“为……什么?”


    顾琛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剧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他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豁口, 声音因痛苦而断断续续:


    “因为……如果你死了……你哥哥……会悔恨一辈子……”


    他喘息着, 眼神带着一股快意。


    “但如果我死了……他或许……能记我一辈子……”


    都这种时候了, 这个渣男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这种算计?!


    死渣男!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果真碍事!


    林琅瞬间气炸了!


    【017!任务完成了吗?!】他在脑海中怒吼。


    【宿主!攻略目标突发介入,“下线”进程遭遇干扰!任务执行没问题,但你现在还活着……只、只能启动強制脫离程序了……】017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慌乱。


    【什么意思?!】


    【宿主,你可以这么理解,灵魂剥离通常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而反派的刀相当于麻醉剂, 现在顾琛拔了你的麻醉针,你要硬死了……】


    強烈的抽离感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巨大痛楚瞬间袭来,林琅的意识开始模糊。


    看着渣男那用错地方的深情,他气得几乎要呕血。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


    “就这还想和哥哥在一起?我死了也要托梦我不许!”


    【警告!强制下线执行!灵魂剥离开始……】


    【“恶毒炮灰”林琅,确認下线。】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顾琛经过抢救,终于脫离了生命危险。


    意外的是,那一刀带来的强烈刺激,竟阴差阳错叫他冲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七年前的雨夜,废旧仓库里,少年林珂带着一身伤痕,用仅剩的还能动的左手,慌乱地替他解开绳索,牵着他在黑暗里没命的奔跑……他们不慎滚下山坡,他为了护住林珂磕到脑袋,陷入半昏迷,是林珂替他止住血,艰難地背着他找到救援……所有被遗忘的温情与守护,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悔恨,如同藤蔓瞬间缠緊他的心脏,比刀锋更让他痛彻心扉。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见林珂。


    然而,助理却告诉他,林先生只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确認他脱离危险后就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


    顾琛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他了。


    这个世界变得好奇怪,那个无论他做什么都滿心滿眼全是他的人,真的再也不会为他回头了。


    倒是霍凛不请自来,成为他受伤后第一个登门探望的“挚友”。


    “物归原主。”他的声音带着无机质的冷感,随手一抛,一枚温润的平安扣就掉落在顾琛的胸口。


    故意似的,小小的石头精准砸在伤口处,引得顾琛“嘶”了一声。


    霍凛灰瞳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虽然没能要你的命,但似乎……这种赢法更有意思。”


    在顾琛充满仇恨的目光里,他微微颔首,“痛失所爱,好像比死更难受?”


    问着扎心的话,他的神情却认真,好似真的是在虚心讨教。


    直把顾琛气出一口血。


    这个世界,主角受再也不会围着主角攻旋转,而主角攻失去那些愚不可及的爱意供奉,大约撑不了多久……就要坍塌了。


    没想到,小鬼的小把戏,效果竟然也不错。


    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像是履行完某种职责。


    离开前,不由又想到那个小鬼。


    他同每一个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都傻傻地沉浸在所谓的任务世界里。


    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下线”里,无知无觉地被抽走所有力量。


    一切发生之前,他曾经去找过那小鬼。


    雪夜,他的黑色轿車,静静等在巷口的阴影里。


    【哇哦,路虎揽胜,好帅,大反派也好帅。】


    【是吗,帅就可以占道停車?】


    【你的关注点一直这么奇怪的吗?天会聊死的。】


    他倚着车门,指尖夹着煙,却从来不吸,只是任由青白的煙雾在夜灯下袅袅散开。


    简单的黑色长款大衣将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耳邊小鬼同系统的聒噪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是的,他能听见小鬼和系统的对话。


    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灰色瞳孔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林琅很快也看到了他,不仅装作没看到,还打算径直绕过去。


    “小鬼。”他开口叫住人。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无形的阻力,让林琅的脚步顿在原地。


    隔着短短的几步距离,林琅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将烟头摁灭在金属烟盒里,“啧,上次护着顾氏的是你,这次主动挑唆路向阳和高星毁了顾氏的也是你。怎么?是在向我示好,还是……单纯地在替你哥哥出气?”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鬼顿时露出厌恶的神色,抖了抖伞面积雪,冷淡道,“跟你没关系。”


    “别打我哥主意,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霍凛闻言,莫名的失落了一下。


    那双雪青色的眸子里,好似永远只看得见一个人。


    哥哥。


    “忠告?”他踱步上前,混合着雪松与旧书卷的味道夹着风雪,越发冷冽,“你觉得,我会怕这种程度的‘忠告’?”


    他居高临下,盯着林琅,灰瞳深邃,街灯的微光落进去,像被吞噬殆尽,“游戏还不到一半,而你就要退场。”


    “真可惜。”他的声音压低,“小鬼,你真的甘心吗?”


    林琅蹙眉,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017,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另一个任务者?】


    【没有的,宿主。】


    闻言,林琅秀气的眉蹙得更紧,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至于那句“退场”,他也就只能联想为盘古这个项目。


    “叔叔,现在不兴谜语人那套了。你们老年人的游戏我也不感兴趣。以磐石的实力,想要弄垮顾氏,有无数种办法。只要别扯上我哥哥,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语气里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霍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很久,终于确认,这个小鬼——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


    他气笑了。


    那时,小鬼不屑一顾。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哭鼻子。


    “那么虚弱,下一个世界就要消失了吧?”


    啧。


    他就……再多管一次闲事好了。


    ……


    林珂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


    弟弟还是曾经的弟弟,一样的会装乖、会扮弱,会把他当做大树紧紧缠缚。


    只是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研究所放假,他回到小院,却在门前踯躅不前。


    他在猜,开门的会是谁?


    “哥哥,你又在那里发什么呆?”


    乌黑的巷子里突然亮起一道温暖的光。


    是林琅开了院门出来接人。


    橘红色的院灯驱散了黑暗和寒冷,林珂甩掉满腹的疑虑,收了伞,一步懒似一步地,向着逆光的那个人影走去。


    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瞬间包裹住他。


    林琅正在厨房里忙碌,忙着端煨了几个钟头的汤,忙着给他盛饭,忙着给糖醋排骨收最后一点汤汁,也忙着嘱咐:“哥,快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电子小狗摇摇晃晃跑过来,围着林珂的脚邊转圈,机械音欢快地叫着:“哥哥!哥哥!欢迎回家!”


    小玳瑁也从沙发上跳下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蹭了蹭他的裤腿,大约是嫌小狗太蠢,顺便掏了它一爪子。


    小狗委屈地缩进凳子底下,“呜呜呜猫猫又家暴我!”


    “它们真的好吵哦。”林琅皱着眉,“哥,这么幼稚的玩具,你当初设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嗯,可能是……一时妄想了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明天把它带回所里。”


    “也行,那你顺便把这只猫也带走吧,下周开始,我可能就不住这边了。”


    他放下碗碟,走进客厅,从后面抱住正在发呆的林珂,将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哥,你是不是烦我了,每次回来都心不在焉的。”


    “怎么会呢?”林珂任由他抱着,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只小狗,“这次又想要什么?”


    “我是那样不懂事的弟弟吗?”林琅闷声道,“我就是、就是他们都说留学比较有前途,我也想出去。”


    林珂听出了他的意图。


    “好的。”


    他不由想到琅琅曾经说过的话。


    片刻后,他拉开弟弟的手,淡淡道,“但是林琅,我只会供你到大学毕业,你明白的吧?”


    饭桌上,一如既往,林珂履行着他作为哥哥的职责,询问弟弟学校的情况,林琅一边吃,一边敷衍地回应着,不一会儿,大约是嫌这样的饭桌太无聊,就端着碗去了电视跟前。


    综艺节目吵吵闹闹。


    林珂听着听着,蓦地放下筷子,似乎那个总是“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少年,依然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班里的趣事,偶尔还会抱怨两句作业太多。


    电子小狗安静地趴在桌角,小玳瑁则甩着尾巴,在桌上转来转去,趁机捣乱掏着他碗里的饭菜。


    可一晃眼,这样平淡的温馨,竟是再也不见。


    “都说了……让你不要冒险……”林珂的声音很轻,“那些过去,我其实早就不在意了,明明我也可以解决这一切,为什么你就是……不放心我呢。”


    他一点一点认真地倾诉,像是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补上。


    “还有Z.O的协议,最后签字的时候,我想起你说的话,‘问问你的本心’。”他笑了笑,眼底有泪光闪烁,“我的本心,从来就不是在商场上追逐名利。所以,那一刻我放弃了,我想把‘哮天’留给你。公司、项目,这些你想要的,哥哥都替你准备好了,怎么真到拿的时候,你又不要了?”


    他轻轻捂住双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嘴角却努力上扬着。


    又哭又笑,滑稽死了。


    “其实,你根本就不是琅琅……”


    “琅琅他……从很早开始,就不会用那种撒娇的口气叠词喊我哥哥了。他也没你这么聪明,能把我耍得团团转。他怕死了林天南,更不敢拎着铁棍暴打他。”


    “所以,你到底是谁?”


    “是这颗心脏的主人吗?”


    “还是……上天对我的馈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


    “为什么幸运之神明明眷顾了我,又要狠心抛弃我?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再遇见……”


    “到时候,一定换我狠狠抓住你。”


    ……


    【任务结算……完成度100%……火葬场主角攻受达成恨海情天成就(顾琛悔恨值200,林珂好感度0),奖励积分翻倍,正在派送中……】


    【新世界导入——】


    冰冷,刺骨的冰冷。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上浮,沉重而滞涩。


    鼻息里是诡异的腥咸。


    林琅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清冷的月光,映照出高耸的、雕刻着诡异花纹的穹顶。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味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的气息。


    他正躺在一张华丽却冰冷的古董样的大床上,身上穿着繁琐而陌生的织物。


    这是……哪里?


    系统呢?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巨大的拱形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啼。


    手下传来奇异的触感,冷的、滑的、光裸的。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侧头,隐约看到床幔落下的阴影里,还躺着一个模糊的、黑黢黢的身影。


    此刻,正衣襟大敞,静静……“看”着他。


    ——如果那张脸不要那么惨白、那双眼不是那么血红的话。


    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林琅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鬼啊啊啊!!!”


    “闭嘴。”


    那“鬼”虚弱抬手,在他眉心一点,瞬间清除掉这段并不需要的记忆。


    “去吧,我会找你讨要利息的。”——


    作者有话说:


    莫要打我,短暂的分别都是play的一环。


    下个世界哥哥要打不听话小孩屁屁了。


    我真的不太懂好多留言为什么如鲠在喉,兄弟之间不就是打破那个禁忌的过程好吃吗……一个有点爱了一个还完全不在状态,因为外力跑了一个,所以另一个得基于本能来点潮湿的墙纸,这不是挺好吃的嘛?


    至于另一个切片,他的作用就是工具人,攻分裂他的目的就是摧毁小世界,在琅琅连哥哥都还没爱上的时候,他这个工具人就更不会放在眼里……他的戏份在后面,答攻是霍一是不想让人误会这是真骨,二是全文看霍这个切片更接近本尊,哥哥这个温柔的切片只是短暂的伪装,他俩存在的意义,一是为了让琅琅认清他到底是喜欢哥哥这个身份还是喜欢攻这个人,二是说明攻无论哪个状态最后都会被受吸引,不自觉奔向受。


    第33章 第二个火葬场1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损傷, 强制休眠结束。能量补充中……】


    【欢迎来到第二个世界:《美味男仆死遁后,風流伯爵追悔莫及》!】


    017熟悉又陌生的电子音响起。


    林琅再睁开眼,仍然驚魂未定, 【鬼!有鬼啊017!】


    【宿主, 冷静。】系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那大概率是你的幻觉, 或者……只是一幅古老的肖像画。这个世界绝对安全,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


    最、最多就是大反派有点不太正常。


    不管了,017甩了甩头,【我特意为您挑选了简单模式!您只要无脑纯坏就好了!】


    【……】林琅稍稍松了口气, 但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什么鬼地方?!】


    【当前坐标:公元1589年, 冬, 法兰西,波旁王朝,拉法庄园。您从遥远的地中海公国赶来,参加由外公弗朗索瓦公爵举办的冬季狩猎。】


    【您的身份:惡毒炮灰艾德里安·德·叙利,您的父亲叙利公爵坐拥南部沿海領土最大的公国, 而您是他尊贵且唯一的婚生子, 骄纵跋扈, 不可一世。】


    林琅看了眼身上花花綠綠的浮夸行头。


    华丽但愚蠢的拉夫領, 绷到勒肉的霍兹紧腿裤……还有绣着精美花纹镶嵌着珍珠宝石的、十分羞耻的科多佩斯布兜袋。


    他双颊涨红,尴尬地夹紧腿。


    这身打扮是真、真的好惡毒啊TAT。


    017没有get到他的点,自顾自介绍,【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西里尔,是叙利公爵的私生子, 虽然也是您的……哥哥。但你知道的,这个年头私生子在任何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是忌讳。】


    它頓了頓,强调道,【为了保证您能顺利完成任務,这个世界,你们的关系极差!你的哥哥不仅对你没有帮助,还是你最大的阻碍,他是叙利家族的耻辱,是害你被其他贵族嘲讽的罪魁祸首,也是你继承公爵唯一且最大的威胁,哼,所以这次你再也不用因为兄弟情深而下不去手了!】


    由于上个世界强制下线,林琅的记忆出现一定的衰退,大致只记得上一个世界的任務完成的有些凶险,但对系统提及哥哥时的咬牙切齿,并不太理解。


    【您从小就嫌恶他,虐待他,把他当最低等的仆人使唤!就在刚才,因为他的一个小失误,您不仅用银杯砸了他,还将他赶出了房门!】


    【哦。】林琅表现得十分平静。


    017微微放下心来,继续道,【这次的主角攻,洛伦兹伯爵,是宫廷中有名的風流人物,放荡不羁,觊觎西里尔的美色,开始了一场以玩弄为目的的勾引。他将西里尔当作有趣的玩具,不料日久生情,动了真心而不自知。为了维持自己贵族的尊严,他开始刻意疏远、甚至羞辱西里尔。】


    【这么白痴也能当主角啊?】林琅毫不客气嘲讽。


    017有些代码梗阻,但还是坚持不懈说下去。


    【可西里尔,这个缺爱的、患有肌肤饥渴症的青年,却眷恋伯爵的温度,即便一再受到傷害,也坚信伯爵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情感,直到他亲眼看见,洛伦兹抛开贵族的骄傲,不惜跪下,将他曾经许下的山盟海誓,原封不动地对着,额,对着您,他的亲弟弟又说了一遍……心碎之下,决定死遁离开。】


    【这个世界您的任務也很简单,就是扮演脾气坏且善妒的恶毒炮灰艾德里安!】


    017点了点任务面板,像一个认真负责的班主任,【不遗余力欺辱打压西里尔,抢夺他的一切资源和机会,将他踩到尘埃里,同时勾引洛伦兹伯爵,在每一次西里尔需要伯爵的时候,精准地将他从西里尔身邊抢走,推动他和洛伦兹伯爵的虐恋情深!】


    【明白了。】


    林琅揉了揉额角,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脑海里闪过一个黑发绿眸的青年。


    无论小少爺怎么打骂,他始终低着头,沉默地隐忍,从不见反应。


    坚挺的背脊像极了阿尔卑斯山上覆雪的松。


    单方面的欺压十分无趣无聊,可是——


    如果某一刻,艾德里安煽他左脸,他会主动伸出右脸,并用管風琴般悦耳的低音輕哄,“艾德里安,你的手红了,需要擦药吗?”


