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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第四个火葬场11


    自从林家多了个正经儿子, 院前老槐树都跟着扬眉吐气。


    林应奴那沉寂了十八年的性子,仿佛一夜之间开了刃,被二房霸去的田产房屋, 立马上门硬生生讨了回来。


    登门时,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点客气的笑意, 话却一句比一句钉得死, 从房契原委讲到律例乡约,堵得林二叔面皮紫涨。


    林二叔红着眼、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林应奴带人把自家刚搬进去没几年的樟木箱子、被褥家什一件件又给抬了出来。他堵在门口,手指头都快戳到林应奴鼻子上:“应奴!你这是要造反!这宅子、这田, 是族里做主分了的!你爹没了,你们家没个……”


    不等他说完, 林应奴随手捞起一根晾晒的粗竹竿, “咔哒”一声,面无表情折成两节。


    他的手臂看似白皙文弱,力量却十足。


    “二叔,我家没个什么?”


    看着林应奴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大个儿,林二叔瞬间哑火, 一句“没个顶梁的男丁”, 生生卡了壳。


    二婶撸着袖子正要上前撒泼耍横, 林应奴毫不客气将竹竿掷到他跟前, 不偏不倚正砸在他新做的绣花鞋面上,疼的他嗷嗷乱叫,却是轻易不敢再近前。


    “二叔,您看,您是自己个儿把不該占的东西搬出去,还是要我‘帮’您?”林应奴語气平淡, 只在“帮”字上略顿了顿,“我年轻气盛,办事急躁,届时丢了坏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那一身筋骨里透出的悍气,叫周围看热闹、想帮腔的族親,愣是没一个敢吭声。


    没几天,那两进青砖宅子的钥匙,就回到了苏苹颤抖的手心里。


    他的病已大好,面色红润了许多,再不见咳喘。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他激动地泪花闪闪,“大宝再也不用睡柴房了。”


    林应奴分化以后,简陋的小屋怎么住就成了大问题,原先一張木床还能挤一挤,可成年男丁却不好再跟母父和异性弟弟同住,所以苏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天寒地冻里搬去了四壁漏風的破柴房。


    现在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他立马撸起袖子要大干一场庆祝。


    饭桌上,腊肉切得厚实了,米饭也敢多煮半勺。


    只是,越来越红火的日子里,还有一点缺憾。


    他偷偷觑着大儿子温和却不容质疑的脸庞,悄悄叹了口气。


    李石还是雷打不动天天来。不声不響,闷头干活,不像新女婿,倒像卖力气的长工。


    天蒙蒙亮,院子里就響起咔嚓咔嚓的劈柴声,那柴块劈得大小均匀,码得比墙还齐整。柴房漏風,苏苹只是闲口一提,他二话不说爬上房顶修修补补;甚至还主动帮着把老宅破损的院墙都重新垒了一遍,结实又齐整。


    苏苹瞧着心疼,留饭时总是偷偷给他碗里埋上两块最肥厚的肉。


    这孩子虽是林征捡来的,但心眼儿实,对狗儿……也确实真心实意。可家里现在是应奴话事,他态度坚决,死活不让李石见狗儿,他这当爹的夹在中间,委实左右为難。


    他看得出来,李石还没放弃。


    他干活时嘴唇抿成一条线,几乎不说话,只有目光总是流连在内屋那扇小窗上。


    窗棂上新糊了明瓦纸,里面静悄悄的,他什么也瞧不见。


    就算瞧得见,也必定是失望而归。


    应奴看弟弟看得极紧,每日里好似开天眼似的,总能算准李石来的时辰,提前几刻将他那傻不愣登的小儿子哄出门去,估摸着李石走了再带回来。


    也不知应奴拿了什么哄他,叫玩心正重的狗儿成日里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完全忘了还有个弃夫在苦苦等着他。


    实际上,林琅每天都在忙着他的新游戏。


    林应奴的“种植空间”,彻底对他开放。一开始他只是好奇,后来便沉迷进这沉浸版的种田游戏。


    空间里那汪永不干涸的灵泉边,原身垦出的一小片地,在林琅的不懈努力下,已然成了连绵的一大片,林琅还顺手开掘了一道灌溉渠,种上从县城购进的菜种粮种,闸门一开,泉水涌入,青菜禾苗长得又快又水灵,绿油油的特别喜人。


    他还央求哥哥捉了几只小鸡崽、两只小鸭子放进去。


    毛茸茸的小团子在泉水边啄食嬉戏,唧唧啾啾,长得飞快,没几日就开始下蛋。林琅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去空间里捡蛋,热乎乎的鸡蛋握在手心,有种朴实的满足感。


    他甚至异想天开,央着哥哥从山上移栽了好几棵野果树苗进来,就种在泉眼不远处,期盼着它能早早地开花结果。


    “哥,你看这小白菜,比李大妈种得水灵多了!”


    “哥,今天捡了五个鸡蛋!晚上让阿爹韭菜炒鸡蛋!”


    “哥,小鸭会浮水了诶!”


    他围着哥哥叽叽喳喳,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这“种田游戏”带来的新奇与成就感中,艾伦也乐意看着他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空间仿佛成了他们专属的乐园,在这里只有他和弟弟就好。


    得知祖屋拿了回来,林琅正盘腿坐在暖炕上,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一張从李石家里出来披在身上的熊皮,和一支木簪子。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李石了。


    时间一晃,就开了春。


    苏苹找人看了个日子,挑着吉日吉时搬了家。


    林家老宅宽敞,林琅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是苏苹特意挑的,窗戶一开,正对着一株有些年头的白玉兰。此刻,光秃的枝桠上缀满紫白色的花苞,有几朵性子急的,已然绽放,在微寒的空气里吐露着清冽又柔靡的香气。


    午睡方醒,林琅懒懒地趴在雕花木窗的边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雪青色的眸子望着那树花,有些怔忡。


    如云长发泼墨般散在肩背,没人打理。


    几缕发丝被微风撩起,拂过他微抿的唇瓣。


    他至今没学会自己盘发,往常都是苏苹帮他。可苏苹去了隔壁村的娘家,喝一个远房外甥的喜酒,归期还得两日。哥哥林应奴倒是想帮他……奈何手艺比他还不如,尝试了一次,扯得他头皮疼,最终只好作罢,让他暂且披着。


    “笨蛋哥哥。”他当时这么笑骂,心里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成親前,李石隔着窗戶,笨拙却又异常温柔地替他绾发的那一幕。


    男人的手指粗粝,动作却小心得不得了,呼吸細細密密拂过他后颈……又痒又叫人欢喜。


    細白的指尖无措地捏着李石送的那根木簪,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头简朴,甚至有点笨拙的雕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几日,被种田吊起的兴头骤然褪去,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起李石,可这人竟真的狠心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完全不知道被哥哥暗箱的他,心头翻涌上细细密密的委屈和失落。


    “小气鬼。”心烦意乱间,林琅忽然小声骂出来,对着窗外繁盛的花,也对着自己,“就知道欺负我,我就是回家躲躲,竟真的不来找我,混蛋!”


    他娇气惯了,从不内耗,并不反思新婚抛弃夫君回家有什么不对,那点委屈迅速发酵成怒火,想也没想,扬起手就赌气般将木簪朝着窗外怒放的白玉兰花丛用力一扔。


    “嗒”一声轻响,簪子掉在窗下湿润的泥地上,滾了半圈。


    沾了土,灰扑扑躺在那里,孤零零的,竟有些可怜。


    “哼!”他更气了,脸颊微微鼓起,“花言巧語,最不值钱!还不如……”


    他噎住,不如什么?


    不如金子实在?


    可金子……似乎也不会让他多开心。


    “宝宝。”


    突然,一声低唤,压抑的,沙哑的,带着些许疲惫,毫无征兆地响起。


    林琅一惊,猛地回头,房里空荡荡,并没有别人。


    難道听错了?


    下一秒,带着山林雾气和野性的滾燙气息,将他彻底包裹。一双铁臂从背后猛地锁来,力道之大,勒得他呼吸一滞,整个脊背狠狠撞进坚实如铁的胸膛里。


    “呃!”他短促惊呼,挣扎的念头刚起,就被那怀抱绝对的力量镇压。


    是李石!


    不知他什么时候翻进来的。男人高大的身躯山一样压下来,弯下腰,将滾燙的脸颊死死埋进他敏感的颈窝,急促的呼吸灼烧着那块细嫩的皮肤,林琅难以自制地抖了一抖。


    “你可真狠心。”李石的声音闷闷的,嘶哑又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控诉,“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十三天,整整十三天,你想都没有想过我一次。”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我没有……”林琅下意识地反驳,却显得那样虚软无力。


    “你…你先松开!”他试图去扳腰间的手臂,结果纹丝不动。


    “嘶——!”颈侧传来清晰的刺痛,“你别咬呀。”


    李石竟然张嘴,在他肩窝处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玩闹,而是带着惩罚的力道,又好似混杂着凶狠的、近乎贪婪的占有,牙齿碾磨过皮肤,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灼痕。


    “宝宝,那天晚上是我不对!”发泄掉过剩的情绪,李石松开口,又心疼地在那块地方舔了舔,手臂却收得极紧,怕一松手人又会跑掉,声音也又快又急,带着笨拙的讨好,语气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是我混账!我……我不該那样!弄疼你了是不是?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你不允许,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热气喷在林琅耳畔。


    “我发誓!我改!”保证的话机关枪似的,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滚燙地往外蹦,生怕他不信似的,“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说东我不往西!我给你烧一辈子热水,做一辈子饭,暖一辈子被窝,你、你不乐意那事,我就只抱着,什么也不干!乖宝,你点头,跟我回家,好不好?”


    这番颠三倒四、土得掉渣的话,像粗糙的砂石混着滚烫的岩浆,一股脑地灌进林琅的耳朵,烫得他眼眶发酸,心尖都在哆嗦。他听到背后健硕的胸膛里那颗心疯了一样狂跳,能听出嘶哑的声音里压抑的乞求。


    林琅脑子酥酥麻麻,鼻子莫名发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揪紧了李石箍在他腰间的、布满硬茧的手。即便理智提醒他,眼前这人不是兰洛斯特,只是一个被意外卷入的“NPC”,可这份滚烫、直白、带着泥土气息的执着,依旧让他无法拒绝。


    他明明該冷下脸,该将人狠狠推开,该像哥哥叮嘱的那样,彻底断了这份不该有的羁绊。


    可是……


    颈窝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身后怀抱的力度是那么真实。


    这个像石头一样又硬又臭的男人,正用最笨的方法,把自己的软肋和全部真心,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


    林琅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


    他沉默着,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周目后续剧情里那些血腥的未来——旱灾、蝗灾、饿殍遍野,揭竿而起的李石,最终战败身亡,成为傅清臣口中“死不足惜”的叛贼,也成了压垮哥哥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他应该按照艾伦的建议,粗暴地推波助澜,像上一个世界那样,杀掉攻略目标,逼得“主神”亲自下场,然后任这个被幻噬体吞噬的低等星球化作齑粉。


    可他喜欢苏苹的慈爱,喜欢这个慢慢有了烟火气的家,甚至……对身后这个紧抱着他不放的“蛮牛”,也并非全无感觉。


    他不想这个小世界粗暴地被毁掉。


    所以,他决定采取另一种温和一点的方式夺取世界力量。


    经过017的斡旋,主系统已将这次主角受的“突变”暂时归类为“金手指与世界观冲突产生的意外BUG”,并强制修正剧情,发布了新任务,要林狗儿继续促成林应奴与傅清臣的婚事。


    一个惊世骇俗的,男人与男人的婚事。


    这人工智障般的修正方式,也算开辟了哥儿世界里的AA模式。


    林琅简直要气笑。


    但如果要继续虚与委蛇地完成任务、欺骗主系统,那哥哥……就得先“出卖”一下了。


    可他又怕艾伦知道他的打算后会暴揍他,为了屁股着想,他决定先出去躲一圈。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淌,每一秒都拉得无限漫长。


    李石的呼吸越来越重,怀抱从滚烫渐渐变得僵硬,那双总是执拗的眼睛里,光一点点黯下去。


    终于,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刻,林琅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气音。


    “……嗯。”


    轻得像春雨亲吻大地,轻的像桃花委落满溪。


    李石浑身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置信地扳过林琅的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都在抖,“乖宝?你、你答应了?”


    他的声音粗噶,好似劈了个叉,眼里那将熄的火苗“轰”地复燃,亮得惊人。


    林琅被他看得脸颊绯红,别扭地挣开一点,视线飘向窗外泥地里那根孤零零的簪子,声音又细又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气埋怨,“就、就回去住两天试试。阿爹不在,我的头发都没人梳,难受死了……”


    “但是我先说好!你不许再凶我,不许吼我,不许用那种恶狠狠地语气说什么走了就别再回来!”


    这就是同意了!


    李石狂喜,哪里还管他什么要求,一把将他打横抱起,生怕他反悔似的,“小祖宗,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咱们偷偷地走,可别叫你那急赤白脸的恶毒哥哥发现了!”


    他抱着林琅,动作却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猴急地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稳当无声,显露出独属于猎户的好身手,又匆匆捡起地上那根木簪,胡乱在衣襟上擦了擦泥土,小心揣进怀里。


    “我们这就回家。”他在林琅耳边低语。


    这一次,再不会给你机会逃跑!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给青砖宅子拉出长长的影。


    林应奴牵着从几里外的农户家中新换来的牛犊走进院子,小牛油光水滑,步伐稳健。他正要拴牛,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院子里太静了。


    无人的那种静,少了弟弟独特的鲜活气。


    他快步走到林琅房前,敲门,无人应。


    推门而入,属于弟弟的甜暖气息尚未散尽,人已不见了踪影。


    唯有窗户洞开着,晚风送进几片白玉兰的花瓣,悠悠落在冷清的炕席上。


    桌上一角,镇纸压着一张纸条。


    林应奴走过去,拿起。纸条上的字迹潦草,甚至有些心虚的歪斜,是林琅的笔迹。


    「哥哥勿念,我就出去玩几天。」


    “玩几天?”林应奴低声重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色瞬间沉凝,如冰封千里。


    他扶着窗台,庭院里残留着一串不属于他的、成年男子的新鲜鞋印。


    指间轻飘飘的纸条瞬间被收紧、揉碎,发出细微的、不堪承受的嘶鸣,紧紧的皱成一团。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声后,他手边窗棱,竟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李石。


    不,兰洛斯特,你可真是好样的!


    还有……他那不听话的弟弟,也是时候该教育了!好叫他知道,这世道险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跟着走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点,加班还没下班,抽空摸了一章出来。一遇到卡审核就得迟到。好消息,那一章终于过审了,木有看的可以去看了。


    第82章 第四个火葬场12


    晨光透过新糊的窗纸, 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林琅是在一阵喧嚣的鸟鸣声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在一个滾燙的怀抱里——李石侧躺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他腰间, 将他牢牢圈在怀里。男人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 呼吸均匀绵长, 竟还睡着。


    被褥是李石特意晒过的, 蓬松干爽,滿是阳光的味道。


    林琅眨眨眼,雪青色的眸子里还蒙着初醒的水雾。他试着动了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 头顶傳来李石含糊的咕哝:“乖宝……别动……”


    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滾燙的呼吸拂过他耳廓。林琅耳根一熱, 想起昨夜种种——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李石真的只是抱着他睡了一夜,连衣带都没解。可就是这样单纯的相拥,反而讓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发酵。


    “你压着我头发了……”他小声抱怨,声音带着剛醒的软糯。


    李石立刻醒了,急忙松开手臂坐起身, 脸上闪过与凌厉的五官全然不符的慌乱, “弄疼了?”


    大手一伸, 就要去拨林琅的长发检查。


    林琅趁机从被窝里钻出来, 乌发如瀑散在单薄的白色里衣上,衬得脖颈和锁骨那片肌肤莹白如玉。他瞥了李石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眼角眉梢那点尚未褪尽的睡意紅晕,却显得格外娇气。


    “你硌着我了。”说着, 他恥着双颊做了个鬼脸,“好好管管你那个不知羞的东西!”


    李石喉结动了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还停留在他脖颈处。


    那里,昨天他咬过的痕迹已经变成淡淡的粉色,在雪白肌肤上格外旖旎。他眼神暗了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翻身下炕,“等着,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等他端着熱水盆进来时,林琅已经自己穿好了外袍,正对着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试图把长发拢起来。他绷着小脸,故作矜持,可手上动作却敷衍得很,等着男人伺候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我来。”李石十分自觉,走到他身后,接过梳子。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熟练许多。粗糙的手指穿过柔顺的青丝,力道放得极轻,先是仔细地将头发梳通,然后耐心地分成几股,尝试着绾一个简单又好看的发髻。


    男人浓眉微蹙,薄唇微抿,全副心神都放在他的身上。


    认真的模样,是另一种完全不同于哥哥的珍视。


    林琅从镜中偷窥着他专注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小脸虽然还绷着,显出几分骄矜,可雪青色的眸子早已粼粼一片,化得不成样子。


    “疼就说。”李石被他看得有些僵硬,只得没话找话。


    林琅立马垂下眼睫,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也……就还行。”


    发髻终于绾好,虽然不如苏苹梳得精致,倒也整齐利落。李石拿起那根木簪,他仔细擦拭干净了,小心插入发间固定。


    “好了。”他退后一步,定定打量着他的小狗,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滿意和……浓烈的占有欲。


    林琅一无所觉,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别扭地撇嘴,“笨手笨脚。”


    他小声道,语气却软糯糯的,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原来他并不是在乎头发,是在乎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确实有点饿了,林琅点点头。李石立刻去厨房忙活,不多时,端进来一碗卧着金灿灿荷包蛋的汤面,蛋黄还是流心的。还有一小碟腌得脆嫩的酸黄瓜。面汤清澈,撒了葱花,香气扑鼻。


    “家里没啥好东西,你先凑合着吃,等会我们到集上买。再给你扯几尺新布,做几件春衫。”


    他常去州城售卖山货,换取日用。以前苏苹的病是个无底洞,即便他狩猎技艺精湛,收获甚丰,但银钱还是填不平巨额的药资,现在苏苹的病好了,他的手头也宽裕起来,是时候给他的小狗置办一些新衣裳和小吃食了。


    他不能委屈他的小狗。


    去州城?那岂不是剛好有机会“偶遇”傅清臣?还能躲着点哥哥?


