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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恶毒炮灰,但兄控[快穿] 70-80

70-80

    第71章 第四个火葬场1


    亚瑟是被呛醒的。


    喉咙里卡着要命的东西, 窒息感攥紧了他单薄娇嫩的肺叶。


    一通撕心裂肺的咳嗽后,一颗圆滾滾的豆子混着涎水被咳出,滴溜溜滾落在泥地上。直到那口吊命的空气涌进胸腔, 他才彻底瘫在跛腿长凳上。


    像一尾离水的美人鱼, 大口喘息着。


    漂亮纤长的脖颈泛起脆弱的潮红, 雪青色的眸子里蓄满生理性泪水, 睫毛湿成一绺一绺。


    这个开场,实在不是很吉利。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打量四周。


    破陋的土坯房, 蓬户瓮牖,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两间房, 这是外间, 兼做厨房和厅堂,内间不时传来一阵阵輕咳。


    一个温柔嘶哑的声音响起:“应奴,快去瞧瞧你弟弟怎么了。”


    叫应奴的少年应声出来,亚瑟抬头,不期然撞入一双淬着冰的眸子, 那里头尖锐的恨意, 吓得他一个激灵, 直接从凳子上滚了下来。


    “……”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那双眼睛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阿爹,狗儿没事,吃豆子呛着了。”应奴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纤长,眉眼间已褪去稚嫩, 顯出几分清丽。他瞥了眼摔得狼狈,咬着唇、眼眶通红的弟弟,连伸手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便回内室去了。


    狗儿。


    听到这个名字,亚瑟简直欲哭无泪。这个身体得是多难养活啊,才要取这么个贱名。


    【叮——!契约成功!欢迎主人进入高阶世界:《重生哥儿他悟了,种田养家我独美》!恶毒炮灰系统017竭诚为您服务!】清脆的电子音在姗姗来迟。


    【不、不对!主人,我怎么还是个炮灰系统?!说好的包装呢?】


    【包装只管外表,内里你还是个炮灰,没毛病啊。】


    【……】017哽住。


    【呜呜,现在为您导入新设定。】


    【您的坐标:大燕朝,小桥村。时间:凛冬。】


    【您的身份:主角受林应奴的小弟,林狗儿。一个被爹娘偏宠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包小哥儿。身为恶毒炮灰,你吸幹一家子的血汗,害死了阿爹和大兄,抢夺主角姻缘,将他推入火坑,让他不得善終。】


    【哥儿?大兄?】


    017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的兴奋,【是的!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哥儿两个性别,三日后您即将分化为“哥儿”——红痣鲜妍,生育力一绝!】


    【另外,系统福利,这次哥哥买一送一!】


    【……】亚瑟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那攻略目标呢?】


    【呃,这次的攻略目标,是您重生归来的二哥林应奴的……未来夫君,但是……】


    017拖长了声音,【这是个重生世界,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夫君最后会是谁!并且,我们还监测到他正准备在您分化前“处理”掉您,以保全阿爹和大兄,改变全家覆灭的命运。惊喜不惊喜?】


    也就是说,主神的触手更隱蔽了。


    亚瑟皱了皱眉,他的关注点一惯有点偏,【所以我要一直叫狗儿?】


    【嘿嘿,特别为您修正为林琅!但狗儿也很可爱,乳名保留哦。】


    亚瑟开始认真考虑八爪鱼的烹饪方式。


    接收完涌入脑海的剧情信息,他撐着手臂坐直身体,胸腔还残留着闷痛。这身体底子太差,娇养了十六年,却还是走几步路都喘。


    刚刚那样小摔一下,胳膊腿就泛起青紫,眼里泪光也没幹过。


    属实又娇又弱。


    可惜无人理会他无声的哭泣。


    家中顶梁柱的父亲走了,阿爹又重病卧床,大兄独自挑起全家,几乎是全年住在山里,就为了多狩些猎物补贴家用,都二十岁了还没有取上媳妇。唯一能顾得上他的二哥,原本也疼他,不巧刚刚重生。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017纠结了一下,【宿主,作为恶毒炮灰,您的任务依然是陷害主角、抢夺资源。第一个任务是不择手段破坏林应奴的婚约,将里正的儿子勾到手。】


    【但是在这之前,】它又补充道,【高阶世界的主角受不仅是重生的,提前知道剧情,还有额外的金手指,对您早有防范,请务必小心,首先保证成功存活下来。】


    【你竟然在关心我,有点感动。】


    小八爪缩了缩触角,又变成深粉色。


    这时,林应奴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清澈见底、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放在他面前的破木桌上。


    “吃饭。”声音平淡无波,“吃完跟我去后山拾柴。你总不能一直光吃不做,家里养不起闲人了。”


    林琅看着那碗稀粥,又抬头看向林应奴。少年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兄弟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林琅毛毛的,第一反应是——


    【017,检测一下,没毒吧?】


    【咳咳,经扫描,食物成分:大量水、少量粟米。无毒,但能量也不多。不过,这已经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是你病弱的阿爹特别匀出来半碗给你吃的。】


    017想了想道,【主角受上辈子是个圣母,这辈子也才刚刚重生,应该还没进化到下毒那一步。】


    林琅放心了,但没动。


    不是不饿,而是娇气的他,向来不吃这个。


    他捂着饿得发虚的小肚子,努力睁大那双遗传自父亲的雪青色眼睛,让它们顯得更无辜、更惹人怜爱,声音因呛咳还带点沙哑:“二哥,我真的好想念父亲在的时候给我们做的糖糕哦。”


    阿爹的枕下还压着最后一点白糖。


    以往只要他哭一哭,阿爹和二哥都会妥协,给他匀一点点尝甜头。


    可这一次,林应奴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嘲讽。“家里没糖,也没白面。爱吃不吃。”


    见他不动,林应奴了然,怕不是憋着劲想方儿撒娇蛮缠。他也不劝,自己打了碗水,三两口啃下一块黑硬粗粮饼,面无表情。


    里间却传来蘇苹虚弱呼唤:“狗儿,到爹爹这儿来。”


    “阿爹!”林应奴气得摔碗,恶狠狠瞪他一眼。


    好像他敢去,下一秒就要弄死他。


    林琅假装没看到,立刻滑下长凳,颠颠跑进里间扑到床邊。


    蘇苹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过四十出头却已头发花白。看到小儿子,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林琅輕輕按住,只好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想父亲了吧?”


    他从枕下摸出最后一点白糖,那是阿大买给他补身体的,“阿爹的病啊,好不了了,这糖我吃了也是打水漂,还是给我的阿宝吃……”


    他说得很輕,像是怕应奴听到,又像是在分享他和林琅的小秘密。


    林琅鼻尖有些酸涩。


    蘇苹对原身,是真的倾尽所有。


    他攥紧那个皱皱巴巴的油纸包,俯身窝进蘇苹瘦削的怀里,鼻尖是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苏苹胸腔杂音沉重吓人。床邊破瓦罐里,是带着深褐色血块的痰。


    得亏上一世被明宴礼软禁时无所事事,看过几页医术,知道这叫肺炎,旧时称伤寒。


    要是没有特效药,恐怕撐不过这个冬天。


    【017,高阶世界总有商城了吧?】


    【有!特效百祛灵,专治各种不服,一粒见效!售价:100000积分!】017欢快报价,【宿主您前两个任务奖励积分,刚好100000哦!要兑换吗?】


    【怎么这么贵?】


    【嗯哼,这可是高阶世界救命的药,主系统定价算良心了。】


    【买。】反正都是空手套白狼!


    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药片落入林琅掌心。


    他攥紧,再抬眼时,雪青色眸子里已盈满水光,看着苏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阿爹,你快好起来……狗、狗儿害怕。”


    苏苹心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好,爹爹努力快点好。”


    “那爹爹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好起来!”林琅转身,端起床头那小半碗动也未动的稀粥,迅速将药片碾碎调入粥里,然后一小勺一小勺喂给苏苹。


    苏苹忍着胃部翻涌,含泪吞咽。


    看着小宝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感受着他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动作,混浊的眼里尽是欣慰。这孩子……終究是懂事了些吗?


    林应奴靠在门框上,沉默看着这一幕。


    少年身姿单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顯得异常精致苍白,喂粥动作轻柔,嘴里还小声哄着“阿爹慢点”。


    与记忆中那个嘴甜讨喜、实际只顾自己不顾家人死活的弟弟截然不同。


    是装的吗?因为感觉到了危险?还是……因为分化期将近,有了别的心思?


    果然,林琅下一句话暴露了目的:“那阿爹,大兄今天要是带回来什么好东西,狗儿也能尝一尝吗?就一点点好了。”


    说着,他还比了个“一点点”的可爱手势。


    软耳根的苏苹哪里能不答应?!


    呵,果然还是一样。


    上辈子,大兄带来的东西里,就有他未婚夫捎来的一枚金簪子,狗儿一眼看中,磨着要了去,再后来,就连这婚事也磨了去。


    就是凭着这张漂亮脆弱的脸,这副矫揉造作姿态,他骗走爹娘全部疼爱、骗走未婚夫的真心不算,还要在他終于分化成“极品哥儿”后,偷偷将他卖给有特殊癖好的州牧儿子,彻底将他推入火坑。阿爹为此急火攻心一命呜呼,大兄也因为想要护住他,被州牧寻了由头弄死。


    那个唯一相信他、护着他,不会被狗儿蒙骗的大兄。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想到这,林应奴眼神更冷,终是下定了决心。上辈子血淋淋教训告诉他,心软只会害死所有他在乎的人。


    喂完粥,林琅细心替苏苹擦干净嘴角,掖好破旧的薄被。


    “二哥,”他转过身,看向林应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一点点怯意,“我们什么时候去后山?我……我帮你。”


    林应奴缓缓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现在就去。你穿厚点,后山风大。”


    林琅乖巧点头,从墙角拿起一件打满补丁却洗得干净的旧夹袄穿上。衣服明显大许多,空荡荡挂在身上,更衬得他伶仃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破败院落。林应奴背着竹筐和柴刀,腳步沉稳。林琅跟在他身后,没走多远就开始轻喘,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主人,检测到您心肺功能很弱,剧烈运动或寒冷刺激可能导致高热或晕厥,不建议出门呢。】017提醒。


    【那倒是刚好可以卖个惨。】林琅应了一声,继续扮演着娇气包的角色,“二哥,二哥,可不可以慢点……我腳疼。”


    林应奴腳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放慢了些速度。


    他们沿村后小路往山里走。冬季山林一片萧索,枯草遍地,树木凋零。越往山上,人迹越少。


    “二哥,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林琅喘着气,扶着一棵枯树停下,脸上露出一丝害怕,身体也确实快到极限,“这里……好像不是平时捡柴的地方。”


    林应奴转过身,看着他,身后是漸沉的天光,清丽面容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前面有一片枯枝多,捡完就回。”他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一丝异样,“不行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背着筐,大步朝山林更深处的岔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枯草丛后。


    林琅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和尘土,吹得他单薄身体瑟瑟发抖。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缓缓,还飘起了冬雪。


    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完全辨不出来路的荒野,雪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我这位好二哥,是打算让我“意外走失”在这荒山野岭啊。】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重生的主角还是太过心软,如果他想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笨办法除掉他……


    那注定要失望了。


    【主人!夜间山里温度会降至冰点以下,您撑不过半宿!就算有我导航,你的体力也无法撑到下山,何况还有野狼和棕熊!这太危险了!】017急得不行,【你怎么还笑呢!】


    【我知道啊。】林琅拢了拢破夹袄,非但没往回走,反而朝林应奴消失的相反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走去,【所以,我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等着我们的剧情拐点。】


    【什么拐点?】


    【二哥不是想要弄死我吗?】他扯出一抹笑,【那如果最后他得知,上辈子看到我做的那些“恶”,其实是另一种隐藏的“善”,你说误杀亲弟弟的他,会不会崩溃掉?】


    主角受一崩,犹如多米诺倒了王牌,这个世界的崩塌还会远吗?!


    017木有听懂,大而萌的复眼略显呆滞。


    林琅没有再解释。


    【77,帮我开个导航,就去从县城回来、必经的那条后山小道。】他捂了捂被寒风吹到皴裂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微弱期待,【争取在我晕倒之前,让我那位‘好大哥’捡到我。】


    不知道另一个哥哥,会不会给他惊喜。


    原剧情里,林家老大,李石,是林父收养的孤儿,比林应奴大三岁,今年二十一。身材高大魁梧,沉默寡言,学了打猎手艺,常年独居山中小屋,只有每月一次去县城售卖皮毛山货、采购必需品时,才会顺带送些东西回家。


    家里大概也只有他,不吃林琅那一套。


    从来对娇气的他没多少好颜色。


    天色漸漸黑透,林琅踉跄地在没腿深的荒草甸子里走着,几乎找不到路。


    他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体力没一会儿就耗尽,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全靠耐力值强撑。


    他一边喘一边没话找话,【你们主系统不是最会给宿主的欲望画像吗?】他顿了顿,【那这个世界我可以再许愿一个契合心意的哥哥吗?】


    017恶寒了一下。


    它再也不相信这个虚伪兄控了!


    于是公事公办道,【不是有两个了吗?环肥燕瘦,任君选择,微笑。】


    嗤,一个要杀他,一个讨厌他。


    没劲。


    冷,刺骨的冷从四肢百骸钻进来。额头却滚烫,呼出的气息渐渐带起灼人热度。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悠长瘆人。


    这路,真的好长。


    当017终于提示行程结束时,林琅蜷缩着靠向路边一块大山石,将脸埋进膝盖。单薄肩膀剧烈颤抖,不知是冷,还是高热带来的战栗。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了沉重脚步声。


    终于来了。


    一道高大如山岳的黑影,伴随着浓烈的雄性气息,笼罩下来。


    “谁?”粗嘎低沉的嗓音,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林琅费力地抬起头。


    雪色勉强勾勒出来人轮廓——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厚得像能扛起一头野猪。一身粗布猎装沾满草屑和暗色污渍,腰间别着柴刀、绳索和空皮袋,背上似乎还背着不小的行囊。


    他的脸也生得硬朗粗犷,下颌布满青黑胡茬,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慑人,此刻正微微眯起,锐利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李石。


    他那位沉默寡言、常年在外、对这个娇气弟弟并不亲近的……大哥。


    林琅嘴唇翕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微弱气音。他尝试撑着山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软倒。


    预料中的冰冷和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粗糙火热、布满厚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他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稳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那手力道极大,捏得他生疼。


    “狗儿?”李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凑近些,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微微的汗味、泥土的气息,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深山猎人的、野性而充满侵略性的味道。


    他抬手,用手背粗鲁地碰了碰林琅滚烫额头,随即眉头狠狠拧起,在眉心刻出深深纹路。


    “你怎么在这儿?还烧成这样!”他的语气好凶,脸好黑。


    “大、大哥……”林琅声音细若蚊蚋,雪青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水雾,在月光下显得迷茫又脆弱,双颊却是异样的红,“好冷……好疼……我拾柴不小心走丢了……”


    “拾柴?你拾什么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哪个蠢货拾柴会跑到这种石山!


    他不再多问,立马弯腰,一只手臂穿过林琅膝弯,稍一用力,便单手将轻飘飘的少年儿抱起来!像抱一只孱弱的猫崽!