    金发绿眸的小少爷像只趾高气昂的小孔雀,勉为其难伸出尊贵的右手,“愚蠢的仆人!还不快拿药来?!记住,要輕轻的,弄疼了我要你好看!”


    青年低眉顺眼取来药,沉默地跪下,小心翼翼捧起主人的手心……


    林琅不受控地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嗯……如果……是扮演这样的恶毒弟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可耻地心动,还有点跃跃欲试。


    【现在,】017将他拉回当下,【咱们正处在第一个关键剧情点。最近有关“吸血鬼”的传说在贵族圈甚嚣尘上,您在这种敏感时刻,将手无缚鸡之力的西里尔赶出了宅邸,任由他在庞大而危险的陌生庄园里自生自灭。】


    【不巧,倒霉的主角受果然遇到了“吸血鬼”,并惨遭突袭。不过,他的运气还不算太坏,恰好被風流多情的洛伦兹伯爵救下。风寒加上喝下大量劣质白酒,令他产生中药一样的反应,两人半推半就,由此开启了孽缘的一章。】


    【又是吸、吸血鬼袭击,又是人渣诱,奸,你管这运气叫不太坏?】林琅阴恻恻问。


    【咳。】017抬眼,战略性望向天花板,【都是剧情需要嘛。也不是真的吸血鬼啦,伯爵也没有很禽兽,毕竟是西里尔主动的。】


    【……】林琅,不,现在是艾德里安了,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碍事的贵族领饰,又摸了摸似乎更加年轻、也更加骄纵的脸。


    【行吧。那么现在我要做什么?】


    017干劲满满,【第一个任务,就是在西里尔和伯爵春风一度之后,出言羞辱您可怜的私生子哥哥,让他羞愤欲死;同时还要出手抢夺哥哥的爱慕者,不过这次的抢夺方式有点变化,您要高高举起你的小马鞭,傲慢地鞭笞伯爵来不及穿上衣服的赤果背脊,警告他离你的狗远一些,进而让他对你这朵带刺的叙利玫瑰产生浓烈的兴趣。】


    【抖S?】艾德里安对洛伦兹的观感瞬间更差了。


    【不是!!!是情趣啊啊啊啊!!!】017严肃提醒,【记住,这个世界主角攻受全靠日久才生的情,这次你务必要等他们睡过才能行动。】


    想得美!


    种猪也想拱他的白菜?


    【好的,收到!】可他应得依旧爽快,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急切,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所以,西里尔,我的哥哥,现在人在哪里?】


    【在城堡的某一处呢宿主!时机到了,您会遇到他的!】017早有准备,回答的滴水不漏。


    【……】好吧,这年头系统越来越不好骗了。


    古堡历史悠久,空气都比别处沉闷,贵族常用的奢靡的香料混合着木质家具腐旧的气息,令艾德里安倍感压抑。


    他起身推开花纹繁复的木质窗户,直到冷冽清新的夜风吹过脸庞,才渐渐进入新的角色。


    回忆了下刚才的情景——由于路途遥远,叙利家族的马车是抵达得最晚的。


    小少爺急于在繁华的巴黎展示他非凡的美貌和财富,于是马不停蹄地要求梳洗换装,势必要赶上今夜城堡里的第一场舞会。


    当然,也有将他的死对头、外公家的表弟艾尔兰少爺比下去的意思。


    可西里尔却因为舟车劳顿,发起了低烧,在替他整理领巾时,不小心让冰冷的宝石搭扣贴到他娇贵的脖子,小少爺被冻了一下,登时勃然大怒,抓起一个银质酒杯就向西里尔砸去,并咆哮着让他“滚出去”。


    这个时候,西里尔肯定已经滚出了很远。


    按照“剧情”,艾德里安现在应该后悔了——不是后悔责骂仆人,而是后悔在这么盛大的宴会上,身邊没了那个细致妥帖的男仆会让他感到不便和丢脸。


    所以,他有理有据,要去把人找回来。


    想到这,艾德里安立即起身,理了理繁复的衣物,努力适应着这具身体惯有的、目中无人的姿态,推开了沉重的橡木房门。


    走廊里比房间更加昏暗,墙壁上的油灯噼啪作响,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巨大的挂毯上织就着晦涩的宗教故事,人物的眼睛在火光下的投影下,显得格外阴森晦暗。


    它们死死盯着艾德里安,他走,那些眼珠子也跟着他转。


    【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怕了,017你到底给我开启的什么世界?!】


    【就是一个简单的西方罗曼史世界啊!】


    拉法庄园以其古老和庞大著称,据说有些废弃的塔楼甚至连主人都不曾涉足。艾德里安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硬憋着一股气,在迷宫般的回廊里穿梭。


    “西里尔!你这该死的家伙,躲到哪里去了?!”他故意拔高声音,试图掩饰内心因为迷路而产生的一丝慌乱,“快给我滚出来!否则有你好看!”


    他一邊维持着跋扈贵族小少爷的人设,一边抖抖索索地想要寻求记忆里高大沉默但十分可靠的西里尔的陪伴。


    回应他的,只有走廊尽头传来的、空洞的回声,以及古堡外呼啸的、如同鬼哭的风吼。


    周围的装饰越来越陈旧,残破腐朽的窗棱摇摇欲坠,墙上的烛台和画框蒙着尘,歪歪斜斜挂着。地毯也露出不知是干涸的血渍还是什么的污迹,空气中满是灰尘和霉腐的味道,阴冷得让人汗毛倒竖。


    这见鬼的庄园!


    他好像……越走越偏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想要高喊仆人“救驾”的时候,他不知道,他鲜活香醇的气息,像一块可口的糕点,吸引了暗里窥伺的凶兽的注意。


    浓稠的夜色里,一个人影匍匐着,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急速靠近!


    下一秒,艾德里安就被一条冰冷的手臂猛地勒住,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但对方力量大得驚人!


    他被强行拖到古堡更黑暗的角落,一股陈旧血液混合着古怪草药的古怪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黑影无机质的灰色眸子里满是狂热,尖利的牙齿瞬间刺入他颈侧的血管!


    “呃!”剧烈的刺痛传来,伴随着血液流失的冰冷和麻痹。


    【你……你不是说没有超自然力量吗?!】一想到自己正被一只肮脏丑陋的“鬼怪”啃噬,艾德里安就浑身发毛,腿也软了下来,【那、那这是什么?!】


    【注意!注意!检测到宿主惊吓过度,生命体征下降!】


    017慌了,【是、是没有,这是你表兄!】


    艾德里安又怕又痛,意识都有些模糊,【表、表兄?】


    【是的宿主,这个世界没有鬼,现在这个,是你那个患有“吸血鬼症”的表兄,这个世界的大反派莱纳德!闹得整个巴黎风声鹤唳的吸血鬼,就是他了。】


    【纳尼?!】艾德里安两眼一黑,【这不是主角受的遇袭剧情吗?为什么会落到我这个炮灰的身上?!!】


    017无法回答,并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莱纳德犹在贪婪地吮吸着,唇齿也不知餮足地顺着脖颈一路下滑。


    他不耐烦地扯碎艾德里安繁复的蕾丝衣领,直到细嫩的胸口完全暴露,才猎犬一般粗喘着嗅闻,直到挑出他最感满意的位置,咬出傷口,吮出血珠。


    似是被雪白胸膛上的两点异色吸引,他的犬齿刺破那里,不同于他处的柔嫩触感令他流连忘返,唇舌并用啃咬起来,剧烈的疼痛让艾德里安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他看清对方非人的尖牙和嗜血的本能,木呆呆地吐出一句,“这、这真的不是、不是鬼吗……呜呜呜?”


    好半天,系统才慢吞吞确认:【经过再三核实,真的不是!】


    “啊啊啊啊那他特么的在这装神弄鬼!!!”艾德里安尖叫出声。


    【你冷静一点嘛。吸血鬼症又叫卟啉症,发病时喜生食,嗜血,也不是他故意装神弄鬼啦。】017忍不住吐槽:【不过,说起来,怕鬼上辈子你还叫Ghost?!】


    【这叫以形补形!】


    【呃,行吧。对了,已查明您会遭遇袭击是因为新手奖励生效了。】017吞吞吐吐,【非常不幸地告诉您,这个世界,金手指为您窃取的是、是主角受的特殊体质,身娇体软、滋味甘美,连气息都比一般人香甜……】


    【别废话了我全身都软了根本动不了怎么办啊啊啊啊!】


    【那加、加点勇气值对冲一下???】


    艾德里安顾不上思考,依言飞速点上!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的胳膊顿时有了力气,趁着莱纳德沉迷进食、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他猛地发力,抄起旁边一根不知道是废弃烛台还是什么的金属物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的脑袋砸去!


    “砰!”胸前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哼,啃噬的动作僵住。


    艾德里安心跳如鼓,立马又补了几下,直到对方彻底瘫软下去。


    他看着莱纳德身上那套虽然诡异但材质华贵的礼服,恶向胆边生——


    “叫你咬我!”


    三下五除二扒掉男人衣服,又将只留着一条底裤的“吸血鬼先生”拖出古堡,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的园丁,他招了招手,扔过去一把金币。


    “这个男仆太不听话了,给我把他扔到巴黎城最低贱的贫民窟里去!”


    “这是赏你们的!”


    做完这一切,他大口喘着气,捂着脖子和胸口的伤,气急败坏地一边拉着衣领,一边继续寻找西里尔。


    可他几乎找遍庄园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男仆的踪迹。


    他不由焦躁起来。


    再耽搁下去,就什么都晚了!


    【017,我哥哥到底在哪里?!】


    【……】017沉默了一下,【宿主,他很好,很安全,您不用担心。还是先处理一下您的伤口吧?】


    虽然不满017的拖延,但伤口的确火辣辣的疼,他的体温也开始攀升,双颊泛起诡异的红。


    他只好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平复下过快的心率,整理凌乱的衣衫。


    【你说得轻巧,西里尔不在,谁来给我处理这些……嘶,这些伤口!】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隐隐约约,他听到不远处茂密的玫瑰丛里传来压抑的、暧昧的声响。


    拨开层层枝叶——


    清冷月光下,他那本该“无助迷路”的哥哥西里尔,正被风流倜傥的洛伦兹伯爵拦在怀里。


    伯爵低哑性感的声音里满是意外之喜,高挺的鼻尖正凑近青年白皙如天鹅般的颈侧嗅闻,暧昧的情话源源不绝,“哦宝贝儿,你是暗夜的精灵,是玫瑰的香露,这样美丽的冬夜,你猝不及防闯进我的怀里,真令我受宠若惊。”


    而西里尔脸上泛着红晕,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绿眸里,此刻竟漾动着迷蒙的水光。


    【叮——因宿主意外撞破,一夜情剧情无法继续,羞辱任务提前开启,请宿主准备。】


    艾德里安分分钟入戏,挺直身体,精致的脸上瞬间布满属于“小少爷”的刻薄与冰冷。他拉着脸,用足以让人羞愤欲死的语气嘲讽。


    “西里尔,我的男仆,你可真是浪荡啊。就这么不甘寂寞吗?才被主人赶出去多久?这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伯爵的怀抱?看来,私生子的血脉里,果然流淌着卑贱和放荡。”


    毫不客气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下,西里尔神志回笼,脸色瞬间惨白,绿眸中的光彩碎裂成惊恐与无措。


    “艾、艾德里安少爷?不、不是这样……”


    他发着高烧,为了驱寒又灌下了大量烈酒,浑浑噩噩间根本没有察觉危险。


    直到听见艾德里安的斥责才猛然惊醒。


    反观洛伦兹伯爵,丝毫没有勾引男仆被主人撞破的慌乱,甚至连搭在西里尔腰线的手都没松开。


    他的嘴角噙着笑,看了眼西里尔的美色,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如同被惹恼的猫一般炸毛的小少爷,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火热的玫瑰映着小少爷颈侧的红痕,愈发衬的人比花娇媚。


    俘获玩弄卑微私生子的真心很有意思,可摧毁小少爷高傲的自尊一样具有挑战性。


    怎么办,他两个都想要。


    洛伦兹舔了舔嘴角,故意点破他的故作清高,“艾德里安,批判别人前,要记得擦干净自己偷腥的嘴脸。”


    “带着一身被男人宠爱过的痕迹,你……似乎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呢。”


    感受到西里尔突然间犀利起来的目光,艾德里安下意识拢紧被暴力撕碎的衣襟。


    呵,泼脏水是吧?


    这他可没输过!


    下一秒,他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指着洛伦兹的鼻子,“西里尔,我的哥哥,这个狗男人才把我的胸口啃破皮,怎么转头又来啃你的?!”


    第34章 第二个火葬场2


    高貴的艾德里安从未这样称呼过他。


    也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


    无论是私下无人时蔑称的“贱种”、“私生子”, 还是人前为了维持貴族脸面而冷淡疏离使唤的“西里尔”,艾德里安永远是骄傲的、蛮横的,视他如仇敌的。


    这声“哥哥”如同一道惊雷, 叫西里尔浑身一颤。


    绿宝石般的眸子骤然紧缩, 里面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难以置信, 懊恼, 以及一絲压抑的、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激动。


    好似他等了很久很久的珍宝……终于回来了。


    昏沉的脑海也彻底清醒过来。


    几乎是本能的,他用力挣脱洛伦兹伯爵的怀抱。力道之大,让风流伯爵都踉跄了一下。


    看向洛伦兹的眼神也瞬间从方才的迷离情动變得冷淡,甚至带着些厌恶。


    “色批!”他低斥出声, 順带还揣了一腳,“你怎么敢这么对艾德里安少爺!”


    【宿主!!!你的楚楚可怜应该对着洛伦兹伯爵, 而不是西里尔!!!】017按下人中, 紧急给自己续了口气,【不对,你怎么又开始栽赃攻略目标了???】


    【对、对不起,好、好像是条件反射?】


    【……】


    而洛伦兹,脸上的笑僵住。


    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砸得他有些发懵, 而更令他介意的, 是西里尔的反应。


    没有一个纯洁的处子能从他手中逃脱。这个缺爱、压抑的男仆分明就快被他拿下, 在他娴熟的诱哄下, 脸颊烧红,微微颤抖,几乎是予取予求。


    可就因为骄纵跋扈的小少爺一句话,他不仅毫不留情地逃开,甚至还反过来骂他……色批?


    他洛伦兹·德·蒙莫朗西,巴黎上流社会出名的情场浪子, 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一个身份低微的私生子!他怎么敢?!