    林琅立马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走?”


    李石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微扬,将筷子递过去,他三两口吃完昨晚剩下的干饼,“吃完就走。不过,去州城前,先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林琅小口扒着面,好奇地问。


    “去州城的路上,有一眼温泉,这时候水最好。”李石转头看他,目光在他纤细的脖颈和手腕上扫过,“你身子弱,泡泡对你好,祛祛寒气,也解乏。”


    林琅眼睛一亮。


    竟然还有天然温泉?他还没泡过呢!


    山路不好走,但林琅全程不用动腿。


    他趴在李石宽厚安稳的背上,瞪圆了眼睛看深山稀奇的春景。


    早春的山是枯瘦的。褪去冬日的萧索,却还没染上丰腴的绿意。嶙峋的岩石裸露着,松枝都是灰褐色的。风过时,整座山发出空寂的、干燥的声响。


    可在这片枯瘦里,偏偏烧起了火。


    一簇一簇的野杜鹃,就在裸露的山脊、岩缝间,开得那样蛮横熱烈。


    “我要这一支,还有那里,对,那一支。”林琅指挥着。


    很快,他的怀里就多了一捧浓烈的山火。


    路上,李石还带着他从小松鼠的窝里掏松果,连熏带堵从土洞里给他逮了一只小兔子,秋游一般连玩带赶路,终于在正午前赶到了山坳的温泉处。


    竹林深隐,水雾氤氲。


    李石显然常来,轻车熟路地带他绕过几块大石,眼前便出现一汪不大的池子,水色澄碧,熱气袅袅上升。池边还放着块平整的青石板,像是常有人坐卧。


    “水温剛好,你慢慢下。”李石说着,自己却轉过身去,开始解衣袍,“我就在旁边。”


    林琅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背过身去解衣裳。初春的山风还有些凉,单薄的里衣褪下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李石的声音傳来,他已经脱得只剩一条裘裤,正往池边走,精壮的上身完**露,古铜色的皮肤,块垒分明的肌肉,肩背上还有几道陈年旧疤,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野性。


    林琅耳根发热,赶紧快步走进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李石也下了水,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和竹林沙沙的轻响。


    水汽朦胧里,林琅脸颊很快生起两坨紅晕,他偷偷抬眼打量男人。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滾过喉结,没入结实的胸膛。李石闭着眼,似乎很享受,可手臂上微微绷起的肌肉线条,以及水中交叠的长腿,诉说着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放松。


    林琅觉得脸越来越热,不知是温泉泡的,还是别的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逐着一片竹叶,在水中缓缓拨动,搅起一圈圈涟漪。


    忽尔,李石睁开眼,直直看向他,“宝宝这么多天不理我,是真的生气了嗎?”


    林琅有些心虚,“……什么?”


    “那天晚上,”李石声音低哑,“除了疼,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别的感觉嗎?”


    林琅直觉危险,趾尖在水下蜷缩起来。


    李石往他身边靠近一些,“宝宝,我想听实话。林应奴说你不喜欢,恨死我了,真的嗎?可是宝宝,明明是你哭着叫我不要停……”


    “住嘴!不许说!”林琅涨紅了脸,气得撩起水花打断他。


    他条件反射想上岸捞衣服,可男人哪里会放过他。


    李石猛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快步走到林琅身边,俯身双手撑上池沿,将他困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水汽氤氲中,两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宝宝,别怕。”李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说过,你不同意,我不会再那样对你。可是宝宝,你真的不喜欢嗎?”


    他眸色深得可怕,“你知道哥哥和夫君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吗?”


    林琅睁大眼:“哪……哪里?”


    李石温柔地抬起他的下颌,俯身在他唇上轻点,“哥哥不会这样对你。”


    温泉原本宽阔,可因为男人的逼近而无端狭仄,林琅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下一秒,李石又覆了上来,缠着他猝不及防的小舍头,裹到口中甜食细吮。


    绵长的吻温柔又宠溺,林琅很快仰起头沉迷其中,双臂也不自觉抬起,挂上了李石的脖颈。


    湿黏的水声销匿在汩汩的泉流中。


    好半晌,李石才松开口,“舒服吗?”


    林琅被吻得晕头轉向,红着脸点头。


    这次他的舌头没有痛、没有麻,只有被悉心讨好的酥软。


    可他竟然有些遗憾李石没有粗暴一点。


    “那以后,都这样,好不好?你不点头,我绝不过分。”他哑声承诺。


    “但你不能躲着我,不能不要我。”


    “宝宝,哥哥能给你的宠爱,我一样会给。”李石耐着性子,压抑着本能,谆谆善诱道,“可是宝宝,夫君能给的宠爱,更多,更舒服,哥哥可给不了。”


    说着,他潜入水下,口舌和指掌掌灵蛇一样,很快就叫林琅明白,什么叫更多,什么叫更舒服。


    林琅按着他的头,难奈地喘气,这种温和的刀子,钝钝地割据着他的理智,叫他卡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焦躁当中。


    热意源源不断,甚至讓他觉得有些灼烫。


    “呜呜。”最终,他啜泣着哭出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推拒着男人漆黑的头顶,不肯承认原来舒服到极致真的会泪失禁。


    李石湿淋淋地钻出水面,喉结一滚,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薄唇不知是热水泡的,还是怎么,红得极其异常,他随手抹了一道,眸中尽是笑意,“你看,哥哥也不会这样对你。”


    “夫君的好,你都还没开始享受,就急匆匆判我死刑,宝宝这么笨的吗?”


    汹涌皋嘲的地方,羞耻地瑟缩着,林琅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胡说八道,你又、又想骗我!”他声音更小了。


    李石扯了扯嘴角,靠得更近,滚烫的呼吸拂过林琅泪痕未干的脸颊:“乖宝,骗不骗的,口说无凭,你的小嘴最诚实。祂真的不想我吗?”


    温泉的热气仿佛全涌到了脸上。


    林琅睫毛颤抖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想说没有,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石等不到答案,眼神暗了暗,忽然伸手,湿漉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锁骨下的红痣。


    那里被温泉水浸泡,色泽愈发秾丽鲜艳。


    “那这里呢?这里有想我吗?宝宝第一个让我看,第一个让我摸,也是第一个让我添,祂不想我吗?”


    林琅浑身一颤,像是被那粗糙的指腹烫到了。他想躲,可身后是石壁,无处可退。温泉水波荡漾,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触感和记忆翻涌上来,激得他要眼发阮。


    “……你、你别这样。”他声音都带了颤。


    有些害怕,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李石却像没听见,指腹在那颗红痣上轻轻打轉,力道不重,却带着磨人的暧昧。“回答我,乖宝。”他俯身,几乎贴上林琅的耳廓,“祂想我吗?”


    温热的水汽,粗糙的手指,低沉的声音,还有那不依不饶的追问……林琅脑子晕乎乎的,最后那点理智也溃不成军。他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几片竹叶轻轻跌落水中。


    李石终于等到这一句,失落的心总算被填满。


    他的眼神瞬间亮起,像是一把山火在烧。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滚烫的唇重重印在那颗红痣上,“宝宝说说,都是什么时候想的我?”


    “唔!”林琅惊喘一声,手指下意识抓住了李石湿滑的手臂。


    羞耻地将脸埋进李石的胸膛,他恨恨在那偾张的肌肉上咬了一口,豁出去似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想你,想你抱我、亲我……”


    “可是多的、多的什么都没想。”


    泉水荡漾,雾气蒸腾。


    竹影摇曳间,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贴近,水声潺潺。


    李石爱怜地亲了亲他诚实的小狗,“嗯,多的,我会等你再长大一点。”


    两人在温泉边修整一夜,第二天又走了半天山路,才到了州城。


    城墙头上硕大的平城两个字金灿灿的,这还是林琅第一个进城,看什么都稀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樓、当铺、药堂……各色招牌幌子在春风里轻轻摆动。小贩的吆喝声、马车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琅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糖人摊子要买,一会儿又盯着杂耍班子看得入神。李石跟在他身后,一手拎着要卖的皮货,一手牢牢牵着他,生怕人走丢了。


    “这个!我要这个兔子形状的!”林琅又指着点心摊。


    李石立刻掏钱买下。


    “那个风车好好看!”


    “香囊!闻着好香!”


    不多时,林琅手里就塞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嘴里还叼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李石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可走着走着,李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州城看似繁华,粮铺门口的队伍却排得老长,米价牌子上写的价格,比他上次来高了近三成。几个蹲在墙角的流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街角有衙役在驱赶乞讨的人,语气很凶。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官爷,给口吃的吧,孩子两天没吃了……”


    “滚开!再不走抓你进牢子!”


    李石皱着眉,将林琅往身边拉了拉,“乖宝,跟紧我。”


    林琅也注意到了那些流民,咬着糖葫芦的动作慢了下来,“大兄,他们……”


    “没事。”李石护着他往前走,“我们先找地方安顿。”


    他们找了一间看起来干净实惠的客栈住下。李石把东西卸下,对林琅说:“我出去打听打听消息,顺便把货卖了。你就在房里休息,别乱跑,等我回来。”


    林琅趴在窗边看着街景,闻言转过头,“我也想去!”


    “街上人多,不安全。”李石摸摸他的头,“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琅撇撇嘴,但也没坚持。等李石出了门,他眼珠转了转,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


    【017,是不是粮荒开始了?】


    【是的,按原剧情,这个时间节点应奴应该已经被接进了州城。】


    林琅嘿嘿一笑,【反正任务只是叫我促成哥哥和傅清臣的婚事,又没说别的,我只要按字面意思,把婚定下就好,这点小事,就不必让哥哥知道了。】


    017不由感叹,它的主人可真勇啊……


    但它还是兢兢业业提醒道,【可是主人,你哥哥现在是个男人,傅清臣怎么会……】


    【不妨碍!】林琅自信满满,【傅清臣可是重生的,林应奴是男人还是哥儿,没人比他更“确信”了,所以这个消息真传到他耳中,大抵也只会认为是我哥哥为了不嫁他,想出的什么昏招。】


    【……】017消化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主人分析得极其有道理。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我得先找着傅清臣。】


    他忖着下巴,可州城他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傅清臣去?


    正发愁呢,樓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林琅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几个衙役拥着一个锦衣公子打马而过。那公子二十出头,面容清俊,举止文雅,正是傅清臣。


    林琅眼睛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楼来一场“偶遇”。可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对着掌柜道:“……要一间上房,干净些。另外,帮我打听一下,近日可有一位姓林的哥儿进城?大概这么高,模样很出挑……身边应该会带着个病痨鬼……”


    林琅脚步一顿。


    说话的,正是陆风。


    所以他口中姓林的公子?难道也是哥哥?


    他心思急转,立刻缩回身子,躲到拐角处偷听。


    陆风继续道:“若是有消息,立刻来报,重重有赏。”


    说完,便带着小奴上了楼。


    林琅等他们进了房间,才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房里,心脏怦怦直跳。


    陆风也在找哥哥?为什么?


    难道……他也“重生”了?或者说,那条“触手”真的不是傅清臣?


    林琅坐立不安,如果攻略目标真的不定,那他的所有计划就要全盘推翻重来。正胡思乱想间,房门被推开,李石回来了。


    “乖宝,我回来了。”李石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给你带了酥饼,还热乎着。”


    林琅接过酥饼,却没心思吃,扯着李石小声说:“大兄,我刚才看见陆风了!”


    李石脸色一沉,“他看见你了?”


    “没有,我躲起来了。”林琅可怜巴巴地抬眼望着他,心里默默道着歉,对不起,大反派,又要利用你了,可嘴里却很诚实,“他、他好像在打听我的消息,他怎么会知道我来州城了?”


    昔日浪荡公子哥儿改口要娶小狗的账还没算完,他竟还敢主动撞上来?


    李石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刚……”林琅一头撞进男人怀里,“大兄,我害怕!”


    李石将他抱孩子一样抱起,托着他的小辟谷,将人抱到等高处,将他还沾着细碎糖粉的唇含进嘴里,温柔吸吮,良久,才放过那条被他吸得几乎收不回去的小舍,盯着被他吻得迷迷瞪瞪的小狗,他轻声道,“乖宝,没人能把你抢走,别怕。陆风真敢对你做什么,就不是断条胳膊腿那么简单了。”


    夜色渐深,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客栈房间里,李石搂着林琅,低声说:“睡吧,不论什么事,都有我呢。”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远处隐约有狗吠。繁华的州城,渐渐归于宁静。林琅窝在他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地直往李石怀里钻,寻找着温暖的慰藉。


    而此时,小桥村里,林家后院的磨刀石旁,林应奴正将磨得锋利的柴刀稳稳插回刀架。


    他望着州城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作者有话说:最近天天加班,更新不是在迟到,就是在迟到的路上,但是不错的是,今天我竟然憋出来6K


    第83章 第四个火葬场13


    李石打探回来的消息, 让林琅心头沉甸甸的。


    “北邊遭了大雪,平城附近的几个大粮仓,粮草都被官府调走赈灾, 城里剩下的粮食, 少得可怜。”李石眉头拧成死结, “粮铺的米价一天一个样, 就这样还抢破头。城外流民越来越多,衙役驱赶得越来越凶……乖宝,可能要出大事了。”


    他攥紧林琅的手,力道有些大, “我们回去得立刻通知村里,叫大家早做打算, 能囤一点粮是一点粮。世道怕是要乱。”


    “我得再出去一趟, 办完事就回来接你。”李石快速收拾着行囊,“今天你就在客栈里,锁好门,谁来也别开,等我回来, 记住了吗?”


    林琅看着他急切又凝重的侧臉, 点了点头。可李石的身影前脚消失在客栈楼梯口, 他后脚就溜出门去找傅清臣。


    他得紧着点儿, 赶在李石回来前搞定任务。


    这两天,他在客栈偷听到不少消息。平城里负责赈灾事宜的就是傅清臣。他每日频繁往来于城门与官衙,操持遣散流民、调度物资之事,骑着高头大马,在惶惶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个名字极好打听。


    林琅顺着路人指点,很快就找到了人, 看着傅清臣站在城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温声安抚躁动的人群,指挥衙役分发稀薄的粥水。那侧影清俊,语调平和,怎么看都不像一周目那个刚愎自用的独、裁者。


    林琅盘算着该如何“自然”地偶遇,顺水推舟地先“卖”掉哥哥,引出下一阶段任务,傅清臣已然结束布粥,与几名亲信轉入城门旁一间临时征用的茶棚议事。


    林琅赶忙跟上,借着杂物的遮挡,竖起耳朵。


    “大人,各地已有零星饥民聚众哄抢粮铺,须得严加防范,尤其要盯紧那些素有勇力、在乡间颇有声望的刺头。”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傅清臣“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名单拟好了?”


    “拟好了。按您的吩咐,重点关注这些人。”纸张翻动的輕响,“这些都是州治以下在册的武人、屠夫、猎户之流,您特别交代的小桥村猎户,李石,此人我也特别派人打探过,确实身手矫健,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都颇有名气……”


    林琅的呼吸瞬间窒住。


    这份名单里,赫然都是一周目造反小头目的名字!


    显然,傅清臣是要先下手为強。


    “很好。”傅清臣的声音依旧平静,“秘密派人下去,尽快将他们收押。如有反抗,也可就地格杀。”


    “大人,”另一人迟疑道,“若灾情真的如您所料那般严重,流民暴动恐怕难以避免。届时刀兵一起,林家哥儿那邊……”


    棚内安静了一瞬。


    傅清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意味:“这一次,我不会逼他。我要他亲眼看清,这世道离了我,他会遭遇什么。乱世之中,一个没有庇护的哥儿,尤其还是他那般的姿容……他会明白,谁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顿了顿,语气轉为冷硬,“你只需派人暗中护好他,别让他真伤了便是。其余的,不必插手。”


    林琅这才反应过来。


    重来一次,傅清臣并不打算走強娶豪夺、先婚后爱的路数,而是打算请君入瓮。想要像原剧情那样将哥哥“卖”给他,好像有点难办。


    但他实在小瞧了林应奴。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连滾爬爬地冲进茶棚,鼻青臉肿,慌张道:“大人!不好了!林、林哥儿跟丢了!”


    “什么?!”傅清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驚怒。随即,他目光鹰隼般扫过来,“等等,是谁在哪里?!”


    被发现了吗?!


    林琅一驚,转身就想跑,可刚退出两步,一股刺鼻的劣质脂粉味袭来,口鼻被一块湿漉漉的汗巾死死捂住!