    “啊!”林琅惊呼一声,落入一个坚硬炽热的怀抱。


    “搂紧。”李石斥一声,迈开大步就往最近的山中小屋疾走。他脚步极快,却异常平稳,显然是走惯了山路。


    林琅浑身发软,只能本能地伸出细瘦胳膊,环住李石粗壮的脖颈。被颠簸得难受,额头死死抵着对方的颈侧。


    高烧让意识越来越模糊。


    “娇气包……没事净添麻烦。”李石低骂一句,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篝火终于噼啪燃起,将木屋的寒意勉强驱散。李石刚松一口气,转身撞见榻上情形,呼吸骤然一滞。


    这才意识到捡到的是多大的麻烦。


    娇气包的高热,病态里带着媚意,竟是分化期到了。


    那个平日里最会讨巧卖乖的老幺,层层裹在他的旧外套里,却仍在止不住地轻颤。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薄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精于算计的眸子此刻半阖着,蒙了层湿漉漉的水光,眼尾晕开一片动人心魄的绯色,睫毛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打湿,一绺一绺的,黑得过分。


    他难耐地蜷缩、扭动,干热的唇间泄出几声模糊的呜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眯着眼睛向他撒娇求抱。


    吵得李石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种甜稠的、湿热的气息,像熟透的果子香,又像春日山野清甜的蜜。


    李石喉头滚了滚,一种近乎饥渴的难耐,叫他倏地站起身,恶狠狠瞪向床上的人。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外面的雪,突然下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上班太忙了,有时候原来的一章太长了,晚上八九点回家的话来不及修出来,为了可耻的日更小红花,就先放了三千字,抱歉呀宝子们。我调解下,尽快恢复定时更但是有点难,过年这段很忙。


    第72章 第四个火葬场2


    大雪是后半夜封山的。


    鹅毛大的雪片扯絮般往下坠,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腰的猎屋很快淹没在积雪中,只剩一扇透着昏黄火光的窗户, 在清寂的天地间, 泛着微微暖意。


    李石又抱了一捆柴火进来,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又迅速用背抵上,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屋里比外头不知暖和多少,可床上那团东西还在细碎地抖。


    第一波热潮过去,林琅一身湿粘, 裹着他那条梆硬的老棉被,只露出半張煞白的小脸, 嘴唇都没了颜色, 唯有颧骨處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听到动静,他湿漉漉的眼睛祈求般望过来,小狗一样,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可怜巴巴的眼泪。


    “冷……”


    李石额角青筋跳了跳。石头垒的简易火塘上, 火焰已经窜得快半米高。屋里热气熏得他单衣后洇出一大片斑驳的湿痕。


    可这个没用的娇气包还在喊冷。


    他不耐烦又加了块木头, “再冷把你架火上烤去。”


    林琅委屈的瘪嘴, 一副又要哭的样子。


    李石“啧”了一声, 从角落积灰的木箱底扯出一張厚重的半硝熟黑熊皮,撑到火堆边小心烤热。


    这是他攒着娶媳妇儿的老底。


    便宜这小子了。


    热烘烘的皮毛气味慢慢散开。


    他走回床边,面无表情道,“脱衣服。”


    “什、什么?”林琅没反应过来,仰着脸,雪青色的眸子蒙着层水雾, 迷茫地望着他。


    “还听不懂人话。”李石低啐一声,将那块烤的暖烘烘的熊皮兜头扔过去,盖住那双让他心烦意乱的眼睛,手上利索地将他身上那件浸了雪沫、又沉又冷的湿夹袄三两下剥了下来。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少年细腻冰冷的皮肤,那触感让他不自在地微顿片刻,随即粗鲁地用熊皮将他裹成一个密实的繭。


    “里面的,自己脱。”他轉身,在木床另一头又生起一个火盆,幹燥的松针和树皮丢进去,火光“呼”地窜起,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緊绷的下颌线。


    光和热慢慢充盈这间不大的小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情愿的磨蹭。


    过了一会儿,一只细白的手腕从熊皮边缘伸出来,指尖捏着件月白色的里衣,轻轻晃了晃。


    “喂!”


    李石一把接过,搭在火盆边的架子上。


    “快点,湿了的都要脱。”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是两件递了出来,藕荷色的长裤、素绸的亵裤……


    他沉默着翻烤着这些同他粗糙的双手完全不搭的细软衣物,鼻尖除了烟火气,漸漸萦绕上一股极淡的、幹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涩气息,像是被风雪吹散的花苞。


    “咕噜噜——”


    一阵沉闷又响亮的轰鸣打破了寂静。


    李石烘衣服的手停下,瞥了一眼熊皮繭。那茧子羞耻地縮了縮,边缘被揪緊了一点儿。


    他认命地叹口气,找出一个小陶罐,架在火上,舀了几勺雪进去化开,又扔进去几块风幹的肉条和一把不知名的干硬根茎。


    很快,水罐里升腾起雾气,和勾人的香味。


    熊皮茧里传来细微的吞咽声。


    缝隙里,林琅鼻尖不自覺动了动,一耸一耸的,李石瞥了一眼,更像小狗了。


    【017,我好饿。】


    【他会分我一口的吧?】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想和笨蛋说话。】


    李石掀开了盖子,往里头撒了一丢丢盐巴,肉汤的香气更甚,林琅简直望眼欲穿,【快喊我吃饭快喊我吃饭快喊我吃饭……】


    为了轉移注意力,他盯着李石宽阔的背影,【他应该不会是我的攻略目标吧?】


    017摇了摇头,【不是,他和林应奴没有感情线,是攻略目标的概率极低。原剧情的第一世,他还是大反派来着。】


    【不是啊?】林琅放松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暖烘烘的熊皮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看着李石,【那就不用费心了。】


    他的嘴巴分明没动,可这凭空的一问一答,却清晰得不得了。


    李石拧着眉,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撞客”。


    该不会是从山里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吧?


    这种情况喝点草木灰就好。


    于是,在听到那句“不必费心”后,李石黑着脸就地取材,火塘边揪起一把温热的灰,手腕一抖,就洒进了即将出锅的汤里。


    对,没错,这种六亲不认的“客”必须驱。


    “喝了。”他盛出满满一碗灰扑扑的肉汤,递到床边,语气不容置疑。


    林琅瞪着那碗颜色可疑的汤,不由往后缩了缩,“我能不喝吗?”


    见他不接,还一脸抗拒,男人把脸一虎,“老实点,喝完它,一滴不许剩。敢在我这里闹脾气,你掂量掂量我惯不惯着你。”


    【呜,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目测是在给你驱邪。】


    【驱邪?驱什么邪?】


    017深沉道,【主人,我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直覺,他好像听见我们说话了。】


    林琅瞪大了眼睛。


    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


    林琅掀开一点眼皮,声音带着高热的沙哑和黏腻的讨饶,“我、我突然不饿了。”


    “由得了你?”李石彻底没了耐心,捏住他精巧的下巴,稍一用力就迫使他张开嘴,不由分说将那碗驱邪汤一股脑儿全给他灌了进去。


    “咳……咳咳!”林琅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股吃土的不适感令他挣扎起来,细瘦的手腕推拒着李石钢铁般的手臂,却撼动不了分毫。


    “吞下去!”李石箍紧他,几乎是半强制地迫他抬起头,直到喉结滑动,才松开手。


    “唔不呜呜……呕……”林琅立马扑倒床边开始干呕。


    “你要是敢吐出来,就给我趴到地上舔干净。”


    “……”


    林琅眼角绯红,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好半天才缓过来,整个人气到痉挛般小声抽噎,骂人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娇气得不得了。


    “封建!迷信!无知!愚蠢!”


    他才脱得精光,深黑的熊皮滑落,露出白花花的上半身,趴伏的姿势叫他纤瘦光洁的背脊压出一个漂亮的幅度,李石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跟着那条微微凸起的脊线滑向尾端,落在黑色熊皮包裹的腰间。


    真细。


    屁股也小。


    一看就不好生养。


    他嫌弃地想。


    没好气地将人重新塞回熊皮里,他动作粗鲁,口气极冲,“吃饱了就赶紧睡觉,不想睡就自己起来烘衣服。”


    林琅立刻有了睡意。


    他老实地闭嘴,阖上湿漉漉的眼睛,在宽大的熊皮底下悄悄蠕动,直到整个背脊都贴上李石剛剛坐过的、还残留着热烘烘体温的位置,才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喟叹。


    李石盯着他的小动作,没吭声,转身去照看炉火。只是背影多少有些不自在。


    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小屋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也将两人困在这方寸之地。


    林琅的热潮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彻底退去,人像抽了骨头,精神却好了许多。


    感受到锁骨下方传来一点细微的、陌生的痒意,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顆微微凸起、圆润如珠的顆粒。


    借着火光低头看去,只见左侧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不知何时生出了一颗小小的红痣,色泽鲜妍饱满,像雪地里骤然冒出的一点梅花苞蕊,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这就分化……完成了?


    红痣就是“哥儿”的印记?


    林琅觉得新奇极了。


    “大兄,你看!”他兴冲冲地扒开一点领口,将只有夫君能看的位置凑到正蹲在火边處理一只新鲜野兔的李石眼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分享新奇发现的孩子气,“好神奇,昨天还没有的!碰一下,腰就麻麻的!”


    李石正在剥皮的手猛地一抖。


    “砰!”野兔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从下腹冲上头顶,又急速窜向四肢百骸。


    他像是被火燎到一样猛地起身,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木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古铜色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颈,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又凶又狠地瞪着林琅。


    “你!”他张嘴,却只挤出一个最无用的音节。


    一个刚刚分化的哥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印记露给一个成年男人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副邀人品尝的模样有多不知羞耻!


    他想吼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推开他,可双臂提不起力气,浑身只剩一股无处发泄的、滚烫的躁动。


    林琅也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扒着衣领的手僵住了。


    “大兄,你的脸怎么红,是屋里太热了吗?”


    “……”李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莫名火气。他故作镇静,弯腰捡起地上的野兔,动作僵硬地推门走出小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林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


    他悻悻裹紧熊皮,“一个痣而已,昨天晚上我都脱光光给你看了。”


    李石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接下来的时间,李石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沉默地处理猎物,煮汤,烤肉,添柴火,就是不肯理林琅。甚至一眼都不肯再往他那边瞥。


    林琅自知“闯了祸”,安分裹着熊皮,窝在火堆旁,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和柴火的噼啪声,困意渐渐袭来。


    已经两天没有睡好的李石,从未觉得这间小屋如此逼仄过。


    他恶狠狠地想,等雪停了,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个麻烦精送回去。


    第73章 第四个火葬场3


    天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漏进来时, 林琅醒了。


    熊皮厚重,带着一股混合着火焰燥热和动物野性的粗粝气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动了动, 从皮毛邊缘探出小半张脸, 雪青色的眼瞳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打量着简陋的猎屋。


    火塘里只剩些暗红的余烬, 零星几点火星在灰白木炭间明灭。火熄了,屋里比夜里冷了许多,寒气从四面缝隙里渗进来,扑到脸上都冻得慌, 让他下意识将熊皮又团紧了些。


    李石正睡在他对面。


    高大魁梧的男人没有睡床,这两天都只合衣靠坐在对面的墙根下, 双臂抱胸, 头微微垂着,似乎还没醒。晦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眉骨很高,眉头粗硬,一看就是脾气不好的样子;高挺的鼻梁非常引人注意,听说这样的鼻子, 那方面都很強, 林琅目光往下瞥了一眼, 又赶忙跳开, 重新落到那张脸上。


    男人下颌线条利落,覆着一层青黑的胡茬,明明昨晚还没有的。毛发生长旺盛的人,雄性荷尔蒙也爆棚,身体都比寻常人健壮,这么冷的天, 他穿得单薄,只一件粗布短褐上衣,外套一件薄皮子马褂,就全然不惧这凛冬的森寒。


    他身量极高,即便是坐在那里也像小山,鼓囊囊的胸膛包裹在磨得发白的衣襟里,随着呼吸平缓起伏,大臂肌肉结实贲张,将布料撑的极满。


    林琅想起他被扛回来那晚,这胳膊胸膛的触感,不由皱起眉头。


    又粗,又硬,人也又凶,又粗鲁,跟他的名字一样,就是块大山里的臭石头!


    林琅正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


    漆黑,清明,没有半分睡意,直直撞进他窥探的目光里。


    林琅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李石已经嗤笑一声,嘴角挑起,扯出个毫不掩饰的嫌弃弧度,“看什么看?大清早就盯着男人看?阿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浪荡!


    “你算哪门子男人?!”林琅被他这粗鄙直接的指控噎住,耳根微微发热,却強撑着没移开视线,反而抿了抿唇,理直气壮地开口,“就算你是捡来的,那也是我哥哥,你在我这里,根本不算是男人。”


    李石额角青筋跳了又跳,想揍人的欲望最终被他按下。


    他选择闭上眼睛,不跟这个麻烦精计较。


    “大兄,哥哥,我要洗漱。”


    可麻烦精缺不打算放过他。


    李石眉峰一跳。


    “要热水,”林琅继续说,声音还带着剛醒的微哑,口气却是脆生生的蛮缠,“对了,我还要柳树枝刷牙,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已经两天没有擦身漱口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頓了頓。


    这倒不是刻意刁難,是原身的习惯。他父親林征还在的时候,在州牧府当差得力,月俸丰厚,家里日子也松快,他生在县城,从小被嬌养,晨起用青盐或者柳枝净齿、热水净面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后来父親意外坠崖,再没回来,阿爹一时接受不了生了病重,家底渐渐被掏空,不得不从县城回到乡下,虽然他渐渐也知道柴米贵,可过惯好日子,十几年父母疼宠出来的嬌纵享乐的性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尤其在这剛分化完成的虚弱清晨,浑身黏腻不适,对清洁的渴望便格外强烈。


    反正他就是这样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自己心疼自己的嬌气包。


    李石盯着他,眼神像淬了冰。


    “没有。”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几乎顶上房梁,声音冷酷极了,“想要洗漱,就自己烧热水。”


    说罢,他转身收拾起墙角堆放的皮毛和杂物,甚至一句话都懒得再同这个弟弟多说。


    林琅气结。他知道这个要求在深山猎屋里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可李石那毫不掩饰的嫌恶态度还是刺了他一下。他咬了咬下唇,掀开熊皮爬下床。


    寒意激得他立马打了个哆嗦。


    光裸的脚踩在寒铁似的地面上,冰得他像只兔子似的一跳一跳的,好不容易找到被李石串在木架上烤干的破棉鞋,赶紧套上才回了点热乎气。


    他学着李石,走到火塘邊,找到那个小陶罐,又瞥见墙角木盆里李石昨夜化来未用完的、已经重新冻上的冰块。忍着刺骨的冷,将冰块掰碎放进陶罐,架到尚有余温的火塘架上。


    做完这些,他細白的指尖已经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


    但火还没有生起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哥儿对着那点零星火星犯了難。


    他记得李石是用松针干草引火……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柴火和干草,他笨拙地抓了一把干草,凑到火星上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


    “呼——咳咳!”


    灰烬扬起,扑了他一头一脸。


    火星没起来,細密的尘灰倒把他呛得眼泪汪汪。


    他不死心,又吹了一次,这次干脆把脸凑得更近,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一不小心扫进火星里。


    “嗤啦”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松针没着,头发先起了火。


    林琅吓得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去拍打发尾,一阵折腾之后,他对着一把焦卷的发尾,欲哭无泪,而火堆依舊半死不活,只有几缕青烟袅袅消散在半空。


    关键是,一旁的李石还发出了一声无情嗤笑。


    却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委屈、挫败、寒冷,还有被李石冷眼旁观的难堪,瞬间涌上来。他鼻子一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你、你忘恩负义!你冷血无情!就这么虐待你的继弟!我冷!我饿!我头发都烧坏了!呜呜……你连火都不帮我生……”


    他哭得真心实意,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脸上的黑灰,很快成了只小花猫。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初初分化的虚弱和似有若无的钩子,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叫人心烦意乱。


    李石背对着他整理兽皮,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那哭声魔音灌耳似的往他耳朵里钻,吵得他额角青筋又开始跳。他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大步走过来。


    “闭嘴!”他低吼一声,一把将坐在地上耍赖的人拎起来,按到床上,“我伺候你还不行吗?!再哭我就把你丟出去!”


    林琅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頓时不敢大声哭了,只扁着嘴細声細气地抽噎,拿一双透红的眼睛无声地控诉他。


    绯红的眼眶、沾着泪的睫毛,每一样都叫李石有些难以招架。


    他黑着脸,蹲到火塘邊,三两下拨开灰烬,重新拢好散落一地的松针干草,往火星子上一吹一引,橘红的火苗“腾”地蹿起,娴熟得像是呼吸那样简单。又添了几块细柴,火焰稳稳燃起,很快就将陶罐里的雪块化开,冒出热气。


    他起身,走到门外,不一会儿折回来,手里捏着几根细嫩的、显然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草茎,扔到林琅怀里,“这寒冬腊月的,我可没那个本事给你变出柳条,只有这个,爱用不用。”


    接着,他又找出一个松木盆,化了些雪,替他兑好了热水递过去。


    “快点。”他不耐烦地催促。


    林琅看着怀里青翠的草茎和木盆袅袅氤氲的热气,眨了眨眼。


    蝶翅般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一扇,忽而坠落。


    像一滴雨,悄无声息落在李石的心田。


    他默默拿起草茎,学着记忆里的方法,将一端嚼软,蘸了点热水,小心地清洁牙齿。又用剩下的热水打湿布巾,仔细擦拭脸上和脖颈的灰污。


    他其实还想擦身,可磋磨人也得有个限度。


    显然李石现在还不能供他肆意磋磨。


    他敛眉,小小地可惜了一下。


    还是上个世界的大反派好用,就,突然有点怀念兰洛斯特了。


    温热的水缓解了不适,他慢慢平复下来,又重新长到了那张木床上,裹着熊皮,偶尔偷偷抬眼,瞥见李石正就着剩下的热水,胡乱抹了把脸,又用指头蘸水抹了抹牙齿,动作粗率得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的洗脸水诶,李石竟然一点不嫌弃?