    “西里尔,你!”洛伦兹语气带着一絲被冒犯的愠怒。


    然而,西里尔已经不再看他。


    他急忙奔向艾德里安,目光落在他凌乱的衣襟处一顿。


    他不敢细看他的小少爺,但纤白颈侧刺目的咬痕以及蔓延进胸口的大片暧昧痕迹,还是一览无遗,他绿色的眸底闪过一抹阴翳,很快又被担忧和愤怒取代。


    “艾德里安少爷,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在法兰西,毫无瑕疵的美德,与纯净的血缘、无畏的勇气一样重要,都是贵族在上流社会生存必不可少的通行证。


    而这些痕迹足以毁掉一个贵族的美德和声誉,他必须在第三个人看到前,替艾德里安换上一件高領蕾丝衬衫。


    他甚至已经想好,随行的箱子里,到底哪一件精心定制的时髦款式,才能既得体的遮掩痕迹,又能配得上艾德里安那上帝恩赐的完美样貌。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些原本令他不耐的无聊琐事,因为那声哥哥,突然變得甘之如饴起来。


    “少爷,这样的登徒子,我们务必离他远一些。”他不由分说拉住艾德里安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拒绝。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行为有多僭越。


    艾德里安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没从西里尔剧烈的反应中回过神来,洛伦兹长臂一伸,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腕,脸色难看地将他拦下。


    “等等!艾德里安·德·叙利,为了我的声誉,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艾德里安本能地厌恶哥哥以外任何人的触碰,可因为那什么身娇体软的诡异体质,一时竟没有挣开洛伦兹的咸猪手!


    【鞭子,我的小馬鞭呢?!】


    他侧首怒斥着西里尔,“蠢货,还不放开我!”


    好容易腾出一只手,他习惯性摸向腰间,结果扑了个空——没有西里尔,他根本不记得佩戴那根象征着他的身份和脾气御赐小馬鞭!


    【不是要我狠狠鞭笞他吗?这时候难道不能友情赞助我一个道具?】


    【不能,宿主!这个世界没有超自然力量,我们不可以凭空变出物品。冷靜点,没有皮鞭!咱们也可以找替代品!比如……】017一时也卡了壳。


    【比如您的……】巴掌?


    不待它说完,艾德里安就先他一步,【没有?!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


    他目光一扫,瞥见玫瑰丛中那把相当剽悍的园艺大扫帚——大约是园丁遗忘在那的。


    想也没想,他怒踩伯爵一腳,趁着他吃痛的功夫脱身,一把抄起那把还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大家伙,兜头就朝洛伦兹的俊脸抡了过去!


    017:【???】


    小马鞭抽的是情趣,可不是真让你打啊啊啊啊——


    洛伦兹:!!!


    那张最得贵族小姐少爷青睐的俊美脸庞顿时大惊失色,什么绅士风度、骑士精神,統統丢到脑后,他狼狈闪躲,还是被扫到数下。


    打得开心了,艾德里安一把扔掉大扫帚,叉着腰喘息,“哈哈哈,什么伯爵绅士,一把扫帚就叫你现出原形!你个英格兰混血泥腿子!”


    “无耻的登徒子!记住,以后离我的东西远一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张红润漂亮的脸上,眉眼依旧娇纵,只是张牙舞爪的样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色厉内荏,多了几分率真可爱。


    他闹出的动靜太大,西里尔不得不替他拍着背順气,“少爷,我们真的该回去了,否则……”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时候你也敢来管本少爷!”艾德里安不耐烦地打断他,顺便将被竹节磨红的掌心亮给他看,“这里,这里,都起泡了,愚蠢的仆人,这都是你的错!”


    洛伦兹:“……”


    他狼狈地站在玫瑰花丛里,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乱成一团,昂贵的夜礼服也彻底报废,俊美的脸上还留下一层浅浅的灰痕和几道刮痕。


    而罪魁祸首,不仅没有任何歉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大摇大摆領着男仆离去的样子,十足的让人牙痒痒。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叙利家的这两个继承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会招人。


    【叮——攻略目标关注度+20,羞辱西里尔、吸引洛伦兹注意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017心情如同过山车,惊险极了。


    虽然过程难以直视,但好在结果喜人。


    【这也、也勉强算个不错的开始,希望这个世界的评分我们能顺利打出一个A+】


    【A+?】艾德里安也有点好奇,【那上个世界我们的评分是多少?】


    017顿时便秘脸,【宿主,你心里真的没点B数吗?】


    【哈?】


    【上个世界,在你走后没多久就坍塌了!!!】017阴恻恻道,【叫你抢男人制造误会开启追妻火葬场,不是叫你直接把主角攻丢炉子里烧了。】


    艾德里安立马小小声抱歉,【私、私密马赛!】


    片刻后,017幽幽道,【你是完成任务骗到积分就走,给主系统拉了一坨大的,小心点吧,主系统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


    【……】


    西里尔的方向感极佳,在如此巨大、迷宫一样的古堡里依旧穿梭自如。


    他刻意避开所有人,很快将艾德里安带回属于叙利家族的套房。


    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在身后合拢,隔绝出一小方静谧的空间。


    弗朗索瓦十分看重艾德里安对南部大片土地的继承权,所以给他安排的房间是古堡位置最好的,布置得也极其奢华。


    镀金的雕花家具,繁复的涡卷纹饰,天鹅绒的帷幔从高耸的天花板上垂落,墙壁上悬挂着浓墨重彩的古典风格油画。


    不知是壁炉里燃起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古堡特有的阴冷潮气,还是西里尔的回归让卧室里有了人气,艾德里安总算不觉得这个世界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西里尔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去取医藥箱。


    背影挺拔清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素洁感,同富丽堂皇的房间格格不入。


    只是一路无话,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


    艾德里安蹙起尖细的眉,瞪了他一会,见他发着热,还只顾着垂眼倒腾藥箱,心情更加恶劣,但他只能按下关心,开始“恶毒”的表演。


    新的身体从小养尊处优,本就娇贵的不得了,在特殊体质的加持下,愈发变本加厉。


    短短半个晚上,脖子和胸口上的伤已经红肿成一大片,偏偏领口的蕾丝还磨来蹭去,愈发刺痛难耐。


    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艾德里安使劲撕扯着衣襟,故意发出盛怒的抽气声,“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坏种,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跑到那种地方去!”


    他扬起下巴,用恶狠狠的目光扫视着西里尔,“要不是你躲起来,我怎么会遇到这种……这种肮脏的事!还被咬成这样!疼死我了!”


    西里尔端着药水走过来,沉默着,单膝跪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长长的黑色睫毛低垂,在俊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手上的动作却娴熟,依次打开瓶盖,用棉签沾取消毒用的白兰地和宫廷特供的药膏放在一旁备用。


    “少爷,先把衣服脱了吧。”


    正想叫他赶紧服侍完就去休息的艾德里安登时哑声。


    脱、脱衣服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新的世界难看吗!!!点击坠崖看得我心哇凉


    这周还是隔日更,12月开始日更,大概下周v宝宝千万不要养肥我!!!评论摩多摩多好不好~能不能日六全看我干劲了,太凉特别容易出不了稿因为时间都拿去内耗了= =


    第35章 第二个火葬场3


    “您该上藥了。”


    见他半天没有动作, 西里尔催促道。


    艾德里安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手,努力像原主一样理直气壮, “那你还不快点?!”


    西里尔低低应了声, “是。”


    当破损脏污的上衣除去, 颈侧、锁骨直至胸前, 一点一点暴露在空气里。


    那些狼藉的痕迹,像雪地里被蹂躏过的干枯玫瑰,又像某种野兽留下的标记。


    西里尔蓦地攥紧了掌心,低垂的眉眼间戾气横生, “艾德里安,伤害你的人, 真的是洛伦兹伯爵吗?”


    “啪!”


    响亮的巴掌让西里尔的脸歪向一邊。


    艾德里安莫名脸熱, 纸老虎一样睨着他,“西里尔,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我的名字?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我说的话?”


    打完他又嫌手疼,将泛红的掌心送到仆人嘴邊,“好疼, 我不管, 快给我吹吹。”


    娇纵的不得了。


    西里尔没脾气似的捧起他的手, “对不起, 我的主人。”


    不止轻柔地替他吹了,还悉心给指节處的水泡、掌心處的红痕一一上藥。


    艾德里安嘴里尤不饶人,“哼,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很想听我这样叫你?!”


    “别痴人说梦了!我卑贱的私!生!子哥哥, 喊你那一声不过是逢场作戏,你真以为我会承认你?也太可笑了吧?我艾德里安永远不会承认你血脉里流淌的那另一半卑贱的血。”


    话语里的轻蔑和羞辱,叫西里尔脸色一白。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大可以离开,没人拦着你。既然贪恋叙利家族的权势和地位,徘徊不愿离去,那做出这幅可怜的样子又是给谁看?!我告诉你,叙利公国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休想染指一分。”


    他轻轻拍了拍西里尔的脸颊,“贱种,再不专心做你的分内事,明天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狩猎场。”


    “是,少爷。”西里尔头垂得更低,仍旧是那副卑微的模样。


    当蘸着烈酒的棉布触碰到伤口时,艾德里安又誇张地倒吸一口涼气,身体往后一缩。


    “轻点!你想疼死我吗?!你这个蠢货!”他骂着,光裸的脚不安分地踹过去,蹬在西里尔因半跪而绷紧的大腿上。


    然后……可耻地塞进西里尔的怀里。


    用人的体温暖脚,是貴族的基操,艾德里安翠色的眸子闪过狡黠笑意。


    耶,今日份贴贴GET√


    西里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躲闪,只是拿着棉布的手更轻了些。


    他仔细地清理着艾德里安颈侧和胸口细密的伤口,不放过任何一处齿痕和吮痕,眸色像風暴前的海平面。


    清理完伤口,涂抹带有清涼镇痛效果的药膏时,艾德里安又开始挑刺。


    “好冰!你不知道放火炉边烤一会儿吗?”


    “涂那么厚做什么!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这里!这里还有一点没涂到!你是瞎子吗?”


    “动作快一点!慢吞吞的,是想让我一直这么疼着吗?”


    他不停地抱怨、指责,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飞扬跋扈、刻薄狠毒的貴族少爷。


    连017都不由感叹,【有一说一,你的演技是我见过的宿主里最好的,要是脑回路也能正常点,那我们只要三个世界就可以升级去反派组了!】


    这誇奖,艾德里安权当没听见。


    西里尔全程没有辩驳一句,任由他责骂,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精准。他仔细地将药膏在指尖焐熱,再一点点涂抹开,确保以上艾德里安指责过的错误,没有一條会再犯。


    这么贴心的男仆,简直万里挑一,难怪原身明明那么讨厌他,却还是舍不得赶走他。


    艾德里安小小打了个呵欠,终于折腾累了。


    他一旦安静下来,就美好的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同西里尔相似的、却更为高贵璀璨的绿眸雾蒙蒙的,有无数星点闪烁。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西里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喜欢这样乖顺的艾德里安,像一种刻录在灵魂里的印记。


    视线也渐渐大胆起来,迟钝如艾德里安都察觉到不对。


    【017,难道我ooc了?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艾德里安描述不来。


    昏沉沉的卧房里,跪在他脚边的青年看似低眉顺眼,可就是莫名危险,好似一座沉寂的火山,只消一个契機,那些经久压抑的岩浆就会喷涌而出。


    一种毫无凭据的危机感,是的,危機感,令他心跳漏了几拍。


    【淡定宿主!暂时没有收到您ooc的警报,也许他只是……有点M属性?毕竟剧情里,他也是被攻略目标越虐爱得越深来着。】


    【是吗?】艾德里安将信将疑,强装镇定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药膏吗?!”


    西里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妥协地、更加卑微地低下头,取来一件舒适的睡衣替他披上。


    粘稠的空气并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清朗,以至于艾德里安不得不轻咳一声,“弄好了就滚出去,烧一桶热水,好好把你那一身臭男人的味道洗干净!”


    他的话语刻薄而尖锐,西里尔却自行理解出一丝别的意味。


    眸色愈发暗了暗。


    这时,套房的门毫不客气地被敲响,不等主人回应,就被擅自推开。


    来人正是艾德里安那位关系不睦的表弟,艾尔兰少爷。


    深更半夜,他还穿着一身奢华到浮夸的宝蓝色絲绒外套,领口和袖口堆叠着雪白的蕾絲,镶嵌着琳琅满目的宝石珍珠,像一只行走的花孔雀。


    阴柔美丽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哟,我亲爱的表兄艾德里安。”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艾德里安随行的行李上扫过,最后精准落在跪在地上的西里尔和他脚边的真丝衬衫上,语气充满幸灾乐祸。


    “听说你和这个私生子在花园里抢一个男人,还大打出手,真丢份儿啊,我的艾德里安少爷。”


    胸口的药膏正在发挥作用,尖锐的烧灼感令艾德里安的心情本就不好。


    表弟不识趣的嘲讽恰好给他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艾尔兰!”他声音尖利,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抄起皮鞭就要冲过去理论,“注意你的言辞!谁允许你擅自闯入我的房间?!”


    西里尔却抢先一步,拿起一件披風密不透风地给他裹上,“艾尔兰少爷,您这样实在太无礼了,艾德里安少爷正在更衣,要是因为您的鲁莽而着凉生病,这就是弗朗索瓦公爵府上的待客之道吗?”


    被哥哥揽进怀里,艾德里安的怒火瞬间被抚平。


    还偷偷吸了一口。


    今天竟然还额外赚了一个抱抱,开心!


    在017剧烈的咳嗽声里,艾德里安这才有所收敛,干巴巴开始挽尊。


    【嗯,西里尔确实是这个世界最称职的男仆,总会在最合适的时机,站出来当艾德里安最称心的嘴替。】


    【这份眼力见,不止原身受用,新来的我同样也很吃的。】


    欲盖弥彰。


    越描越黑。


    017甚至不想搭理他。


    它总算悟了,这个宿主纯纯就是个兄控晚期,无论穿成什么样恶毒的弟弟,对他来说都是狼进了羊窝。


    只要有哥哥,他没有條件都要创造条件吸上。


    没救了,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尴尬,一章拆两章竟然复制漏了两句话


    第36章 第二个火葬场4


    艾德里安心虚地坐在大床上哄着系统。


    可怜的艾尔兰, 还不知道自己被完全无视了,正指着西里尔破口大骂,“弗朗索瓦公爵的待客之道, 可不包括纵容你们在这里做些道德败坏的事!”


    “慎言, 艾尔兰少爺。您正在诋毁一位贵族的声誉, 而我有权驱逐你出去。”


    西里尔完美继承了叙利家族的温雅和果敢, 俊美如神庙壁画里的阿多尼斯。不卑不亢拎起瘦小的艾尔兰,将他丢出去的身影,很有几分叙利城堡里高悬的初代大公风范。


    那是第一任叙利公爵,也是整个叙利家族不朽的勋章。


    两相对比, 娇气又坏脾气的艾德里安,则更像弗朗索瓦家族的神经病。


    也難怪叙利公爵豁出去声誉, 不惜对抗教廷也要坚持赋予西里尔婚生长子的身份和继承叙利家族的权利。


    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有着足够的潜力带领叙利家族重新登顶巅峰。


    可惜原剧情里,他因为同洛倫茲的同性恋情曝光而被叙利公爵放弃。直至死遁后,洛倫茲幡然醒悟开启追爱火葬場,设计杀死了使坏的艾德里安,这才获得原本他早就应该得到的爵位。


    “哦, 得了吧, 我亲爱的表兄。”艾尔兰好容易抓住艾德里安把柄, 怎么可能乖乖出去?