    “唔——!”他眼前发黑,掙扎的力道迅速流失,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陆风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臉。


    他没听清傅清臣同陆风达成了什么协议,意识浮浮沉沉,他只知道自己被抗在肩头,最终扔进一个充斥着霉汗味和廉价熏香的地方。整个人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动弹不得。嘴里被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悶哼。


    陆风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湿热黏腻。


    “可怜的小狗儿,可算落我手里了。”他狎昵地笑着,手指暧昧而挑逗地抚过林琅细嫩的脸颊,留下几道粉白的印痕,“你知道吗?那天之后,我老是做梦。”


    “梦到你躲在墙根,偷看我折腾林秀儿那个扫货……看他被我欺负得哭爹喊娘,爬着想跑……你这小脸吓得煞白,却还是硬着头皮来勾引我,求我娶你……啧啧,可惜,梦里你瘦巴巴的,干瘪得像柴火,没意思极了,叫我提不起一点兴致尝一嘗。”


    他的手指顺着脖颈下滑,粗暴地扯开林琅的衣襟,露出锁骨下那颗艳丽的红痣。“怎么现实里,明明是一样的身体……”他贪婪地盯着那里,喉结滾动,“瞧着却如此美味呢?”


    林琅恶心死了,拼命扭动身体,却只徒劳地让绳索勒得更紧,在娇气的皮肤上磨出红痕。更糟糕的是,一股诡异的、不受控制的燥热,正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四肢百骸。他才意识到被喂了药!又是那种下作的药!


    没别的新招了是吧?!


    陆风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笑得更加猖狂得意:“瞧瞧,还没怎么着呢,这就动情了?李石那个一身蛮力的野人,哪里会伺候人?他怕是只会悶头蛮干,连哥儿的妙处都没发现吧?”


    他恶意碾过哥儿的红痣。原本只是輕微次激就会要阮的地方,在药效的催化下,反应变得惊人。林琅剧烈一颤,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可求猛地炸开,几乎淹没了理智。他咬紧口中的布团,才勉强遏制住那几乎脫口而出的乌咽。


    “看,我就说。”陆风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变本加厉起来,“你这身子,生来就是欠次奥的。随便碰碰就这样急切,怕是还没得过真正的趣儿吧?今天我就发发善心,让你好好嘗尝什么叫郁仙郁死……”


    污言秽语混合着不堪的动作,无法遏制的生理反应与极致的心理屈辱交织。林琅眼角沁出泪水,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微微颤抖起来。陆风见状,呼吸越发粗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口中凌迟一般,细数着要怎样拿捏对付他。


    他的花样那样繁多,哥儿在他眼里,与器物无异。


    “咔哒。”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后——


    陆风丑恶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只修长、冷白、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卡在他的脖颈上,轻轻一拧,随即像扔垃圾一样,将他软塌塌的身体随意甩到床边,发出一声闷响。


    林琅惊恐地抬起泪眼,对上一双沉静无波、却蕴含着骇人风暴的眼睛。


    林应奴站在床边,面如寒霜。他甚至没多看陆风的尸体一眼,目光扫过林琅怂唧唧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玩吗?”


    “哥……”嘴里的布团被取出,林琅高热的脑袋徒然一清。


    林应奴没有理他,脫下外袍,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将林琅从头到脚裹紧。


    “唔……”林琅声音哽咽,带着无法启齿的羞恥,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哥哥看到,简直要原地社死。他想要蜷缩起来,可被捆得严实的身体除了发出无能地颤抖,连最熟练的绳索掙脱术都使不出来。哥哥的外袍罩下来,那股清凉竟成另一种折磨。他不自觉发出小猫似的呜咽,“你就不能轻一点嘛……好疼。”


    其实不是疼。


    林琅眨着眼,徒劳地试图让愈发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


    他不知道,现在身体里叫嚣的,是痒,是渴,是身体深处要被田满的濒死挣扎。


    林应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知道疼了?跟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没跑……”林琅试图辩解,可脑子根本不转,半天也没找出个合情合理的藉口。


    “没跑?”林应奴的目光落在他脖颈、锁骨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上,尤其是红痣周围的大片浮色,眼神陡然阴沉,“亚瑟,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让你总是沉迷于这种下作的游戏?”


    林琅脖子一缩,彻底噤声,只有身体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颤抖,泄露着他的煎熬。


    林应奴淡漠地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冷酷地宣判,“药性是有点烈,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今天你就在这儿,慢慢受着吧。”


    “不……哥哥,”林琅瞪大眼,泪水滚落,“你的灵泉明明可以……”


    “不满意?”林应奴打断他,脚尖随意地踢了踢陆风尚未僵硬的尸体,“他身上搜出来的药,还有好几种,药性更刁钻。你想都尝一遍?”


    林琅吓得一僵,立刻滚了一圈,拿背对着他,声音带了哭腔:“你、你出去!”


    林应奴不止袖手旁观,还将快要挣脱的绳索又紧了紧。


    “哥哥,你怎么这么坏!”林琅不敢发脾气,可还是忍不住控诉,“连绳子都不肯替我解一下!”


    “不听话的小孩,总要长长记性。”林应奴充耳不闻,毫不犹豫地关上房门。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完了,这次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太忙了太忙了,一边跑现场一边手机敲的,8%的电极限更新。


    第84章 第四个火葬场14


    “……”林琅简直欲哭无淚。


    屋里, 只剩下他,和一具逐渐冰冷、死相不太好看的尸体。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淚珠,汹涌的藥效令他神智昏沉, 根本顾不得害怕。


    空虚和焦灼像春日的江潮, 一浪高过一浪, 冲刷着他薄弱的意志, 令他头皮发麻。


    记忆却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温泉氤氲的水汽里,李石衮燙的唇舌,粗糙却异常温柔的手掌,还有那一句句抵在耳邊、沙哑到磨人的“想我没有”……画面清晰得可怕, 连同当时肌肤的战栗、要眼的虚軟,全都翻涌上来。


    越想, 他越是眷恋被珍视、被捧在手心安抚的感觉, 越觉得当下被哥哥狠心扔在这里有多委屈。


    夫君……夫君就不会这样对他。


    脑子里突然冒出李石的那套歪理邪说——哥哥的疼愛,和夫君的疼愛,终究是不同的。


    他的臉又开始发烫。


    哥哥果然壞!


    他摇着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克制藥性。身体是最诚实的。它被开发过,品尝过极致的欢愉, 此刻在药性控制下, 食髓知味地叫嚣着, 渴望被更熟悉、更霸道的方式填满和安抚。可手脚统统被缠着, 他连最简单的纾解都做不到,只能蚕蛹一样可怜又可笑地蛄蛹着,徒劳又笨拙地寻求那微乎其微的解脱。


    只换来更深的挫败和委屈。


    他难耐地啜泣,意识模糊间,无意识溢出细碎的呢喃。


    “大兄……李石……呜……你怎么还不来?”


    等他反应过来在叫谁,猛地咬住唇, 恥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怎么会这样?在这样的境地里,竟然恬不知耻地渴望着另一个人的气息、温度和占有。


    房间里静得可怕,唯有他的歂息震耳欲聋。


    他无措地将臉闷进床褥,发出壓抑的哭声,肩头细细地颤抖,小动物般可怜。突然,身上属于哥哥的外袍被无情扯下。


    一个炙热的、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栗的胸膛,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林琅惊得差点叫出声,嘴唇却被一只帶着厚茧的大手轻轻捂住。


    “嘘——”衮燙的唇瓣壓上他烧红的耳廓,气音帶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的不稳,“别怕,是我。”


    李石终于来了!


    林琅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軟,眼淚决堤般涌出。


    所有积攒的委屈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口。


    “宝宝怎么这么可怜?还被哥哥体罚了。”李石的手臂紧紧环住他颤抖的身体,气音帶笑,还有一丝隱秘的、被眼前情景催生出的炽烈兴奋,“我的乖宝吓壞了吧?”


    他的手掌带着惊人的温度,精准地覆上林琅径栾的小馥,隔着衣袍缓缓按住,“这里很难受,是不是?”随着动作,林琅更深地嵌进他的怀里,与男人匈馥紧贴,紧绷的屯尖抵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被隱晦而涩擎地撩动,“这里也饿坏了,对不对?”


    药效触底轰然反扑。


    林琅被他激得浑身发阮,溢出破碎的泣音:“你快帮帮我呀。”


    “怎么帮?”李石却坏心地停下所有动作,只将唇舌厮磨着他的耳垂,恶劣地逼问,“宝宝不说清楚,夫君怎么知道要做什么?毕竟我才答应过你,你不点头,我绝不越雷池一步。”


    “混蛋,呜呜呜,你故意的,连你也欺负我。”


    李石轻笑,“这怎么能算欺负呢?我的小祖宗,现在到你发号施令的时候,我的人、我的身体,任你差遣,只要你开口,夫君我……无令不从。”


    小狗被逗得狠了,就算难过到极致,也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李石心头一软,不敢再过分,赶忙替他解了身上的绳索,轻轻将人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乖宝,看着我。现在你有两个選择,你想要我温柔一点,还是,要凶一点的?”


    “都、都要……”林琅被逼得神智昏聩,像渴水的鱼般仰起脖颈,主动将细嫩的皮肤送到他唇邊蹭着,身体也蛇一样难耐地扭动,急切去噌他。


    “都要?贪心。”李石为难地重复着他的诉求,十分不好办的样子,粗粝的指节已然卡进某处关口,小幅度地安抚着过剩的药劲,“宝宝只能選一个。是只要亲亲嬷嬷,还是……”他俯身,含住林琅的耳垂重重一吮,感受到怀里剧烈的抖动,笑谑着引诱,“还是狠狠把你刺嗷哭?让你除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问得轻柔,好好丈夫似的体贴入微,却将难题抛给了林琅。


    最后一丝理智在殊死挣扎。


    李石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心疼,“不说实话,夫君可不敢乱动,毕竟,你哥哥就在外面守着。万一宝宝舒服完了,又像上次那样,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我找谁哭去?”


    哥哥就在外面几个字,断断续续传入耳朵,像一盆冷水,浇得林琅清醒了一瞬。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惊恐,而是更加强烈的、充满禁忌的酷爱感。


    哥哥和他们只有一门之隔!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战栗,恥感爆炸,脑袋和身体像被点燃,青玉瞬间被催化到极致。


    “随、随便你,怎样都好!”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细白的手指揪紧李石胸前的衣料,几乎是压着哭腔,小小声地哀求,“我们别在这里,你先带我离开好不好?”


    “不好。”


    李石却硬下心肠。


    “宝宝,这是夫君的惩罚。”


    “我离开客栈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他低头,鼻尖蹭过林琅透红的鼻尖,“你又是怎么做的?既然敢偷偷跑出来,还落到这步田地,当然得学会承担后果,不是吗?”


    林琅噙着泪摇头,眼眶红得不成样子,正极速地蓄满泪又顺着眼角坠落,很快就将身下绣着鸳鸯交颈的俗艳床单泅湿了一大块。


    “啧,这么能哭,原来是个水做的宝宝。”李石一点一点品尝着他咸涩的泪,故作遗憾地催促道,“还没想好?要是宝宝真的都不想选,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作势要松开手,好像真的要离开。


    “不、不行!”林琅已经熬到极限,紧闭上眼睛豁出去般,将鸵鸟的臉埋进李石怀里,声音细细的,糯糯的,可怜得不行,“我、我选用力一点的。”


    “乖。”李石紧绷的喉间溢出一声满足地喟叹。


    偷琴似的场景让整个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磨人。随时会被发现的恐惧和极致的体感交织,屡次将林琅逼至崩溃的边缘。因为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他死死咬着李石肩头的衣料,泪水涟涟,小嘴却诚实而贪婪地迎合、吞咽。可每每当他松口发出一点声音,李石又会恶意地顿下,将他抛掷在半空,并戏谑着在他耳边提醒,“宝宝,小声点,再舒服都要想办法忍着,不然应奴就要进来弄死我了。”


    “你也不想我就这样死在你的身上吧?”


    林琅完全招架不住他的各种搔话,只好小狗一样在他颈侧肩头乱拱,逮到什么就死死咬在齿间,然后在下一波浪潮涌上岸前,因歂息不及又不自觉松开,紧接着再咬紧,如此循环往复。


    林琅被他折磨得快要疯掉,最后除了满嘴的血腥,似乎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过了很久,屋里溢出一声闷哼。林琅浑身湿透,仍在小幅度牰怵,他被李石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脸上泪痕,“这下过劲儿了?”


    林琅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感受到李石的隱忍,他耳尖衮汤,“你、你要不要先……”


    “不了。”李石苦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这么娇气,等会真弄起来,你又得哭着喊哥哥救命,我哪里舍得?”


    他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发顶,语气沉了下来,“但是宝宝,你得记住,没有下次了。以后你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无论什么,我都会依你,别再偷偷拿自己冒险,嗯?”


    不忍责怪,只得狠狠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聊作惩戒。


    林琅心虚极了,是他不该乱跑。可李石竟然没有怪他,这份温柔叫他胸口酸酸胀胀,不由往男人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小猫似的“嗯”了一声。


    李石又抱了他一会儿,才细细替他穿好衣服,扶着他坐起。


    林琅懒懒的,不太想动的样子,“没有力气了,好想叫你抱我回去哦。”


    可是他不敢。


    才被哥哥逮到,如果再叫他知道,这么点时间里,李石还来撬了他墙角,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子。


    “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李石爱怜地亲了亲他红肿的唇,轻轻拍了拍他湿漉漉的小辟谷,“宝宝自己擦一擦,可别叫林应奴发现了。否则下次他又不知道会用什么昏招来‘教育’你。”他意有所指道,“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林琅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连推带搡,“你走!你赶紧走!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装作才来,从正门进!正好帮哥哥处理掉这个!”他指了指陆风的尸体。


    李石一边翻窗,一边磨了磨牙。


    真是两个祖宗。


    约莫盏茶后,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林应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陆风的尸体还在原处,弟弟裹着他的外袍坐在角落,头埋着,只露出通红的耳尖。空气中……是一股挥之不散的、隐藏在脂粉背后的腥膻气息。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走到林琅面前,“味道这么大?攒了多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琅明显哭过的眼尾,和那好似被狠狠宠爱过的红扑扑小脸上,冷不丁道,“怎么,李石没有满足你?”


    林琅本就心虚,闻言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纵玉过后的湿红,却强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你怎么什么都问?!这是隐私!我的隐私!”


    “呵。”林应奴扯了扯嘴角,抬手不客气地在他光洁的额头弹了一记,“小屁孩,你在哥哥这里,有什么隐私?”


    “可我是个大人了!”林琅气鼓鼓地反驳,声音却因为刚才哭过显得过分沙哑而娇软。


    林应奴眸中闪过一丝怀疑,收回手,语带无奈,“亚瑟,别在人类中间混久了也把自己当成人,没有进化之前,你永远都是个幼年体。按照人类的规则,你还是需要听哥哥话的年纪。”


    林琅被噎住,撇撇嘴,没敢再顶嘴。他捧起碗小口喝着,眼神飘向地上的尸体,迟疑道,“现在陆风死了,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是不是就剩一个傅清臣了?”


    林应奴睨了他一眼,神色里明晃晃全是嫌弃,“亚瑟,兰洛斯特究竟是怎么教的,才让你这样天真又好骗?”


    “什么?”林琅一怔,满脸不解,“难道还有别人?”


    林应奴静静看了他几秒,淡淡道,“一周目傅清臣镇压流民暴,动时,有个叫武睢阳的年轻武将时常出入他的宅邸,还暗地里帮过林应奴几次。”


    “可那不是一个炮灰吗?”林琅一脸懵逼。


    “傻瓜,那也可以叫白月光。”


    “这个身体的记忆里,被傅清臣掌控的那段日子里,唯一能带来些许慰藉的,就是这个朝廷派来协助镇压流民叛乱的年轻将领。”林应奴顿了顿,似乎是在梳理记忆,“他乐观,正直,像一道穿破阴霾的光。林应奴在人群中总能一眼看到他,无论周围多么嘈杂,总能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可惜最后是武睢阳亲自剿灭李石的叛军残部、斩下李石的头颅,彻底碾碎了林应奴最后的希冀。”


    “当然,除此之外,攻略目标是谁,还有很多种可能。原本李石也应该是疑似人选之一。”


    林琅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那、那按你这样推论,这个世界岂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攻略目标’?”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没错。所以宝宝,你又被骗了。”林应奴肯定了他的猜测,以一种完全抽离的冷静同他剖析道,“你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仔细想想,如果这真是一个标准的‘追妻火葬场’,而你扮演的又是恶毒弟弟,那么‘促成林应奴和傅清臣的婚事’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个悖论。正确的任务,不应该是让你抢走傅清臣吗?”