    真不讲究啊这些古人。


    火塘上的肉汤重新热好,李石盛了一碗递给他,自己则就着陶罐,三两口喝完了剩下的,又啃了一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子。


    林琅小口喝着汤,味道依舊粗糙,肉条还是半天嚼不动十分废腮帮子,可是比起林家的清水粥,他已经很满意了。


    热食下肚,身体总算暖和起来。他擦擦满是油脂的嘴,刚想别扭地说声“谢谢”,李石已经放下陶罐,目光扫过窗外刺目的阳光,开了口。


    “天晴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收拾收拾,晌午前送你回去。”


    林琅一愣,“这么快?”


    “嗯。”李石开始归置屋里要带下山的东西,几块硝好的皮子,几大包从县城带回来精贵中药,还有一布兜的粗米面,“耽搁了两天,家里怕是要断粮了。阿爹和你的药也都吃完了,今天必须回去。”


    他说得平淡,林琅心里却咯噔一下。


    回去?


    那可不行。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攻略目标,按以往的经验,最快、最便捷的办法,自然是待在主角受身边守株待兔,可这个世界的“哥哥”没有兰洛斯特的暗箱,一心想要“处理”他,不是个好办法。


    除此之外,就是借助原剧情的大反派。不管林应奴怎么重生,攻略目标跟大反派必定会有一战,他只要跟着大反派,攻略目标准没跑。


    所以他立刻摇头,下意识抓住李石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祈求,“我不回去!”


    李石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还有点未退的冷红,与他粗硬的手腕对比鲜明。


    他皱眉,“这可由不得你。”


    林琅急中生智,雪青色的眸子迅速蒙上水雾,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可是二哥他、他嫌我累赘了,前天是他故意带我去深山,把我丟在那里的!我、我要是回去了,他、他肯定还会再把我扔掉!”


    李石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像是在寻找他谎言的漏洞。片刻后,他嗤了一声,甩开林琅的手,“狗儿,胡说也要有个限度。应奴从小对你就百依百顺,恨不得所有好的都让着你,你说这些,以为我会相信?”


    他语气笃定,显然心里早就偏向应奴那边。


    “真的!人是会变的!”林琅还想争辩,“你知道的,我从来就没干过活儿,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


    “够了。”李石不想再听,语气强硬地打断他,“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林家老幺,不回家去哪?跟我在这山里当野人?”


    他不再废话,将收拾好的东西捆好背在身上,又将林琅从熊皮窝窝里拎了出头,扔过去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件旧袄子,“穿上,走了。”


    “你虽然叫我一声大兄,但毕竟不是親兄弟,跟着我像什么话。”


    林琅没想到这人心肠跟他的胳膊一样硬,知道再说无用,气鼓鼓地穿上袄子,套好鞋子,一言不发率先出了门。


    结果棉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两个洞,稍稍走几步,脚趾就滑一点出来,又立刻冻得缩了回去。


    走路的姿势自然也怪异起来。


    李石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下山的路被积雪覆盖,并不好走。林琅身体虚,没走多远就开始喘,脚下发软,破洞的鞋子很快浸了雪,又化作冰,冷冷的,刺骨得疼。


    他越走越慢,脚趾冻得发麻,还要防着滑倒,路仿佛没有尽头。


    走不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扶着狭窄小路边的树干,脸色发白,眼圈红得刺眼,“腿软,脚疼,还好冷……哥哥……”


    “呜呜……哥哥……”


    李石走在前面,闻声回头,见他这副凄惨模样,眉头拧成死结。


    他大步走回来,居高临下看了他几秒,忽然弯腰,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啊!”林琅猝不及防,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头朝下趴在了李石宽阔的肩背上,可怜又脆弱的胃被他坚硬的肩头顶得一阵难受。


    “放我下来!李石!你这个蛮牛,快放开!”


    他又惊又怕,毫无章法地挣动,凌乱的拳头打在李石的后腰和背上。


    那点力气,对李石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除了把自己细嫩的手掌捶得生疼,对方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覆着厚厚一层积雪的山路并不好走,他这样折腾个不停,即便是老手李石,也差点一跤滑到,他不得不厉声低喝,“给我老实点!”


    大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再闹个不停真把你丢雪堆里去,叫你滚下山。”


    林琅虽瘦,但屁股上肉感很足,那一下不疼,却叫他浑身一僵,动作背后的亵昵感,叫他脸颊瞬间烧红,又气又恼,却不敢再大幅度挣扎,只咬着牙小声骂,“混蛋!土匪!不要脸!”


    李石充耳不闻,扛着他,像扛一头性情暴娇的小野猪,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下山。


    这个姿势着实親密又羞人,林琅整个人贴附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肉的起伏,还有隔着衣物传来的灼人体温,鼻尖全是他身上强烈的雄性气息,混合着一点汗味、柴火和动物皮毛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他的呼吸。


    “到了,剩下的路下来自己走。”临到村头,李石想要将他从肩上放下。


    这下林琅不干了。


    他报复似的,死扒着男人的腰,就是不下来,“我不,有本事你就把我扛到家门口!”


    李石也被他胡搅蛮缠惹出火气,“这可是你自找的!”


    两人就以这种“引人注目”的姿势进了村。


    雪后初霁,村里不少人出来除雪、走动。远远看见李石扛着个人回来,都好奇地张望。


    待看清他肩上那裹着不合身旧袄、还在扑腾的少年是谁时,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


    “哎哟,那不是林家那个娇滴滴的狗儿吗?”


    “真是!咋被李石这么扛回来了?”


    “听说前儿个走丢了,蘇苹急得差点没了半条命……”


    “啧啧,这姿势。一个快分化的哥儿,跟个没成亲的汉子在山里呆了两天,还这样回来……”


    “这可不兴瞎说!那好歹也是他大哥!”


    “谁不知道啊,又不是亲的……”


    指指点点的目光和隐约的窃语传来。


    林琅这才知道那句“自找的”是什么意思,简直羞愤欲死,只好把脸死死埋在李石后背,上演现实版掩耳盗铃。


    李石却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在议论愈发露骨的时刻,微微抬起眼,沉黑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声音最大的人。


    他常年在深山狩猎,打虎猎熊不在话下,磨砺出一身煞气,吓得人群瞬间噤声,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匆匆散开。


    一路将人扛到林家那间破旧的土坯院门前,李石才将他放下。


    一路倒栽葱,突然又调转方向直立起来,林琅脚一软,根本站不稳,一头栽进了李石的怀里,他晃了晃,立刻将人推开,气愤和头部充血叫他连头带脖子都红得像要滴血,噙着泪的眸子狠狠瞪了李石一眼。


    院门从里面打开,蘇苹急匆匆走出来,刚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看清是林琅,那点异样随即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散,眼睛都瞬间亮了,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声音都带了哽咽。


    “乖宝!我的乖宝!你可算回来了!吓死阿爹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爹可怎么活啊……”


    他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很多,中气也足了不少。


    只是眉眼间尽是还没褪尽的忧虑和憔悴。


    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慈爱气息让林琅鼻子一酸,也回抱住蘇苹,小声安慰,“阿爹,我没事,正好遇到大哥,雪太大,就在山里待了两天。”


    苏苹搂着他,上下打量,这才发现幺儿似乎有些不同了。


    眉眼间少了几分纯粹的稚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他目光下移,落在林琅不经意敞开的领口处,一抹秾丽的红,印入眼帘。


    苏苹浑身一震,手指微微颤抖地抚上那点红痣,眼眶又红了。


    “狗儿,我的乖宝,你这、这是……分化了?我的儿,你怎么偏偏这时候……”


    他眉宇间的忧虑更深了。


    他家幺儿丢了,前夜他拖着病躯求了村长,发动全村青壮找了大半夜,闹得人尽皆知。


    如今人回来了,却是被非亲生的成年大兄领回来的,孤男寡男,在山里呆了两天,偏偏狗儿还在这时分化……这闲话,怕是压不住了。


    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目光在林琅、李石身上逡巡。


    林应奴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站在屋门口,神情冷淡,看到林琅时,眼神更冷了几分,嘴角却扯出个如释重负、带着几分欣喜和宽慰的笑,“幸好回来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阿爹,狗儿回来就好,这下您也可以安心了吧?好不容易这两天身子才好些,可不能再急火攻心了。”


    他语气温淡,话里话外都是超乎年纪的懂事和对亲人的关心。


    李石不满地瞥了一眼林琅,却没有多话,自顾自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拿出里面的药材、米粮,还有一根用布帕仔细包着的、做工精致的金簪。


    他将金簪递给林应奴:“城里碰到陆家的人,托我捎给你的。说是陆少爷的心意。”


    那金簪在阳光下灿灿生光,是村子里从未见过的精贵花样儿。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叹。


    林家破败,要说唯一还叫人艳羡的,就是林父生前定下的这桩亲。


    里正陆家,那可是十里八乡的富庶人家,关键这家人还特别道义,林家如今这光景,林应奴又是个不分化的怪异体质,竟到现在都没有提出退婚。


    林琅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眼睛微微一亮——这就是里正儿子给应奴的礼物?按照任务要求,他要把这姻缘抢过来,就得先把簪子抢来……


    “二哥,这个簪子真好看,可以借我戴几天吗?”


    他只顾着“争抢”,全然不知这细微的神色变化,悉数落在一直注意着他的李石眼里。


    看到金子眼睛都直了!


    就这么喜欢?


    真是肤浅!


    李石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贪财娇纵、没轻没重,不知道这是别的男人送给林应奴的物件吗?!


    他脸色沉了沉,将东西塞给应奴,转身就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谁知林应奴接过金簪,却没有收起,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向苏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清,“阿爹,陆里正家的这门亲,我实在受之有愧。旁的人大多十六岁便分化了,可我已经十八,至今没有动静,实在不好再耽误陆少爷。”


    这世界孩子出生都是男身,不分性别。经验老到的接生公虽能看得出端倪,可也要到十六岁时二次分化才能最终定性。哥儿会经历一次阵热,生出红痣;男人则会在十六这年拔高身量,体格猛长。


    林应奴却是极少的例外,一直不见分化。


    “这两年,已是劳人家久等,我心中实在不安。”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林琅,继续道:“如今弟弟既已分化成哥儿,品貌……也是出挑的。我这婚约,不如就让给弟弟吧?总不好叫陆家一直空等下去,也正好成全弟弟的好年华。”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随即,细碎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让婚约?”


    “唉,可惜了,这品貌不知怎么就是不分化。”


    “等等,林狗儿什么时候分化的!?”


    “哎呦,刚才李石把他扛回来,该不会就是在山里的时候……”


    “孤男寡哥儿,分化期共处一室……这、这可说不清了!”


    苏苹脸色煞白,急得直跺脚,“应奴!你胡说什么!婚约岂是能让的!快闭嘴!”


    林应奴却垂下眼,一副为家人着想、忍辱负重的模样,“阿爹,我是认真的。弟弟年纪正好,又已分化,与陆少爷正是相配。是我……没福分罢了。”


    他这话,坐实了林琅在山中分化的事,也将“孤男寡哥儿共处”的暧昧闲话,彻底钉住了。一时间,所有看向林琅的目光都变了。


    连李石都猛地看向林应奴,带着一丝怀疑。


    林应奴却坦然回视,眼底甚至不见一点波动。


    这手段,连绿茶值点满的林琅都得夸一句高。


    第一世,林应奴迟迟不能分化,为此忧心到夜不能寐的地步,这一世既知不久后会分化成极品哥儿,他反倒不再着急,而是找准机会,将里正这门腌臜的亲事推了。


    当然,即便是陆风那等负心汉,他不想要了,也不会便宜狗儿。


    嘴上说着让,实际上,林琅知道,应奴这是换了一种方式,要毁掉他。


    在重视名声的乡野,一个与成年男子在山中过夜并分化、还逼着兄长当众“让”婚的哥儿,名声基本上是毁了。


    不止陆家不会接受这让亲,以后再想说亲也会极其艰难。


    但林琅怎么会叫他如愿呢?


    只见他红着眼眶,默默走到李石身边,双手小心翼翼抱起李石胳膊,扔下石破天惊的一句——


    “可是我和大兄,这几日在山中已、已私定了终身。”——


    作者有话说:虽然晚了半小时,但是今日很粗长。


    第74章 第四个火葬场4


    “私定終身”四个字砸下来, 李石一懵。粗旷的臉上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片刻后,耳朵根子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


    被林琅緊緊搂住的胳膊,隔着单薄的布料, 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膛的温度和……那过分绵软的力道。他手臂僵住, 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连甩开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林琅还在信口开河。


    “阿爹, 我和大兄两情相悦,正准备恳请阿爹应允。至于二哥的好意,”他转向林应奴,雪青色的眸子清澈见底, “还是二哥自己留着吧。这亲反正已经耽搁了两年,陆家也不催促, 不如再等等, 兴许是……好事多磨呢。”


    好一个“好事多磨”。


    林应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温和的面具有瞬间的裂痕。


    没想到向来只会哭闹撒泼的弟弟,竟能说出这样一番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的话。


    他还是小瞧了他。


    林应奴咬碎了牙,将目光投向李石,“大兄, 狗儿是骗我们的吧?你虽不是亲生, 可阿父待你如亲生, 狗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 你向来稳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他略带恳切地望着李石,希望大兄能同他站在一边,狠狠呵斥狗儿的“弥天大谎”。


    可李石低头,正对上小狗殷殷的目光,湿漉漉的, 直舔到了他心上。


    神使鬼差的,他竟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没控製好自己,”他頓了頓,目光扫过臉色骤變的林应奴,最后落在苏苹臉上,“阿爹,以后我会照顾好狗儿的。”


    苏苹恍恍惚惚,“好,好孩子,阿宝、阿宝许给你,我、我也放心。”


    狗儿身上红痣完好,他清楚李石这孩子什么都没做。他是为了林家才認下的这莫须有的“错”。


    一时间,他看李石,负疚感更深了,可这确实是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


    苏苹眼圈红了,声音哽咽,“以后就辛苦你了,孩子。”


    林应奴看着眼前荒唐的“定亲”戏码,看着李石那只被林琅死缠烂打却未曾抽离的手臂,蓦地冷笑。


    好,很好。


    他这个“好弟弟”,一如既往地会抢。


    这辈子,不止阿爹,连他仅有的大兄的偏爱也要夺去!


    他的心此刻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风波过去,围观人群带着满足的八卦神情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苏苹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叹了口气,先将李石叫进了屋里。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李石才出来,神色比刚才更古怪了些,耳根那点薄红似乎有蔓延的趋势。


    苏苹又把林琅叫了进去。


    屋子低矮逼仄,透着一抹子暗沉的黑。


    苏苹坐在炕沿,拉住林琅的手,仔细端详他过分漂亮却总是苍白的脸,又揭开衣襟,确認了锁骨下那点秾丽的红,轻轻叹了口气:“狗儿,你跟我说实话,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故意跟应奴赌气?”


    两个孩子之间的暗流汹涌,他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相亲相爱的好兄弟,突然就成了这样。


    雪夜狗儿的“走丢”恐怕也不简单。


    林琅垂下眼睫,小声道:“阿爹,哥哥把话说成那样,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兄,大兄他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要不是我们拖累,也不至于现在都还没成亲,成了遭人笑话的老光棍,我、我想着反正都是要嫁人……至少大兄是好人。”


    至少,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推开自己,还顺着自己,也算是面冷心热了。


    苏苹何尝不知?


    “可是李石并不是你的良配……”他忧愁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复杂,“阿爹原本……是想替你寻个性子更软和、更知冷知热的,可眼下这情形……唉。”


    他顿了顿,带着无限怜爱道,“既然话已出口,那便早些操办吧。拖久了,闲话更多。”


    “咱们都是一家人,婚事也不必铺張,我已同李石说定,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咱们办几桌饭,请下四邻和村长,就把你们婚事办了。”


    下个月初六?!那岂不是就十几天了?


    林琅震惊地瞪大眼,“这……为什么要这么赶啊?”


    他只想拉李石当个挡箭牌,解一下燃眉之急,可没想过真要跟他成亲啊!


    苏苹却误会他,以为是害羞,难得露出一抹揶揄的笑,戳着他脑门,“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是你说已经私定了終身?”


    他半真半假吓唬道,“你又不跟阿爹通气,我怕你肚子突然大起来,到时候手忙脚乱。”


    “阿爹!”林琅的脸腾地烧红,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从屋里出来,林琅脸上热度还没退,一抬眼就看见李石还杵在院角的柴堆旁,没走。


    林琅有些气恼地瞪他,用唇语质问:“是不是你跟阿爹胡说八道了什么?”


    不然婚事怎么会定得这么仓促?