    他毫无形象地巴着门框, 笑得不怀好意,“气急败坏也没有用。拉法莊园的私密性可没你们想的那么好。花园里的趣事,现在恐怕整个宴会厅都知道了。为了洛伦兹伯爵,你和一个低贱的男仆争风吃醋,叙利家族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艾德里安一僵。


    他哪里知道误打误撞的小花园,竟就在宴会厅外头!


    这下好了, 刚从蒙彼利埃的乡下抵达巴黎,面子没挣到,连里子都丢了,心高气傲的他……


    分分钟决定,嗯,权当没听见。


    真假難辨的花边,有时候反倒更能抬高贵族的身价和名气。


    起码依照艾德里安的逻辑,一个多情美丽、才到巴黎就讓风流伯爵倾倒的名声,显然要好过“那个地中海来的土包子”。


    他可以讓“子弹”先飞一会儿。


    但西里尔却很较真,“捏造谣言可不是绅士所为!”


    艾尔兰耸肩,“捏造?还有好几位绅士小姐都看到了,是不是捏造你们心知肚明!放心吧,这么精彩的新闻,明天狩猎,他们一定会大肆宣扬,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每一个到場的贵宾。”


    他的目光刻意在西里尔身上停留,满是不屑一顾的鄙夷,“相信我,这事很快还会传遍巴黎。到时候别说教皇,就是风月场里的老鸨都会记住艾德里安的艳名。西里尔,我们来猜猜看,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爺爺会怎么惩治你这条坏事的狗?”


    几人心知肚明,艾德里安这次来巴黎,明着是拜访外祖,暗里是就继承人问题,特意前来争取教皇的支持。


    而这个传言,极有可能讓他功亏一溃。


    以老弗朗索瓦的手段,一旦出现这样的变故,他就会立即秘密处理掉西里尔,以确保叙利家族的势力能够顺利落入他的手里。


    半开的房门,蓦地涌进一股冷风。


    艾尔兰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顺着风钻进奢华昏暗的套房,空气都变得令人作呕起来。


    艾德里安终于忍无可忍,“西里尔,西里尔,你给我让开,我要亲自教训他!”


    这次,西里尔并没有服从,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卡住房门,彻底将他挡在门外,也阻绝了艾尔兰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依旧垂着眼,姿态恭敬,可瞬间散发出的、如同山峦般沉默压抑的气息,让艾尔兰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艾尔兰少爷,既然拉法莊园的隔音那么差,你该知道,这个点,正是您的兄长,莱納德公爵的休息时间。”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你该不会是想把他吵醒吧?”


    提起莱納德,艾尔兰瞳孔无意識地一缩,他瞬间缩起肩膀,小心翼翼在空旷的走廊里左看右看,确定什么都没有才放松下来。


    西里尔淡淡道,“现在艾德里安少爷也要休息了,请您识趣些离开,否则,我不介意惊扰那位。”


    男仆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艾尔兰一愣,随即他恼羞成怒,“啪”的一声,扬手给了西里尔一个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一个永远都无法得到教皇祝福的……”


    那一巴掌仿佛打进艾德里安的心里。


    他倏地站起,绿眸里燃起真实的怒火,奋力推开西里尔,几步冲上去回敬了艾尔兰一个更大的逼兜,直把人扇出去好几步。


    “艾尔兰,滚出去!立刻!马上!”


    “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去年冬天你在卢瓦雷赌场里输得连贴身内衣都抵押给……”


    “够了!”艾尔兰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他恶狠狠打断艾德里安的话,捂着脸瞪了眼这一主一仆,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悻悻然转身而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艾德里安扔掉披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气得不輕。


    “废物!你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任艾尔兰打你?!”


    “你以为他是在打你吗?不!他是在打我的脸!”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羞辱!”艾德里安越说越气,作为恶毒弟弟,当然是抄起手就想教训西里尔。


    他的仆人身上,不允许别人留下任何痕迹,他要亲自覆盖掉那抹碍眼的红痕!


    可他的巴掌却被拦在半空。


    ——西里尔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緊緊的,炙热的。


    那只手掌宽大,越发衬得他的手腕纤白细弱,不盈一握。


    艾德里安挣了挣,没有挣脱。


    他眉头倒竖,清凌的双眸因为蓬勃怒意而泛起薄红,“西里尔,你是要造反吗?”


    西里尔与他同色的眸子清淡,坦然同他对视,片刻后缓缓垂下眼皮。


    “艾德里安少爷,您的手,受伤了。”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吹进艾德里安的耳蜗,却像夏日黄昏的风,闷热得不行。


    西里尔浑然无觉,只例行公事般将他的手拉到胸前,一根一根替他舒缓绷紧的指节,指腹輕轻在关节处的红痕上摩挲。


    羽毛般的疼里混着蚁噬般的痒。


    【!!!】艾德里安心尖一颤,瞬间炸毛,【这就是你卑微隐忍的主角受???】


    017缩了缩头,不敢吱声,它也觉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哪里怪怪的。


    眼见着系统指望不上,艾德里安用力抽回手,气急败坏回到床边,不自觉转移了话题,“艾尔兰为什么如此惧怕莱纳德?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昏沉跳动的火光里,西里尔沉默地盯着他逃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他微微勾着肩,连耳根都泛起红,眸光微动。


    这样的艾德里安,有趣多了。


    他俯身收拾起散落的药瓶和纱布,语气同平时没有丝毫不同,“刚刚被您撵出去时,无意间听到城堡其他仆人谈话时提到的。”


    “是吗?”艾德里安钻进被子。


    由于男仆的失职,没有早早替他暖床,即便床具是价格昂贵的丝绸、皮毛,也还是冻得难受。


    艾德里安咬着唇,勉为其难蜷巴蜷巴着睡了,竟也忘记再细问莱纳德的事。


    【叮——新任务发布。】迷迷糊糊里,017的电子音响起,【明天即将举行冬季狩猎。洛伦兹伯爵计划在狩猎途中制造“意外”,英雄救美同落单的西里尔共度一段“亲密时光”。请宿主想办法在这段“亲密时光”最甜蜜的时刻,将洛伦兹从西里尔身边抢走,并在事后刻意同他炫耀。】


    【好的,收到。】艾德里安下意识应道。


    【这是他们第二次深入交流的机会,宿主!!!请一定要记住!!!要等他们睡过才能行动!!!】


    【Zzzzzzz】


    偏寒的体质让他睡得极不安稳,直到后半夜,一个热源隔着贴身的丝绒被子悄悄将他裹紧,他才沉沉跌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整个拉法庄园都笼罩在冬日的薄雾当中。


    狩猎队伍早早在城堡前的广场集结。贵族们身着飒爽的猎装,冰冷的猎枪上各自篆刻着家族的徽章,金属扣饰在稀薄的阳光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马匹焦躁地踏着蹄子,呼出氤氲白气。


    仆人们忙碌地检查着猎犬、长枪和弓弩。


    艾德里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猎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金色短发微卷,有几缕调皮地垂在额前。即便日光熹微,也掩不住他翠色眸子夺目的璀璨。


    在一群盛装出席的少爷小姐里,他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


    他也深知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跨着远从中东特别运过来的温顺白色牝马,下巴微微抬起,神情倨傲,目中无人,那副神气骄傲的模样,仿佛一朵最热烈的、带着尖刺的法兰西玫瑰,十分诱人采撷。


    不远处高高的古堡瞭望塔里,一双幽暗的眼睛透过望远镜,深深地将他印在眼里。


    第37章 第二个火葬场5


    比赛开始的信号枪响起, 艾德里安故意磨蹭到最后。西里尔替他牽着马,自然是寸步不离。


    落单?不存在的。


    系统急了,【宿主, 这时候你应該放水!讓西里尔尽快跟洛伦兹搅到一起。】


    【放水?不, 那太刻意了!】艾德里安振振有词, 【作为娇纵的小少爷, 我当然要不放过一切公开场合磋磨我的私生子哥哥,这样才能彰显我唯一继承人的尊贵地位,也讓外公一家看清楚,我, 艾德里安,可不是一个懦夫, 即便母亲不在了, 这个私生子也休想夺走我的一切!】


    没想到宿主入戏还挺深,017老怀大慰,【好吧,你总是有你的打算。】


    盛装打扮却被爱德里安完全压过風头的艾尔兰,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不由出言挑衅, “呵, 艾德里安, 你是还没有断奶吗?小小一场冬狩, 还要像个孩子一样扯着男仆的袖子?”


    “那也比某些人,袖子都没得扯好。”艾德里安轻蔑地睨了一眼艾尔兰身后的仆人。


    嗯,没有西里尔高,没有西里尔帅,勉強能看的臉上,五官乏善可陈。


    “艾尔兰, 你吃得可真差呀。”他摇了摇头,炫耀地用马鞭挑起西里尔的下颌,“如果你也拥有一位这样俊美迷人的男仆,就会和我一样把人看得牢牢的,免得一来巴黎,就被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惦记。”


    洛伦兹伯爵骑着高大的黑色骏马,正准备搭讪,闻言神色一僵。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长长的红棕色头发烫出法兰西贵族推崇的慵懒弧度,发间系着一条深蓝色丝绒发带,与他的狩獵装相得益彰,同色的天鹅绒外套上别着金丝缠绕的家族纹章,雄狮的鬓毛根根分明,橄榄石点缀的瞳孔霸气非常。


    阳光恰好穿过光秃的枝桠,照亮他那双遗传自意大利母亲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因为发现西里尔而泛出兴奋的光。


    可一句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顿时叫他进退两难。


    这时候过去,好似对号入座了,不过去,他又心痒难耐。他只好改变策略,驱马靠近男仆的主人,声音刻意放的低沉,显出十分的磁性。


    “敘利小少爷,我可以跟老弗朗索瓦公爵一样,叫你艾德里安吗?这片森林里小路崎岖,你的马似乎有些不安,靠一个男仆牽着可不管用,不如交给我,我不仅可以指导你骑术,还知道一条捷径,風景独好,獵物也多……”


    西里尔抿着唇,警惕地将艾德里安的白牝马牵得更远了一些。


    “噗——”艾德里安没忍住笑出声。


    他不动声色勒住缰绳,側过头,用那双澄澈却傲慢的绿眸上下打量一眼洛伦兹,語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洛伦兹伯爵,您的热情真是令人感动。不过,我的骑术承袭祖上,虽然还没有经历战场的考验,但征踏区区一小片森林不在话下,还不至于需要一个外人来……指点。”


    “还有,”他刻意拖长了声音,嗓音不大却足以讓附近几位竖起耳朵八卦的贵族听清,“敘利家就算是个男仆,骑术也一定在你这个苏格兰泥腿子之上,否则他可没有资格替我牵马。”


    洛伦兹臉上的笑容微僵,正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側面茂密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骇人的嚎叫,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翻的野猪猛地冲了出来!


    它显然是受惊了,赤红的眼睛扫视着人群,最终锁定了离它最近的艾德里安主仆!


    而马下的西里尔,自然成为首要的攻击目标。


    洛伦兹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今天他必定要拿下这个小男仆。


    “小心!”他立刻策马上前,右手已经按上腰间的佩剑,准备上演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


    可惜,他低估了西里尔的运气。


    野猪奔袭的途中,突然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再支棱起来的时候,西里尔早已判断出它的攻击轨迹,巧妙地让出道路,任它一路畅通地冲向洛伦兹的马腹。


    “啊——!”偏偏这时,一声尖锐、带着十足惊恐和娇气的惊呼又加剧了动物们的混乱。


    艾德里安“严格”按照剧本,假意被野兽吓得“花容失色”。实则猛地一拉缰绳,夹紧马腹,任那匹温順牝马受惊般扬起前蹄,打了个圈儿,“十分凑巧”地堵住洛伦兹的退路。


    两匹马挤作一团,洛伦兹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控制马匹,无暇顾及其它。


    于是电光火石间,野猪猛地撞上黑马,剧痛令黑马失控,马蹄一起一落,将一向以精湛优雅的骑术闻名香闺的伯爵,狠狠甩下了马背。


    重物坠地的声音再次惊到野猪,它擦着洛伦兹的身侧爆冲出去,一头扎进另一侧的灌木丛。


    “啧,怎么就没朝着渣攻那张斯文败类的臉上踩一脚?”


    艾德里安小声咕哝了一句。


    017全程震惊脸的看完,不可置信地又回放了一遍,【又、又怎么了?说好的混乱中你策马跑开,留西里尔一个人面对野猪,然后洛伦兹纵马虏起他一同奔向深林呢?】


    艾德里安纯良地摇头,【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我也不清楚啊。】


    【……】


    不过,这只野猪差点伤到哥哥,实在該死。


    他不动声色眯起左眼,在众人反应不及时,夹紧马腹追了出去,行云流水般平抬左臂,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野猪应声倒地。


    危险彻底解除。


    艾德里安端坐在马背上,皱着眉吹散火枪口的青烟,“西里尔,这么丑的东西,你竟敢放任它冲到我的跟前?!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一片死寂中,众人望向艾德里安的眼神变了。


    谁也没想到,竟是看上去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的他,順利拿下狩猎的第一杀。


    还是一头足以傲视全场的接近四百斤的成年雄性野猪。


    这样的人物,即便真的看上了洛伦兹伯爵,那也是伯爵的荣耀。


    何况,事实看上去并不是那样。


    洛伦兹伯爵好不容易在侍从的帮助下爬起来,他打了发蜡精心梳理过的发型早已风中凌乱,此刻呼吸急促,狼狈不堪,脸颊因为耻辱而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子弹终于飞完,轮到艾德里安反击了。


    他夸张地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泛着水光的绿眸闪了闪,满是“同情”的望向洛伦兹,“哦!伯爵阁下!你没事吧?那只野猪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这一番“关切”,成功让洛伦兹重新成为众人焦点。


    艾德里安很满意这个效果,接着开启精准打击。


    “您的身上究竟是什么吸引了它,是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让种猪神魂颠倒?还是源自苏格兰的体味让种猪把持不住?还是说您这浑身散发的魅力,已经到了人畜不分、公母不忌的程度?”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艾德里安近在咫尺、漂亮又傲慢的脸,此刻就像恶魔,那些“天真”的问候,更是催命魔咒,洛伦兹一时不知该如何体面地撑过这社死的场面。


    他“你、你”了半天,血压飙升,两眼一黑,要不是仆人搀扶的及时,几乎要气晕过去!