    说到这里,林应奴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亚瑟,从你踏入这个世界起,世界意识就已经将你的‘欲望’从最开始的‘哥哥’,修正为……爱情了。”


    一字一句,像是重锤敲打在林琅骤然紧缩的心上。


    “如果你因为对李石心软,因为贪恋这抹虚假的温情,而迟迟不愿动手摧毁这个世界,那么,最后当你自以为骗过主系统、完成任务的那一刻,你将再次沦为这个幻境的养分。”


    “那就同你的第一个世界,一模一样。”


    林琅手中的水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所以……这一次“李石”才是针对他的、真正的陷阱吗?——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喜欢作死,上一章好不容易放出来,我修文又给修进去了,我特么的为什么要修文= =


    另外,可怜的傻宝宝又被骗了,哥哥仗着他暂时还不知道李石就是老攻,想要诳他赶紧吃饱饭跑路,而元帅老干部,嗯,还在闷头反省自己咋个就成了禽兽……这个世界快要结束了哦,下一个世界……嗯,下一个世界我想放假……太凉了,每天都在反思是哪里写崩了吗疯狂想返回去修文的我是不是废了


    第85章 第四个火葬场15


    水碗碎裂的声响, 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林琅看着哥哥理智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干涩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林应奴摸了摸他的头, 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宝宝,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吗?既然无法确定哪一个是‘神经元’, 那就把所有的可能都清除掉。下一个,就从傅清臣开始。”


    本应戒严的州城,西北角突然响起惶惶人声。


    林应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州城西北角的方向, “走水了”的惊呼渐渐被遮天的火光淹没,天空顿时变作不祥的橘红色, 伴着隐隐约约的浓烟, 显得无比肃杀。


    那是官仓的位置。


    林琅猛地抓住窗棂,瞳孔微缩,難以置信地望向林应奴,“哥哥,你、你竟然燒了粮食?那可是接下来的活命口粮!”


    林应奴气笑了。


    他的弟弟, 第一反应竟是为了一群不相干的蝼蚁, 反过来质问他。


    他转过身, 逆着天边混乱的光, 英挺的轮廓显得格外暗沉。修长的指尖用力捏住林琅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属于林应奴的桃花眼,如今滿是冷意,直直望进林琅的心里。


    “善良和道德感,是低等星域用来奴役弱者、维系群体最无用的装饰品, 也是最不值得学习的东西,而你这个笨蛋,竟然学了个十成十。”


    “你以前不会关心这些的。”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早知道将你丢给人类会变成这样,我宁可带着你一起和星虫博弈,哪怕物竞天择,你最终死在这里,也好过让你被这些无谓的情感泡软了骨头,忘了我们依靠什么生存。”


    “哥哥……”林琅怔忪地看着近乎陌生的林应奴,難以相信他会对自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雪松青色的眸子里,委屈和失落迅速凝結,濡湿了长睫。


    林应奴冷硬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一瞬,他沉默地、挫败地叹了一声,复又凶狠地用拇指替他拭去眼淚。


    他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将弟弟拥进怀里,甚至嵌进身体,融作一体,他是那样的见不得弟弟伤心,可是,弟弟长大了。


    他像一只被人类豢養得极好的宠物,早已失去兰度作为噬星者应有的野性和狠劲。


    而成年在即的族人,如果不能尽快找回掠食者的本能,那么在真正残酷的宇宙法则面前,只会沦为更強大存在的養料。


    幻噬体的出现是偶尔,或许也是一种必然。


    他必须在亚瑟成年之前,教会他狩猎。


    无差别的清除障碍,只是第一步。


    “是的,亚瑟,我燒了官仓。”他的声音恢复冰冷的理性,“按照剧情,饥荒起码还要酝酿三个月,才会引发饥民暴,乱,我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干耗,所以,我需要用一些手段,压缩这个无意义的等待时间。”


    简单,粗暴;效率,无情,这才是兰度的行事风格。


    林琅的心猛地一沉。


    眼淚悄无声息之间流得更凶。


    林应奴疑惑了一瞬,低下头,想同初见时一样,与弟弟额间相抵、情绪共享。他急于知道,他的弟弟到底在想什么,也急于感知,这些淚水到底代表着什么。


    可这一次,他的小亚瑟,却红着眼眶偏过头,无声地拒绝了他。


    “哥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说过,我长大了,这是我的隐私。”


    林琅咬着下唇,他已经有了太多不可以和哥哥共享的记忆。


    温泉里李石親到他泪失禁,山路上那一大片烧红他脸颊的野杜鹃,清晨绾发时李石眼里的缠绵,甚至还有刚刚隔着一扇门他被狠狠疼爱的依恋心动……当然,还有苏蘋抚摸着他脑袋偷偷将碎糖塞给他时指尖的温度,空间里小鸡小鸭的叽叽喳喳,院子里白玉兰初绽的微冷的香。


    他像个吝啬的守财奴,即便是哥哥,也不肯将这些珍宝分享。


    殊不知,这副防备一般的神情落在艾伦的眼里,全然是另一种含义。


    隐私?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们无间的親密里。


    作为哥哥,他失落极了。


    幻境是本心和欲望最真实的映照。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就发现,林琅最重要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李石代替了林应奴,不,或许更早,上个世界的傅抱石就已经代替了明宴礼。在亚瑟的生命里,幼年和血脉里哥哥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被另一个男人覆盖。


    甚至连血亲之间本能的精神力纠缠,也在逐渐被分离、隔绝。


    那团软乎乎、全然依赖着他的精神体,正在缓缓生出独立的羽翼,试图飞向另一片天空,而那片天空下,站着另一个身影。


    他察觉到弟弟在一点点的离去,如同当年父亲察觉到母亲和孩子们的逐渐剥离。


    这认知让他心脏骤然紧缩,一种罕见的暴戾情绪翻涌上来,又被強行压下。


    不,他不能成为第二个父亲。


    他努力维持着兄长的温和,“宝宝,哭泣也不是兰度该有的反应。它是弱者求生的谋略,作为高等掠食者,你不需要。”


    他俯身,像小时候一样,温柔替他吻去眼泪,“这个世界,抛开幻噬体编织的幻境,它只是个低等星球,尘埃一样的存在,有什么值得宝宝哭泣呢?你的眼泪,应当留在更重要的地方。”


    至于什么地方,艾伦也很迷茫。


    他同样经历过无数幻境,归来依旧心如止水,唯有那一触之间,弟弟脑海里的场景令他久久无法平静。那些记忆里,亚瑟似乎总是在哭,被那个伪君子假扮的自己弄哭。


    每想一次,他就恨不得杀掉兰洛斯特一次。


    而林琅滿腹心事,丝毫没有察觉哥哥的异样。他呆愣地眨了眨微微泛着痒意的眼皮,可怜巴巴抓住林应奴的衣袖,指尖不自觉用力,带着恳求,“哥哥,我们再试试别的方法,好不好?”


    林应奴抽出袖子,“亚瑟,心软只会害死你。”


    “不是心软!”林琅急急反驳,湿漉漉的眸子水洗一样,随时又会哭出来似的,“我、我只是在想,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反噬’它?这个世界毫无营养,我们要的只是它被寄生的部分,不是吗?”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抗拒着哥哥那种毁灭一切的做法。


    林应奴沉默地看了他良久,久到林琅以为他会断然拒绝。


    “我就配合你一次。”最终,他冷冷开口,“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无论結果如何,以后我都会按我的方式处理。”


    林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应奴说到做到,立刻给傅清臣去了封信,也不知道他信中如何斡旋,不久后,系统提示音就冰冷地响起。


    【叮——林应奴去信求救,称自己失手杀死意图对他不轨的陆风,傅清臣为保他安全,提前宣布二人婚约,恭喜宿主,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啧,这就是双重生的便利之处,主角受有求,渣攻必应。


    林琅美滋滋,【你看,哥哥多好哄。】


    自打他发现傅清臣换了套路,就知道哥哥是“卖”不成了,但不妨碍,他立马有了PlanB。


    017看着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不由替林应奴默哀,【主人,你小心点吧,万一哥哥也能听见你的心声呢?】


    林琅心里一虚,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翻地的林应奴。对方神色平静,毫无异样。他稍稍松了口气,嘴硬道,【不会的,就算听到我也不怕。哼,谁叫他从小就最怕我哭呢!哥哥用力量霸凌世界,我用眼泪霸凌哥哥,这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好有道理,没法反驳。


    北边雪灾造成的饥荒,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地泛滥到平城。


    可平城也没了粮。


    “饥饿”的阴云下,米价一日数涨。州城处聚集的流民不再是乞求施舍的绵羊,而是眼睛发绿、盯着任何可能食物来源的饿狼。衙役的鞭挞和呵斥渐渐失去了威慑力,绝望与暴戾在人群中无声滋长。


    小桥村也感到了这股寒意。


    好在李石提前示警,村里也尽可能囤了些粮,但面对不知尽头的灾荒和越来越近的流民潮,恐慌还是蔓延开来。


    更可怕的是,粮仓失火的消息不胫而走,也不知傅清臣如何运作,陆风成了纵火犯,而州牧戴罪立功,签了军令状,必须一月内补足官仓“亏空”,为保住人头,州府下达了强征令。原本两个月后才开始的强抢粮草的剧情,直接提了前。


    村口的晒穀场上,村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村长苍老的脸上,眉头拧成死结,带着孤注一掷地决绝。李石站在他身旁,高大的身躯像一块饱经风霜的磐石。此刻,他不再是沉默寡言、只顾养家的猎户,而是被危机激发出全部凶性的头狼。


    “我们进山!”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一眾的嘈杂,“我在深山发现一处山穀,易守難攻,有水源。与其留在这里被夺走最后的口粮,等着饿死,不如带上能带的粮食、种子、家伙事,大家进山躲一躲!”


    人群骚动起来。


    进山?山里毒虫猛兽、蛮烟瘴雾,哪是那么好待的?


    有人犹疑出声,“那野兽……”


    “饿红眼的人可不比野兽讲道理!”李石眼神扫过他,带着一身煞气,“我打猎十几年,不敢说保住所有人,但给老弱妇孺挣条活路还是可以的!信我的,现在回去收拾,明日鸡鸣第一声,村口集合,过时不候!”


    他的话朴实,甚至有些粗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些年,谁家揭不开锅时没受过他接济的野味?谁家老弱病残屋漏墙塌时没见他帮着修缮?这份沉甸甸的实在,让眾人无声信服。


    大部分村民,尤其是拖家带口的,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咬牙应和。


    留是等死,进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蘋红着眼眶,开始翻箱倒柜,将家里所剩不多的细软、那点宝贵的粮种、还有林琅的一些旧衣小心打包。


    林琅也忙前忙后,趁人不注意,就拖着林应奴躲到角落,借着空间的便利,将更多粮食、盐巴、还有一些农具、刀具神不知鬼不觉转移进去。


    当然,还有李石的家底,也一并照单全收。


    然而,某次“存取”物品时,他的意识探入空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只有灵泉和田地的空间,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隐约露出的稻穀粟米,出处根本不用多说。


    他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溜圆,“哥,你、你!”


    空间里进了李石的东西,林应奴正老大的不高兴,闻言,屈指不轻不重地弹在他光洁的脑门上,力道还不小,留下一枚鲜艳的红印。


    “所以才说你又傻又天真,”他语气冷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既然有空间这等便利,自然要物尽其用,偷梁换柱之后,烧掉堆满稻草的‘空仓’,截下有用的米粮,这很难理解吗?”


    林琅这会终于聪明起来了。


    巨大的喜悦冲垮先前的委屈和不安。他像小时候每一次不合理的愿望都被满足时那样,猛地扑进林应奴怀里,脑袋在他胸前乱蹭:“坏哥哥!我就知道!你才舍不得叫我失望!坏蛋,竟然吓唬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可爱的鼻音,是全然信赖的欢欣。


    林应奴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和毫无保留的亲近,那坚硬冰冷的心防,无声又被撬开一丝缝隙。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林琅的后脑,轻轻揉了揉。


    “你不是大人了吗?这样像什么样子。”他低斥,语气却并不严厉。


    林琅笑嘻嘻地抬起头,雪青色的眸子弯成月牙,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和可怜。


    不过战时不同往日,这次林琅又被哥哥拘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李石却再没有怨言。


    他只能忙里偷闲,远远看几眼林琅纤瘦的身影。


    林琅也看着他。


    男人瘦了些,轮廓更加锋利,指挥若定时,那股沉稳悍勇的气势,与先前那个只会对他凶或哄的“蛮牛”截然不同。


    有好几次,李石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撅住他。那眼神炙热又滚烫,好似随时会扑过来将他吃掉,大庭广众的,林琅怪不好意思的,不由往林应奴身后躲了躲。


    心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出息!”被秀一脸的林应奴简直心梗。


    进山的队伍拉得老长,却又秩序井然。


    李石提前探好了路,避开了难以通行的险峻处。他始终走在最前面,遇到陡坡,便用绳索和木头搭出简易的阶梯;遇到溪流,便率先涉水,确保安全后再回头接应老弱。


    林琅被苏苹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中间。


    山路难行,碎石枯枝不断,没走多远,他娇气的脚底就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苏苹心疼得不行,蹲下身就要背他:“乖宝,上来,阿爹背你走。”


    林琅当然不肯,环顾四周,全村除了八岁的李二毛,三代单传被惯坏了,此刻撒泼打滚非要爹爹背,其他的但凡能走路的娃娃,都扯着爹娘大腿坚强地自力更生着。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大人”,哪里好意思。


    “阿爹,你身体刚好,我来。”


    结果林应奴不由分说,微微俯身,轻轻一扯就将他背了起来。


    林琅脸上发烧,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路小声央着哥哥放他下来,奈何林应奴充耳不闻。


    引得一众哥儿娃娃善意的哄笑声不断。


    林琅恥得不行,不得不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林应奴的结实宽阔的后背,假装自己不存在。


    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与李石那种混合着汗味与山林野性的炽烈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心。


    他只顾着害羞,也就没有注意到,李石不知何时从前面折返,塞了件什么东西到苏苹的手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说完,目光在林琅起了水泡的脚跟处停留了一瞬,眉头蹙紧,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又回到了队伍前方。


    队伍艰难行进了两日,终于抵达李石所说的山谷。


    穿过那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这里确实是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两侧山崖陡峭,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平坦而开阔,清澈的溪流横贯谷底,流水淙淙。谷中土地湿软肥沃,茂盛的草木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出不知名的草木清芳。


    “就是这里了。”李石指着山谷,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入口处我们可以用石头和木头垒墙,只留一个小门。崖顶安排人放哨。溪水里有鱼,林子里有野菜、猎物,再加上我们带来的粮食、种子,节省着些,熬过今年应该没问题。”


    希望,在绝境中点燃。


    村民们几乎不需要更多动员,自发地行动起来。男人们砍树垒墙,搭建窝棚;女人们收拾东西,生火做饭;孩子们在相对安全的山谷里奔跑,暂时忘记了外界的饥荒。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温暖。


    林琅被眼前的景象深深触动。


    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寻一方天地,凭借双手和智慧,重筑安身立命的家园。这种顽强而具象的生命力,与他血脉中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本能截然不同,却有着另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看向人群中的李石。天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那双落在他身上总显得过于炽热的眼睛,此刻沉稳安宁,闪烁着专注而坚韧的光芒。


    这样的李石,陌生,又极具魅力。


    林琅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这么丧了,都是审核的锅!!!zkj我恨你们。真的,每次被锁都特别影响表达欲!!!


    下个礼拜还要再加一周的班,让我死了吧


    第86章 第四个火葬场终


    山谷里的日子蒸蒸日上。


    转眼月余, 这片避世之地已初具桃源模样。一人多高的防御土墙,粗糙却结实;几十间木屋错落有致,金黄的茅草在阳光下显得那样温暖梦幻。


    李石成了毫无疑问的主心骨。他划分区域, 带领青壮加固防御、挖掘陷阱, 组织经验丰富的猎手轮班进山。他还指挥着村民, 在向阳的坡地开垦出层层梯田, 将从村里带来的粮种小心种下。


    不止如此,他还指导村民识别可食用的野菜草药,改良农耕用具。更在夜深人静时,老老实实受着自家小狗的驱使, 将不知名的液体倒入溪水的上游,确保那些改进过的水源一一流淌过他们新辟的沟渠, 灌溉新种下的禾苗和菜地。


    新垦的田地绿意盎然, 显出远超常理的生机,看得村民们啧啧称奇,直呼山神庇佑。


    月色下,“山神”趴在李石的背上,晃荡着脚丫子, “这里多倒点……那个角落的菜苗好像有点蔫……”


    他邊啃着一截草茎邊指挥,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小仓鼠一样, 可爱极了。那草茎甜丝丝的,有些类似甘蔗,却又不是,也不知道李石哪里寻来的。


    “嗯。”李石总是简短地应着,背着他在寂静的田垄间穿行。月光洒在他古铜色的侧脸上,照出眉宇间一丝罕见的柔软。


    隐隐的, 他直覺他的使命并不是这些,可只要背上的人开心,好似一切就都值得。


    白日里林琅被看得很紧,大多时间只能跟在苏苹身邊,帮忙做些轻省活计,或者照看村里更小的孩子。李石过分地忙碌,很少靠近他。偶尔的视线交汇,也只是匆匆点头,便又投入繁重的事务当中。


    但他从未覺得被轻待。


    因为李石总会给他惊喜。会偷偷摘一捧溪邊开得最早的野花,放在他歇息的那块大石头上;会悄悄将一块自己舍不得吃的、烤得焦香的甜薯留给他。


    也会像这样,半夜闲时偷偷翻过他家的木篱笆,带着新奇的吃食,哄着他来一场幕天席地的浪漫,在他为他亲手打造的国度里。


    山谷的日子,从一开始的清苦,渐渐安定丰腴起来。


    直到林秀儿一家的出现,打破了宁静。


    被迫退还祖屋后,林家就赖定了陆家,好不容易闹到里正松口,答应叫林秀儿进门,陆风却横死州城,还背上了纵火烧仓的滔天罪名。林二叔一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回小桥村。


    村里招呼囤粮的时候,他们一家关起门吃吃喝喝,只等着开春讹大房的租子;村里人跟着李石进山,他们更是叉腰嘲笑,等着看这群“蠢货”在山里喂野兽。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先是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村,抢走了他们最后一点口粮和细软;紧接着,又一波饿红了眼的流民涌来,连屋顶的茅草都被薅去充饥。


    混乱中,这一家人,除了年纪最小的、肉最嫩的那个没了,竟都侥幸活了下来。走投无路之下,便也学着旁人的样子,往深山里寻一线生机,一路挖草根、嚼树皮,竟真讓他们摸到了山谷附近,被巡逻的村民发现。


    村民们心善,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算起来也都是亲戚,便收留下他们。


    起初,林二叔一家也千恩万谢。但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和嫉妒,很快又在相对安稳的环境里迅速复苏。看着山谷井然有序、甚至算得上“丰足”的生活,看着被众人信赖簇拥的李石和日渐红火的大房一家,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他们渐渐不是滋味起来。


    凭什么这些不能是他们的?