    李石却只顾着看他水红色唇瓣,湿润的,丰盈的,看起来……软得不像话。


    刚才在屋里,苏苹委婉地提点他,既已定下名分,就要有担当,要好好待狗儿。


    老婆是要用来疼的,狗儿还小,身子又弱……


    那些话让李石这糙汉子听得耳根发热,此刻看着眼前这張脸,那些话又翻腾起来。


    “老婆”两个字带来陌生而巨大的冲击。


    他第一次重新审视起林琅。


    当他还是继弟的时候,这张嘴喋喋不休,他只觉得烦人,可是……如果换成老婆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婆的嘴,这么小、樱桃似的,好像永远说不累似的,总是开开合合,叽叽喳喳。


    不知道成亲之后叫起床来,是不是也这样不知疲倦?


    那声音是会更软?还是会更娇?他记得,狗儿好哭,大事小事一有不顺心就瘪起嘴哭,寻常他没有一点耐心,只想緊紧捂住那张嘴,叫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彻底阻绝那些恼人的哭嚎,可是……


    如果是老婆被他欺负得直哭,他……应该会紧紧抱在怀里细细地哄吧?


    一边哄,一边又控製不住狠狠地欺负。


    ……


    林琅不知道他满脑子黄色废料,被他幽深的、好似会吃人的眸子看的,本能瑟缩了一下。


    李石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往前走了几小步,高大的身躯压过来,林琅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脊背抵上冰凉的土墙。


    一只宽大的手掌抵在了他与墙之间,替他隔绝了湿寒。


    李石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滚烫的呼吸拂过,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幺儿,乖宝。”


    他像苏苹那样,唤他小时候的乳名,口气却截然不同。


    “我可不陪你玩那些过家家的把戏。”


    他缓慢而折磨地扫过林琅瞪得溜圆的眼睛,掠过他轻颤的睫毛,最后落在那张柔软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记着,是你上赶着非要给我当老婆的,那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我想……给我当老婆要做什么,你是懂的吧?”


    “!!!”


    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林琅浑身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谁来告诉他,这人早上出门分明还嫌弃他嫌弃地要死,怎么两盏茶时间就跟被夺舍了似的?!


    接受度这么高的嘛!!!


    他仓皇着从李石咯吱窝下头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屋里,扑到苏苹的怀里,哭唧唧地反悔。


    “阿爹,阿爹,太可怕了,我要悔婚呜呜呜……”


    “咳咳咳!”瞧着他耻红的耳根,苏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扬高了声音,“狗儿这是害羞了。好了,老大,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山上去吧。有些事我再单独叮囑叮囑他。”


    至于是什么事,林琅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的“叮嘱”,堪称林琅几世为人最尴尬的时刻。


    苏苹红着老脸,吞吞吐吐,给他进行了一场原始而直白的“婚前教育”。


    末了,还拉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教他耍滑,“李石那孩子,力气大,体格也壮,又久未开荤,憋久了指不定怎么胡来。你、你肯定受不住,到时候可不能太呆,要懂得……嗯,顺着些,哄着些。”


    “哄、我还要哄他?凭什么我要哄他!”林琅不干了。


    苏苹无奈地戳他,“床下他若欺负你,阿爹拼了命也能护你一护,可床笫之间……那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阿爹也不好多说。他要是横起来,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阿爹是过来人,可不会害你,有时候,性子软一些,寻些變通的法子,比如做点手活儿……你听懂了没?”


    林琅脸蛋爆红,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能胡乱点头。


    上个世界的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他猛地甩头,心道狗男人想得美,还想玩花的!


    只是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世界一身蛮劲没处使的老光棍,体力是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017,】他在心里哀嚎, 【这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主人,我早就提醒过,高阶世界变数多。】017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谁叫您不按常理出牌?任務是让您破坏婚约,您只要顺势答应主角受就好。是您自己扑上去先私定终身的哦。不过,检测到大反派“李石”对您的好感度正在稳步上升,虽然他不是攻略目標,但或许对后续任務有助益?】


    林琅没好气,【助益个头!我可不是来做任务的。赖上李石,纯粹是为了抱紧反派大腿,尽快找到攻略目標,早日噶掉它。但是!现在我后悔了,这个该死的反派,比主神触手还要危险!】


    【可是您不做任务,剧情就一直无法推进,万一攻略目标也会因为这个迟迟不会出场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任务还是得做,破坏婚约的办法多着。听说我的好二叔,正愁表哥没个好对象,不如我们帮帮他好了。】


    原剧情的二叔,就是在林征死后,霸占林家田亩房屋,将苏苹孤儿寡母赶出林家的罪魁祸首。


    用他的话说,林家没有男丁,祖产自然要归还本家,想要同他争,先分化出一个能顶门梁、继承大哥的血脉男儿再说。


    这么体贴的叔叔,他怎么能不回报一二呢?——


    作者有话说:感觉还是六点更新比较适合我,所以还是改回六点,这样不会每天迟到。


    第75章 第四个火葬场5


    接下来的几天, 日子恢复平静。


    苏蘋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好轉。特效药悄无声息地修复着他破败的脏腑,血不咳了,枯瘦的脸也渐渐恢复血色, 甚至能下地操持些简单的家务。


    林琅高兴极了, 为了保命, 成天寸步不离地黏着他。


    阿爹生火, 他就抢着递柴火,阿爹做饭,他就忙不迭蹲到灶膛前,抢着看火。看又看不好, 柴火一时被他塞得太满,压得火苗奄奄一息, 一时又窜得太猛, 呛出刺鼻的浓烟。


    鸡飞狗跳里,浓重的焦糊味袭来,家里所剩不多的野菜干,就这么成了黑乎乎的一坨坨。


    林应奴心疼得直抽气。


    “呜呜,怎么糊了……”灶膛后头, 林琅也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 雪青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 满是懊恼, 显得懵懂又无辜。


    叫苏蘋连训他都不大舍得。


    林应奴忍无可忍,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他从灶膛边推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斥道,“连个火都看不好,只会给家里添乱, 你可真是个废物。”


    这话刺耳极了。


    林琅瞬间红了眼圈,也不算装的,是真委屈。


    手残又不是他想的。


    他瘪着嘴,扭头扑到苏蘋身边,抓住阿爹的胳膊轻轻晃,声音又软又糯,“阿爹,我不是废物,是我给你喂的粥,你才好得这么快!二哥他为什么老凶我?”


    林应奴气笑了,“不要脸,就会恶人先告状。”


    他神情讥诮,“这么多年,你就孝敬阿爹那么一回,走了狗屎运,刚好赶上阿爹的病好轉,还好意思说!”


    苏苹也只当是小儿子讨巧,抬手捏捏林琅还沾着灰的鼻尖,“就你会抢功劳,真要说我这身体能好,多亏了你大哥辛苦买的药,还有你二哥不辞辛劳的照看。”


    说话时,他眼风悄悄扫向默不作声的林应奴。


    橘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少年清丽却过分冷淡的脸上,他专注地盯着灶膛的火焰,眸子里冷意化不开似的,看也不肯看弟弟一眼。


    苏苹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就这样了呢?


    两个都是他的宝贝,他自问从未刻意偏爱过哪个,只是小的更会撒娇讨巧,他无意識就会多娇宠着些,没想到却闹得兄弟阋墙,以至于不得不仓促将狗儿嫁出去,指望用这种办法能够缓和矛盾、弥合兄弟间的裂痕。


    想到这里,苏苹故意用力揪了揪小的腮帮子,声音带上些严肃,“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天天跟你哥哥较什么劲!”


    林琅缩了缩脖子,冲着灶台方向瘪嘴,“才没有,是哥哥小心眼,总爱胡思乱想!”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提醒。


    这个世界,看似同之前的火葬场不同,主角受开启二周目,难得手握主动权,可实际上,高阶的世界意識,用心更加险恶,它正用信息差,一步一步推着主角受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最后再揭开真相,让他坠入真正的深渊。


    诱导他杀死弟弟只是第一步。


    不知道这个蠢蛋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上一世他的所见所闻,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真相。


    “哎哟,大嫂,恭喜啊。”


    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强勢闯入,“这是烧什么好东西呢?一股子怪味儿。”


    不请自来的,正是二叔一家。


    自从林征去世,他们没少明里暗里挤兑苏苹母子,夺了田产房屋后还不够,总惦记着里正家的那桩親。隔三差五,就要带着林秀儿过来冷嘲热讽。


    这不,林琅的婚事才定下来,隔着两个山头的二叔一家就闻着讯儿赶来“庆贺”了。


    说话的二婶长着一張精明勢利尖长脸,眉毛又細又挑,正拿着一方玫红色的俗艳帕子捂着口鼻,探头瞅了眼锅里,“也别怪我嘴长,大嫂你这做派该改改了,再殷实的家底,也经不住你这样糟蹋啊。”


    苏苹默不作声,只皱着眉,锅铲子顺手一挥,就将那一坨黑糊糊的东西撩向大门口。


    正落在二婶新做的绿底粉花新袄子的对襟上。


    “哎哟,真是对不住,老二家的,你什么时候来的,瞧我,怎么都没看见!?”


    “……”杨桃红瞪着胸口脏污的一大片,脸都气绿了。


    “应奴和狗儿两个弟弟都‘出息’,大伯母眼盲心瞎,看不见我们也正常!”林秀儿躲在阿爹身后,从肩膀后头露出一張脸,眼睛刀子似的往林琅和林应奴身上扫,“啧,一个才分化就急吼吼的,不顾伦常把抱养的哥哥勾上了炕,一个十八了还是个不会分化的天阉。啧,真不知道大伯是不是当差的时候造多了杀孽,挨了报应!”


    苏苹被那句“天谴”戳中心窝子,脸色煞白,抖着唇气得说不出话。


    林应奴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不想两世都同这些恶心的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哐当”一声甩上里间的破木门,来个眼不见为净。


    若是从前那个被娇惯坏的林狗儿,这时候要么已气哭跑走,要么就要扑上去撕打。可现在的林琅,只是挑了挑眉,笑盈盈的。


    莫名叫人后背发毛。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林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凌凌的,“表哥,口业造多了,小心反噬。保不齐哪天,二叔就……”


    “不得好死了。”


    话里恶毒的诅咒,让二叔一家齐齐色变。


    原剧情里,这贪婪刻薄的一家子,可都没得善终。只是上一世的林应奴心气郁结,早早耗干了生机,死得太早,没瞧见他们的下场。


    赶在林秀儿大打出手前,林琅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陆家送来的簪子,在指尖转了转。


    冬天清冷的天色打在金簪上,霎时间金光流转,璀璨夺目,几乎閃瞎了林秀儿的眼。


    林琅也学着他刻薄的样子,懒洋洋靠在土墙上,隨手将簪子往发间一插,語气天真又气人。


    “秀儿表哥,你覺得这簪子,好看吗?”他蹙了蹙眉,有些嫌弃,“我覺得吧,不好看,太俗了,足足用了一两多金,暴发户似的,我还是更喜欢精巧些的。”


    “可这是人陆家硬要送的,推都推不掉。虽然我二哥分化晚点,可架不住人家陆少爷就宝贝他那份人品样貌呀。不像有的人……”


    他拖长了调子,“分化得早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人要,不说金簪子,连根银的都摸不着呢。”


    “你!”林秀儿被这夹枪带棒的话戳得肺管子疼,气得指尖发颤,“我哪点比不上林应奴,他不就是沾着个运气好!你这个小蹄子又在得意什么!捡了野种破落户,还沾沾自喜呢?!”


    “破落户?”林琅眨眨眼,“那有什么关系,我二哥嫁得好就行。”


    他忽然凑近了些,像是炫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表哥你不知道吧?我二哥跟陆少爷,那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每次我们去县城,只要在陆家院子外面放一只老鹰风筝,陆少爷看见了,不管多忙,都会带着丰厚的礼物出来看望我们。就这心意,我二哥嫁过去,还能苦着我?我隨便嫁一嫁就好啦。”


    他说得煞有介事,林秀儿听得眼睛都直了,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眼眶。


    陆风!里正家的独子,县城里最体面的未婚男子!长得好看,又有钱,还懂得体贴人。


    他对人一见钟情,死活吵着就要这门親,这才耽误了大好年华,如今听了狗儿的话,心思立刻活络起来,盘算着怎么也要弄只老鹰风筝,去县城碰一碰“运气”,便再也顾不上和林琅斗嘴,胡乱扯了几句,就急匆匆拉着爹娘走了。


    林应奴背在门后,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皱着眉,脸色难看。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好像从他将狗儿骗进山里,一切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他当然听得出狗儿话里的恶意,但他却不明白,他的弟弟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明明该是他親自抢走陆风,现在怎么变成他诱引林秀儿这样做?


    可不管是谁,都改不了他勾结外人、处心积虑抢他亲事的事实!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应奴闭了闭眼,拴上木门,閃身进了他才觉醒不久的种植空间。


    他必须快些挣钱,攒够安身立命的资本。


    外头,感受到空间的波动,林琅撇了撇嘴,【017,所以我的金手指呢?】


    按前两个世界的尿性,所谓的高级金手指,往往就是从世界名称里随便抓个关键词糊弄他。


    他把脑海里那行金光闪闪的某茄书名样的世界名又过了一遍——《重生哥儿他悟了,种田养家我独美!》——然后阴恻恻地问,【不是“重生”,不是“种田”,剩下的,哪个看起来像是有用的样子?嗯?】


    017心虚地八个爪爪蜷成一团,【金、金手指已经生效了呀,主人,您没感觉到吗?】


    林琅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什么?】


    【您看,您现在是个“极品哥儿”!】017清了清嗓,试图让語气听起来振奋些,【红痣鲜明,生育力绝佳!这可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体质,对异性……呃,对男性有着天然的、致命的吸引力!包您勾引攻略目标、完成各项抢夺任务事半功倍!】


    【……】


    他要这破吸引力有何用!吸引李石那个凶巴巴的糙汉吗?


    “呵,”一声低沉的、听不出喜怒的冷哼,突然自门外传来,“除了我,你还想勾引谁?”


    林琅悚然一惊。


    李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家矮墙的拐角处,这会儿是装也不装了,丝毫不避讳能听见他和系统的对话,“还有,乖宝,不解释一下,什么叫随便嫁一嫁?原来跟我成亲,让你这么委屈?”


    “……”林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刚才信口胡诌用来刺激林秀儿的话,怎么偏就被听去最要命的一句?


    李石一边说,一边缓慢地靠近。


    高壮的身躯小山一样,堵在厨房门口,封住了林琅所有的退路。


    他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篓,里面是新猎到的山货和野味,皮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这寒冬腊月,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冒多大风险才能弄到这些。


    原本就破旧的外衣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刮痕,有一处甚至隐隐渗着暗红的血渍。


    山林寒气与混合着血腥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林琅怯怯抬头看他,“我、我瞎说的。”


    李石将几乎能装下一个林琅的背筐放下,弯腰的姿势令两人之间的距离蓦地拉进,男人的脸擦着他的肩头,将东西放定在脚边,这才偏过头看他。


    “瞎说,也不行。”李石慢慢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我会生气。我越生气,就会越凶,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林琅心脏狂跳,耳根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句“随便嫁一嫁”或许真的伤到了这个大块头可怜的男性自尊。


    呃,换位思考,是挺不尊重人的。


    于是,他难得乖顺地点头,真心实意地软了神色,“好嘛,那我下次不这么说了。”


    李石的眼神骤然深暗了下去。


    好乖。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狗这么乖呢?