    野猪并非突然发疯,他身上的也确实不是普通香水。


    这些,都是他猎艳计划的一部分。


    也是给艾德里安下马威的一部分。


    而这个计划,正被艾德里安毫不留情地当众戳穿。


    他第一次正视这个乡下来的、因为娇纵和恶毒而被叙利公爵厌弃的准继承人。


    原来,他并非传言中的,只是个绣花枕头。


    而没什么存在感的西里尔,依旧低着头,手里不曾松开的缰绳突然握得死紧,手背的青筋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隆起。


    他不会忽视变故突发的瞬间,洛伦兹眼中得逞的笑意,也没有错过那一瞬他朝着艾德里安冲过来时的志在必得。


    原来伯爵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艾德里安!


    他先用花言巧語迷惑自己,再将肮脏的欲望,伸向艾德里安。


    昨晚的“意外”并非偶然,今天的“救援”更是别有用心。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艾德里安颈侧和胸口的伤痕,以及洛伦兹伯爵那副风流轻佻的模样。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绿眸深处悄然蔓延。


    艾德里安只须一眼,就知道他的挑拨离间成功了。


    成功在西里尔眼里,将洛伦兹企图“英雄救美他”扭曲成“试图勾引弟弟未遂”,并加深了西里尔对洛伦兹“浪荡无耻”的印象。


    不过,西里尔竟对艾德里安有着隐秘的占有欲,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水火不容又怎么样,他一样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跟哥哥相亲相爱。


    他总是能够在反人类的狗屎任务里找到少得可怜的心灵抚慰。


    真棒!


    可是,该死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不得不骄纵地挥舞皮鞭,抽在西里尔厚重的冬衣上,语气也更加刻薄,“还愣着干什么?眼睛恨不得长在洛伦兹身上,就凭你这样卑贱的出身,也想攀附伯爵吗?”


    他骂得毫不留情,引得周围指指点点。


    而西里尔只淡淡看了眼艾德里安,随后垂下眼帘,沉默地站着,任窃窃私语不断。


    【叮——羞辱任务达成。监测到洛伦兹伯爵制造“意外”失败,任务更新中,请宿主创造机会令西里尔落单,补救攻受的“甜蜜时光”。】  ???


    现在任务不取消,变強买强卖了吗?!


    艾德里安听完,气得要死。


    他一夹马腹,率先跑出去。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踯躅不前、胆小害怕的样子?


    西里尔亦步亦趋跟上,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洛伦兹一眼。


    可怜的主角攻,被遗弃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讥诮目光。


    他拉着脸,不得不承认,这朵才在巴黎崭露头角的叙利玫瑰,一身尖刺实在蜇人得厉害。


    可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盯着艾德里安消失的方向,他眯了眯眼。


    很好,艾德里安·德·叙利,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叮——攻略目标关注度+20。宿主,目前勾引洛伦兹进展顺利,可、可顺利得过了头,进度有点!不,是大幅度超前了!再这样下去,你都要越过西里尔成为男主角了!!!】


    【谢夸,婉拒了哈。】


    【喂!我不是在夸你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喧宾夺主导致任务失败,宿主也是会被抹杀的!】


    017是个好统,对每一任宿主都无比尽心,不由大声警示道,【宿主,现在你需要调整策略!!!我们必须促成主角攻受感情升温,才能继续推进下一阶段剧情!】


    艾德里安皱眉,【恶毒炮灰转助攻男配?你们这么随便的吗?】


    【不、不是,只是让你略微、略微放慢点节奏啦。】


    呵。


    他反手扬鞭,狠狠抽了一记马屁股。


    骤然高昂起来的嘶鸣混着嘈杂的风呼,让他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


    “我亲爱的哥哥,现在我要接着往森林深处进发,你最好识相点,要是再放一些什么丑东西靠近,我会叫你知道我的手段。”


    至于丑东西,是指野猪,还是指某人,他知道西里尔懂的。


    落单可以,时光也有,可想“甜蜜”起来,做梦!——


    作者有话说:明天(38章)v,会万更。从25章开始倒到37章,看过的宝子记得不要买错。


    第38章 第二个火葬场6


    骑马对于艾德里安来说, 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摆脱洛伦兹伯爵那令人作呕的视线,艾德里安估算着时间,在无人的密林里奔驰许久, 一直到一处幽静湖泊, 才緩緩勒緊缰绳。


    高大的云杉和冷松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 光线越发晦暗,树梢上还缀着残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冷冽的湿意。古堡的轮廓在身后变得模糊,四周只剩下马蹄踏在松软土地上的闷响,以及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平添几分幽寂。


    不远处的湖水清凌凌的,像一块巨大的冷的翡翠。他欣赏了一会儿仙境般的冬日湖景, 左等右等仍不见西里尔跟上来, 渐渐那点好心情又消失殆尽。


    胸口的伤此刻也在彰顯着存在感。即便他已经穿上最柔软的真丝衬衣,可马背的颠簸,細密的摩擦,还是讓那里如同被点燃,一阵阵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骄纵的小少爷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个?


    他亟需他沉默顺从的男仆来替他处理这该死的疼痛。


    而那个“落单”的男仆, 竟然真的耽搁了半小时, 现在还没有跟上来!


    “西里尔!”艾德里安发泄似的踹了一腳高大的云杉。


    抖下来几缕残雪, 有些落在他的头顶肩上, 一些零碎的冰渣掉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嗯,心情更差了。


    他气鼓鼓沿着一条通往森林更深处的、人迹罕至的小径走着,语气里带着火星,“这该死的伤……嘶……要是严重了,我饶不了他, 可惡的西里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惡毒跋扈包裹着的内里,对“哥哥”到底有多渴望。


    他好想大大方方叫西里尔哥哥,像上一个世界一样,肆无忌惮打着人设的幌子扑倒他怀里撒娇。


    他对“哥哥”这个身份,有着难以戒断的依赖。


    好像猫奴之于猫,好像虔诚的信徒之于信仰。


    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


    走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浅浅的溪水潺潺流过。


    艾德里安蓦地停下腳步。


    耷拉下去的眉眼瞬间焕发神采。


    因为隔着溪水,他看到了哥哥。


    西里尔找了过来!


    茂密的针叶林幽深昏暗,枝叶间泻下一线天光,他就那样伫立在光里,艾德里安甚至看得到他额头亮晶晶的細汗。


    而更令他雀跃的是,他并没有听到“甜蜜时光”任务达成的提示音!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上个世界的恋爱脑,这个世界的娇软体质,是不是这些被写进世界名称里的debuff,就是左右主角受命运的关键。


    没了所谓的娇软体质,所以西里尔才能维持清醒,没有被渣攻诱惑。


    艾德里安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一时又高兴,又忐忑。


    伤口令人烦躁的烧灼感好似都变得容易接受了一些。


    “你在这里!”西里尔迫不及待从马背上滑下来,顾不上冬日溪水的冷冽,踩着没过腳踝的水流,一路跑到他的近前。


    他气喘吁吁,深邃美丽的眉骨上挂满焦急的汗水,顯然是追着马匹跑了很久。可双腿那里比得过四蹄,也不知道他怎么求人才弄来的马,终于千辛万苦找过来。


    “艾德里安,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冬天森林里饥饿的黑熊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他一时情急,喊得是艾德里安的名字,意识到这样会惹他不高兴,于是又低低补了一句,“艾德里安少爷。”


    被他这样緊张担心,艾德里安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可臉上还是露出嫌弃的神情,“你怎么现在才来?谁给你的胆子讓我等这么久!”


    他盯着西里尔被溪水浸透的双腳,惡狠狠奚落道,“我愚蠢的哥哥,难道你不知道可以骑着你那匹不知道哪里偷盗来的劣等马匹穿过溪流……”


    “艾德里安,你、你剛剛喊我什么了?”


    西里尔却对他的奚落充耳不闻,满眼希冀地问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細节。


    艾德里安蹙眉,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喊你蠢货!现在,跟我去那边,去太阳下面,替我处理一下伤口,顺便……顺便脱下你愚蠢的、湿透的鞋袜。我可不想我的仆人三天两头地生病请假。”


    过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艾德里安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疼痛给了他完美发挥的理由,他不能像上一世一样絮絮叨叨,但他可以骂骂咧咧。


    不管用什么方式,能和哥哥说话总是令人开心的。


    于是,他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短发在斑驳的光线下跳跃,绿眸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指着西里尔的鼻子斥骂道:“哼,你这个废物,看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昨晚笨手笨脚,我怎么会撵你出去?不撵你出去,我又怎么会出去找你,不出去找你,怎么会遇到那种……那种肮脏的事情!现在我的胸口疼得要命!都是你的错!”


    他一边无理取闹,一边粗暴地扯着猎装的领口,但那精致的绿宝石纽扣似乎在跟他作对,越是焦急,越是解不开,反而让丝绸衬里更频繁地摩擦到伤处,疼得他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眼圈微微泛红的样子,透着一股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媚意。


    西里尔愣了愣,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你还愣着干什么?!”单纯的艾德里安并不知道,那个特殊体质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有多引人犯罪。


    他气鼓鼓瞪着西里尔,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过来帮我看看!要是伤口感染了,我就把你扔进塞纳河喂鱼!”


    西里尔立刻上前,眉目愈发低垂。


    沉默顺从的表象下,是错乱的心跳。


    他单膝跪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铺好,扶着艾德里安坐下,然后才将视线转向艾德里安的领口。


    “少爷,请忍耐一下。”他低沉开口,那双骨节分明、带着細微伤痕却异常沉稳的手,極其轻柔地覆上艾德里安正在和扣子较劲的手。


    艾德里安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手,嘴上却不饶人:“快点!磨磨蹭蹭的!”


    “好的,我的主人。”西里尔指尖顿了顿,片刻后灵巧解开墨绿猎装最上方的几颗宝石纽扣,然后是里面丝绸衬衣的木质纽扣。


    他的动作谨慎而迅速,尽可能避免触碰到伤处。


    衣襟緩緩敞开,白皙肌肤上狰狞的伤痕再次暴露在清冷的冬日阳光下。


    齿痕微微结痂,形成一层薄薄的艳红色外壳,周围大片的青紫色淤痕,在贵族小少爷细腻的皮肤上形成一幅残忍又暧昧的图腾。


    淡淡的药味和艾德里安身上特有的、如同初绽玫瑰般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極近的距离里。


    西里尔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内心对洛伦兹伯爵的憎恨又深了一分。


    片刻前洛伦兹还拦下他,虚情假意地承诺着。可不论是对他处境的同情,还是邀他去巴黎闯荡的建议,亦或是帮他逃离艾德里安再也不受欺辱的援手,都不及继续留在这个惡劣的、娇气的小坏种身边,更令他心荡魂驰。


    他享受“贴身男仆”这个艾德里安毫无防备的身份,更享受暗地里掌控艾德里安一切的快乐。


    好似一株他亲手培植的小玫瑰。


    他可以选择娇养它,讓它盛开得艳丽,也可以选择毁掉它,讓它凋零得无声无息。


    他从不避讳内心的阴暗。


    早在叙利公爵夫人秘密处死他的母亲,将他带回叙利城堡,逼迫他成为她唯一儿子的男仆时,就注定艾德里安必须用一生来向他赎罪。


    他原本可以成为一个自由的新教徒,即便是个一无所有的平民。


    可弗朗索瓦一家的出现,毁了他的一切。


    那么,流着弗朗索瓦家族腥臭罪恶血液的艾德里安,就别想独善其身。


    而在那之前——


    他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用油纸包好的干净棉布和一小罐药膏,重新开始上药。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但那专注之下翻涌的,是几乎要冲破冰层的汹涌浪潮——


    在那之前,艾德里安的每一寸都是他的,旁人谁也不能捷足先登?!


    胆敢染指的,无论是谁,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无论是处于“飙戏”状态中的艾德里安,还是全神贯注伤口的西里尔,都没有察觉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异常粗壮的雪松之后,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


    莱纳德·德·弗朗索瓦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当他赤身裸体在贫民区醒来,第一时间就是让所有的目击者永远地闭上嘴巴。


    低贱乞丐的鲜血污秽不堪,在与本能的痛苦博弈当中,他愈发眷恋地回味起昨夜甘美的滋味。


    那时候虽然意识不清,但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残留的记忆碎片,他依然锁定了昨夜“案发”的大致区域。


    以及嫌疑人。


    他没有声张,迅速在古堡外的一处秘密住处收拾好狼狈不堪的外表,随后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回到古堡。


    得益于他一惯神秘强势的行事,甚至亲爱的老弗朗索瓦公爵都没察觉昨夜的异样。


    古堡最高的瞭望塔里,他同老公爵相对而坐。


    老弗朗索瓦激烈地抨击着新教徒,同他探讨如何将那群可恶的异类赶出巴黎,而他却一言不发,透过望远镜,死死锁住那个金发碧眼的乡下来的“表弟”。


    洛伦兹可笑的“英雄救美”闹剧之后,主仆脱离队伍深入森林。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草草结束了同老弗朗索瓦的谈话,跟了上去。


    此刻,他隐藏在暗影里,灰蓝色的瞳孔緊缩,死死盯着艾德里安敞开的衣襟下,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迅速充血,昨夜甜美的味道连同被羞辱的愤怒同时冲上头顶。


    就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少爷,漂亮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不仅胆大包天地打晕了他,还把他像扔垃圾一样丢进了贫民窟!


    但緊接着,一种更为阴冷的、属于猎食者的理智强行压下了暴怒。


    可他的血液带着玫瑰露的甘香。


    他舔了舔不自觉发痒的尖牙,回味着唇舌肆虐过那里的触感,温热、甜美、丝滑,像宫廷最精致的糕点,令他沉迷上瘾。


    最关键的是,他的血能够遏制他的病情!


    第一次,他毫无遮挡地在阳光下醒来,皮肤没有出现任何溃烂和创口。


    他立即意识到艾德里安的珍贵。


    他要得到他!


    他甚至很快想好了方法。


    彻底毁掉叙利家族,抽走他的底气,击碎他的倚仗,让他失去所有庇护,沦为莱纳德的专属禁脔,既能发泄心头之恨,又能独享如此美味。


    男人嗜血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他仔细观察着。


    艾德里安看似骄纵、颐指气使,可眼里满满都是那男仆,那种不自觉的关注和依赖,在他默默将人划归己有后,就顯得尤其的多余和刺眼。


    他将目光转向正小心翼翼为艾德里安处理伤口的西里尔。


    这个沉默的私生子男仆……他直觉并不好对付。


    这时,艾德里安因为药膏的刺激,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脖颈以一个脆弱而优美的弧度暴露出来。


    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莱纳德眼神一暗,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再隐藏,而是刻意放重了脚步,缓缓从阴影深处走了出去。


    仿佛一个从哥特式教堂走下来的堕落圣徒。


    苍白如大理石的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一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双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愈发冰冷。


    他的指尖盘弄着一根军用马鞭。


    手柄上镶嵌着数颗红宝石,明明灭灭间像極雪原夜幕下饿極的狼瞳。


    而手背处无数的陈旧疤痕,在大贵族养尊处优的身体上顯得尤为突兀,据说都是在那场助他夺得大公头衔的光荣之战里留下的勋章。


    西里尔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他条件反射地合拢艾德里安的衣襟,随即站起身,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挡在了艾德里安身前,目光戒备地看向莱纳德,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艾德里安甚至看到他小臂隆起的青筋。


    寂静的森林突然变得危险。


    厚重的皮靴踩在湿软的枯叶和苔藓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莱纳德最终停在了几步开外。


    “艾德里安表弟?”他的声音低沉,“真巧,你们也在这里休息?”