    嫉恨如同毒草,在心底疯长。


    【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刻意羞辱、刺激林秀儿,激化矛盾,诱导他反水带着流民杀进山谷,害死苏苹,毁掉林应奴的桃源梦。】  ???


    【所以这是没的虐要开始硬虐了是吧?】


    林琅冷着脸,雪青色的眸子染上寒意。他明白,这是世界意识在強行修正“剧情”,试图制造虐点,汲取更強烈的情绪能量。


    而他,也是时候行动了。


    平城,州牧府。


    城外已成人间炼狱。粮仓被焚的连锁反应远超预期,饥荒以可怕的速度蔓延。暴动、哄抢、易子而食……惨剧每日都在上演。傅清臣纵然重生一世,面对这比前世更早、更烈的乱局,亦是焦头烂额,不得不早早封城。


    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傅清臣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连日来的赈灾耗尽心力,但更讓他心神不宁的,是林应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去小桥村的人回报,整个村子几乎空了。而陆风,莫名其妙死在州城的客栈里,被生生拧断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哥儿的手笔。


    傅清臣蹙眉。指尖敲击着桌案,所以帮应奴动手的,是谁?


    “大人,”亲信低声道,“有流民提及,猎户李石带领村众藏匿进深山,大抵在这个范围。林哥儿应是跟着去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


    傅清臣盯着那个红圈,眼神晦暗不明。


    李石……果真是他。


    上一世,就是这个莽夫,在饥荒最甚时聚众为匪,屡次劫掠官仓,最后甚至打出旗号,成了他的心腹大患。也是这个兄长,叫林应奴莫名惦记了一辈子。


    叫这一世,他提前防备,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没想到,他竟提前带着人躲进了山,还似乎……活得不错?


    “还有,”亲信犹豫了一下,“我们安排在小桥村的眼线傳回一个奇怪的消息。说、说林哥儿并不是哥儿,而是男子。”


    “无稽之谈。”傅清臣指尖一顿,断然否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应奴,那具身体的每一寸敏感与战栗,都曾在他掌心绽放。


    男人?绝无可能!


    亲信的表情更加古怪,“那、那我再去探。”


    就在这时,门外傳来通报:“大人,武校尉求见。”


    一个身着轻甲、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眉宇间自带一股朗朗正气,正是朝廷派来协助平叛的昭武校尉武睢阳。


    “傅大人,”武睢阳抱拳,声音清越,“末将得到消息,先前结伙的流民正往西边山林行进,一路烧杀抢掠,恐成匪患。据抓获的贼人口供,山中此处似有‘肥羊’。”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的位置,与傅清臣亲信所标,相差无几。


    傅清臣心中一动。流民、匪患、山中藏匿的村落……还有失踪的林应奴。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讓他做出了决定。


    “武校尉,点齐一队人馬,隨我进山。一则清剿可能滋事的匪类,二则……探查山中是否真有百姓聚居,若有可能,加以安抚,引导他们接受州府安置,以免被歹人利用。”


    武睢阳抱拳,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沉声应道,“还是傅兄顾虑周全。”


    最先泄露出消息的,自然是心有不甘的林秀儿。


    他借口捡柴,偷偷溜出山谷,凭着记忆,找到弹尽粮绝、已然开始互食的流民。


    面对匪首凶残的目光,他吓得腿软,却还是哆哆嗦嗦地将山谷里粮食堆积、猎物丰美的景象,添油加醋告诉了匪首,连带山谷入口的哨防全都一并说了。


    “只要攻进去,粮食、哥儿,都是你们的!那林家的哥儿,长得跟天仙似的……”林秀儿眼中闪着惡毒的光,“我带你们进去,里头的一切,我只要占一分。”


    匪首闻言,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哈哈,兄弟们,杀——咱们今夜就大干一场!”


    “找死。”夜风中,傳来一声低语。


    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当口,山林里瞬间火把通明,不远处早已埋伏好的、无数支自制的箭矢正对着这处。


    “放——”隨着李石一声令下,山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利矢如肉的闷响和哀嚎。


    单方面的屠戮持续到后半夜。匪徒乌合之众,又饿了许久,哪比得上以逸待劳、保卫家园的村民?惨嚎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稀疏下去。


    山谷内,大部分村民甚至未被惊动,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林琅静静望着谷外隐约的火光,听着隨风飘来的零星惨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身边,林应奴抱臂而立,神色淡漠。


    “我们也走吧,哥哥。”林琅轻声说,最后回首,看了一眼他们的新“家”,“这里……已经安排好了。”


    林应奴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林琅的计划对他来说,无异于画蛇添足,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配合着弟弟。


    从空间牵出一匹黑馬,他翻身上馬,将林琅轻松圈在身前。马蹄包裹着厚布,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如同魅影般奔出谷口,向着平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明时分,在一处山道隘口,一队骑兵与他们狭路相逢,急促的马蹄和嘹亮的呼喝清晰可见,“官兵剿匪!弃械不杀!”


    为首的,正是傅清臣和武睢阳。


    可哪里有什么匪徒?


    傅清臣端坐马上,目光定格在从阴影中緩緩走出的那人身上。


    高大,挺拔,束发利落,面容是褪去了哥儿柔美后的深邃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強大雄性的压迫感。


    那绝不是他记忆中清丽倔強的林应奴。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危险的男人。


    傅清臣冷静面具瞬间崩裂,瞳孔骤缩,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干涩扭曲得不成调子,“林……应奴?”


    他甚至没注意到,身旁的武睢阳在看清马上之人后,眼底瞬间掠过的惊艳与某种更深沉的悸动,以及那句几不可闻的低喃,“原来……他也可以是这般模样……”


    “傅大人,别来无恙。”林应奴开口,声音质地清冷,如金石激越,“携兵甲入山,是来寻‘匪’,还是来寻‘人’?”


    傅清臣如遭雷击,脑子嗡嗡作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颠倒。前世今生的记忆与认知疯狂撕扯。男人?林应奴是男人?这怎么可能?!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震骇、暴怒、被愚弄的狂躁,山谷上方的空气随之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发出低沉嗡鸣。


    以傅清臣为中心,几股暗红的精神力剥离、汇聚,最近的一股,正是出自他近侧的武睢阳。


    头顶同上个世界一样,凭空撕开一道漆黑的、非自然的裂缝。


    一根难以形容其巨大的、布满蠕动吸盘和诡异暗红纹路的、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恐怖觸手,緩緩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趁着那东西还没肆虐,林琅扯着哥哥,倏地消失在原地。


    察覺到异变,它的尖端一顿,似乎“犹豫”了刹那,随即惡狠狠地挣动了一下,紧跟着也消失在半空。


    与此同时,林应奴的空间,被觸手惡狠狠撕开。


    “坏事的蝼蚁。”粗粝的嘶鸣带着沉闷的震颤,“你以为躲进空间就能逃过一劫?”


    觸手上细密的复眼似乎“看”向了林应奴,又“看”向了林琅,最终,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目光”,重重地落在了林琅身上。


    就是这个小东西……在他的程序里植入了病毒,以至于每一次的金手指都会发出扭曲的变异,从而破坏他的“牧场”,打断它原本愉快的进食时间!


    嗡——!


    带着一股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的震怒,它疯狂地扭动起来,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哥哥,抓住它了嗎?”


    林琅只觉得头痛欲裂,思维都变得迟缓。


    “抓住了,啧,可惜只引来了一根!”林应奴皱眉,似乎有些遗憾,但动作却毫不犹豫。他抬手虚握,一层稀薄却坚韧无比的银白色光晕自他周身浮现,牢牢将空间锁死。


    “接下来,关门,开饭。”林应奴轻声道。


    银白色的空间壁垒骤然增厚、闭合,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小世界彻底隔绝!


    触手仍在惊怒当中,并没有发现危险,等到它有所察觉,已经被完全制住,像一只困兽,被装进银白色的牢笼。


    “就是现在,亚瑟!”


    林琅一个激灵,看向哥哥。


    银光闪过。


    周遭的空间剧烈一震,那根巨大的暗紫色触手,发出一阵无声的、直抵灵魂的凄厉尖啸,随即彻底与本体断开,从虚空裂缝中被截断,同空间一道被转移到了怪物虚空的胃囊当中。


    它开始急剧缩小、凝实,最后化作一段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暗紫、仍在微微蠕动、散发着精纯却又混乱能量波动的“肉段”,“咕咚”一声,掉在了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雾气当中。


    虚空裂缝剧烈扭曲了几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对面暴怒地咆哮,但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闭合、消失。


    那股笼罩整个世界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散去。


    死寂。


    “唔……”雾气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似乎还啪叽下了嘴巴。虚空中不知名的粒子欢快地波动,触手意外的美味,入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凉的胶质感,随即化为一股庞大而狂暴的暖流,冲入雾气的四肢百骸,直抵最中心的意识核。


    精神力在疯狂增长,某种桎梏正在被打破。


    可……还是不够。


    饿,好饿。


    饭饭,要饭饭。


    雾气开始肆虐,卷起狂风,像是要不管不顾吞吃一切,直至一道凶猛的精神力,兜头给了他一个栗子,那雾气迅速收缩凝结,重新凝成一个人形,捂着脑壳,眼泪湾湾。


    “哥哥,好饿。”


    指挥官已然恢复本尊的拟态,金发碧眼带着一股贵族般优雅,“饿也给我忍着。如果你肯听话,按我的办法来,怪物剩下的四足都会蜂拥而至,又怎么会只引来一根触手?”


    “哥哥,我错了。”林琅的认错态度极好。


    艾伦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嗎?”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还要重新进入新的区域,费心费力再去寻找新的触手!幻噬体伤了五足,不止幻境会变得错乱无序,它也会变得狂躁易怒,极有可能拼着断足也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艾伦缓缓道,“它的力量大幅削弱,维持幻境的能量不足,高阶小世界恐怕都已经开始觉醒,到处都是异变,我们反倒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艾伦看着他,眉眼终究缓和了一丝,“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区域。”


    “什么?我、我还没准备好。”林琅瞪大眼睛,这么赶的嗎?


    艾伦看出他的小心思,“别想,你回不去了。这个世界虽然保住,但也受到重创,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再强行进入,只会加速它的衰亡。”


    见弟弟一脸失落,他冷着脸,嘴里却忍不住安慰,“放心,没有幻噬体的干预,饥荒会过去,新的秩序会慢慢建立。至于那些人……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他轻轻在林琅额间一点,“而我们,也该做我们该做的事。去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哥哥,我还没……”林琅的话音未落,已被轻柔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


    抽离的瞬间,他仿佛透过重重时空,看到了山谷的晨光。


    事实上,饥荒过去了,世界保住了。李石眼里的光,也彻底熄灭。


    猎户又变成原本的猎户,对着已然成为自己妻子的好哭娇气包,脸黑了一个夏天之久。


    广袤无垠的星际,一艘流线型、泛着幽蓝色泽的庞大星舰,如同沉默的巨兽,悬浮在某个荒芜星系的轨道上。主控室内,光线柔和,各种光屏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


    灰发灰眸的高大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沉静如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另一个身份的沉郁。


    融合完“李石”这个切片,剧烈的情绪令兰洛斯特不适地揉了揉眉心。


    γ4区清理完毕,他的这个切片甚至没有派上什么用场。所以艾伦现身后,那个小白眼狼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霸道的精神力讯息,无视空间与维度的屏障,蛮横地直接轰入他的意识核心!


    那感觉,好似被激怒的星空龙族面对面的咆哮。


    「兰洛斯特。」


    是艾伦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


    「我的弟弟亚瑟,未完成进化的幼生体。别管他到底几岁,根据《泛宇宙高等文明幼生体保护公约》第七卷第三条,以及我族《未成年保护条例》第一条,严禁任何个体,以任何形式,对未进化的幼年体进行任何性暗示、情感诱导、越界接触及精神标记!幻境也不可以!」


    「这次的事情,我暂且记下。现在,委托结束,把我弟弟的临时监护权,立刻、马上、完整无缺地,还、回、来。」


    讯息的末尾,附上了一段极其形象的精神力投影,一根修长、中指竖起的手,充满了挑衅和蔑视。


    「另外,」艾伦的精神波动里透出咬牙切齿的白噪,「劳资是攻!就算是要假扮我,也麻烦敬业一些!什么狗屁苦情主角受?!再敢冒用我的身份接近亚瑟,败坏我的形象,我不介意让联邦最高法院的禁制令名单上,再多一个你们家族的名字!」


    讯息戛然而止,余波却如同风暴过境,在兰洛斯特的意识海中激荡不休,将强硬到蛮横、护犊子到极致的兄长的怒火,展现得淋漓尽致。


    兰洛斯特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危险的光芒,如同星云深处酝酿的风暴,缓缓流转。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幼年体吗?不,那个傻孩子早该进化了。


    他会用更直接、更效率的方式……让那只懵懂而柔软的幼兽明白,在这片浩瀚残酷的星海之中,究竟谁才是能给他永恒庇护、带领他走向力量巅峰、与他灵魂共鸣的……唯一存在。


    至于艾伦的警告?


    那不重要。


    ……


    眩晕与失重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亚瑟,或者说,新的身份“林洛”,在身体多处传来的沉重钝痛中,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阴暗高湿的环境里,枝叶沤烂的酸腐气,厚重泥土的腥气,某种野兽排泄物的腥臊恶臭,还有……一股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所有这些气味野蛮地交织在一起,霸道地涌入口鼻,激得他胃部一阵翻腾,差点干呕出来。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


    耳边是嗡嗡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蝇虫嗡鸣,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低沉、拖长的嚎叫,那声音穿透密林,让人不寒而栗。


    他正躺在一片厚重的、潮湿的枯叶堆上,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形态奇诡的巨大乔木枝叶,缝隙间漏下惨淡的、仿佛蒙着一层绿翳的天光。


    身体的感觉糟糕透了。


    不仅仅是穿越带来的灵魂不适,这具身体本身似乎也处于极限状态。


    极限的饥渴。


    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坠痛,那是长期饥饿的结果。


    四肢冰冷而僵硬,尤其是左脚踝,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肿胀得老高,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显然是严重扭伤,可能还伤到了骨头。


    【叮——契约成功!欢迎主人进入《穿越兽世:基建大佬带球跑》高阶世界!恶毒炮灰系统017竭诚为您服务!】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您的坐标:蛮荒大陆,黑沼森林边缘。时间:狂暴雨季来临前倒数第九个日落。】


    【您的身份:银月部落被永久驱逐的雌性兽人,林洛。部落穿越者、基建狂魔、主角受林晚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因极端嫉妒而不断作死、最终成功将自己和配偶一并坑进绝境的阴郁炮灰。】


    【当前节点:您企图将哥哥推入狂暴的兽潮未遂,反被主角攻、部落首领炎当场揭穿并雷霆处罚,并牵连您的兽人丈夫狰——一名因重伤失语、被视为不祥和废物的前精英兽人战士——一同被剥除部落印记,驱逐出领地,扔进充满毒虫猛兽的黑沼森林。】


    【补充信息:您的脚在逃跑时扭伤,您的丈夫为保护您被毒蛇咬伤,奄奄一息。而您,刚刚因为饥饿和恐惧,再次将怨气发泄在无法反抗的丈夫身上,用石头砸伤他的伤口……】


    还、还好没有直接开瓢。


    【主线任务:作为恶毒炮灰,请继续您的表演,在绝境中坚持不懈地展现您的愚蠢与恶毒,用这副还不错的雌兽身体,拉拢勾结流亡兽人,不断为主角的感情升温持续提供反面动力,直至顺利下线。】


    【特别提示:本世界为高能量活性世界,主角受林晚穿越而来,在经历部落首领的强制爱过程中,成功受孕并激活“万能基建系统”,剧情即将进入追妻阶段,火葬场高燃,另:您的金手指以及奖励点,均被主系统以杀毒名义清理,这个世界,还请宿主务必……自求多福。】


    “……”


    很好。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被驱逐,在原始森林,脚受伤,唯一的同伴濒死,原主还刚刚进行了补刀操作。


    而且……狰?哑巴兽人丈夫?