    呼吸可闻的距离,是他白嫩得几乎透明的脸蛋,上面細小可爱的绒毛,软的不可思议。


    大约是被他看的不自在,水红色的唇微微抿紧。


    李石看着,手痒痒的,心也痒痒的。很想捏一捏,揉一揉,甚至咬一咬,可又怕自己的太过粗鲁,弄疼、弄怕这个看似无法无天、实则色厉内荏的小娇气包。


    最终,他克制住了。


    只是将嘴唇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林琅薄薄的耳廓,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低低道,“宝宝这么乖,新婚夜里,大兄会好好奖励你的。”


    似有若无地触碰,不知是唇瓣的轻擦,还是炽热气息的轻拂,激得林琅浑身一颤,从耳尖麻到了尾椎。


    不待他躲闪,男人气息已经远去。


    李石直起身,顺手还拔走了他发间用来炫耀的金簪子。


    “这个,我拿走了。”他语气平淡,却强势的不行,“我不喜欢你的身上有别的男人的东西,从你二哥那里抢的也不行。”


    林琅抬眼瞪他,“不喜欢,那你倒是给我弄个更好的呀!”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赌气的挑衅,更像一种无意识的撒娇。


    李石实在忍不住,在他漂亮的如同浸水的琉璃般的眸子上亲了一口。


    “遵命。”


    他当着阿爹的面,亲完就跑,留下林琅捂着被亲过的眼睛,站在原地,脸颊爆红,半天没回过神来。


    结果没隔两天,这泼皮无赖又来了。


    这次他没走正门,只是趁着傍晚,隔着那扇破旧的木窗,将一个用粗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丢了进来,正好落在林琅盘坐的膝头。


    林琅吓了一大跳。


    一脸懵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十分精巧的簪子。


    木雕的,比不上黄金贵重,也不是什么名贵木料,但打磨得十分光滑温润,簪身线条流畅,簪头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寥寥几笔,很是古朴清雅。


    竟然有点喜欢。


    林琅拿着簪子,对着屋里那面缺了角的模糊铜镜,解下用了许久、已经磨损得厉害的发带,想学着记忆中阿爹的样子,用这根木簪将长发挽起。


    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不是这边松了就是那边散了,反反复复,不仅没成功,还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懊恼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清澈的狼狈。


    “笨蛋,过来。”李石黑着脸唤他。


    破旧的木窗外,男人健硕的身形压得天空都逼仄起来,夕阳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他微微弓着背,粗糙的大手探进来,揽住顺滑细软的发丝。


    带着薄茧的指腹粗粝却温柔,不经意擦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动。”李石的声音近在头顶,呼吸温热。


    那发丝触手冰凉柔滑,像上好的丝绸,又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手感好到他流连着舍不得放手,当簪子稳稳插进发间的瞬间,心中竟涌起淡淡的失落。


    “好了。” 他颇为遗憾地收回手。


    林琅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脑后,雪青色的眸子缓缓抬起,猝不及防撞进李石黑沉沉的目光里。


    视线短暂的交汇后,林琅先一步躲开,垂下眼,小声道:“……谢谢。”


    李石盯着他泛红的脖颈,数了数婚期,突然觉得日子过得实在太慢,他都有些等不及了。


    第76章 第四个火葬场6


    就在林家忙着婚事的时候, 县城里突然传回来一个大消息。


    林秀儿“机缘巧合”在县城偶遇林应奴的未婚夫陆风,两人不知怎的看对了眼,花前月下还被不少人瞧见。林秀儿他爹, 得知后非但不以为耻, 反而逮着机会打上门, 威胁陆家给个说法, 并厚颜无耻地提出换亲的要求。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陆家那边竟然同意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回村子。


    林二叔腰杆顿时挺得笔直,逢人便吹嘘自家哥儿如何有魅力,林秀儿也如斗胜的公鸡, 每天都要刻意绕到大房门前,扭着腰肢炫耀一番。


    只有林琅猜到其中关窍。


    陆风可不是什么好鸟。原劇情里, 这人风流成性还有S癖, 娶个正房老婆只会影响他玩乐。可惜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林征手里又捏着里正和州牧的把柄,这婚他退不了。


    后来林征意外去世,他没了顾虑,反倒不急了。只待三年孝期一过, 就将应奴抬进门, 这哥儿无依无靠, 要是听话, 他就留着当幌子,要是不听话,幹脆直接玩死,权当死了老婆,再娶就是。


    林征的丧事上,他躲在暗处与林秀儿做那事, 凌虐般的动静和凄惨的哀嚎,正叫林狗儿听了个正着,为了保护哥哥,才想出“抢亲”的馊主意。


    换成林琅,才不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最会钻空子,立马抓住任務表述里“破坏婚事”这个漏洞,将这天大的“好事”推给了炮灰林秀儿。


    但是,勾引任務还得自己上。


    【叮——监测到疑似攻略目标1号:陆风,主角受青梅竹马,初始感情纠葛值30%。】


    陆风上门退婚的这天,苏苹愣了半天,最后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林应奴早对陆风失望透顶,反倒乐见其成。


    唯有林琅,被任务面板上闪烁的【将里正儿子勾到手】提示催促着,苦哈哈地开始了他的“表演”。他不顾避嫌,主动上前,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就差没把勾引两个字写在臉上了。


    陆风自踏进林家破旧的堂屋起,目光就被林琅黏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他好美色,尤其偏爱娇憨纯稚的,林琅的样貌简直就是照着他心意长的。而最難能可贵的,是他那双雪青色、雾凇一般幹净剔透的瞳眸。


    令完璧碎裂、让白紙脏污,是他最衷情的游戏,可惜完璧難寻,白紙亦稀缺,这样突然的撞见一个,简直叫他心神都摇荡起来。


    他越看越觉惋惜,这么漂亮的小东西,他竟今天才品出味道。


    【叮——任务达成!目标任务对您好感度+60,破坏林应奴婚约、勾引陆风任务达成!】


    林琅撇了撇嘴,勾引陆风这种种马,竟真的只用这张臉就够了。


    他正打算功成身退。


    苏苹也取出当初定亲时下的庚帖,正要互换回来,陆风却忽地抬手。


    “阿叔,”他臉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深情,目光紧跟在林琅身上,语气诚恳得近乎肉麻,“我本意并不想与您退亲,只是您也知道,我今年二十有三,老大不小,仍未成婚,亦无子嗣,实在同先祖长辈交代不过去,此番前来,实则是想……请阿叔考虑,可否将人……换成琅琅阿弟。”


    他顿了顿,又开出令人难以拒绝的丰厚条件,“我知道这要求实在唐突,所以聘礼、成亲一应花销,绝不敢有丝毫怠慢,都比原先再增十倍!”


    “……”


    堂屋内一片死寂。


    苏苹张着嘴,下巴都惊掉了。


    围观的人也发出惊叹。


    “十倍,那得是多少钱?”


    “陆家还挺讲情义,哥哥换弟弟而已,聘礼竟然还翻倍!”


    “哈哈哈笑死我了,不是说要改聘林秀儿,感情人家陆家压根没这个意思。”


    “可不是!自作多情,瞧二房那边上蹿下跳的,臉都打肿了吧!”


    唯有林应奴暗嗤,他还以为弟弟有了什么变化,没想到最后还是一样,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拿李石垫脚,撺掇林秀儿出丑,最终的目标,不还是陆风和陆家这门亲事!


    他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贪婪又恶毒。


    那么,接下来呢?


    是不是只要他分化,会威胁到这亲事,他的“好弟弟”就会像前世一样,毫不犹豫地将他卖给州牧那个不能正常人道、只会用奇技淫巧羞辱他的好儿子?


    杀意,再次在他心底凝结。


    只是这次,他会更加谨慎。


    好半天,苏苹才从陆风离谱的提议中回过神,也终于弄清两个孩子的心结。


    他冷下脸,细瘦手指不带半点犹豫地撕掉庚帖,“陆少爷,狗儿已经許亲,婚期就在三日后。至于你同应奴的亲事,我看还是作罢吧。以后你与他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至于这些年,陆家送来的东西,我们会一一归还的。”


    他说得决绝,毫无回圜的余地。


    陆风一怔,随即笑了,“阿叔,我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你们若是不愿意嫁,可不要怪我不顾及两家旧情。”


    苏苹丝毫不为所动,只冷硬道,“应奴,送客!”


    等到人都散去,他才后怕一般瘫坐在地,眼神呆愣愣的,“乖宝,这可怎么是好?”


    林琅抓了抓头,将早上阿爹才替他绾好的发又弄乱了一些,“那要不咱们先答应陆风,把婚期定到半年后拖上一拖?”


    第一世的劇情里,狗儿也没嫁成。


    亲事定在五月,可从三月开始,天灾不断,开春一滴雨没有,入夏又遇蝗灾,里正忙着帮县令封城驱赶流民,哪里还顾得上城外这门土亲家?


    “呵,阿爹,既然狗儿这么想攀高枝儿,你又何必拦着,就放他去好了。”


    “应奴!”苏苹板起脸,“你这样说话,是想气死我吗?”


    应奴闷着头,不做声了。


    林琅见苏苹还有话说,又担心自己在这叫应奴抹不开面子,便貼心地替他们关上门,独自出门遛弯。


    村子后头的小河,浮冰比前几日化开許多,哗哗的淌着,带着碎冰,显得格外清澈冷冽。他蹲在岸边,望着水面浮光,有些出神。


    摸了摸后脑的木簪,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兰洛斯特。想要见到他的念头突然急切起来。


    可这个世界的进度实在太慢。慢到他不自觉着急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踩碎枯枝的声音。


    林琅警觉回头,只见人影一晃,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股大力推进河中。


    “狗儿,河边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刺骨的寒意针一样,扎透厚重的冬衣,直刺骨髓!


    “救——咕噜!”无数水流呛入口鼻,猛烈的窒息感袭来。


    林琅拼命挣扎,他明明会水,这时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束缚住他的手脚,厚重的湿衣成为致命的枷锁,拖着他不断下沉。


    晃动的视线里,最后看到的,是惨白破碎的天光。


    意识迅速涣散,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就在他胸肺最后一丝空气都快耗尽的时候——


    “哗啦!!!”


    一道矫健黑影,劈开冰冷的水流,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游来!強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瞬间揽住他不断下坠的腰身,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断。


    紧接着,滚烫的、带着惊人熱度的唇瓣,狠狠覆压了下来,带着焦灼的蛮横,撬开他无力的齿关,将温熱的气息強渡了进来。


    “唔?!”林琅虚弱地睁大眼。


    灼熱的气息混合着男性强烈的荷尔蒙味道,强势地灌入他冰冷的口腔和肺腑。


    奇异的热流顺着相貼的唇瓣窜遍全身,让冻僵的四肢百骸都战栗起来。


    林琅脑子一片空白,连什么时候被拽出水面都不知道。


    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却吸不进足够空气,胸腔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冰冷的河水糊了满脸,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身体那股诡异的麻痹感也没有散去。


    这幅样子,落在李石眼里——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双眼涣散失焦,只有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咳都咳不出来,显然呛水严重,气息奄奄。


    没有丝毫犹豫。


    李石狠狠按压他的胸腔,迫使他吐出几口冰水,尔后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捏住他冰凉的下巴,再次强迫他张开嘴,贴了上来。


    到最后,胶着在一起的唇,已然分不清是渡气还是接吻。五感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那凶狠、野蛮却又带着无尽后怕的碾磨。


    几息之后,或许更久,林琅喉间终于发出一声细微的呛咳,胸腔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李石才松下紧绷的身体,缓缓撤开。


    唇分时,带出一缕暧昧的水色银丝。


    “没事了,不怕,我们回家。”


    李石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健硕的怀抱同样湿透,温度却高得惊人,单薄的衣物紧贴着贲张的肌肉,将他紧紧裹紧,一点点温暖着他冻僵的身体。


    而怀抱主人赤红的、翻涌着滔天怒意的目光,死死射向岸边——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只有被踩乱的枯草和泥土,留下些许痕迹。


    寒风掠过耳边,林琅惨白的脸颊贴着男人剧烈起伏的、炽热的胸膛,清晰地听到那里传来的、擂鼓般急促的心跳。


    噗通、噗通……


    一声声,敲打着他恍惚的神经。


    唇上仿佛还殘留着那令人心安的触感。


    他乱七八糟地想,原来李石这样冷硬的人,嘴唇却那么热、那么软。


    李石没有将他抱回家,而是径自去了一间新房。


    屋里比外头暖和,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还没住过人的房子,空气里都是空寂的寒意。唯一的暖源,似乎只剩下李石这具还在蒸腾着热气的身体。


    林琅有些舍不得离开他。


    “乖,松手,湿衣服必须脱掉。”


    他抖得停不下来,被小心放上那张铺着熊皮的大炕,浸透冰水、沉得像铁的袄子和里衣,被李石三两下扯掉,男人动作又快又急,甚至扯破了两处线头。


    赤果的身体骤然暴露在空气里,激起更剧烈的抖动,因为寒冷和窒息而泛着青白的皮肤,生出细密的鸡皮疙瘩。


    唯有锁骨下那点红痣,变得愈发妖娆艳丽。


    李石眼神一暗,迅速用干燥的熊皮将他从头到脚裹紧,像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转身,翻找出火折子,点起干燥的松针和桦树皮。


    很快,火塘燃了起来,橘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新添的木柴,发出噼啪的欢响。热气蒸腾起来,驱散满屋子的寒意。


    李石也湿透了,单薄的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湿冷又难受。可他感觉不到似的,又飞快地架起陶罐,烧起一壶热水,这才折回床边。


    林琅还在抖。额头细细密密,尽是冷汗。


    熊皮是之前盖过的,还殘留着些许熟悉的气息。他蜷缩在里头,唇色乌紫,眼睫还残留着水痕,脸上没有血色,唯有鼻尖和眼眶泛着溺水后的红。


    听到动静,他可怜巴巴地睁眼,齿间都在颤抖。


    “冷,好冷。”


    李石伸手探进熊皮,摸了摸他的手脚,一片冰凉,甚至有些僵直。


    他眉头拧得更紧。


    雪青色的眸子里水光更甚。


    娇气包用更软的声音哀求,“哥哥,你进来抱抱我好不好。”


    李石只觉脑子轰的一声,这时候命都可以给他——


    作者有话说:粗制滥造的一章,我总觉得越写越难看了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把背景设在现代的,娇气假小少爷破产了被赶回乡下,只能找糙汉继兄讨生活好像这个版本会更好看一些,种田背景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啊也许是我没写好。


    第77章 第四个火葬场7


    篝火将簡陋的木屋烘出松脂的暖香。


    李石背过身去脱掉濕衣, 掀开熊皮一角,小心翼翼躺了进去。


    冰坨坨自覺滚进怀里。


    “嘶——”


    肌肤相贴的瞬间,李石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这么冷?”


    他皱着眉收緊手臂, 用滚烫的胸膛、腹部、手臂, 毫无间隙地将人裹住。


    “唔, 好暖……”


    簡直像个超大号暖宝宝!还是恒温的!


    林琅发出一声喟叹。


    本能地朝着热源更深地蜷缩, 冰凉的臉颊在男人颈窝乱蹭,双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身,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对方身体里。


    无意识的小动作,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痒。


    李石浑身一僵。


    在这狭小私密的空间, 少年细腻的皮肤、柔软的触感,带着溺水后潮濕脆弱的呼吸……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渐渐, 他开始心猿意马。


    尤其那两条冰凉的小腿, 正无意识地在他同样光菓的退简磨蹭,试图汲取更多暖意。脚趾甚至蜷缩着,轻轻扣在他緊绷的小腿肌肉上。


    李石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额间渗出热汗。


    不知道是熊皮太暖,还是心火太旺。


    他抱着小哥儿,像抱着一尊上等羊脂玉娃娃, 冷硬玉尊渐渐被他的体温融化, 成了精似的活了起来, 越来越软, 越来越滑。


    一条腿竟然挤进……


    懵懂的妖精浑然不知危险,还在一个劲儿用圆润的膝盖往火炉芯子里钻。


    “别招我。” 李石哑着嗓子,带上了三分凶意,双腿加住了他,手臂不受控制地将人搂得更紧,掌心缓缓贴上光滑的菓背, 意味不明地上下摩挲。


    林琅好似听进去了些,不再乱蹭,只乖顺地将臉埋进他精壮的胸口,发出满足的、小动物般的哼唧声。青白的皮肤缓缓晕上一层淡淡的、勾人的粉。


    呼出的气息湿漉漉的,带着暧昧的暖,直直拂上李石发颤的心脏尖尖。


    血液不受控制地往某处涌去。


    健硕的汉子不得不绷紧了每一寸肌肉,以克制那股骤然窜起的、不合时宜的燥热。


    小狗却无知无覺,似乎睡熟了,呼吸变得绵长,喉间时不时发出舒服极了的呼噜声。


    李石却半点不敢放松。


    心,被某种又酸又软又烫的情绪涨满。他低下头,将熊皮微微往下扯了一点,借着跳动的火光,静静看着林琅近在咫尺的睡颜。


    小狗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鼻尖微红,嘴唇因为回暖,恢复了盈润的水红,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隐隐约约,能看到透红的舌尖。


    好想吸。


    李石眸光暗沉。渡气时不含任何意味的触碰,这时却被反复回想品味。窒息时无助的唇舌那样乖,任他**吸吮……视线如同有了实质,流连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喉结止不住地滚动,下复的燥热更加明显,叫嚣着好像再尝一口。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靠近……在距離那唇瓣仅有一线之隔时——


    林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兰洛……大坏蛋!”


    温热的呼吸拂过李石的唇角。


    李石猛地后仰,拉开距離,胸膛劇烈起伏几下,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苦笑。


    “兰洛,又是谁?”


    是那个所谓的攻略目标嗎?