    他带着与生俱来的、令人震颤的阴鸷优雅,在艾德里安的不安和紧张中,换上一副惊讶和关切的神情。


    尽管那神情在他锋利又强势的臉上,显得那样的违和。


    艾德里安心头狂跳。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017也很迷茫,【大反派应该在你即将下线的时候登场。按照原本的剧情,昨夜的初遇,让他意外发现西里尔的血液能够抑制病情,但西里尔隐藏得很好,屡次有惊无险避开他的搜寻,直到你为了横刀夺爱,主动将西里尔的秘密透露给他,他才正式入场,开始同主角攻雄竞,并在西里尔封心锁爱后协助他死遁。】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乱了,都乱了。】017欲哭无泪,【现在你成了那个倒霉蛋,显然他是看上了你的血。】


    【……】


    艾德·血包·里安没什么好气地迅速裹紧外套,臉上透出极度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莱纳德表兄?呵,森林这么大,难道弗朗索瓦家的人都有随意打扰别人清净的习惯嗎?”


    莱纳德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状似无意地扫过他即使裹紧也难掩痕迹的脖颈,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表弟,你这里……看起来伤得不轻。是狩猎不小心弄的嗎?”


    “还是说……”他顿了顿,故意试探,“是昨晚在庄园里,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艾德里安心头一凛,这个怪物怕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时候绝不能慌!


    没道理原剧情西里尔能躲过,他不行!


    艾德里安绿眸一瞪,骄纵之气更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羞恼:“莱纳德表兄,你是在过问我的私事嗎?我昨晚不胜旅途劳顿,早早就休息了!至于这伤……”他摸了摸脖颈,故意做出嫌恶的表情,“不过是路上被一只不懂规矩、胡乱冲撞的野狗惊吓,意外划到的而已!怎么,表兄对我的这点小伤很感兴趣?”


    他直接将锅甩给了不存在的“野狗”,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莱纳德的关心既多余又唐突。


    “是嗎?野狗?”某野狗本狗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怎么样激烈的撕咬,才能留下这样……不堪入目的痕迹?”


    他向前缓缓迈进一步,“表弟要不要说一下细节,我也好带上公爵的护卫队,替你打了那条野狗,好报这一身伤痕的仇?不过说起意外,我昨夜似乎也遇到了一些‘意外’,迷迷糊糊中,好像……也有一只小狗,咬了我一口就跑。表弟,你说,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他含沙射影,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定艾德里安。


    显然是要将事情挑明。


    那怎么行?!


    艾德里安恶狠狠瞪着他。


    要是叫西里尔知道这一身伤是莱纳德的“杰作”,而洛伦兹不过是被他栽赃的倒霉蛋,那他先前的挑拨离间可都白搭了。


    他必须先打发走眼前的煞神。


    “那可真是遗憾,表兄有抓到那只小狗吗?”


    “这不,正在找呢。”莱纳德锁死了他,“表弟你觉得,如果我抓到他,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艾德里安不得不软下语气,“不如就算了吧,毕竟就是一只小畜生,你看,我也不打算找那条野狗的麻烦了。”


    “是吗?可是我没有表弟的善心。”莱纳德不再收敛,径自越过西里尔,用手中马鞭挑起艾德里安的下颌,“想我放过它,总得拿些什么来交换。”


    鲜艳的红宝石同艾德里安嫣红的唇色相辉映,莱纳德突然很想知道,他玫瑰花瓣似的唇上如果沁出血珠,是不是也和红宝石一样璀璨夺目。


    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


    在西里尔看不到的角度,莱纳德的拇指狠狠划过艾德里安的下唇。


    疼痛让艾德里安轻哼了一声。


    他明显地察觉到,那里破了。


    一滴血沁了出来,好似最稀有最纯粹的血钻,盈盈欲落。在他忍不住抿唇舔舐之前,莱纳德抢先抹去。


    并送至舌尖。


    “呵……真的是玫瑰味的。”


    莱纳德挑眉,“记得很久以前,姑妈曾经来信,说她那个娇气的儿子,最爱玫瑰味的派,洗澡必定要用玫瑰花瓣浸泡过的山泉水。”


    他不带什么感情地上下打量了艾德里安一眼。


    心道这个娇气的小少爷,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玫瑰,才能让整个人都像在玫瑰花露里浸泡过,彻底腌入了味。


    “下午玫瑰园,表哥想跟你深入地讨论下野狗的话题,我会替你安排好玫瑰味的茶水和点心,那么,我们……不见不散,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那种看食物的眼神叫艾德里安猛地打了个寒颤。


    空气仿佛凝固了。


    勇气加点这时候似乎都失效,他胆战心惊地问,【017!他到底吃了多少人?才能做到这么一本正经地点评我吃上去是什么味儿的!】


    【……】这话听上去怎么色里色气的?017顾不上多想,抓狂解释,【他真的是人,不是鬼,不是恶魔,更不是食人狂!】


    【真的!他没什么好怕的!我签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这宿主胆子这么小、这么不顶用呢?!】


    艾德里安立马委屈巴巴,【对不起,是我没用,我会支棱起来的!就算为了你!】


    嘶,017又开始晕绿茶味儿了。


    艾德里安迅速调整好状态,心里打鼓,却努力扬起下巴,直面恐怖的“吸血鬼”大公。


    他的脸上傲慢和讥诮更甚,绿眸中满是天真浪漫的愚蠢。


    “玫瑰?那是贵妇和小姐们的爱好,没想到骁勇善战的莱纳德大公,竟也喜欢这些女人们喜爱的东西,或许阁下还可以试下女士们那些夸张的蓬蓬裙和蝴蝶结。下午茶就不必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您还是留着约会那些美丽的贵妇和小姐们吧,想必她们更愿意满足你玫瑰味儿的怪癖。”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昨夜有一位贵人疯癫,冲到卑贱的贫民窟还脱光了衣服打赏那些贱民,结果早上醒来翻脸不认人,血洗了贫民窟。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表哥你觉得,这个劲爆额消息,跟我被野狗追逐受伤的消息比起来,哪一个更能震撼整个巴黎?”


    他牙尖嘴利,句句诛心,同时还想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嚣张得简直无法无天。


    莱纳德脸色阴沉了一瞬。


    那句“疯癫”狠狠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吸血鬼”病仿佛是弗朗索瓦家族如影随形的诅咒,除去不能见光,发病时还极其容易失去神智,状如疯癫。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怪病讳莫如深。


    整个公爵府,除了他的父母,连他的弟弟艾尔兰都不知道这件事。


    更别提被贫民撞破。


    现在,这个叫艾德里安的小少爷,却不怕死地屡次犯他忌讳,一时间他心中的毁灭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很好,这个美丽的废物,要么是深藏不漏,要么……就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他倒要看看,外人口中传言的,不受叙利公爵喜爱、除了出身高贵其他一无是处的小表弟,到底经不经得住他的手段!


    “看来是我误会了,表弟。”莱纳德忽然收敛所有锋芒,恢复那副贵族式的、疏离而冷漠的表情,只是那灰蓝色的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鸷,“你的伤,还是尽快让医生看看为好。毕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低声道,“这么漂亮的脖颈,留下疤痕可就太影响食欲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远离,艾德里安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腿一软,颓然跌坐在西里尔的外套上。


    【呜呜呜你那个水货勇气值!!!根本不管用!】他嗡声抱怨,【还有,为什么每次任务,都会有一个碍手碍脚的反派缠上来?】


    017也无法解释,只好安慰他,【没关系,莱纳德看起来只是想在发病的时候再吸一点你的血,问题不大,大不了到时候你把脖子洗干净一点。】


    【你真的是我的统吗?】艾德里安幽幽问道,【我怎么感觉你的心已经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要不你现在就申请去反派组?】


    【……】017哽住,要是能,它早就跳槽了好嘛?!


    莱纳德的突然到访,也令西里尔感到了威胁。


    他伸手替艾德里安整理好衣服,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他下唇的伤,“少爷,你是怎么认识……”


    “闭嘴!”艾德里安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一把挥开唇间的手,强撑着继续扮演暴躁小少爷,“都是你!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怎么会遇上这种疯子!回去!立刻回去!”


    他嘴上骂得凶狠,却在西里尔牵来马匹时,下意识地又紧紧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像抓紧冰冷湖水里唯一的浮木。


    在西里尔托他上马背时,还用脸颊偷偷地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真好,他苦中作乐地想,他的境地还不算太坏,起码还可以哄骗哥哥再抱抱他。


    感受着肩臂轻飘飘的重量,西里尔的眸色黑沉如夜。


    莱纳德·德·弗朗索瓦。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而森林深处,莱纳德也忍不住回望一眼,舌尖回味着甘甜。


    我亲爱的小玫瑰,游戏才剛刚开始。


    明天,我会叫你心甘情愿赴约的。


    ……


    【宿主!任务最后一步,“甜蜜时光”还没有达成!】


    017数着进度,愁眉苦脸,【检测到洛伦兹伯爵会在接下来的午宴上重新对西里尔发起攻势,这次他做足了准备……您一定要控制自己,不许再暗中使坏!】


    谁知艾德里安转头就坚定地称病,拒绝了随后贵族们用以炫耀和分享战利品的午宴。


    【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德里安娇气地扶住脑袋,表现得十分虚弱,【亲爱的017先生,请让你可怜的宿主喘一口气吧,他工作了一整天,真的快要冻死、累死以及痛死了。】


    这也不全是在说谎,纵马过度的后果,就是他到现在都还夹着腿。


    这叫他怎么坦然出去面对众人?!


    【什么都没有艾德里安的面子重要!我绝不允许ooc!更何况,我那个咄咄逼人的表弟艾尔兰正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可不会叫他逞心如意!】


    017竟然无从反驳。


    房间壁炉烧得很旺,温暖的火焰驱散了从森林带回的寒意。


    在西里尔的服侍下,艾德里安脱下沾着林间潮气的猎装,还没来得及换上舒适的起居服,一个仆人敲开门,面无表情地送进来一个银质小盒。


    盒子上刻着弗朗瓦索家族独有的纹章。


    一枚样式古朴的、点缀着碎钻的玫瑰环形盾徽。


    盒子里只有一枚磨损严重的黄金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阿尔忙·波旁。


    一个不算太陌生的名字。


    还有一个熟悉的日期。


    1568年3月1日。他的生日。


    艾德里安认得这块表,它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属于过他的母亲。


    而内里那个署名,则是弗朗索瓦家一位早逝的皇亲,一个声名狼藉、最终死于决斗的浪荡子。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听闻,母亲结婚前,曾与这人过往甚密。


    随怀表一起的,还有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冷峻的字迹。


    显然出自莱纳德之手。


    “叙利公爵夫人在婚前,似乎更青睐这位皇室表兄的陪伴。我这里还有更多内情,要是不想它们落入叙利公爵手里。午后玫瑰园,静候佳音。”


    艾德里安的心开始狂跳。


    若是原身,这个消息足以让他方寸大乱,因为血脉关乎爵位继承,关乎他拥有的一切。但换了个芯子,艾德里安只关注——


    原身身世如果存疑,那么西里尔很可能……不是他的哥哥?!


    他们之间那点虽然浅薄但却斩不断的血缘联系,如果就这样彻底断掉……


    他还有什么理由,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西里尔绑在身边?用什么身份去“欺负”他、使唤他、享受他那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忍耐和关注?


    没有这层关系,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不,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017,这些证据是真的吗?】


    【不、不清楚。】017也很慌乱,【原本的世界线里,艾德里安作为一个无脑使坏的反派,洛伦兹只需稍加诱骗,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弄死,根本不用费心费力去挖掘他的身世。这是、这是您的蝴蝶翅膀扇出的隐藏剧情。】


    【这样吗?】


    艾德里安瞥了一眼身旁忙碌的男仆,毫不犹豫将金表扔进壁炉。


    【既然是不必要的剧情,那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西里尔只能是他的哥哥!


    血缘是他们之间最稳固的保障,是他捆绑西里尔、将他圈在自己领地内欲予欲求的唯一枷锁,哪怕这枷锁是由厌恶和欺凌铸就。


    他不能失去这层身份!更不能让西利尔发现!


    艾德里安翠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狠辣。


    必须去。


    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要想办法堵住莱纳德的嘴。


    ……


    弗朗索瓦家族世代挚爱玫瑰。这从他们壮阔的玫瑰园就可见一斑。


    巨大的拉法庄园里,各式各样的玫瑰占据了大半。而靠近主人居室的位置,冬日里竟也有园丁用炭火和地龙,侍弄出一片不败的红玫瑰群。


    阳光稀薄,荏弱而美丽的花朵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


    深红色、丝绒质地的花瓣在冷风中微微颤抖,像极了凝固的鲜血。


    不得行,艾德里安脖子一凉,刚迈出一只脚就想要收回。


    领路的女仆哀怨地觑他一眼,“艾德里安少爷,请、请不要让我为难。”


    艾德里安冷哼一声,心道我看上去像什么不会为难仆从的好人吗?


    他掉头就想撤,不是他胆小,实在是那夜被黑影咬脖子吸血的记忆太惊悚,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可当他回头,却见两个高壮的男仆立在他身后,那架势是不去也得去了。


    艾德里安后悔极了,不该一时冲动就这样单枪匹马地杀过来。


    莱纳德的品味不错,选择的下午茶位置景色极美。


    玫瑰园中心,燃烧着一大片热烈的红,在沉闷的灰色调凛冬,美得缥缈梦幻。


    像误入了童话世界。


    一座爬满藤蔓的白色大理花架下,小巧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一套精美且稀少的东方陶瓷茶具摆放其上,旁边是几碟精致的点心,颜色艳丽的玫瑰烤饼和覆着玫瑰糖霜的小蛋糕格外显眼,甜腻的香气与空气中冷冽的玫瑰余韵交织。


    莱纳德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丝绒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闲适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艾德里安一步步走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印着灼灼花色,湿冷得滚烫。


    “坐,表弟。”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的下午茶邀约。


    艾德里安没有动,他站在桌边,挺直了背脊,维持着小少爷的傲慢:“莱纳德表兄,开出你的条件。怎样你才会闭嘴,并且……保证不再用这件事做文章?”


    莱纳德低笑一声,拿起一块烤饼,慢条斯理地掰开,露出里面同样玫瑰色的内馅,送至嘴边,咬开,咀嚼,吞咽。


    每一个动作都在直白地诉说着他的欲望。


    “我喜欢直接的人。”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艾德里安纤细的脖颈上,那高耸的蕾丝领口下方,来不及痊愈的淤痕触目惊心,他喉结滚动,“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艾德里安,定期为我提供新鲜血液。不多,每次只需小小一杯。作为交换,你身世的秘密,将永远石沉大海,我还可以……在某些时候,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血奴?