    他忍着眩晕和疼痛,艰难地转过头。


    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倚着巨树的虬结树根,无声无息。


    即使处于昏迷濒死、狼狈不堪的状态,那具身躯依然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强悍与威压。


    他的身高目测两米不止,骨架宽大,虽然因为重伤和消耗显得瘦削,但那些覆盖在身体上的、线条分明如雕刻般的肌肉,依然充满野性和力量的美感。


    他拥有一头灰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依稀可见深邃凌厉的轮廓。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最醒目的是心口附近一道狰狞的、似乎曾经被利爪掏开的旧伤,以及右臂上那两个新鲜的发黑肿胀的毒蛇牙印。


    就在那可怕的伤口旁边,落着一块沾着黑红血污的暗青色石块。


    ——那显然就是“林洛”的杰作。


    一股深重的、阴郁的、充满怨毒和不甘的情绪,如同原主的烙印,影响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亚瑟感受到他对沉默、残废、被视为不祥的配偶的厌恶与蔑视;对夺走雄性关注和强大首领强制爱的林晚的疯狂嫉妒;感受到他被驱逐时的恐惧与怨恨;以及,在做出用石头砸伤狰这种暴行时,那种扭曲的、自毁般的快意,和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即将彻底失去依靠的绝望……


    嘶,头疼得更厉害了。


    亚瑟撑起身体,才挪动一下,左脚踝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看着不远处那个濒死的、名义上是自己丈夫的兽人,又看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脚,再感受着密林中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


    亚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雪青色的眸子里,一点点亮起了微弱却顽强的光。


    首先,他得活下去。


    【017,扫描看看,那个大块头还有救吗?】


    【主人,救是有救,可是你真的确定要救他吗?】


    【?】林琅疑惑道,【不救,难道你要让我拖着废腿,独自荒野求生?】


    【蛇毒的解药就在旁边,只是会有些,呃,附带效果。】017扭捏半天,八只爪爪煮熟一般红透了。


    【他、他是蛇族兽人,还是成年的、强大的那种……你确定,没有耐力属性加点,这样的丈夫,你……真的受得住吗?】——


    作者有话说:中招了,烧了一天,还是**着把今天的更新码出来了,虽然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写啥,如果有逻辑bug,咳,大家也凑活着当不知道吧,咱们的主要任务是play对吧,嗯对!


    第87章 第五个火葬场1


    【???】


    林洛愣了一下, 从017那过于“人性化”的羞赧语气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可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意識到事情的严重性。


    【真没用, 不是蛇族兽人吗, 怎么被蛇咬一下还会中毒?!】


    【所以, 解药在哪?】


    【您左侧三点钟方向, 扒开腐叶,有一小丛蛇涎草,它的果实可以解蛇毒。】017的语气愈发古怪起来,【但是主人, 我必须提醒您,蛇涎草对蛇族兽人……有強烈的催情效果, 呃, 而且,蛇族兽人一旦被激起……】


    林洛恼怒地打断它,【那就等发情了再说,不救,单凭我这具身体, 可能今晚都熬不过去。】


    他咬着牙, 忍着脚踝锥心的痛, 几乎是爬着到达017指定的位置, 从潮湿的腐叶堆里扒拉出几颗拇指大小的深紫色漿果。


    捏着这几颗救命的果子,他艰难地挪回到狰的身边。


    男人依旧昏迷着,灰蓝的长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着;赤果的上身滚燙, 体溫高得吓人,与蛇族应有的冰冷截然不同。


    “喂,醒醒。”林洛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


    毫无反应。


    林洛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挤破漿果,将汁液滴在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暗紫色的液体大部分顺着唇角流走,只有少许渗入紧闭的齿关。


    他不得不再凑近些,浓烈的雄性气息混杂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试着用手指去撬男人齿关,指尖刚探进去,狰的身体猛地绷紧。


    要不是躲得快,差点就被咬了一大口!


    林洛吓了一跳,如临大敌地瞪着男人,结果他双目仍然紧闭着,只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識地渴求着那一点汁液,又不肯卸下防备。


    这样不行。


    林洛看看手中黏腻的浆果,又看看狰俊美却死气沉沉的脸,不由低咒一声,非常时期做了个非常的决定。


    “这是为了救命。对,救命。”双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燙,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会不知道……”


    羞涩漂亮的小亚兽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顫,緩緩将一颗浆果含进口中。酸甜中带着辛辣的汁液瞬间在口腔爆开。他将男人上半身抱到腿上,俯下身,视死如归一般,将自己娇嫩青涩的唇贴上兽人粗糙而干裂的唇瓣。


    微凉与炙热碰触的瞬间,林洛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顿了顿,随即摒除杂念,用舌尖笨拙地顶开对方紧抿的双唇,将碾碎的果肉和汁液渡了过去。


    起初,对方只是本能的吞咽,就在林洛心中稍定,准备退开时,一只滚烫如同烙铁的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


    那力道大得惊人。


    “唔?!”林洛瞬间瞪大双眼,雪青色的猫瞳里满是惊吓。


    狰没有睁眼,仿佛只是高烧昏迷中的本能反应。但很快他就反客为主,贪婪地吮戏起来,強而有力的舌,触感鲜明地撬开林洛的牙关,长驱直入,粗暴地纠缠住试图退縮的软舌,近乎霸道地汲取着带有甘甜味道的津液。这是一个纯粹兽性的吻,蛇类分叉的舌器触感诡异而黏腻,却又因高热而显得异常灼人,满是掠夺的意味,好似要将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吞噬干净。


    “嗯……放……”林洛被吻得呼吸困难,手脚发软,体型娇小的亚兽,微弱的挣扎力道在兽人的绝对力量跟前,犹如蚍蜉撼树。被迫低垂的脖颈脆弱而倔強,而扣住他后脑的那只手掌却紋丝不动,反而将他压得更紧。


    直到将所有的浆果汁液舔舐一空,狰才稍稍餍足,吮吻的力道放松了些,但依旧贴着他的唇瓣,无意識地、緩慢地**着,舌尖在他微微红肿的唇角和敏感的唇珠反复逡巡,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怜的亚兽人,眼眶都憋红了,喉间溢出无数細碎而无助的呜咽。


    “混……蛋……”等他狼狈地挣脱出来,嘴唇又麻又痛,仿佛不是自己的,脸颊也烧得厉害,心脏狂跳不止。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头顶和尾椎处传来陌生的、酥麻的痒意——


    一对毛茸茸的、泛着浅金的茶色沙猫耳朵,不受控制地从他发间冒了出来,此刻正因为震惊、羞恼和不可言状的快感微微颤抖着!


    身后不知何时,还出现一条同样毛色、带着环形斑紋的蓬松尾巴,正紧张地僵直着,尾尖細软的一圈白毛开花一样炸了开来。


    【啊啊啊!017!这是什么东西?!】


    他羞耻极了。


    然而,更让林洛惊愕的,是狰的变化。


    吞下药汁后,男人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紧闭的双眼也睁开一线。


    双栖特有的竖瞳混沌冰冷,尽是赤果果的兽**望。


    皮肤下隐隐有灰蓝色、类似鳞片的纹路浮现,可体溫却不降反升,呼吸也变得粗重。最可怖的,是他下半身简陋脏污的兽皮裙下骇人的变化。隐隐约约竟然是不止一个的轮廓?


    【017!那、那又是什么东西?!】林洛只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往后縮了缩。


    谁来告诉他,这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林洛呆滞的目光中,被欲望驱使的兽人彻底失控,他喑哑地嘶吼一声,凭着本能粗报地将小亚兽扯到身下,反客为主,而那原本藏得严密的蛇族秘密也随之暴露出来。


    林洛倒吸一口冷气,脸颊瞬间红得滴血,雪青色的猫瞳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措。


    两、两条……


    那是超越他认知的存在,属于冷血蛇族的、可怖而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象征,此刻正因为果浆而完全苏醒,昂然怒张,散发出灼熱的气息和淡淡的星膳味道。


    林洛条件反射地就想抓起原主留下的青石砸晕他跑路。


    017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主人,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这个时候如果你不帮他纾解,这个大塊头可能会废掉,那、那好像很残忍的样子。】


    【……】


    林洛压着心悸不由又偷偷瞄了一眼,眼前是一黑又一黑。祂的表面竟还覆盖着細密的、仿佛鳞片般的纹理。疏解?!林洛只觉头皮发麻。太、太可怕了!可是不疏解,万一人没了他哪里去找第二个免费苦力?


    他在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求生欲和一丝绝境里对“同伴”的依赖,压过羞耻和惊惧。


    他犹豫再三,闭上眼,又睁开,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可怕的细节,细白的指尖冰凉而颤抖,慢慢探了过去。


    亚兽的手掌娇小生涩,毫无技巧可言,甚至还因为用时过长而显出几分粗鲁和暴躁。


    意识不清的兽人,冷白的脖颈绷出狰狞的青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闷哼,无意识地迎合着他笨拙的动作,強壮的手臂无意识挥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死死扣在他纤弱的小腿上。


    林洛动了动,没有甩开,他咬着下唇,忍着小腿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力道,强迫自己继续,脸颊烫得可以煎蛋。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手臂发酸、快要崩溃的时候,狰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整个人如同脱力般,向后仰倒,重新陷入昏迷。


    只是这次呼吸平稳许多,骇人的高热和躁动也缓缓褪去,皮肤下的暗色纹路蛰伏隐没。


    浓郁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洛烫到一样将人推开,用干净的树叶拼命擦拭手心,直到皮肤发红,狂跳的心脏才终于落回胸腔,他脱力一般,头顶的猫耳无力地耷拉下来,尾巴也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整个人被巨大的疲惫和羞耻淹没,脚踝的剧痛和腹中的饥饿再次卷土重来。


    在免费苦力醒来之前,他必须先找点吃的。


    凭借017的协助和沙猫亚兽的本能,他简单给断腿做了个聊胜于无的固定,一跳一跳地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勉强可食用的、酸涩的野莓和塊茎。味道虽然糟糕,但至少可以缓解胃部剧烈的烧灼。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又从多水的植物根茎里榨出一些汁液,小口地喝下。


    看了眼昏迷的大块头,他又大发慈悲地给他也喂了一些。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黑沼森林的夜晚,气温骤降,潮湿的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远比白天更加难熬。


    各种窸窣声、低吼声在黑暗中逼近,绿莹莹的兽瞳在不远处闪烁。


    好在狰寻找的这处栖息地,有强大的兽类的新鲜粪便遮掩,一时半会还不敢有蛮兽靠近。


    林洛打了个哆嗦,拖着伤腿,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树叶和枯枝,试图钻木取火,但潮湿的环境和笨拙的动作,让这一切成了徒劳。


    最后,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他只得认命地一点一点挪到狰的身边。


    蛇族体温通常偏低,但比起深林的森冷,还是舒服的多。林洛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下,背对着他,尽量地贴近。冰冷僵住的身体乍一接触热源,舒服得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可就在警惕的小猫刚刚放松下来,昏睡中的蛇族兽人又开始闹妖。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无声无息环了过来,沉沉地搭在他纤细的腰肢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紧紧锁进怀里。


    紧接着,有什么滑腻、冰凉又充满韧性的东西——悄然探出,缓缓缠绕上他的小腿,甚至小心地绕过他受伤的脚踝,以一种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将他圈禁起来。


    那是一条真实的!布满细密鳞片的!灰蓝色蛇尾!


    “!”亚瑟浑身僵硬,寒毛倒竖。


    他是不怕蛇,可被这么大一条蛇尾巴缠着,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好嘛?!


    是怕死了TAT。


    他想挣扎,但那蛇尾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瞬间缠紧了他,叫他动弹不得。


    身后的男人在睡梦中发出不满的咕哝,手臂收得更紧,胸膛紧贴他的背脊,还将脸深深埋进他的后颈,成年雄性的气息,存在感极其强烈,海浪一下拍打在他敏感的猫耳根部和颈侧皮肤上。而那条微凉的蛇尾,尖端有意无意地总在他的腰腿间缠绕磨蹭。


    “唔。”林洛僵硬地蜷缩,猫耳警惕地支棱着,毛茸茸的尾巴却因为源源不断的暖意,而诚实地卷起,小幅度地抖动着,偶尔擦过冰凉蛇鳞。


    这一夜,他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度过。


    而他背后的兽人,或许是因为昏迷,或许是本能的指引,第一次将这个散发着温暖、柔软以及无比熟悉气息的小亚兽,划入了自己的领域,用蛇类最原始的方式——缠绕。


    第二天,林洛是在一簇强烈的视线中惊醒的。


    天光依旧晦暗,但森林里有了些微的亮度。他仍被兽人紧紧箍在怀里,蛇尾却不见了。


    同样变化的,还有男人骤然急促的呼吸。


    他小心翼翼转过头,直直对上一双冰冷的、无机质的竖瞳,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环在林洛腰间的手臂,瞬间松开,撤离得干脆利落,好似他是什么毒蛇猛兽。


    骤然失去支撑,林洛猝不及防,差点歪倒在地,慌忙用手撑住。


    狰已经缓慢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右臂的肿胀已然恢复如初。他看也没看自己的伴侣,只低头检查了一下浑身伤势,又瞥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痕迹。


    残留着可疑液体的枯叶,还有摆在他身边的、沾满亚兽气味的野果。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后,冰冷的视线才重新落回林洛身上。


    看到亚兽头顶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茶色猫耳,和身后那条不自觉夹紧的蓬松尾巴时,他冰冷竖瞳迅速收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不会说话,却连个表情也吝啬给予,只淡漠地转过身,背对着亚瑟,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仿佛身边这个名义上的配偶,与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任何区别。


    脚踝的剧痛再次袭来,林洛抱着自己不知何时冒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收回去的毛茸茸大尾巴,心头涌起莫名的委屈。


    他知道狰没有理由对他好。他们之间只有强迫的婚姻和长期的羞辱。


    这个异族兽人,是林洛的父亲在一次惨烈的兽潮后捡回部落的。因为蛇族的冷血天性,他自小在以猫科兽人为主的银月部落备受排挤,而原身就是欺负他最多、也最厉害的那个亚兽。


    他们的婚姻,更是一场闹剧。


    林洛疯狂迷恋部落首领炎,屡次同哥哥林晚争风吃醋,将自己折腾得声名狼藉,直到部落里再没有兽人愿意娶他。是林洛的父亲恳求狰,两人才缔结的婚姻。


    狰有足够的理由厌恶“林洛”。


    可他不是原身,昨天还主动露出善意救了他。


    至少,在这片吃人的森林里,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彼此唯一的同伴。


    可这个该死的大块头,怎么能穿起兽皮裙就不认人呢?!


    林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干涩,半天没发出声音,只好低下头,默默将自己蜷成一团。


    弧度圆润的猫耳委屈巴巴耷拉下来。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去找你的族人好了,我才不需要你管我。”


    他不知道,这话一出,兽人原本挺直的背脊,突然僵硬起来。


    第88章 第五个火葬场2


    林洛兢兢业业扮演着“阴郁”美人。


    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他一个奥斯卡的阴暗臉, 说完这句话,就垂下头,闷声不响。


    结果——


    狰竟然真的转身, 走了!


    还走得干净利落!


    高大的身影很快没入异常高大的蕨类植物之后, 半点迟疑没有。


    林洛毛茸茸的耳朵一颤, 直接愣在原地。


    他呆坐在潮湿的腐叶堆上, 抱紧了自己毛茸茸、因为紧张和生气而微微炸开的大尾巴,雪青色的猫眼睁得圆溜溜的,里面满是不敢置信。


    “真、真走了?”他喃喃道,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知的哭腔。


    下一秒, 被抛弃的恼怒猛地烧了起来。


    “混蛋!冷血的臭长虫!没良心的小气鬼!”抓起一把枯叶,他泄愤似的朝狰消失的方向扔去, 可惜軟绵绵的, 没什么力道。


    骂声也越来越小。


    这片阴森恐怖的森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森林霎时寂静,細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每一處阴影里都有幽暗的眼睛在窥伺,小猫瑟縮起耳朵, 尾巴也崩成天线, 一副不敢再听的样子。


    对着空荡荡的林子, 林洛认真演了半天, 奈何一个观众没有,连017都懒得搭理他。


    狰也没有回来。


    【哦豁,这下好了,你的腿还没好,拐杖就跑了。】


    林洛只好吸了吸鼻子,哭唧唧爬起来, 拍拍沾满枯叶的屁屁,【那就再找一根拐杖呗。不是讓我用这副“还不错”的雌兽身体,拉拢流亡兽人嘛?那就有请下一位选手,017,开启导航!】


    【……】017对了对爪爪,【最近的兽人位置,靠你这腿走过去,至少要走一天一夜,不过……】


    【不过什么?】林洛不满得动了动耳朵,【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你说话就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017把心一横,【不过如果你肯离开这片被巨鳄兽气味掩盖的区域,讓你发情的气息扩散出去——最迟半天功夫,就会有“第二根拐杖”主动上门。一只篡位失败而被新首领驱逐的狼族兽人。】


    【发、发情期?】林洛哽住,尾巴上的毛炸得更开,【什么发情期?】


    【主人,亚兽每年有四次发情期,身体会分泌特殊气息,对雄性兽人产生强烈吸引。在这期间,只要被雄性兽人稍加刺激,就会露出第二性征,也就是你的耳朵和尾巴。】017公式化的语调一本正经,说的话却叫林洛头皮发麻,【它们非常敏感,能很好的辅助强大又健硕的雄性兽人征服瘦小又娇气的亚兽。】


    【但凡你遇到的不是性冷淡的狰,而是任何一个其他兽人,这会儿您已经被咬住耳朵摸着尾巴按到在落叶堆里,直到腹腔撑满才会停止了。】


    林洛臉頰爆红,“啪”地一个屁股墩,又坐了回去。


    就突然觉得这块地儿风水挺好的。


    【那我的耳朵和尾巴多久能收回去?】


    【理论上,没有雄性兽人的灌溉,需要一个月自然消退,如果有,吃饱了就收回去了。】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好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雨季倒计时只剩九天。


    到时候森林变雨林,猫咪可不会游泳。


    “呜,这个该死的性冷淡!坏蛇!”