    他恶狠狠地想,怎么办?他好像迷上了一个惯爱招蜂引蝶的小混蛋。


    不过没关系,还有三天,只要三天,他就能将这条花心的小目狗糙到直不起腰,不管是兰洛、陆风,还是什么攻略对象,讓他统统都没有精力再去想。


    然后……他会讓他们一个一个的消失干净。


    重新将林琅搂好,他的下巴抵上少年柔软的发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还剩三天。


    哦不,一夜过去,还剩两天。


    杀意攀着怒火,一同涌上,河边那道身影,他也不会放过。


    火塘噼啪,温暖着这间远离人烟的小屋。


    皮草之下,高大的猎户抱着稀世珍宝,浑身绷紧,体温高得吓人,却又一动不敢动。而他的怀里,娇气的小哥儿睡得昏天黑地,因为过度的舒适和安稳,脸颊晕出健康的红,微微嘟着的唇,索吻一样,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纯稚和无辜。


    让人舍不得生他丁点儿的气,哪怕明知这是个小混蛋。


    林琅被李石箍在怀里发了一夜的汗,第二天醒来时,身体除了实在饿得有些发虚,竟什么毛病没有。


    熊皮下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热乎气,林琅有些贪恋得蹭了蹭。


    【017,为什么我覺得这个大反派好像傅抱岑。】


    017尝试着用等级不高的算法解释,【可能因为大反派用的都是同一套核心代码?他们的底层逻辑都是给主角添堵,只是不同的世界贴上不同的标签,所以您会觉得似曾相识?】


    【是嗎?】


    也对。兰洛斯特都说了不会再管他,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林琅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下一个任務还没刷新?】


    不待017回答,一道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叮——监测到最新任務节点,新任务发布。宿主成功抢下婚约,林秀儿嫉妒得发狂,等他得知宿主并未淹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次他伙同村头无赖,打算给宿主下药,让您身败名裂。】


    【请宿主将计就计,诱使林應奴替您喝下药,并在一周目主角攻傅清臣英雄救美与他春风一度后,刻意瞒下真相。】


    林琅挑眉。


    【如果我没记错,一周目劇情里,林應奴意外中招,被傅清臣救下,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可傅清臣不想坏他名声,便趁他没醒,替他点上假痣,安顿妥当后,急忙策马回城说服父亲下聘。林狗儿知道前因后果,自然满口答應,落在林应奴眼里,就是迫不及待地“卖兄”求荣。】


    【对的,没错,是哪里不对吗主人?】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是在想方设法将完全失控的主角受掰回到一周目?


    林琅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017,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高阶世界,其实是“棋子”们一个个都不听话了?】


    小八爪粉粉的触手开始打结,【抱歉,主人,我、我没听懂。】


    林琅若有所思,【算了,是不是,还要再验证一下。不过,你觉得现在一身反骨的林应奴,会那么好骗,傻傻吃药吗?】


    017呆呆晃着脑袋,【肯定不会。】


    “什么不会?”木门突然被推开。


    粗壮的男人裹着一身寒意进来,手上还抱着一叠套的新衣裳。


    林琅往熊皮里缩了缩,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


    皮毛蹭上光果的皮肤,不着寸缕的触感,在男人进入房间的刹那变得鲜明无比。


    也令他生出一丝耻感。


    本就透着初醒红晕的双颊更红了,不自觉又往皮子下缩了缩,缩到只剩一双怯生生的眼,湿漉漉地盯着小山般立在炕头的男人。


    李石默不作声,只拿黑沉沉的眸光,一错不错地看他。


    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大兄。”他软软地唤。


    讨饶似的。


    李石这才动了。他弯下腰,将火热的手掌伸进熊皮底下。


    一丝薄凉的冷空气随着他的动作涌入,林琅先是觉得脚下一冷,随即脚掌便落入滚烫的手心。那手好大,轻易就将他整个脚掌拢住,粗粝的指节顺着他的足弓一寸一寸往下碾磨,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带着钻心的痒意,从脚心一直摸到他因刺激而蜷曲的脚趾。


    “唔……”后腰痒痒肉蓦地一跳,整个身体像一块柔软的蚌肉,条件反射的缩成一团,脚掌也随着动作想往上收。


    却被男人牢牢攥住。


    “这么敏感啊?”李石面不改色又加了点劲,将那只亟待逃脱的掌心拖出熊皮,双眼直勾勾盯着林琅的眼睛,慢慢俯身,在他嫩白的脚心亲了一口。


    这个吻似曾相识,热意蒸腾着脑瓜子,叫林琅根本无法思考,只本能地将它同过去某个画面叠合。


    不同的是,这个吻,更粗野,更下流,更……没有下限。


    可恶的猎户,竟然伸出粗粝的舍頭,一路舔到他的脚趾,并将白玉般圆滚滚的趾尖含进火热的口腔,像吃着什么美味似的,吮咬出粘稠而涩情的水声。


    “那这样,宝宝岂不是会哭出来。”


    “……”林琅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只咬着拇指,将整张脸都缩进了熊皮下。


    黑暗给他了庇护,令他可以放纵地、颤抖地,呜咽出声。


    身体深处,巨大的空虚和渴望一抽一抽的,叫他止不住磨蹭起熊皮上的毛尖,可惜那微弱的刺激,如同隔靴搔痒,只会哄骗着他发出更加难耐、更加诱人的喘。


    李石却突然放下他的脚。


    “宝宝这么丝嗷吗?大兄只是探探温度,你怎么……”


    男人覆了上来。


    就湜了几个字,几乎是贴着耳朵钻进脑子,叫林琅古简瞬间涌出汩汩湿粘。


    就这么丢了。


    好、好可怕。


    隔着熊皮,男人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不由失笑,“乖宝,大兄什么都还没做呢,你就自己把自己玩丢了,这要是新婚夜,该不会要脱水吧?”


    “臭流氓,滚!”


    林琅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


    苏苹从李石手里接过人,不放心地将他翻来覆去转着圈儿地检查了好几番,直到确定他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


    “阿大,辛苦你照顾乖宝了。”


    他这么客气,倒显得生分,为了不使李石多心,不得不补充一句,“幺儿打小闹腾,但你性子沉稳,以后也要多担待些。”


    “阿爹放心。”李石将背篓里最后的聘礼放下,“明日我就不过来了,这些米面酒肉,应当够了,后天的婚席,就劳烦阿爹和二弟操持了。”


    要不是大婚头一天,按习俗新婚夫夫不宜见面,李石压根不舍得将人送回去。犹豫半天,他还是隐晦地嘱咐,“阿爹,这两天,劳您好好将他拘在家中,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陆风还没走,应奴不太正常,林二叔那边也不消停,苏苹愁得不行,但还是点头,“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结果当晚,借住村长家的陆风起夜不慎摔倒,不慎磕破头,第二天一大早指使着家丁进城找大夫,不料马车竟又断了辔,折了一只胳膊一条腿,一时半会是没心思作妖了。


    隔着两座山的林家也不安生,半夜不知哪里来的狼群围住他们家,盯着林秀儿的房门死命地撞,尖利的嚎叫响彻整晚。林二家中禽畜一只不留,人躲在地窖虽然没事,可也吓得半死,第二天一早急忙收拾细软躲去了林二婶娘家。


    一整天,村子里跟烧开的水壶似的,到处都沸沸扬扬传着热乎的八卦。


    唯有林琅,人在家中,祸从天来,坐在堂屋那条跛腿大条凳上,对着血红的任务面板无语凝噎。


    【叮——剧情偏离,任务修正!剧情偏离,任务修正!请宿主代替林秀儿,给林应奴下药,完成后续剧情。特别补偿宿主:顶级C药一颗。】


    “……”


    林琅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他战战兢兢回头,只见林应奴正斜靠着破旧的堂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准确来说,是看着他手里的药瓶子。


    第78章 第四个火葬场8


    林琅赶忙背起手, “二哥,那个……有什么事吗?”


    “狗儿,别挑战我的底线。阿爹和大兄护你, 将你嫁出去保命, 你也该珍惜他们心意。”


    林应奴抢过药瓶, 眼神极冷, “别再自寻死路,否则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林琅两眼一黑。


    【丸辣。】


    【药又没啦。】


    017也发出哀嚎。


    望着“珍贵”的任务道具,林琅露出一抹可怜巴巴的笑,“二哥, 你誤会了,那、那是我给自己买的。阿爹说, 大、大兄过于健壮, 第一次会、会很痛……”


    “痛?”像是触发某个不堪的记忆点,林应奴冷淡的面具皴裂,“什么痛?”


    “哈?”林琅有点懵逼,继而扭捏起来,“当、当然是做那事会痛。”


    “那事?是什么事?”


    林琅愣了愣, 在林应奴十分清澈的、求知若渴的眼神里, 磕磕巴巴开始科普动物交, 配的本能和繁衍生息的使命。


    “阿爹说, 一般只有第一次会痛,后面得趣儿就好了。”


    “那若是每一次都很痛呢?”


    “什么每一次……”林琅抓了抓脑袋,反应慢几拍,“那要么是尺寸不匹配,要么是对方技术太烂?”


    林应奴越听,眸子瞪得越大, 身形也搖搖欲坠起来,脸色都开始煞白。


    林琅见他这样,突然福至心灵!


    一周目林狗儿给哥哥找的,明明是个好归宿,可林应奴却认为傅家是个火坑,傅清臣也是个不举的變态,最后还郁郁而終。林琅琢磨几遍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感情真相竟然是……夫妻生活不和谐?


    傅清臣要的太凶、技术还不行,叫林应奴誤会成施,虐和變态!


    不会吧?


    噗哈哈哈哈。


    有点惨,但是好好笑。


    【77啊,因为X生活不和谐导致主角受心灰意冷最后死遁火葬场的,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编剧可以加鸡腿。】


    【……】


    林琅拼命忍住笑意,脸都快扭曲变形。


    他捂着嘴,冒死谏言,“二哥,要不你试试这药?”


    “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林应奴恼羞成怒,甩袖而去。


    药,他自然是不肯吃的,更不肯还。


    林琅犯起嘀咕,【林应奴不会是个X冷淡吧?】


    那就不好辦了哇。


    第二天,就是婚期。


    苏苹拉着应奴,早早挂起红绸,张罗酒席。林琅则换上一身喜庆的红袄子,盖上红绸,看似安安静静地等着新郎官。


    017催促着,【宿主,别只顾着泡汉子,任务倒计时还有六个时辰,无法完成你会被抹杀的,咱们快些想想辦法呀。】


    它好急。


    林琅曲起腿,撑着腮帮子,【没事的,我有神助攻。】


    【什么神助攻?】


    017话音未落,苏苹就偷偷溜进来,手里攥着的,正是被林应奴抢走的药瓶子。


    他偷偷将药塞回来,狠狠戳上林琅脑门,“你怎么这样不小心,这种东西也敢叫你二哥看到?”


    林琅立马軟軟讨饶,“我怎么知道二哥那么眼尖!”


    “行了,我去忙了。”给小儿子送那什么药的,叫他老脸不太挂得住,臊得通红。


    “对了阿爹,你见到清臣哥哥了吗?”林琅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陆风是摔了,可保不准他还会派人来找咱们麻烦,要是清臣哥哥能来坐镇,我就安心了。”


    傅清臣,州牧的儿子,林征还在州府当总护卫时,还是傅清臣的半个拳脚师父。


    苏苹去请他帮忙,并不为難,闻言笑道,“就你鬼精,消息来得这样凑巧。他刚好下来办差,我与他一说,他立马答应,今日便来参加婚宴。”


    “哇,阿爹你可真厉害!”林琅笑眯了眼,药有了,人来了,他嘿嘿一笑,【你瞧,任务这不就手到擒来?!】


    林家这门亲,养子娶亲子,左右娘家婆家是一家,拜天地就也在林家一并办了。


    苏苹坐在首座,喝下两个孩子敬的酒,林琅却又拉着李石,低声道,“都说长兄如父,哥哥从小照顾我良多,今日也要敬哥哥的。”


    林应奴不设防,糊里糊涂喝下他递来的酒。


    掺了料的。


    林琅得意忘形,【第一步,搞定。】


    【那傅清臣呢?他真的会来?】


    【别急嘛,咱们先拜堂。】


    正当邻里小孩们大声起哄着要夫妻交拜时,院门前突然出现个清俊男子。


    一身华服同破旧的院落格格不入。


    他笑着开腔,“林阿婶,幺弟大喜,是我这个师哥来晚了!?”


    【叮——监测到疑似攻略目标2号:傅清臣,一周目主角受夫君,初始感情纠葛值:80%。】


    青年长身玉立,俊美不凡,一开口就夺去全场的目光。


    一时间,惊叹的、夸赞的、艳羡的唏嘘此起彼伏。


    “这又是哪家的好儿郎?”


    “当真是好气度!”


    “这身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


    唯有林应奴,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脸色大变。


    傅清臣不着痕迹瞥他一眼,随即转过目光,若无其事见过苏苹,又给李石送上贺礼,最后径自在首席落座,不偏不倚,正好与林应奴面面相觑。


    冬天日头短,酒过三巡送过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苏苹和李石在院门外送客撒糖,林琅呆在里屋,等着李石忙完接他回新房,院子里临时借来的几盏红灯笼,透着昏暗暧昧的喜色,照着桌上仅剩的两人,有种笙歌落尽的萧瑟。


    傅清臣小心翼翼开口,“应奴,好久不见。”


    林应奴眼都没抬,身体里合着酒精蒸腾起的热意,叫他蓦地冷笑一声,“你也想起来了吧?”


    傅清臣一愣,没有否认。


    “所以,你知道我会中药。”林应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者,更准确的说,你上一世就知道。那么,讓我猜猜,上一世替我解药的,也是你吧?”


    傅清臣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执起农家粗劣的酒盅,又饮了一杯。


    “是。”


    “呵。”林应奴自嘲似的,“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卖兄求荣,是因为这个,狗儿才应下傅家提亲。”


    “嗯。”


    林应奴攥緊了杯子,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傅清臣,你喜欢我?”


    男人一顿,蓦地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印着通红的灯笼,带着一丝诡异的深情,“很抱歉,夫妻一场,我竟连这件事都没讓你明白,是为夫的不是。”


    林应奴一怔,当蒙在真相上的迷雾一层一层剥去,他对傅清臣的感情也复杂起来。


    刚重生时是纯粹的憎恨,现在恨意竟开始松动。


    好似傅清臣冷血变态、囚禁折磨他的表象背后,还藏着一个又一个亟待他揭开的隐情。


    那些隐情罂粟一样,随着傅清臣的出现,妖冶地轻晃。


    【不对劲。】林琅扒在窗邊,目不转睛盯着两人一举一动,【竟然还是双重生。】


    他小嘴叭叭的,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就说这个世界怎么对主角受这么好,又是重生又是金手指的,结果在这等着呢!】


    他将一周目剧情又捋了一遍,这次終于豁然开朗。


    【所以一周目里,主角受接收到的一切,都是信息差,他一直活在誤会里,误以为弟弟害他,误以为主角攻虐他,结果一不小心误会得太过,直接误会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什么二周目呢,原来是崩盘了重开,这是可以笑的吗?】


    【……】


    【去他的攻略目标待定。】高阶世界顿时祛魅,林琅抹了把眼角的泪,【我看根本就是世界意識无法左右主角受意識,为了忽悠我,装腔作势罢了。】


    017好似明白了一点,【難怪二周目您的任务还是按着一周目剧情走,原来是要咱们把剧情掰回去,好让主角受重新爱上主角攻,也就是说——】


    林琅接道,【也就是说——我的攻略目标,还是傅清臣!】


    想到那药,他一拍脑门,【完了,那我不是恰好把羊送进了狼窝?】


    “宝宝,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一只火热的大掌突然掐緊他的腰身,“这是你嘴里吐出的,第三个男人的名字。”


    緊接着,耳垂传来一阵剧痛,坚硬的牙齿啮咬而过,留下一排深红色的印记,“我有没有说过,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酒气混着男人身上的气息,狠狠将他困在窗邊,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男人沉着脸,一把扛起他,向着村尾他们的小巢而去。


    月色清朗,照亮脚下的小路,细小的砂石树枝,路边的枯草,全都纤毫毕现。


    路那么长,又那么短。


    过度的紧张叫林琅忘记姿势有多难受,一只手无措地攥紧掉落的盖头,一只手死死揪住李石腰侧的衣服。


    盘好的发髻在摇晃中散落,青丝如瀑,遮住他涨红充血的脸颊。


    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鸵鸟一般,假装不知,可剧烈的心跳却出卖了他。


    “大、大兄,阿爹说我还小。”


    “我们总要先培养一下感情,毕竟不久前我们还是兄弟。”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告诉你,我也不喜欢酒鬼。”


    “你……”


    李石走了多久,他就叭叭了多久。


    李石充耳不闻,只在新家门前,他顿了顿,淡淡道,“乖宝,省着点力气,等会床上还有得你叫。”  !!!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窗棂里透进几缕月光,幽幽映在粗陋的木床和嶙峋的木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枝燃烧的脂香和烟气,混杂着新浆洗的被褥浅淡的皂角味,以及,一股隐晦的、男人身躯蒸腾出的干热与躁动。


    这次的炕烧得火热。


    林琅被扔上去时,摔在新铺的褥子上,一点都没觉得冷。


    他还想逃,可李石像一座沉默的山峦,站在炕边,只用一道强势的、能将他彻底笼罩的黑影,就叫他失去反抗的力气,任由男人粗鲁地脱去他的喜袍,只留下亵衣。


    大红被面上,他黑亮的长发蜿蜒。


    小小的、白到发光的脸,在一片火红中,显得格外荏弱而天真。


    眼尾却缓缓洇开一抹羞涩的红。


    他生得实在太好,眉眼如画,唇色绯淡,骨架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此刻微微发抖,鸦羽似的长睫颤个不停,在眼下投出蝶翼翕动般细碎的光影。


    “今天装乖也不行。”李石好整以暇开口,声音低沉,像砂石磨过。


    沉甸甸的,叫人喘不过气。


    林琅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往大炕深处缩了缩,细白的指尖死死揪住身下艳红的喜床。


    褥子下面洒落的桂圆红枣,膈得他生疼。


    可他直觉的不敢撒娇,只不舒服地避让着。落在李石眼里,每一下动作,都像是惑人的美人蛇放荡的勾引。


    他静默地观赏着,胸腔里那股憋闷好几天的浊气,在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跟前,终是缓缓散去,却另有一股近乎暴烈的躁动升起。


    “宝宝,”他粗糙的手指,带着厚茧,揪了揪林琅滚烫的脸颊,留下一小片细微的红痕,“我是谁?”