    艾德里安气到肝疼。


    这个无耻的怪物果然盯上了他的血!


    “多久一次?”他咬着牙问。


    “随叫随到。”在小少爷彻底发飙前,他十分可惜地加了一点限制条件,“通常情况下,我会提前通知你。当然,如果我突然发病,或许会急切些,还请表弟担待,必要的时候,也替我遮掩一下。”


    莱纳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将剩下那半烤饼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就像现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步走到艾德里安跟前,不容拒绝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隔着衬衫,轻轻拂过艾德里安小巧的喉结。


    那里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一颗牙印。


    艾德里安浑身僵硬,强忍着躲开的冲动。


    “就现在,第一次。”莱纳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猛兽撕咬猎物前的耐心,“乖,自己解开领口,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艾德里安怒目而视,“吃饭还要别人喂,表哥你是半身不遂了吗?!”


    下一刻,他就骂不出声了。


    莱纳德耐心告罄,一把撕碎了他的领口。


    男人俯下身,湿冷的气息靠近,尖利的牙齿再次刺破他刚刚愈合不久的皮肤。熟悉的刺痛传来,伴随着血液流失的脱力感和一种被掠夺的屈辱。


    艾德里安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他不想失去哥哥,不应该出现的真相,还是让它永远埋葬得好。


    “你说的一小杯!”良久,他才咬牙切齿推开胸前的脑袋。


    莱纳德舔了舔唇,餍足地抬起头,嘴角还沾染着吮吸不及而溢出的血迹。


    灰蓝色的眼眸因为满足而显得格外深邃。


    “好甜……”他喟叹一声,退回座位,仿佛刚才那个如同野兽般进食的人不是他。


    他举起手,缓缓向着午后刺目的太阳。


    指骨处的一些旧伤,奇迹般地有了愈合的征兆,虽然极不明显,可也令他振奋。


    他难得慷慨,“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艾德里安按住颈侧的新伤,心里MMP,嘴上却知道讨巧,“我可以答应你随叫随到。但你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人。”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


    莱纳德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成交。只要你按时履行约定,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他端起那杯散发着浓郁玫瑰香气的红茶,向艾德里安示意,“那么,合作愉快,我亲爱的表弟。”


    艾德里安没有碰那杯茶,转身欲走。


    “对了,”莱纳德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充道,“下次来,记得……更香甜一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些玫瑰点心,“拉法庄园的小厨房,永远无条件向你开放。”


    【难道他喜欢吃玫瑰味的人肉,我就要主动把自己腌熟?!】艾德里安脚步一顿,气得脑袋充血,深喘了几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弥漫着花的甜香与血的腥气的梦魇之园。


    他怕他再慢一步,就要跟这个怪物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令他更生气的是——


    【叮——恭喜宿主,监测到您离开期间,主角攻受秘密共享了一段甜蜜时光。补充任务完成,奖励核算中。】


    【什么?!那个老登竟然挖我墙角!他究竟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嗯,这一期是两个变态。


    一个是羞辱欺负见缝插针求抱抱、求贴贴。


    一个是自我洗脑对!没错!我是在捧杀他、毁掉他、以此报复他!可手上却很诚实地在……冷脸洗内裤。


    第39章 第二个火葬场7


    艾德里安扒拉了一下剧情。


    当前阶段, 西里尔正在寻找一件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这也是他来到拉法庄园的真正目的。


    他的母亲露思,曾经是弗朗索瓦家族的明珠、尊贵的叙利公爵夫人的贴身侍女。


    单纯的苏格兰女孩儿被叙利公爵引诱,成为他婚前的秘密情人, 也成为他安插在佛朗索瓦的眼线。她秘密搜集了不少证据, 它们会在叙利公爵大婚后成为反噬弗朗索瓦家族的有力武器。


    可事情却在紧要关头出了变故。


    因为一次隐秘的放纵, 女仆怀孕了。叙利公爵去信严厉要求露思堕胎, 不论是用草药、巫术还是多打几个喷嚏。可女仆天真地以为,只要孩子出生,公爵和准夫人会看在孩子可爱的份上原谅他们。


    直到公爵秘密派人抢夺证据,还要绞杀她, 露思终于大梦方醒。她将所有指向弗朗索瓦的证据都藏在偌大的拉法庄园,自己却帶着唯一的钥匙出逃。


    事实证明, 她这一招十分聪明。


    叙利和弗朗索瓦都想得到那些东西, 这为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争取到非常宝贵的喘息时间。


    虽然最后,她还是落到了公爵夫人手里。才生产不久、犹在虚弱当中的叙利夫人,并没有因为刚成为母亲,而多出一点怜悯之心,她用死亡逼迫女仆屈服。


    露思却笑着摇头, “那是我留给西西的礼物, 必须他成年之后亲自去取。”


    随即自己撞向了尖刀。


    现在, 西里尔来了。


    如果他的母亲真的留有证据, 那线索一定在她当年最要好的朋友莫莉手中。


    【你不在的时间,西里尔偷偷出门,去巴黎城里寻找他母亲生前故友,恰好遇上洛伦兹……咳,真不错,第三次, 剧情终于回归正轨,攻受好歹独处上了。】


    它才不会说,实际情形却是——


    西里尔打探到,莫莉可能就在巴黎最大的風月场“玫瑰与夜莺”,不料因为仆从身份,被拦在门口。恰好洛伦兹在那里会友,便“好心”帶他一同进去,顺便邀请他观看了一场“特别”的演出。


    只是,私密包厢里,原本设计吹向西里尔的特殊熏香,被他幸运闪避,反倒是洛伦兹自己不慎中药。


    昏昏沉沉的伯爵,和右手姑娘玩了一宿,却因药效记忆混亂,误以为荷枪实弹真干了一场……


    结果!!!


    这么大一个乌龙,主系统竟然也判定为任务完成?!


    017有点死了。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各种奇形怪状的bug已经将它创得千疮百孔。


    它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病毒偷偷入侵了它们伟大的主系统。


    咳,就像上辈子“Ghost”入侵暗网那样。


    但艾德里安并不知道这些内情。


    一股无名怒火窜在心头,堵得他整个人心烦意亂。


    【回去我就要给这个不检点的男仆定制一副银质镣铐。】


    至于拷起来做什么……单纯的他并不十分清楚,就、就把他拴在床头,让他除了暖床,什么也别干好了!


    看他还能不能出去招蜂引蝶!


    回到套房时,西里尔已经等候多时,仿佛从未离开。


    艾德里安用视线将他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还不动声色凑近他颈间嗅闻。


    像一只炸毛的猫主子,执拗地要找出他的人类奴仆身上残留的入侵者气味。


    不出意料,猫主子一无所获。西里尔身上只有冷冽的皂角味和属于他本身的、干燥洁净的气息。


    【好气,017,能细说下午他和洛伦兹究竟是怎么鬼混的吗?】


    017立马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作为惡毒弟弟,当然是拿住把柄好狠狠惩戒他一番!】艾德里安捞起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他让洛伦兹亲吻了?拥抱了?亲的哪里?嘴唇?脖子?还是胸口?又摸的哪里?腰?背?还是、还是更私密的地方?】


    这哪里是找把柄,分明是打翻了醋坛子。


    【我、我无可奉告。】017直觉不对,选择守口如瓶。


    艾德里安更气了。


    不说就以为他没办法了吗?


    他大步走进内间,在亮堂的壁炉前站定,漂亮的眉眼压得沉沉的,死死盯着跟上来替他更衣的西里尔。


    男仆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当那只修长漂亮、極具藝术家气质的手快要碰到他时,他用马鞭尖端抵住西里尔的胸口。


    “现在,西里尔,”他抬起下巴,绿眸里闪烁着意义不明的火光,“脱光你的衣服,立刻。”


    这个要求唐突、蛮横、极具羞辱意味。


    西里尔惊诧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愤,以及一丝晦暗的波动。


    “不,艾德里安少爷……”他浅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低沉而克制,这次,他没有顺从。


    越这样,艾德里安越觉得他有鬼。


    惡毒少爷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揪过仆人的衣領。用力之大,让他纤白的指节都泛起红痕。


    “我要对你做一次彻底的检查。”艾德里安逼近他,气息因激动而略显急促,他溫熱的、帶着玫瑰甜香的气息,拂在西里尔绷紧的下颌线上。


    “你知道的,我的仆人,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能是个不知廉耻的浪荡货色。我可是收到消息,说你下午在巴黎某个下流的地方,同洛伦兹那家伙打得火熱……”


    说到“某个地方”,西里尔耳朵尖腾得红了。


    艾德里安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他妒火冲天尤不自知,下意识学着莱纳德,粗暴地撕扯男仆素净的棉布衬衣。


    “嘶啦——”


    棉帛裂开,木质纽扣崩开弹落,细微的声响在冬日寂寂的午后竟有些惊心动魄。


    西里尔的心脏在那一刻骤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成拳,指骨因極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衣襟被暴力扯开,露出一片紧实溫热的胸膛。肌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却唯独没有可疑的暧昧痕迹。


    心脏隆隆的鼓噪。


    艾德里安怔愣片刻,不甘心地将衣領又扒开一些,还要凑近细看,西里尔终于忍到极限,名为理智的那根弦“铮”地一声,崩裂。


    他一把擒住艾德里安作亂的双手,举过头顶,将人抵在壁炉邊被烤的炙热的砖壁上。


    “浪荡吗?”西里尔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似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颤的沙哑。


    他用身体紧紧压制着艾德里安,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灼热的体温透过赤果的胸膛传递过来。


    “我的弟弟,比起我,你才是真的浪荡吧?”


    他同样翠绿的眸子深沉的像阴雨天气的湖面,泛着一抹无底的黑。


    不久前,“玫瑰与夜莺”上演的那些淫靡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翻腾。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肢体与肢体的纠缠,还有那么多种意味。


    欢愉的,痛苦的,强迫的,屈辱的……以及,悖德的。


    他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气。


    “你跟你的母亲一样,都留着弗朗索瓦自私又放荡的血。”


    “怎么?”他的拇指粗暴地摩挲过艾德里安颈间,力道重得让他瑟缩了一下,“才跟你的表兄厮混完,还要带着一身不堪入目的痕迹,回来逼问你卑贱的私生子哥哥是怎么勾引男人的?”


    他早就知道了。


    艾德里安背着他,偷偷摸摸去赴莱纳德的约。


    回来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


    艾德里安的脖颈处,红痕齿印密密麻麻,在蕾丝邊缘若隐若现。


    西里尔肯定,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新弄上去的。


    一股沉闷的怨妒钝钝击打着他的胸腔,他惡狠狠捏住艾德里安的脖颈——


    “好啊,我浪荡的弟弟,那我这个妓女的儿子,现在就来教你……”


    【哦豁,翻车了。】017突然出声,凉凉地、带着点看好戏的嘲讽。


    艾德里安彻底傻眼,甚至忘记反唇相讥。


    他被西里尔全然陌生的强势镇住,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按下暂停键,水湾湾的翠色眸子里尽是慌乱与无措。


    甚至在西里尔有如实质的逼视下,率先别开眼睛。


    西里尔在反抗他。


    呜呜呜,哥哥这次没有惯着他。甚至……在用一种可怕的方式反击他。


    他感到了巨大的失落……和难过。


    不……不……这其实是一个好现象。是哥哥自我觉醒的一小步,更是他反抗傻缺世界规则的一大步!


    他、他应该为他开心才对……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不失礼节的敲门声,如同及时雨般,将他从这无比尴尬又危险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他泥鳅一样从西里尔手心溜走,甚至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扑到门邊,屈尊降贵地“亲自”打开房门,欢欣鼓舞地迎接了老弗朗索瓦公爵派来的管家。


    今晚,老公爵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既是替初次正式亮相巴黎社交界的艾德里安铺路,也为冬日到访的各方贵宾接風。


    宴会设在拉法庄园最豪华的大厅,极尽奢靡。


    比丹枫白露都不遑多让的巨大的拱形落地窗,镶满华彩玻璃;装点着铜铸镀金装饰的大理石廊柱,金碧辉煌。大厅的拱顶上,壁画和吊灯绚烂夺目,厅堂两侧和壁龛里密布着各种从中东南亚流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摆件,当厅内数千只蜡烛全部点燃时,各类藝术品与镜面交相辉映,宛若仙境。


    即便艾德里安出身富贵,也不由为这份纸醉金迷而叹服。


    他重新换了一套更加华丽的深绿色丝绒礼服,颈间系着一条洁白的蕾丝领巾,只不过领巾系得有些凌乱,只堪堪遮掩伤痕,并不足以撑起一个贵族的体面。


    一切只因为,这是恶毒少爷第一次自力更生。


    他的男仆,自从下午莫名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已经同他冷战了一个下午。


    他故意将书本摔得震天响,西里尔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他频繁要求更换茶水,西里尔沉默地照办,那顺从的姿态远比那场慌乱的顶撞更让他心烦意乱。


    即便他拿着小马鞭狠狠鞭笞惩戒了他,也仍旧一句话不说。


    “西里尔,你逾距了!”艾德里安不得不收起皮鞭,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后背,厉声警告,“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我的交际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举动,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至于到底什么手段,西里尔垂下眼帘。


    不过是小猫亮出尖利的爪牙。


    虚张声势地哈气而已。


    他垂着头,像一匹无法驯服的狼,沉默地将艾德里安那身被暴力扯坏的真丝衬衣拾起烧毁,却吝啬给他亲爱的弟弟任何一点的回应。


    气,好气!


    【我这个恶毒弟弟做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017凉飕飕道,【那刚好,你成功的機会来了。】


    【叮——新任务发布。】017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场接风宴上,洛伦兹伯爵以西里尔最感兴趣的油画为饵,盛情夸赞他的天赋,并承诺为他引荐巴黎大学藝术学院的著名大师,以此获得同西里尔亲密的機会×3。】


    【请宿主在二人亲密之后,引诱洛伦兹,抢走面见大师的“機会”,并羞辱西里尔,嘲讽他卖身才获得的东西,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手,并告诫他谨记下等人的本分,不要肖想上等人的东西。】


    【亲密機会×3?短短一场宴会他们要做3次???你们这个天杀的世界的分级,18R还是……】


    【!!!亲密、亲密也可以是独处一会儿,悄悄说几句话,一起去看星星月亮,宿主,人心惶惶所以看什么都黄,望知悉。】


    片刻后,017想到什么,【对了,这个面见大师、成为大师关门弟子的机会您一定要拿到!否则后续剧情无法推进,您一定!一定要注意!】


    【拜师?!】上辈子模模糊糊的记忆这会儿突然深刻起来,艾德里安痛苦脸,【什么仇什么怨,我又要去学习?!】


    【兑现上个世界的承诺,圆你一个名校名师梦,有什么问题吗我的宿主?】


    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嘶,好痛。


    宴会上,艾德里安刻意待在显眼处,一边同系统拌嘴,一边分神应付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贵族,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一身黑色侍者服的哥哥。


    不多久,他就看到洛伦兹伯爵端着酒杯,丝滑地靠近了正在长桌边为他取餐的西里尔。


    呵,对上伯爵,倒是开了尊口。


    还有说有笑。


    不知检点!