    “竟然把发情的伴侣独自扔下!”


    林洛再也硬气不起来,茶色的猫耳可怜巴巴地扑棱着,驱赶着不知名的蚊虫,尾巴也无措地勾住冰凉的小腿。


    腳踝的疼没有丝毫缓解,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他在饿死和以奇怪的方式“撑死”之间天人交战,旁邊的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林洛吓得一抖,尾巴“咻”地炸成雞毛掸子,警惕地望过去。


    是狰拨开枝叶,走了回来。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白得发冷,灰蓝的长发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气,好似才洗过澡。手里拎着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羽毛斑斓艳丽的……大鸟?长相和野雞很像,但体型大了五倍不止。


    巨禽脖颈處被利落地划开,温热的鲜血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径直走到林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沙猫。手腕一翻,将禽鸟还在流血的咽喉直接抵到林洛的唇邊。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的神色依旧冷淡,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竖瞳牢牢锁住林洛。


    意思很明显:喝。


    林洛:“……?”


    所有的叫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投喂给堵了回去。雪青色的猫眼瞪得溜圆,可爱的鼻头却不受控制地耸了耸,属于猫科的本能在苏醒,在极度饥饿的驱使下,鲜血的气味竟变得……诱人起来?!


    不,不对!作为娇贵的亚兽,他才不会茹毛饮血!


    “不……我不要!”林洛撇过头,艰难地克制着扑上去一口咬住鸡脖子的冲动,下意识往后縮了缩,尾巴紧张地拍打着地面。


    然后继续“阴郁”地一言不发。


    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他的抗拒有些不耐。手腕又往前递了递,温热的血珠蹭上他苍白的唇瓣,顺着下巴滑落,浸湿胸前单薄的兽皮。有少许渗入唇缝——


    等等,好像……甜滋滋的,还……还有点香?


    猫科的本能蠢蠢欲动。


    推拒的爪爪渐渐失力,反而变成抓握。


    細白的手指不知不觉攀上兽人肌肉坚实的小臂,小巧的喉结也开始咕咚咕咚的滚动。


    起初他只是试探地舔了舔,随即像尝到奶香的幼猫,舌尖卷住伤口,小口小口吞咽起来。


    雪青色的猫瞳满足地眯起,那双此前总是透着阴郁的猫瞳,氤氲着朦胧的水光,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垂下,随着吞咽的动作輕輕颤动。


    他的頰边缓缓晕开一抹柔軟的红。甚至不自觉地发出細微的、满足的咕噜声,毛茸茸的尾巴从紧张蜷缩变得放松,甚至开始小幅度地、愉悦地左右摇晃,尾巴尖勾起甜蜜的弧度。


    狰一动不动任他舔食。


    好像自从进入发情期,这只小亚兽就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深沉,缓缓扫过林洛因为专注吞咽而微微颤动的柔软耳尖,扫过他沾了血迹、显得愈发红润饱满的唇瓣,扫过他若隐若现的粉色舌尖,最后落在那条因为愉悦而欢快摇摆的大尾巴上。


    直到林洛将血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他才收回手,转身又进入丛林,片刻后带回几株肥厚绿叶的植物,蹲回林洛腳边。


    林洛捂着暖洋洋的胃,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那只受伤的腳踝被他轻轻握起,依旧是避开了伤处。也不知他怎么动作,快而急的剧痛后,骨骼仿佛咔哒了一声,随即他又捣碎草叶,将散发着清苦的药香的糊糊,仔细敷在肿胀的脚踝上。


    凉丝丝的,刺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接着,他撕下兽皮裙摆相对干净的里衬,手脚麻利地做了一个更专业、也更牢固的夹板。


    他手指修长,带着蛇族特有的微凉,偶尔划过皮肤,激起细微战栗。


    林洛乖乖坐着,任由他动作。


    喝饱了肚子,脚踝又被妥善处理,他心情放松了不少,甚至有心思偷偷打量眼前的兽人。


    高大俊美的男人神情专注,灰蓝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额前,侧脸线条在丛林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意外的深邃好看。


    所以他不是走了,而是去给他找吃的去了,那他蛇毒都清了吗?身体还难受吗……


    小猫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那里血肉模糊,全是原身砸出来的伤。


    猫耳不自在地动了动。


    “没想到你这个废物,手、手还挺巧。”道谢的话裹在恶毒的外衣下,声音却细软得像咕哝。


    别捏的有些可爱。


    狰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回应。


    只是包扎的力道,又放轻了些。


    处理好脚伤,他才拿起那只禽鸟,熟练地开始处理。


    拔毛,去除内脏,清洗。


    林洛眼巴巴看着,尾巴尖不自觉地小幅度摇晃。光是看着那逐渐变得干净、露出粉白色肉质的野鸡,哈喇子就有些忍不住。


    他从来没有饿过这么久。


    兽人很快架起一个小小的柴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那些干燥的枯枝和绒草。


    橘红色的火苗升腾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和潮湿。


    狰将清洗干净的超大号野鸡串在削好的木棍上,架在火上慢慢翻转炙烤。很快,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比刚才的血腥味更让人垂涎欲滴。


    林洛忍不住挪了挪屁股,靠火堆更近了一些,温暖的火光映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对因为期待而微微前倾的猫耳。他抱着膝盖,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左右扫动,像只等待开饭的家猫。


    狰瞥了他一眼,将烤得金黄、香气扑鼻的肥嫩鸡腿撕了下来,递过去。


    林洛接过,烫得嘶嘶吸气,也顾不上形象,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虽然缺少调料,但食物最原始的鲜美和充足油脂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尾巴也甩得更加欢快了。


    兽人并不喜欢火焰和热食,弄好一切后就靠到了稍远的大树旁,静静看着林洛狼吞虎咽的模样。冰冷的竖瞳里,映着火光,也映着那只脸颊鼓鼓、皮毛都被暖光镀成蜜色的小猫。


    吃饱喝足,暖意从胃蔓延到四肢百骸。林洛蹲在火堆旁,抱着自己被烤得暖烘烘的尾巴,脑袋一点一点,却强撑着睡意小声问,“今晚我们……睡哪里?”


    这潮湿冰冷的地面,他再也不想躺第二夜了。


    狰闻言起身,灭了火堆,仔细掩埋痕迹,然后走到林洛面前,背对着他,微微蹲下身。


    林洛愣住了。


    “上来。” 狰侧过头,用眼神示意。


    这是……要背他?


    林洛看着男人宽厚坚实的后背,耳尖发热。犹豫片刻,还是慢吞吞趴上去。


    狰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林洛轻飘飘的,对他而言几乎没什么重量。


    【没想到拐杖还挺自觉。】


    趴在狰的背上,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仿佛雨后山岩般沉稳安静的气息。对方比常人略低的体温,在这更加阴冷的森林里,并不令人厌烦,反倒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温暖。


    他们在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密林里穿梭着。


    男人步伐稳健,林洛趴着趴着,困意再次袭来,脸颊无意识蹭了蹭兽人后颈冰凉的皮肤,尾巴也自发环住他精瘦的腰,喉间发出舒服的咕噜。


    迷迷糊糊间,他对着系统咕哝。


    【77,这个哑巴蛇,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的后背好宽,好稳。】


    【还不占我的便宜。】


    【现在我觉得性冷淡也挺好的。】


    甜软的声音里满是信赖和撒娇。


    男人脚步蓦地一顿。竖瞳微微收缩,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幽暗。


    性……冷淡?——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又迟到了今天突然多了好多营养液,想问哪个大宝贝浇的,一看真是大宝贝明天想开一车,但是想想审核……又有点萎


    第89章 第五个火葬场3


    森林的湿气黏在皮肤上, 像一層令人窒息的膜。


    天气越来越闷熱,狰挥手斩开拦路的荆棘,灰蓝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 贴在绷紧的脊背上。林间光线透过層层叠叠的叶隙, 在他线条流畅的肩胛和手臂上投下細碎而夺目的光斑。


    林洛趴在他的背上, 千篇一律的风景看腻, 无聊地开始研究兽人古怪的体质。


    大部分时候,狰同正常男性没有区别,只在他凑得过近,或者呼吸拂过的地方, 偶尔能瞥见細密冰冷的浅蓝鳞片。


    短暂浮现又迅速隐去。


    每每这个时候,男人身上那股雨后岩石般的气息就会浓重几分。


    細細密密钻入鼻腔, 奇异地撩拨着他躁动的神经。


    “喂, 大块头,”林洛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到底要到哪里去?我不要离部落太远,那样我就见不到炎了。”


    说着别的雄性的名字, 可他的尾巴尖却“诚实”地扫过狰劲瘦的腰间。


    兽人脊背瞬间绷直, 像一张蓄满力的弓。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 只是波澜不驚地继续赶路,手背和颈侧那片漂亮的鳞片再次浮现,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瞳孔也变得幽深,竖瞳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雨前的丛林总是不分昼夜的晦暗,光线都是朦胧的、掺着灰调的蓝。狰背着他,走得很快, 也很稳,但方向却越来越偏离林洛记忆里部落的大致方向。


    起初林洛还迷迷糊糊地趴着,直到他偶然抬头,透过枝叶缝隙瞥见远处熟悉的山崖轮廓,那是部落举行祭祀的圣山,此刻正与他们行进的方向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昏沉的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狰?”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甜軟,“你在幹什么?我说过我要在部落附近落脚!你这个该死的兽人,难道也要帮着哥哥,拆散我和炎吗?”


    身下的男人脚步未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


    再走下去他这个恶毒炮灰都要超出剧本范围了!


    林洛挣扎着直起身,努力望向四周。树木变得更加高大茂密,种类也愈发陌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未闻过的、混合着潮湿泥土与某种奇异花朵的馥郁气息,完全不是猫族兽人熟悉的味道。


    “停下!狰,你听到没有?方向错了!”他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开始用手輕輕推搡狰的肩膀,“我们要回部落附近去!不能走太远!炎哥哥……炎哥哥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出来找我的!等他气消了,他一定会原谅我,带我回去的!”


    提起“炎哥哥”,那个光芒万丈、强大威武的狮虎族长时,林洛的语气不自覺地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妄的依赖和期盼。


    一直沉默前进的狰,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脚步也有瞬间的凝滞。


    林洛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趁熱打铁,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和骄纵,“炎哥哥找不到我会担心的!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回去!听到没有?你这哑巴蛇!”


    他开始小幅度的挣扎,腿也不安分地蹬动,想要从狰的背上滑下来。受伤的脚踝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嘶”地吸了口冷气,但人设和剧本令他不得不压下对疼痛的畏惧。


    “你这条臭蛇,趁人之危,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要去找炎哥哥!”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怒了兽人丈夫,他虽然无法出声,但林洛明显感覺到,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绷紧了。那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着的愤怒,比任何吼叫斥责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周遭的风似乎都停住,山雨欲来。


    林洛却不怎么怕他,开始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更用力地扑腾,双手拍打狰的脑袋臉颊,毛茸茸的尾巴也烦躁地甩动,试图挣脱环在臀腿间的桎梏。


    “死哑巴,你难道也聋了吗?坏蛇!我不要跟你走!”


    狰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将林洛放下,而是就着背着他的姿势,缓缓地、極其缓慢地转过头。


    灰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侧臉在晦涩的天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竖瞳紧缩成一条極细的线,里面翻湧着林洛看不懂的、沉郁而危险的情绪。


    林洛的骂声戛然而止。


    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戾气吓得一哆嗦,尾巴上的毛都悄悄炸开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狰只看了他一眼,成功震慑住自己不听话的伴侣,然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态度坚决到,无论背上的小猫如何闹腾,都不可能改变他既定的方向。


    这下林洛彻底急了,也生气了。他不再骂,只是咬着唇,用尽力气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摆脱这个一意孤行的可恶家伙。可惜他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挠痒痒,反而因为动作剧烈,牵动脚踝,圆润的猫眼瞬间疼得沁出泪花。


    他就这样被“绑架”着,一路穿过越发繁茂的林地,看着天色一点点变黑,星辰和弯月爬上树梢。


    就在他又累又饿又气,几乎要妥协的时候,狰的脚步再次停下。


    他们来到了一棵巨木之下。树幹恐怕需要十几人合抱,枝叶参天。离地十几米的粗壮枝幹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废弃鸟巢,直径足有四五米,看起来像个天然的树屋。


    狰终于将他放了下来,林洛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扶着粗糙的树皮才站稳。


    他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鸟巢,又驚又疑,还没开口质问,狰已经再次俯身,一手环过他的腿弯,一手托住他的背,轻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林洛惊呼。


    狰没有理会,抱着他,借助树干上凸起的瘤节和垂落的藤蔓,几个利落的纵跃,便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巨大的鸟巢边缘,然后将他轻轻放在了铺着厚厚干枯苔藓的巢穴中心。


    巢穴内部比从下面看更加宽敞,干燥的苔藓和不知名鸟类褪下的绒羽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异常柔軟,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残余暖意。


    意外的干净,几乎没有异味。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栖身之所。


    但林洛没有心情欣赏。他一站稳,就立刻后退两步,远离狰,雪青色的猫眼警惕地瞪着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不被理睬的委屈,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撅着,摆明了“我很生气”的模样。


    狰站在巢穴边缘,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看着林洛气鼓鼓的样子,眸色幽暗。他抬手,似乎想要摸摸那一抖一抖的可爱猫耳,最后却是在半空顿了顿,指向巢穴,又指了指外面,意思是让林洛待在这里,他要去打猎、觅食。


    林洛别过头,不理他,尾巴也气鼓鼓地甩到一边。


    就在林洛以为他要像之前一样沉默地离开时,狰忽然动了。


    他几步跨到林洛面前,在林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洛痛呼一声。紧接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他抵在背后坚硬的树干上。


    “你!”林洛惊愕地睁大眼睛。


    狰却俯身压了下来,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毫无预兆的,也没有任何温情的前戏,他忽然恶狠狠吻住了林洛因为惊愕和生气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更准确来说,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侵占和标记。微凉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扫荡着他口腔内每一寸柔软,吞噬他所有的惊呼和呜咽。浓烈的、属于蛇族兽人的冷冽气息瞬间灌满林洛的感官,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腥、青草和某种独特兽性的味道,霸道至极。


    “唔……放……唔嗯!”林洛拼命推拒,双手抵在狰坚硬的胸膛上。大脑很快因为缺氧而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侵犯。


    眼泪瞬间湧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似乎是对他的挣扎感到不耐烦,狰扣在他后脑的手往上,精准捏住了他敏感颤动的猫耳根部,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啊……!”一股尖锐的、无法形容的酥麻感从耳根炸开,闪电般窜遍全身。


    林洛浑身猛地一颤,所有推拒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只剩下喉间破碎又甜腻的呜咽。兽耳和兽尾是亚兽最敏感的部位,被这样富有技巧地呷弄,快感夹杂着羞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身体不对劲起来。原本因为发情期而倦怠嗜睡的血液,此刻仿佛被点燃,一股陌生的热流汇聚,浪潮般涌来。尾巴不受控制地颤抖,绒毛根根竖起。


    狰的唇舌依旧在他口中肆虐,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反应,亲吻忽然停了下来。


    兽人稍稍退开一点,冷薄的唇上还沾着彼此交融的湿亮水渍。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小猫,林洛眼眶通红,鼻尖通红,连嘴唇也被他揉蔺得鲜艳肿账,微张着喘息,雪青色的猫眼氤氲着迷离的水汽,一副让人想要更加用力欺负的模样……


    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凶狠。他像是极度不悦,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猛地低下头,鼻尖贴近林洛的颈侧,开始缓慢而仔细地嗅闻。


    从林洛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下巴……一路向下,沿着脖颈、锁骨,来到单薄兽皮衣掩盖的胸前,甚至隔着粗糙的布料停留了片刻。那动作不像动情,更像野兽在检查自己的所有物。


    微凉的鼻尖蹭过细腻的皮肤,灼热的呼吸喷洒其上,带来细密的战栗。


    林洛被他嗅得浑身发阮,皮肤泛起一层可爱的粉色,只能发出细微的、无意义的哼唧。


    可猛兽的检阅还在继续。


    狰的鼻尖停在猫尾根部那片区域。


    那里的敏敢度极高,更是亚兽散发发情讯息最关键的位置之一。


    灼热而沉重的吐息,毫无遮拦地喷吐在那里。


    林洛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尾巴根部传来奇异的酸软和麻痒,让他差点尖叫出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狰的呼吸骤然加重,变得粗粝衮燙,喷出的热气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那停顿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与危险。


    他鸵鸟似的捂住脸颊,可身体深处,隐隐期待起来。


    狰却突然松开他,退开一步。


    无数新鲜空气涌入,林洛喘息着,迷蒙着双眼望着他,湿漉漉的眸子里全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和委屈。身体被唤醒,又被撂下,这样不上不下的,闹得他难受极了。


    猫尾巴甚至不顾主人颜面,自发缠上男人手臂,做出放荡的挽留。


    林洛简直要哭出来。


    还没从尾巴的刺激里回过神,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引着,探向狰的兽皮裙里……


    “不……不要!”一想到上次的触感,林洛就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力气想要缩回手,却被牢牢按住——


    作者有话说:保险起见,拆章


    第90章 第五个火葬场4


    林洛简直要郁闷死!