    那触碰并不疼,可配上李石幽深地仿佛要将他灵魂吸走的眼神,就有些可怕了。


    林琅下意识偏头想躲,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大兄啊……”


    “大兄?”李石摇了摇头,手指滑到他下颌,用了点力,迫使他抬起脸,“乖宝,再给你一次机会,说错,是要惩罚的。”


    林琅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是李石,不,是……唔……”


    还没来得及改口,一根粗石更的指节压进口中,坚硬的指甲刮搔着他柔软的舌尖,越探越深,一直顶到他颤动的小舌,令他发出一声难耐的呕。


    相比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适感,另有一种被揉虐的快感涌上脑门。


    喉头条件反射的收缩,连着他柔软的唇一起讨好地裹紧吸吮那根入侵的手指。


    李石呼吸又沉又粗,“宝宝真的好会西。”


    “是不是想吃更次五的东西了?”


    林琅噙着泪摇头——


    作者有话说:还是分两章保险点。


    第79章 第四个火葬场9


    “所以, 我是谁?最后一次机会了。”李石笑着退出手指,低头在他磨得透红的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要是还答不对,我就只能亲自教了。”


    “可是乖宝, 我的学费很贵, 你确定给得起吗?”


    他的语气故作轻柔, 帶着诱哄, 诓着小狗放松警惕。湿淋淋的拇指却沿着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往下,缓慢而坚定地滑过精巧的锁骨,探进早已散乱的衣襟,最终按在少年平坦柔软的胸膛上。


    砰、砰、砰。


    掌下的心脏, 撞得又急又重,像只受惊的小鸟, 急于飞出致命的牢笼。


    那指尖长了眼睛似的, 精准地按在他秾丽如朱砂的红痣上。


    那里,自己不小心碰一下,都会腰眼酸麻,哪里抵得住另一个成年男性熟稔的谢玩。


    林琅如遭电击,整个人劇烈地一颤, 羞恥和某种陌生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别。”他徒劳去推那只蛮横的手, 却如蚍蜉摇撼巨树。


    “啧, 乖宝, 又答错了。”李石就等着他犯错。


    指尖一挑,凌乱的冩衣褪去。


    一头青絲早在越来越录骨的狎弄中乱得不成样子。


    蛛网一样,絲丝缕缕黏缠着雪白的胴,体。


    黑与白,撞出极致的靡丽。小狗显然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急切地想要蜷缩起来, 羞恥地不肯叫人看,却被李石轻而易举制住。单薄的胸膛因为过分直白而热切的凝视,而劇烈起伏,浅淡清纯的小小华瑞颤颤巍巍探出来,那样俏皮,又惹人怜惜。


    李石却只盯着那颗红痣。


    小狗分化的那天,就曾不知死活地将这颗红痣袒露在他眼前,发出过无声的、致命的邀请。


    现在,他终于可以连着上次的,一并讨回。


    他像一匹饥饿许久的狼,毫不犹豫俯身,用凶猛的獠牙代替手指,一口叼住那颗象征着小狗纯洁和童真的红痣。


    “呀——!” 林琅短促地惊叫出声,尾音迅速破碎,化作无措的呜咽。


    那敏里感极了,只被指尖按压都叫他眼角沁出淚、软成一滩水,换作唇舌,夹杂着不轻不重的啮咬,快感和刺激更是翻了几倍。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向着身上拥有绝对掌控权的男人臣服的欲望,叫林琅哭叫着大喊,“夫君,你是我的夫君,呜呜呜,好酸,好麻,大兄你疼疼我。”


    身下的被褥被他蹬得乱七八糟,他却一无所覺,只知道凭着本能抱紧胸前的脑袋,寻求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慰藉。


    他娇气的要命,也難伺候的要命。男人咬得重,他嫌疼,男人添得轻,他又難耐喘地息扭动,哼哼唧唧抱怨给的不够,总差着那么一点。直到李石发了狠,将那块细嫩的皮肉嘬破了皮,他才彻底崩溃,哭唧唧推搡着说不要了。


    人却像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是细密的香汗。


    几滴不知是汗还是淚的水珠,结在他濡湿的睫毛上,沉甸甸的,让他连睁眼都费力,只能红肿着眼帘,迷蒙地半眯着。


    李石轻笑,灵活的舌尖温柔又狎的昵,轻轻替他舔去湿痕。


    小狗又细细哭了一声。


    那声音又娇又腻,帶着被欺负透了的可怜劲儿,足以叫任何一个男人发狂。


    李石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某种压抑许久的、暗黑的欲念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乖宝,既然认了我是夫君,”他凑得更近,帶着恶意质问,“那你心里头,该想着谁,该念着谁,嗯?”


    男人凶悍,调情也像发狠,林琅吓得一缩,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茫然又惊惧地颤声答他,“想、想你……”


    “骗子。”李石不依不饶,大手隔着衣物,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专挑那敏些感怕痒、一碰就酥软的地方。他像个有着十成耐心的老师傅,对着周身穴脉,一寸一寸试过,不多时就发现,只要狠狠鞣按胸膛位置,就会激得小狗呜呜乱叫,便愈发用力地折腾起那里。


    他没什么技巧,全凭一股狠劲儿,力道也控制不好。


    “疼——”林琅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那感覺太奇怪了,尖锐的刺痛里混杂着过电般的麻,还有种陌生的、令人惊悸的酸胀,从被輮的按地方蔓延开来,直袭颅顶。他单薄的身躯承受不了这样蛮横的手段,眼泪立刻滚下来,“好奇怪,我不要了。”


    他邊哭邊往后缩,纤薄的背脊弓起,像只受惊的虾米,妄图逃离这可怕的境地。


    李石看着他梨花帶雨的小脸,心中斜火烧得更旺。


    “刺啦”


    布帛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最后一点阻碍被撕开,粗暴的动作带来尖锐的痛,林琅吓得一抖。


    他哪里受过这种磋磨。


    小时候被娇宠着,即便家道中落,也只是物质上清贫些,可没吃过这样的皮肉之苦。这会儿胸膛几乎要被糅破,可那带着粗粝厚茧的掌心还是不肯放过他,像是要在那里蹂出什么似的,火烧火燎的痛楚里,偏偏又生出一丝丝令人绝望的、難以启齿的酥麻,让他更加恐慌不安。


    “好疼,呜呜,求你停下。”渐渐,他真的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手指无力地抓着李石坚实的胳膊,“哥哥,求你。李石,夫君,好好老公,真的好疼。”


    那一声带着泣音的“好好老公”,像是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李石非但没有半分心软,想要将人欺负得更狠的想法更甚。


    他目光骇人,寸寸舔着舐小狗泪眼朦胧、满是讨饶的脸,声音嘶哑得可怕,“乖宝,这里要多揉揉。”


    “揉开了揉大了才好给哥哥加急吧。”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灼热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谁叫乖宝总说自己还小,不能给哥哥次奥呢。”


    他喘,息猝重,故意逗弄,“都给阿兄当老婆了,总不能一直只出工不出力吧?阿爹在家應当教过你,服侍夫君还有别的法子吧?”


    “……”


    林琅欲哭无泪。


    单纯的他,真信了男人鬼话,以为只要自己听话,用些“别的法子”哄哄他,就能逃过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灵魂仿佛都要迷失的事。


    可他忘了,李石不是君子,而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混蛋。


    接下来的记忆,破碎而混乱。


    林琅像一块被浪潮不断拍打的浮木。他听话地伸出细嫩的手心,任由人征用,拿去做砺刀的石头,上一世他也替傅抱岑做过,但傅抱岑是个君子,说一次就一次,哪怕最后没尽有兴,也会强忍着,温柔地搂着他入睡。


    可李石不是。


    他的手腕酸软得抬不起来,掌心也被磋磨得通红,可李石依然不依不饶,攥着他湿的透指尖,谈着根本不对等的条件,“乖宝,只要你肯尝一口,我就放过你,好不好?”林琅气死了,坚决不肯,不止不肯,还将一手脏污全都蹭上他穿戴尚且齐整的婚服上。


    李石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将他作乱的手扯到唇边轻吻,“既然乖宝这样不配合,那就换一个方法吧。”


    他像摆弄一个大型洋娃娃,轻而易举将林琅翻过身。


    “乖,辟谷跷起来一点。”


    林琅软趴趴的,根本没有力气,只能任他摆弄。


    那个混蛋甚至还有闲情,在他被迫抬起的、雪百圆润的辟谷上落下好几个实热的刎。


    他红着脸,咬着拇指小声的哭,撒娇,抱怨,甚至破口大骂,可全都不管用,无尽的尴尬和羞耻之下,没顶的快乐一波一波涌上来。


    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明明说着变通,一阵猝不及防的闷痛后,李石还是恬不知耻歘了进来。


    耳边是他喑哑地、一点诚意没有的忏悔,“乖宝,对不起。”他艰难地动了动,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自己也痛极,“都怪山路泥泞水大湿滑,夫君我一不小心就走岔了道,你忍一忍好不好?”


    好你个大头鬼!


    这人不仅嘴上没句实话,动作也粗鲁蛮横。手脚家伙事全都没轻没重,每一次进犯都像是用尽全力地搏杀,留下无数青紫的痕记。可每当他痛到极致、忍无可忍之时,这混蛋又会巧妙地给他一点甜头,故意桩基他最脆弱的地方,极致的眩晕顿时令他忘掉所有的不满和抗拒。


    一根大棒,加一颗甜枣。


    就在这样反反複複地酷刑中,林琅仅剩不多的理智来回拉扯。他哭叫讨饶,又在那持续不断的、凶狠的鞭笞下破碎地申吟。


    原本莹白的胸膛早已红肿一片,道道分明的伤痕昭示着这场惩戒的激烈。施暴者仍未停止,掌心粗粝的厚茧时不时按压着伤口,带起阵阵钻心的痛,好似那里真的被他垒出一鼓个包。


    “乖宝,记着,我是你的夫君。”


    “你的嘴巴是我的。”


    “你的红痣是我的。”


    “你的整个人都是我的。”


    “所以,你的心也要给我。”


    心脏上方那块薄薄的皮肤被反复吮咬早已变得异常脆弱,连细软的床褥轻轻蹭过,也会升起古怪的、让人忍不住哭泣的快意。至于被哄骗着敞的开谷呃道,更是被反复拓开、抽查,从极致的痛,到钝钝的算账,再到被天满的保障,身体竟在高强度的折磨中自覺习惯,开始谄媚地逢迎和挽留。


    李石兴奋极了。不住在他耳边说着粗鲁又直白的话。林琅早被淦得失了魂,只循着本能,带着哭音一句句應和。


    “谁淦得你这么舒服?嗯?”


    “呜,老公,是老公。”


    “这里,”对他来说过分粗大的手掌按住他柔软的小腹,“乖宝是吃饱了,还是要给老公生孩子了?”


    “吃、吃饱了,然后给老公生小宝宝。”


    “还想着别人吗?攻略目标?陆风?傅清臣,”他顿了顿,声音又凶又狠,“还是,那个叫兰洛的?”


    “呜呜呜,”最后一个名字,不知为何骤然激起他强烈的反應,小狗狠狠地抽搐几下,就这样又丢了一次。


    李石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突然又不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琅觉得好像死过了一次,浑身湿淋淋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蛇一样缠在身上,难受极了,身下崭新的、暄软的棉被也洇上斑驳的湿痕,有些地方尤其湿重,尿床似的,他羞耻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唯一还算幹燥的熊皮子,又开始骂。


    “李石你这个秦兽,怪物,你活该讨不到老婆!”


    “我明天就回家去。”


    “你再弄我就、我夹就断你,把你像粑粑一样拉出去。”


    他快散架了,嗓子也哭哑了,骂着骂着开始胡言乱语。


    可背后那头闷头耕地的牛却依旧精力旺盛,只是动作从最初的狂风暴雨,变得更缓、更磨人。酷爱感积累得太多,几乎变成折磨,他被李石的大手箍着,自始至终保持着塌腰撅腚的姿势,小辟谷早就学会迎合,又因为过度疲惫和无法消化更多而小声啜泣。


    林琅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去。


    窗外微微泛白的天色,刺挠着他红肿的眼皮,他在昏沉中不舒服地蹙眉,哭唧唧地呓语,“哥哥,眼睛好痛”。


    一只大手及时覆了上来,为他挡住恼人的光,“好了乖宝,睡吧。”


    李石也没想到会折腾这么久。


    他年轻健壮的身体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为了叫林琅不那么难受,特意哄着用手用腿先消耗几回,可即便这样,他的体力和耐力,都远超小狗的承受范围,他只弄了两次,小狗就脱水了一样,整个人蔫得不像样子。


    可把他心疼坏了。


    等人睡熟,李石悄悄起身,烧了热水,拧了布巾,动作笨拙却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幹净一身黏腻。又含了温水,小心地哺喂进他干燥起皮的唇缝中,直到那两瓣被啃噬得红肿的唇重新恢复些许润泽。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下,将骤然失去热源而瑟瑟蜷缩的人牢牢抱在胸前。


    这一刻,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小狗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了。


    至于其他那些人……他眸色暗了暗,手臂收得更紧。


    早晚,他会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青灰色的晨霭中,他缓缓阖上眼,同怀里人一道入梦,然而,仿佛只是闭眼打了个盹的功夫——


    “砰!!!”


    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将他惊醒。


    “李石,我弟弟呢?!”


    新房油亮的松门门板被踹的哐当摇晃,冬日清晨含着薄雾的冰冷空气猛地灌入。


    李石顿时惊醒。


    多年深山狩猎磨砺出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應,一个迅猛翻身将林琅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一手捞起衣服迅速披上,一手闪电般探向炕沿,牢牢握住那柄常年不离身的猎刀。


    瞳孔因戒备而微微收缩。


    林琅迷迷糊糊被吵醒,茫然从李石宽阔坚实的肩背后面,探出半张惺忪睡眼的小脸。


    他睡得极沉,此刻眼睑红肿未消,睫羽湿漉漉地黏连,视线因过度缺觉和哭泣而模糊艰涩。


    只隐约看见门口逆着光站着个青年,清癯高大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硬弓,目光扫过他裸露的肩颈上那些大片的、可怖的痕迹后,神色蓦地阴郁起来。


    “林小狗,穿好衣服,跟我回家!”


    竟是林应奴的声音。


    林琅倏地瞪大了眼睛,视野渐渐清晰。


    那张脸,好像是林应奴的脸,又好像不是。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皮,又用力眨了眨,一再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


    顾不上避着李石,他呆呆地问系统,【77啊,理论上,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抽条十几公分、膨胀一点五倍率吗?】


    017代码梗阻,干涩道,【不、不太可能,但是如果他为了解春药,泡进空间的灵泉里,也、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


    一人一统陷入诡异的沉默。静止十秒后,终于缓慢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林应奴,没有如原著剧情那般分化成“极品哥儿”,而是……分化成一个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发飙时肱二头肌比林琅小腿还粗的!男人!!!


    林琅看着plus版的哥哥,半天没有回魂。


    好半天,他才通电一般,一股荒诞的、近乎幸灾乐祸的情绪,难以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金手指又发力了,偷了主角受的极品哥儿体质,现在他分化成一个男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嘶——腰好痛。】


    乐极生悲,腰肢的酸痛让他龇牙咧嘴。


    可他仍不忘落井下石,【主系统要是知道,会不会气疯掉?】


    【……】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股极其熟悉的精神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他的意识深处,一声古老、优雅,喟叹般的呼唤,空荡荡地回响。


    「亚瑟。」


    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语言,陌生又熟悉的,叫他灵魂都战栗起来。


    是……兰洛斯特吗?!