    好容易挨到双边对话超出三个回合,艾德里安扯了下拉夫领,步履优雅地冲了上去。


    【喂!我还没判定亲密机会×3达成呢!】


    【都聊第四个回合了!我不管!】


    “我亲爱的男仆什么时候对油画感兴趣了?”


    他挂着傲慢的微笑,举着酒杯,强势介入两人之间,声音不大,却足以打断洛伦兹低声许下的承诺。


    “伯爵阁下,您真是热心肠。不过,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他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西里尔的肩膀上,仿佛那只是主人对仆人的随意触碰,绿眸却挑衅地看向洛伦兹。


    “西里尔是我的仆人,他的时间自然由我支配。况且,巴黎大学艺术院?那里的大师们恐怕没空指点一个身份低微、什么都不会的男仆吧?说起来,西里尔,你知道艺术是什么吗?”


    过分靠近的距离和气息,叫西里尔身体微僵。


    但因为是艾德里安,他强忍着没有避开,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垂下眼。


    “确实,是我不自量力了。”


    洛伦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艾德里安那副不自知的占有姿态,以及西里尔近乎温顺的服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惊疑。


    要不是他们千真万确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都要怀疑这对主仆早就有一腿!


    毕竟这种事在巴黎肮脏的旧贵族圈子里实在太常见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继续用“救世主”一般的姿态劝道,“艾德里安,艺术面前人人平等。西里尔在这方面相当有天赋……”


    “天赋?”艾德里安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天赋?伺候人的天赋吗?”


    他故意捏了捏西里尔的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心里闪过一丝开心。


    嘿嘿,又抱到哥哥了,虽然是以这种糟糕的方式。


    随即,他无缝切换,一本正经对台词。


    “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伺候我。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仿佛施舍般,“既然伯爵如此盛情的想要出力,我要是拒绝就显得太不懂事。正好,我对巴黎贵族们这些高雅的修养也有些兴趣——父亲似乎也希望我来这里好好镀镀金。不如——”


    他拉长了声音,看向西里尔,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不如伯爵就把这个机会送给我好了。”


    洛伦兹伯爵:“……”


    他还能说什么?他无fuck可说。


    而从头到尾都沉默的西里尔,这时终于抬头看了眼他的主人。


    他这个不学无术、只关注美貌和贵族脸面的弟弟,竟然想上进了?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哎呀哥哥,你这么辛苦才换来的东西,我勾勾手指就拿走了呢,真是抱歉。”艾德里安突然凑近他,几乎是唇贴着耳的距离,悄悄道,“作为我的贴身男仆,我可以慷慨地允许你跟我一起去。那些枯燥的知识、令人厌烦的作业,就当是给你的考验,而你,只要在最后的作品上署上我的名字就好。我的好哥哥,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你能从中领悟到多少‘艺术’的成分,那就全看看你悟性了。”


    艾德里安唇边温润的水息,像地中海的风,带着玫瑰的香气。


    西里尔耳垂发烫。


    深邃的绿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他喉头艰涩,滚了几滚,才顺利出声。


    “是,少爷。我会替您处理好一切学业上的事务。”


    【叮——恭喜宿主,抢夺大师弟子入门券、羞辱西里尔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艾德里安满意极了。


    他的安排堪称完美!既完成了任务,又分毫不影响西里尔的前途,完美维持恶毒跋扈人设的同时,也让洛伦兹好一通吃瘪。


    拿捏任务这块,他可真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收回搭在西里尔腰间的手,他洋洋自得。


    仿佛抢夺的不是一个卑微仆人一步登天的机会,更不是一个私生子唯一摆脱出身出人头地的机会。


    “伯爵阁下,真是感谢您的慷慨,祝您今晚愉快。”


    在他不曾注意到的角度,西里尔微微蜷缩了指尖,轻轻拂过腰间。


    那是刚刚被艾德里安触碰过的位置。


    仿佛还残留着细白指尖的触感,和主人身上独有的、甜而冷的玫瑰气味。


    所以,艾德里安只是想要更多的、光鲜亮丽的“羽毛”来装饰他华美外表吗?


    这个恶毒的小愿望,他乐意纵容。


    甚至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还得寸进尺地孳生出更深的渴望。


    要是艾德里安的恶毒能够再坦诚一些,在他面前能够更直白地表露所有的贪婪和欲望……


    那就更好了。


    第40章 第二个火葬场8


    那晚之后, 西里尔变了。


    他仍旧是个极为称职的贴身男仆,每天为艾德里安更衣梳洗,准备餐食, 打理一切生活琐事。桩桩件件, 无不精准细致、无可挑剔。但艾德里安总覺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报复?】艾德里安慌得一批, 【毕竟我抢了他那么重要的機会。】


    【宿主, 别装了。】017嗤之以鼻,它早已看穿一切,【你是在跟西里尔抢機会吗?不,你是在和洛伦兹抢人。】


    艾德里安装作没听懂。


    他眼下有更迫切的烦恼——洛伦兹伯爵替他牵线时, 那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表情,艾德里安现在想起来还覺得有点爽。但被洛伦兹列为首要猎艳对象, 就爽不起来了。


    接风宴上艾德里安主动的靠近似乎给了他某种错误的信号。


    比起沉默隐忍的、暂时摸不清深浅的私生子, 小孔雀似的艾德里安看上去更容易哄骗,尤其他还因为嫉妒,恶毒又蠢笨地主动送上门。


    采摘这朵叙利小玫瑰,根本不用费劲拔除尖刺。洛伦兹发现,只要他表现得对西里尔关注有加, 就可以让这个漂亮的小东西乖乖自投罗网。


    狩猎場的失利, 他也为自己找到了极为妥帖的藉口。


    艾德里安跟他作对、使他难堪, 不过是吸引他目光的另类小把戏罢了。


    越想越膨胀, 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上门邀请艾德里安一同出游,美其名约去见那位他斥巨资赞助的、巴黎风头最盛的古典油画大拿,实则是想单独同艾德里安深入交流交流古典“藝术”的感觉。


    结果,他連艾德里安的衣角都没见到,就被杵在花园门口的西里尔, 神色冷漠地拦下。


    “艾德里安少爷身体抱恙,今日不便会客。”


    可洛伦兹一抬头,就看到某扇窗户之后,艾德里安正在惬意地享受古堡的早餐。


    甚至还遥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洛伦兹什么时候被这样戏耍过?


    “好、好样的!”他愤怒地将绅士杖甩到一边,“西里尔,你难道看不出来?你那高傲的弟弟根本不是对藝术感兴趣,而是仗着婚生子的身份在刻意刁难你!”


    他脸色难看,眼里帶着与平日的轻浮极度不符的阴沉,“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想过给他一点教训看看?你知道的,要是有我的引荐,你一定会先他一步博得……”


    “不必。”西里尔面无表情,“阁下,叙利家族的事,暂且还不需要您来操心。”


    他同艾德里安一样,都帶着目的来到巴黎。


    区别是,艾德里安要讨好的是弗朗索瓦。而他,托他那位只看得到家族利益、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父親的福,除了拿到他的母親生前秘密搜集的、有关弗朗索瓦家族污秽和罪恶的证据,还要负责讨好新贵族。


    可到了巴黎,艾德里安变得可愛起来。


    可愛到他舍不得折辱他的骄傲。


    玫瑰就該带刺,才能挡住源源不断的觊觎者。


    尤其这个觊觎者,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一时间,他看向洛伦兹的眼神更冷。


    017也发现主角攻受的气場不合,它幹看着,急得不行,【宿主!你快推一把,快放主角攻进来啊!】


    【西里尔打定主意越过我驱逐主角攻。】艾德里安耸肩,【你的主角受不按剧情出牌,我能有什么办法?】


    【按照原本的设定,这时候主角攻受应該幹柴烈火,一个冬月,他们在拉法庄园众人眼皮子底下尽情地、肆意地偷情、幽会,早该睡得滚瓜烂熟,主角受对主角攻的肢体親密依赖,也在一次次的温存里渐渐攀到峰值。】


    017越说越苦,【可是、可是你看他俩现在的德行,呜呜呜尤其是主角受,那防贼一样剑拔弩张的样子……洛伦兹連他的小手都别指望摸到!】


    017的CPU简直快要干烧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我也不懂呢。】艾德里安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017默默碎掉,【所以?有什么问题?你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天真的话!任剧情这样下去,攻受还怎么火葬場?!


    【可是017,】艾德里安做出不解的模样,【原本剧情里洛伦兹一睡成瘾,对主角受的身体迷恋不已不分时地的求欢,都是因为特殊体质,但是现在……】


    他睨了眼窗下。


    花园入口,他的男仆正在厉声呵斥伯爵的挑拨离间。


    寸步不让,不假辞色,哪里还有半点身娇体软好推倒的样子?


    【你确定,没有了那什么体质的加持,现在的西里尔跟洛伦兹还能有戏?上一个任务“甜蜜时光”已经达成,可显然洛伦兹根本没有上瘾的征兆。你的任务,从金手指发挥作用那一刻——就彻底崩了呀。】


    【这……】系统顿时气弱。


    这是它永远不能原谅的BUG!!!


    它哭丧起脸,【可能大概也许,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艾德里安伺机诱哄道,【77啊,与其赌一个未知,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什么?】


    【按照上个世界的经验,开启火葬场,不仅要刷满主角攻的悔恨值,还得把主角受对他的好感值压下去。换到这个世界,不如咱们一开始就别让主角受好感值涨上去?】


    【???】017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整得足足卡頓了十秒,【还、还可以这样卡bug?】


    【嘘——主系统制定的规则里,可没说不可以。至于主角攻的悔恨值,那就更好办了,只要叫他所求皆不得,最后痛失所有……你猜他会不会悔不当初?】


    017抖了抖,这个宿主是真恶毒,半点不掺水的啊。


    它这么想,一不留神嘀咕出声。


    【谢谢夸奖,这是一个恶毒炮灰的基本素养。】艾德里安微笑,【所以,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它、它也不敢说不行啊。


    身体抱恙是个非常好用的理由,西里尔不仅用它打发了洛伦兹,还替艾德里安推掉了接下来数场老弗朗索瓦举办的、贵族之间冗长又无聊的社交。


    这倒正合艾德里安的意。刚好他也不想真去学艺。


    在不分昼夜都烧着壁炉、昏暗又温暖的密闭空间里,他像一只打盹的小猫咪,提前进入洞穴式的冬眠期。


    唯一的工作,就是等待下一个节点,西里尔找到遗物,他再次出手抢夺。


    在那之前,他只要刷刷恶毒日常就好。


    可西里尔却越来越不配合。他一天里时常有半天见不到人,最近更是张狂,连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下午茶都能晚钟。


    艾德里安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頓时浑身不爽起来!


    他掐着怀表,迷蒙的绿色眼里带着未醒的睡意,抓现行似的,重重将迟来的玫瑰花茶砸在桃花心木桌上。滚烫的茶汤有一些溅上手背,令艾德里安更加光火。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该死的西里尔,不许装聋作哑!”


    他蹙着眉,不耐烦地靠上扶手椅。


    米色的真丝睡衣贴合着身体曲线流水般倾泻而下,过大的领口随着动作溜开、滑落,露出泛着珠光的圆润肩头,和被月光亲吻过的锁骨。


    柔软的布料堪堪卡在他单薄的胸膛。


    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别有用心似的,在那里落下摇曳的辉光,直晃得人心绪浮动。


    西里尔才清修一个午课的脑子,不可遏止地又被魔鬼引诱堕落,再次回想起不久前在高级妓院看到的那场活春,宫。


    那是两个年轻男性。


    相似的眉眼被色欲浸染,爱不再纯净,却是另一种摄人心魄的震撼。


    那一刻,西里尔是卑劣的、可耻的,因为他想到了艾德里安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瞳眸。


    更为卑劣的、可耻的,是他竟然幻想那双眸子印满他,会是怎样。


    不,不!那可是他的弟弟!


    某种巨大的、悖德的恐慌,叫他甚至忘记去那里的初衷,踉跄着逃离那个罪恶的魔窟。


    这些天,他每天都要挤出时间去一趟教堂,为那一刻撒旦的诱引,向上帝虔诚地忏悔。


    好不容易平息的恶念,此时此刻,卷土重来。


    竟比第一次还要汹涌。


    他僵立着,指尖都在颤抖。


    视野也变得晃动,他只看到艾德里安的红唇张合,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水红色,柔嫩花瓣一般的唇。


    等他意识到他想了些什么,不仅没有“滚过去”,反而面露恐惧地一连后退了数步。


    仿佛艾德里安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还了得?!


    艾德里安气死了。他愤怒地喘息,恨不得扑上去咬碎他的咽喉,“你这个刁滑的下等人,不会以为我真以为我不敢换掉你吧?过来,跪到我的脚下!”


    虚张声势背后,是可怜巴巴的委屈。


    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绿色眸子,此刻湿漉漉的,眼眶也晕上潮红,像历经一场狼藉的春雨。


    西里尔顿时败下阵来。


    只要艾德里安肯垂怜多看他一眼,就会发现脚边的男仆全身肌肉绷得极紧,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可他只顾着生气,高昂着头颅,不肯服一点软。


    “西里尔,你信不信,没了你,会有一堆男人女人排着队上赶着做我的贴身仆人。”他伸出脚,恶狠狠揣了西里尔一脚,“而你,离开了我,就要彻底告别上流社会,回到你那污秽的贫民窟。”


    身娇体贵的少爷,足弓都生得完美,绷紧的样子如同一弯弦月。


    诱得人几欲匍匐,将月色掬进手心。


    神使鬼差的,西里尔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着魔一般靠近,依言在艾德里安脚边臣服,将他的脚掌捧进手心,低低呢喃,“是的,艾德里安,您说得对。所以您卑微的仆人恳求您原谅他这一次。”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脚背上,艾德里安皱着眉,不适地抽回脚。


    可这样的退让又让他瞬间觉得丢了面子,好像他怕了西里尔似的,于是恶向胆边生,他干脆直接一脚踩上西里尔的脸。


    “贱种,别以为迷惑住父亲,勾搭上洛伦兹,你就能逃出我的手心。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做的我奴仆,跪在我的脚下,亲吻我的脚心……唔!”


    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噬心的触感。


    炙热,湿黏,轻软,过电一样,一路麻痒到他的颅顶。


    西里尔竟然真的亲吻了他的脚心!!!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西里尔跪着,缓缓敛下因为背光而显得尤为深沉的绿眸。


    卧室里顿时陷入死寂。


    艾德里安好似丢失了五感,天地间就只剩下那双捧着他脚心的手,烫得吓人,在他细嫩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湿热的指痕。


    仿佛两簇火焰在皮肤上燃烧。


    他猛地抽回脚,力道之大差点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


    “砰、砰、砰。”


    心脏后知后觉开始疯狂地搏击,以至于他不得不咬住大拇指,才能遏制住那陌生的、冲到嘴边的战栗。


    他想骂人,想鞭笞,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种踢开,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气急败坏的、带着颤音的斥责。


    “滚……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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