    他的热意无从纾解, 手心却被迫留下一片湿黏,小猫羞恼到几乎快要晕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滚烫的臉颊深深埋进臂弯, 发出细微的、崩溃的抽噎, 只剩一双絨絨猫耳一抽一抽地抖着。


    而那个可恶的兽人, 竟还不肯放过他。


    狰握着他弄脏的手,灰蓝眼眸里翻涌着林洛读不懂的专注。他毫不避讳地,将那些白烛一点点抹在林洛辟谷上,尤其尾巴根处, 反反复复,期间鼻尖还不住凑近嗅闻, 直到那一片皮肤都沾染上雄性兽人濃郁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 他才站起身,看了眼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羞恥和悲愤气息的小猫,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臉上,闪过一丝滿足,犹豫片刻, 又在那委屈耷拉的飞机耳上揉了揉, 笨拙的, 带着罕见的温柔, 随即利落地跃下鸟巢,消失在黑暗的森林里。


    过了好半晌,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彻底远离,林洛才微微动了动。


    被过度刺激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手心、嘴巴、屁股……到处都残留着那个男人霸道的气息和触感。


    【这个臭不要臉的野兽……】林洛抽噎着对系统控诉,【只管点火, 不管灭火!不讲武德!】


    017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微弱又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道,【严格来说,他的行为,可能只是一种……標记。】


    【標记?】


    【是的。这里远离巨鳄兽的气味范围,同行的雄性兽人离开,您身上的发情期气息立马就会毫无遮掩地扩散出去,这对任何雄性来说,都是强烈的信号。】


    017兢兢业业科普世界设定,【他是在用最濃郁的雄性体,液来覆盖您的气息,是一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暂时性標记和警告,示意其他人或兽,您已经“有主”了。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林洛的抽噎顿住。他愣愣挪了挪小屁屁,男人指腹粗粝的触感依然鲜明,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独属于狰的濃烈味道。


    林洛吸了吸鼻子,腰肢又有些发软。


    耳朵和尾巴也酥软无力。


    【所以他不是在故意欺负我?是为了掩盖我的气味,保护……我?】


    【是这样的没错。】


    灭顶的羞耻和愤怒,似乎悄悄消退了一点点。


    林洛抱着被“标记”过的尾巴,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好、好吧。那、那我就姑且原谅他好了。”


    但也只原谅一点点。谁讓可恶的雄性兽人自作主张,吓了他一大跳!林洛在心里强调,尾巴尖却无意识地,轻轻卷了卷。


    晚上的食物是一條鱼。


    一條几乎跟林洛差不多高的巨骨鱼。


    狰将最肥美的鱼肚剖下递了过来。虽然林洛习惯熟食,可猫科的本能讓他对鲜嫩刺身也无法抗拒。他不客气地抱住大块鱼腹大快朵颐,猫瞳却不忘偷偷打量狰的背影。


    蛇族兽人脱掉了被湖水浸透的皮裙,露出精壮的后背。昏暗光线里,银蓝色的鳞片沿着他的脊椎若隐若现,流溢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你的鳞片怎么越来越多了。”林洛皱着眉,有些嫌弃道,“你该不会真的要退化成大蛇吧?”


    狰闻言转身,灰蓝色的眼睛冷冷扫来。


    那什么,毫无遮掩,就那样大大喇喇果露着。


    林洛瞪直了眼,臉颊爆红,好半晌才把剩下的鱼肉砸过去,“你又耍流氓,快把你那个丑东西收起来!”


    似乎是想证明自己不丑,男人还越发靠近了一些。


    林洛赶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心却跳得极快。


    黑灯瞎火里,他似乎听到一声极低的笑声。


    转瞬即逝的,带着磬石相击的低沉,动听极了。要不是猫科耳朵灵敏,几乎就要错过,林洛从指缝里露出一个密密缝望去,结果闯入视线的,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放大的凶器。


    “啊——”一声惊叫划破寂静,林洛连滚带爬逃开,“你无耻!你下流!”


    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捏起悬在半空的一只肥硕花斑蜘蛛,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诮,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林洛:“……”社死了。


    吃完晚饭,狰例行去周边检查安全。林洛烦躁地躺下,尾巴无意识地左右拍击着树干。


    被狰这么一闹,发情期的症状好像越来越明显,身体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悸动,渴望被触碰,被填滿。


    根本睡不着。


    一层沉闷的热汗渗出,兽皮裙下,两條长腿不自觉并拢撕磨。


    粗粝的兽皮让他感到不适。


    迷迷糊糊间,狰回来了,林洛凭着本能蹭到他的身边。


    兽人本不想理会,可小猫黏腻的咕噜声讓人难以拒绝,他只好抚上林洛的胸襟,隔着兽皮轻轻揉捏。林洛的呜咽声骤然变大,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兽人的另一只手,顺着尾巴根部一路捋到尾尖,每一次抚弄都讓他抖得像風中的葉子,雪青色的瞳孔涣散失焦。林洛最后的记忆,是锋利的牙齿叼住他薄薄的耳尖,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不住的噬咬。三重刺激下,体内燥热终于短暂平息,他昏沉沉睡去。


    远古星河,璀璨辽阔。


    寂静月色下,狰垂眸盯着他红扑扑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睛。


    在林洛的坚持下,他们在巨木上简单安了家。


    八天时间,蛇族兽人以惊人的耐性和执行力,在粗壮的树干上打造出一个小小猫窝。


    “这里再掏深一点!”


    “那里要留个窗户采光!”


    “地面要铺平嘛!”


    树干里被巧妙地掏空出一个颇深的洞室。按照林洛“一室一厅”的古怪要求,狰用坚韧的藤蔓和经过简单处理的轻薄木板,在内部做了简单的隔断。外面算是“客厅”,还用光滑的石头和木桩搭了个简易桌凳;里面则是更为私密的“卧室”,空间不大,禁止兽人入内。


    卧室里铺滿了干燥的、带着清香的柔软苔藓,又用一种巨大的、背面柔软如绒的葉片当做床垫。林洛试躺了一下,简直像陷进云朵里,比他原来部落的兽皮床还要舒服,忍不住抱着尾巴在上面滚了两圈,发出滿足的咕噜声。


    树屋的“墙壁”和“天花板”,应林洛要求,被狰用石刀仔细刮过,打磨得光滑平整;大门的位置悬挂着用细藤串联起来的叶帘,层层叠叠,既能遮挡風雨,又能保证通透,最让林洛惊喜的是“窗户”。狰在树干上开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外侧用可以灵活开合的叶片遮挡。晴天时打开,阳光和微風可以透进来,驱散树洞深处的潮息;雨天关闭,则严丝合缝。


    林洛满意极了。


    树屋才竣工,狂暴的雨季便席卷而来。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天河倒灌,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


    水汽弥漫,天地间一片灰白。


    森林顷刻沦为泽国,低矮的灌木丛转眼不见踪影,唯有他们栖身的参天巨树,如同汪洋中的孤岛,在狂风骤雨中巍然挺立。


    密集的雨点砸在浓密的树冠上,发出“嘭嘭”的闷响,但经过多层叶片缓冲,传到树屋内时,已经变成了规律而催眠的“沙沙”声,如同最柔和的白噪音。门前精心编织的叶帘尽职尽责地阻挡了所有企图入侵的雨水和狂风,只有极细微的、带着植物清润的水汽渗透进来,送来一丝凉意。


    树屋里面干燥得不可思议。厚实的苔藓吸湿透气,睡在上面暖烘烘软绵绵。角落驱虫的干草散发着宁静的香气。


    狰不在,林洛裹着狰不知哪里弄来的柔软腹毛鞣制的、格外轻暖的兽皮毯子,蜷在“卧室”最里侧熟睡着,仿佛外面灭世般的狂暴雨幕都不存在,尾巴惬意地舒张,半张脸埋进蓬松的兽皮里,呼吸悠长安稳,脸颊透出健康的粉红,猫耳也放松地软软耷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正沉在一个拥有无尽阳光和鱼干的甜美梦境,嘴角甚至无意识地翘起一点满足的弧度。


    突然——


    “哗!”树屋入口处,厚重的门帘被一股巨力顶开一道缝隙。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狂躁的气流猛地灌入,林洛一个激灵,尚未完全清醒,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如隼般锐利的金棕色眼睛。


    一个湿漉漉的巨大鷹头探了进来。


    “啧,我当是谁侵占了我的巢穴,原来是一只美味的小雌性。”


    林洛浑身的毛“唰”地一下全都炸开!茶色猫耳变成标准的飞机耳紧贴头皮,尾巴也僵直地竖起。


    下一秒,巨大的鷹头猛地探入,尖利的喙快如闪电,却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叼住林洛后腰的兽皮裙。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轻而易举地从温暖的巢穴里提溜出来,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啊——!”短促的惊叫被风雨吞没。


    巨鷹轻轻一甩头,林洛便被抛落到一个宽阔、坚硬、覆盖着厚实羽毛的背脊上。凛冽的气流骤然加剧,巨鷹双翅展开,猛地拔地而起,冲破雨幕!


    “狰——!!救命——!!!”


    林洛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并用死死抱住身下的一根粗壮羽毛,在铺天盖地雨帘里,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但雨实在太大,他的兽人伴侣注定无法听见。


    不知颠簸飞行了多久,就在林洛以为自己要冻僵或者吓死的时候,身下猛地一震,着陆了。


    惯性让他咕噜噜从鹰背上滚落,掉进一堆枯草和羽毛里。


    谢天谢地!


    没让他直接摔进岩石缝隙里。


    他头晕眼花,呛咳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位于悬崖峭壁凹陷处的巢穴里。外面依然是倾盆大雨,但巢穴颇深,风雨被挡去了大半,只有零星水汽飘入。巢穴边缘,那只将他掳来的巨鹰正在收拢翅膀,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散去,原地出现一个……男人。


    很高,几乎与狰不相上下,一身薄薄的肌肉线条分明,充满猎食者的爆发力。


    他有着一头桀骜不驯的白色短发,脸部轮廓锋利,一道深刻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脸颊,非但不显狰狞,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痞帅。


    最要命的是,这个世界的兽人都喜欢耍流氓,他的身上未着寸缕,露出的肌肤是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的蜜色,布满许多细小的旧伤疤。好似在刻意展示雄风,林洛眼神划过时,他还重点挺了挺腰腹。


    林洛:“……”


    简直辣眼睛。


    男人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锐利的金棕色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小猫。


    纤细白皙的雌性兽人浑身湿透,单薄的兽皮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可爱的茶色发丝和猫耳湿漉漉地耷拉着,尾巴上的绒毛也一绺一绺,看起来可怜极了,唯有那双盛满惊惧的雪青色猫眼,亮晶晶的,宝石一样迷人。


    “雨季竟然还能捡到一只落单的雌性……”鹰族兽人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息。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逼近,带着捕食者审视猎物的从容,又混合着一种纯粹的、雄性对雌性的浓厚性趣,声音比巨鹰形态时更清晰了些,沙哑中带着磁性,“哦,还这样的甜美。”


    他在林洛跟前蹲下,两人距离近得林洛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炙热温度。


    “你、你走开!”林洛试图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他抱着自己湿冷的尾巴,努力摆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颤抖的嗓音和发软的腿出卖了他。


    【主人,别怕,他不会伤害你。】


    【我是怕这只沙雕嗎?!拜托,任谁在没有一点安全防护的情况下,从百米高空俯冲下来,都特么得腿软!】


    他走神得厉害,引得鹰族兽人极大的不满,无视他的抗拒,凑得更近,深深嗅了一口。


    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林洛湿漉漉的颈侧,带出的气息衮燙,林洛小小地瑟缩了一下,男人终于轻笑出声。


    “好敏感的小猫。”他发出亵玩般的赞叹,金棕色的瞳色加深,目光变得更加露骨,肆无忌惮地扫过林洛湿衣下起伏的曲线,最后定格在他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颤的唇瓣上,“宝贝儿,雨水冲刷掉另一个家伙讨厌的味道之后,你发情的气息简直甜到发腻……”


    他伸出手指,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佻地刮过林洛下巴上的雨水,送入口中。


    “真是……让人兴奋。”他猩红的舌尖涩情地舔过指尖,“是迫不及待,已经做好迎接新伴侣的准备了嗎?”


    【叮——请宿主接收新任务!】冰冷的任务提示音终于响起,【扫描确认:白翎,鹰族最强壮的勇士之一,因恶意戕害同族被驱逐,桀骜不驯,极度厌恶部落生活,是宿主组建流亡兽人同盟进攻银月部落的关键目标之一。请您不计成本拉拢白翎,将他纳入麾下为您所用。】


    死流氓正用看美味小点心的恶心眼神看着他。


    拉拢?


    【该不会让我用那种方式吧?】


    017沉默着点头,想了想安慰道,【听说鸟类都很快,几秒。】


    【呵,你懂的还挺多。】林洛鄙夷道,【对付这些四肢发达的家伙,咱们拼什么体力?当然得拼脑子。】


    【???】


    【拉拢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017突然有了久违的、不详的预感。


    白翎见他不答话,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猫眼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更觉有趣。他指尖下滑,轻抚过林洛纤细的脖颈,停留在单薄兽皮半包裹的锁骨处,暧昧地流连。


    “小猫咪,这是兴奋坏了?”他语带戏谑,“毕竟我们鹰族可比蛇族受欢迎多了。放心吧,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的。”


    他刻意加重了“温柔”二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哦不,是跟着那条冷血长虫,跑到我的地盘附近?那条长虫一看就不会照顾人,宝贝儿,以后跟着我吧。”


    林洛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抖落几滴水珠,也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雪青色的猫眼里漾起浓郁水光,一副乖巧得不行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雄鹰的巢穴,轻轻吸了吸鼻子,被水浸湿的猫耳可怜巴巴抖了抖,连带着那湿漉漉的大尾巴,也似有若无地轻轻扫了一下白翎近在咫尺的小腿。


    “你、你这样,是在求偶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裹了层蜜,甜得白翎心尖一颤。


    他的手指,再次不安分地,轻轻勾起了林洛一缕湿漉漉的茶色发丝。“如果我说是呢?”


    “既然是……”林洛微微仰起脸,露出被冰冷雨水冲刷后冻得发白的漂亮小脸,恰到好处地展露出自己的脆弱和娇贵,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么,这就是你求偶的诚意?”


    “家徒四壁,风餐露宿,连一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林洛说着,趁着白翎不注意,一把将他推开,一边擦着脸上滚落的雨水,一边皱眉打量四周,“没房没车,就想娶我这样漂亮、柔软又乖巧的雌性,还是亚兽里最受欢迎的猫族亚兽,你在想屁吃吗?”


    “那条臭蛇,好歹还能拿出一间树屋,马马虎虎布置得还算舒适,就这样我都还没答应他的求欢……”林洛撩起眼皮,上上下下将白翎打量一遍,“你能拿出什么来?”


    他迅速沉下脸,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尾巴高傲地绷紧,“我哥哥还没我长得漂亮乖巧,都能嫁给狮族首领,反正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样一穷二白的流浪汉!”


    话里赤果果的嫌弃叫白翎眯起了双眼。


    要知道他们鹰族可是天空的霸主,怎么会输给长虫和四脚兽?只是,他看了眼条件恶劣的巢穴,好像是有些理亏的样子。


    雄性基因里好斗争胜的本能被唤醒。


    他要征服这只漂亮又骄傲的雌性。


    小鸟愤怒起来!


    “那些有什么难的?”白翎哼笑一声,一把捞起湿透的、轻飘飘的小猫,在林洛短促的惊呼中,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巢穴更深处,“我会让你看到鹰族的实力。”


    将林洛放进厚实干燥羽毛堆里,白翎没有进一步侵犯的动作,只是顺势在旁边坐下,一手支着脑袋,金棕色的眼睛牢牢锁着他,像看守着新得的、有趣的玩具。


    “你们雌性就是麻烦,不就是房子吗?”白翎扯了扯嘴角,疤痕随之牵动,带着几分不屑的狂傲,“等到雨季过了,我会给你建造一个比那树屋好上百倍的空中堡垒,现在,我得先给你做点标记,免得你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又招惹其他兽人。”


    林洛蜷缩在羽毛里,浑身湿粘,闻言踹了他一脚,“休想!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将所有竞争对手都击败,我只臣服于最强者!该不会,你连狰都打不过,所以才这样偷偷摸摸吧?”


    他的激将法果然生效,只见愤怒的小鸟怒喝一声,“哼,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上门,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可男人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目光落在一处,骤然幽深。


    林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随着刚刚踹人的动作,本就不长的兽皮裙翻起,齐齐贴上腿根,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让可恶的鹰眼看光了。


    他赶忙蜷缩起来,想将白嫩的腿根藏进细碎的羽毛里,男人却已经压了上来,喑哑的声音贴着毛绒绒的耳根,带着烈酒般的蛊惑。


    “宝贝儿,想要雄性为你搏命,总得先给他尝些甜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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