    「乖,跟我回家。」


    那声音继续传来,平静,温和,叫他不自觉依恋、像被顺了毛的猫。


    刹那间,寒冷、羞耻、身体的酸痛、眼前的李石、陌生的“林应奴”……一切属于“林琅”这个身份的羁绊与感受,如潮水般急速褪去。


    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熟悉的“眼睛”注视,急切地脱离躯壳的束缚,不由自主、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那个独一无二的精神坐标,缓缓“走”了过去。


    直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心神一荡,倏地又被困回躯壳,低头望去,是李石攥住了他,并用熊皮将他单薄的身体裹紧。


    狭窄的小屋里,空气沉重得叫人窒息。


    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


    这场面似曾相识。


    可他来不及细想,见到亲人好比见到救星,立马挣脱李石的手,乳燕投林一般扑向林应奴,嘴里还在哭唧唧控诉。


    “哥哥,你带我回家吧,李石这个秦兽就知道欺负我,逼着我通宵干活,觉都不让睡。”


    他哭得真心实意。


    突然懂了原剧情里主角受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痛。


    原来不是傅清臣、陆风不正常,而是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男人,都一样的变态。


    他没心没肺同哥哥撒娇告状,落在李石眼中,不啻于最鲜明的抉择信号!


    他又被放弃了。


    至于为什么是“又”,他无心深究。仅仅是被“放弃”,这个认知就叫他气得几乎站立不稳。


    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紧绷,青筋毕现。


    这只愚蠢的、养不熟的白眼狼!在经历了那样彻底的占有与交融之后,竟然还敢跟着林应奴离开?


    滔天的怒意,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冲垮他最后的理智!


    “林、狗、儿!”


    “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再也不许回来!”


    他恨得双目赤红,企图用最凶的语气吼出来,好叫白眼狼知道害怕。


    谁知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一个哆嗦径直窜进林应奴的怀里,“哥哥我们快走,这个野蛮的大块头要发疯了!”


    “……”


    新婚第二天就惨遭抛弃的可怜丈夫,久久保持着被挣脱的姿势。


    一只手僵在半空,一只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的青筋狰狞暴突,仿佛下一刻,那压抑到极致的狂暴,就会彻底爆发。


    新搭的炕上,兽皮凌乱,床褥仍温,弥漫着靡靡的气息。


    他好不容易娶回来的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80章 第四个火葬场10


    乡间小路崎岖不平, 并不好走。


    林琅浑身都痛,没走几步就落下林应奴一大截。


    乍然见到哥哥的兴奋劲儿过去,一股難言的生疏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又想起之前对兰洛斯特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 神情變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不敢喊疼, 更不敢像以前那样撒娇耍赖讓哥哥等等, 只是抿着嘴,忍着不适,努力跟上。高高挂起的日头,惨金色的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红肿的眼皮下, 幼圆的瞳孔雾蒙蒙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控诉。


    过了好久, 他才小声打破诡异的宁静,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再也不会管我了嗎?”


    前面的身影终于停下。


    久别重逢,弟弟突然就这么大了。艾伦一时不知该怎么和他相处,正沉默着酝酿语言,一时不察就把人甩在了老后面。


    闻言他脚步一滞, 突然反应过来, 亞瑟是将他认错成了元帅。


    是了, 他离开时, 亞瑟才四岁,现在不认得他,只认得兰洛斯特这个无耻的假哥哥,也情有可原。


    按下自家白菜被老牛拱了的怒火,他回过头,想着怎样表明身份才不会吓着小亞瑟, 结果撞入眼帘的,却是他的弟弟,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慢吞吞地向他挪动。


    只一眼,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该死的兰洛斯特!


    他抿緊唇,攥緊拳,几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弟弟横抱进懷里。


    “下次不舒服,记得早点跟哥哥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林琅不熟悉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和稳重。


    所以,哥哥这是在示好嗎?


    嗯,那他就勉为其難接受好了。


    林琅僵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小心翼翼地窝进哥哥懷里。


    这个懷抱宽阔坚实,带着冬阳晒过的暖意,和一丝极淡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气息,与兰洛斯特那种強势的宠溺不同,更与李石那滚烫灼人的怀抱迥异。


    是因为融合了林应奴的特质嗎?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哥哥线条清晰许多的下颌,和脖颈上突起的喉结。单薄厌世的应奴突然變得高大、温柔,同前几个世界的哥哥像又不像,他感到陌生,又有点难为情。


    “哥……唔,这次的大反派也是你吗?”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用两个身份进入小世界?”


    他动了动唇,还有一句话没好意思问出口。


    这、这次,哥哥这个身份,应该不会再对他做那些奇怪的事了吧?


    他窝在“林应奴”的怀里,信赖地抬手环住他脖颈,猫一样蹭了蹭,就差咕噜咕噜打呼了。


    两只脚丫子开心地晃荡着,迟疑片刻,又期期艾艾抬起红肿湿润的雪青色眸子,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懵懂的羞涩,和黏糊糊的暧昧。


    “你怎么才来呀,你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好讨厌,大反派他……他也好过分!我现在浑身都疼,我不喜欢那个你。”


    告状的话脱口而出,带着不自知的亲昵。


    听上去更像是某种不自知的打情骂俏。


    “林应奴”垂眸看他,被他眼里可怜巴巴的水光晃了下心神。


    那里头,尤其说是弟弟对哥哥的仰赖,不如说是被哄骗的少年对年长的、无耻的情人天真的孺慕。


    他气得发抖,好半天才冷淡道,“没有什么大反派,这个世界只有我。”


    林琅被他的冷淡吓到,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是了,兰洛斯特之前是为了唤醒他,才自毁形象做出那些事。


    如果不是他太傻,看不穿“好哥哥”背后的陷阱,以兰洛斯特那样正直、严肃的性情,怎么会越雷池一步?悖德的警钟,虽然敲醒了他,可小世界里的那些不可言说的亲密,对哥哥来说,应该是……很厌恶的吧?


    所以现在他醒了,哥哥再也不想提那些事,更不需要那样的分身。


    可为什么,他感到很失落呢?


    还有李石,明明那么像,怎么就不是哥哥呢?


    想着想着,他雪青色的眸子里水光更甚,像要哭出来似的。


    那样的眼神叫艾伦差点硬不下心肠,抱着他的手緊了又紧,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略过兰洛斯特这个话题,他直接道,“亚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切断幻噬体和这个世界的链接。在这之前,你要听我的。”


    林琅乖乖点头,随即又苦了脸:“可是……李石那边怎么办?我昨天才跟他成亲,今天就跑出来……”想到李石早上那副要殺人的样子,他缩了缩脖子。


    “不必理会。”艾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不重要。”


    不重要吗?林琅脑子里闪过李石赤红的眼睛,他甩甩头,把心头那点异样压下去,努力将思绪拉回从怪物的胃里活着出去这件事。


    “这才是我的乖宝宝。”见他眼神变得坚定,艾伦轻轻一笑,低下头同他额头轻觸。


    相似又有不同的两道精神力瞬间纠缠,一些很久远的模糊记忆被轻易唤醒,林琅猛地抬眼,被过度吸吮而红得异常的嘴巴惊讶地张大。


    “想起来了?”


    “哥,哥哥。”林琅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


    艾伦,这竟然是艾伦!他的亲哥哥!


    不是兰洛斯特。


    林琅本能地放松身体,放任自己不多的精神力化作丝线,涌进哥哥的身体,无间地共享记忆和感情。


    幼年期他因为能量不足,曾经弱到只剩混沌的一团,是哥哥长久地将他包裹在身体里,用自己做养料,与他共生,一直到他磕磕绊绊学会化形。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哥哥不得不冒险混入其他族群,寻找稳定的食物来源。


    当他们以宇宙流民的身份成功混进人类大本营,终于找到一种极其经济效率且安全的捕食办法——参军。只要上了战场,他们就可以借助人类军团強大的火力遮掩,在混战中肆意吞噬敌人。


    但弊端也慢慢突显,用这种办法,能量积攒得实在太慢,远远不够他们的进化所需。


    他们必须寻找更强大的敌人。


    而这只顺着黑洞误入低阶星域的幻噬体,就是最好的目标。


    只是这只怪物实在过分庞大,它伪装成最普通、最静谧的安全星域,圈禁起无数个低阶星球,将捕获的高等精神体投入其中,利用他们最深层的欲望,构建出量身定制的“小世界”。


    丧子者落入亲子幻境;野心家落入权谋幻境;像林琅这样的兄控自然落入拯救哥哥的幻境。


    幻噬体用这种方式,与精神体迅速建立起信任和依赖,继而用世界剧情和係统任务,诱使猎物“上瘾”般沉浸在实现梦想、弥补遗憾的快感中,不断生成最强烈、也最纯粹的精神能量。


    供它抽取,直至枯竭。


    艾伦用了很多年,终于摸清它的领域范围和捕猎程式,并成功反噬γ1-3区的三只觸手,给了怪物一记重创。


    不久前γ5区的那场一级警报,也是受1-3区殃及。


    γ5区的触手最后被兰洛斯特斩殺。


    要是那条触手能够顺利喂进亚瑟的嘴里,该多好?


    他来迟一步,满心遗憾,但是没关係,他们还剩四条。


    “宝宝,这只幻噬体的能量极其庞大,只要吞噬两只触手,你就可以顺利从幼年体进化为成年体。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林琅:……


    难怪上个世界,看到那些触手他的本能竟然是吃掉它们。


    原来是真饿了:)


    “对不起,当时那么仓促的,就把你丢给兰洛斯特。”


    共享过林琅的记忆,艾伦心情十分复杂。


    他什么都不懂的弟弟,竟然被欺负得这样惨。


    幻噬体他不会放过,敢在小世界诓骗弟弟做那种事的兰洛斯特,他也不会放过!


    只要一想到他可怜的弟弟,明明是该窝在他的怀里撒娇打滚的年纪,脑子里却早早装满那些不堪的画面,甚至还对玩弄他的人生出懵懂的依恋,他就恨不得撕碎兰洛斯特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对不起,以后哥哥绝对不会讓任何人伤害你。”


    “现在我们就回家,找阿爹把婚离了。”


    “哈?”林琅小小声嘀咕,“也、也不至于吧?”


    小桥村不大,哪家一有点什么新鲜事,立刻就会传遍全村。


    林应奴一夜之间分化成男人,已经足够炸裂,他还在弟弟出嫁第二天,一大早黑着脸闯进新房又将弟弟抢了回来,就更叫大伙儿吃瓜不嫌事大。


    村里婆婆大娘绕着路走也要拐到林家门前看热闹。


    倒霉催的李石像头困兽,怒火稍稍平息后,他开始频繁在新房和林家之间来回奔波。


    想见小狗的心,像烈油猛煎。


    在第五次被拒之门外后,苏苹对着他愁眉苦脸地叹气,“老大啊,成亲前我嘱咐你的,你是不是……是不是都没听进去啊?”


    “狗儿年纪小,又被我们惯坏了,性子娇纵,你怎么也不知道讓着些。”话是这么说,苏苹心里也打着鼓,总觉得应奴变得同以前大为不同,“你看,现在闹的,应奴以为你怎么……”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以为你怎么欺负狗儿了,死活要他同你和离,要不你先缓缓,让他们哥儿俩冷静几天?”


    李石抿紧唇,硬邦邦道:“我想见见幺儿。”


    苏苹为难推脱道,“他二哥带他进山泡温泉去了,说是一身的伤,怕落下病根。”


    “一身的伤”几个字叫李石血气翻涌,又心疼又懊恼,“那我去找他。”


    语罢,他扔下两只新猎的肥野鸡,“这个给阿爹补补身体。”


    “不必了。”话音未落,里间门帘一掀,林应奴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半旧的深色棉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石:“大兄找狗儿?他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静养?在我那儿不能静养?”李石的火气噌地上来了,向前一步,胸膛起伏,“他是我的娘子,自然该由我来照看!你私自把人带走,是什么意思?”


    林应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抬起眼,目光如深潭般看向李石。那眼神并不凶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李石沸腾的怒火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冰墙。


    “李石,”应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淡,“他为何‘受惊吓’,你心里清楚。他年纪小,身体弱,经不起莽撞。在他懂事之前,还是跟着我更合适。”


    “他需要懂什么事?!他什么都不需要懂!”李石拳头捏得咯咯响,“拜了堂成了亲,他就是我的人!我自会将他照顾妥帖。林应奴,你可别忘了,阿爹为什么仓促将他塞给我,这时候又来装好哥哥,不嫌有些晚了吗?!”


    “以前是以前。”提起这个,林应奴脸色就黑得厉害,可语气依旧冷淡,“不管怎样,我才是他的亲哥哥。作为兄长,我有权利取消这门不合宜的亲事,将他从丧心病狂的秦兽手里救出来。”


    “秦兽?”李石气极反笑,“没有我这个秦兽,他恐怕早就死在腊月的暴雪里了!林应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在恶意报复。拆散我们,就是你想出来的新的折磨他的手段吗?”


    这话有些重了。


    苏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你们兄弟之间怎么这么说话呢!”


    林应奴眼神微冷,也上前一步,挡在苏苹身前,直视着李石:“这些还轮不到你来过问。狗儿现在不想见你,请回吧。”


    “他不想见我?”李石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的地方,眼睛瞬间爬满血丝,“我要听他亲口说!”说着,他就要往屋里冲,“小混蛋,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家还轮不到你撒野!”林应奴沉下脸,寸步不让。


    两个男人,一个粗犷魁梧,怒火熊熊如山野猛虎;一个挺拔冷峻,气息沉静如深潭寒松,在破旧的堂屋里对峙着,空气里似乎都是火星子。


    苏苹吓得大气不敢出。


    半晌,林应奴才缓缓道:“你看,他愿意出来吗?李石,靠蛮力永远锁不住人。你若真心想狗儿好,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心甘情愿跟你走。”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李石头顶的怒火上,嘶啦作响。他瞪着艾伦,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一脚踹在旁边的跛腿长凳上,长凳应声裂开。


    “好!我等!”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却依旧凶狠,“林应奴,别让我发现你在中间捣鬼!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眼神里的狠劲,叫苏苹心里发毛。


    对峙几息,最终他摔门而去。


    林应奴淡淡看着,转头却微笑着对惊魂未定的苏苹温声道:“阿爹别担心,我去看看狗儿。这件事,我会处理。”


    苏苹张了张嘴,看着这个极有主见、气势不凡的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林琅,正傻不愣登被哥哥诳在空间里泡澡。


    一身酸痛和青紫,不过寥寥几次,就悉数退去。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林琅有事没事就要央着哥哥偷偷再让他泡泡。


    自然对外头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边泡着,边对着017刷新的任务面板沉思。


    那里正挂着个硕大的“BUG待修复”……


    看样子主系统跟他一样懵。


    也是,它那么大一个主角受,从哥儿变成了男人,还怎么跟傅清臣春风一度?!


    不行,又想笑了。


    他弯着眉眼的可爱模样叫艾伦心情好了些。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林应奴中了药,正在灵泉里泡着。亚瑟身上的金手指,完美卡住主系统的BUG,生生让林应奴分化停滞,他便趁机征用了这具身体。


    “哥哥,所以……这个世界,到底谁才是主神的‘神经元’?” 林琅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是傅清臣吗?”


    “无所谓是谁。”艾伦安抚道,“不要被那只狡猾的八爪鱼绕进去,我们的目标是逼他现行,而不是跟他玩躲猫猫。”


    他冷冷道,“不确定的话,统统都杀掉就好了。”


    林琅一愣,统统……都杀掉?


    艾伦他眼中不舍,摇了摇头,“亚瑟,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妇人之仁?我们兰度的字典里,可没有心软两个字。”


    随即,他想到什么似的,“不会是兰洛斯特那个伪君子教你的吧?”


    林琅脸一热,把脸往哥哥怀里埋得更深,含糊道,“他……真的不在这个世界嘛?”


    艾伦冷酷地想,必须不在。


    “傻弟弟,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恶狠狠掐灭弟弟不必要的期待,也不留情面地撕开弟弟的自欺欺人。


    “我们以杀戮为生,他以捍卫和平为生,我们注定不会是一路人。”


    “亚瑟,记住,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猎杀结束,我们总要回去自己的族群。”


    林琅闻言,顿时蔫头耷脑起来。


    艾伦摸了摸他的头,试探道,“所以,你是喜欢李石,还是喜欢兰洛斯特?”


    林琅不做声,拍打着泉水的脚丫子却停了下来,过了好半天,才闷闷道,“哥哥,我不知道。”


    “如果李石不那么凶,我还、还挺喜欢跟他一起睡觉。”


    因为他的怀里,真的很暖。


    看着弟弟小媳妇儿样的脸,艾伦顿时觉得……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丸辣,上一章怎么也过不了审,怎么删都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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