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发觉有人靠近, 虞别意压根来不及反应。
熟悉的气味比声音更早一步抵达,清清楚楚告诉他,来人是谁。
酒精麻痹了虞别意的思维神经,让一切都像是被装进了慢动作片段。他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人。
段潜用一种冷静到诡异的语气问他:
“虞别意,你在做什么?”
略显沙哑的问询被沙发上的当事人囫囵丢进大脑咀嚼,头晕中,理性与感性短暂纠缠,虞别意只草草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来人是段潜。
第二:他现在跟段潜貌似是已婚关系。
等等他突然抓住重点。
——已婚。
那自己慌什么,没必要啊。羞耻心霎时无限缩小。
泛着水雾的眼睛一睁一闭,虞别意的手仍放在原位慢吞吞磨蹭,他实在旁若无人,曲起的指节顶开布料,叫拉链又往下滑了一段。鼻息微颤,虞别意举止坦然,好像就算被看见也没关系。
虽然在触及段潜的目光时,他有意识曲腿遮挡,但这点遮挡着实无足轻重。
“虞别意。”段潜的声音更哑。
被吊得不上不下,虞别意眯眼看他,起初想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或是“我在干什么你难道没看见?”。
但末了, 他只咬下唇,懒懒答:
“字/wei啊。”
你不是看见了么
“ ”
自入冬起室内就开了地暖,所以,纵使此刻外界寒风阵阵,内里也依旧温暖舒适,热空气不间断上涌蔓延, 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脱下外套,段潜呼吸逐渐变得浊重。
他没有情感经验,但他是个正常成年男性,有过尝试,亦会自我纾解。
他不是瞎子白痴,哪里会不知道虞别意在干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收到路之岭消息,担心人醉酒因而调班回家,一开门却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客厅光线不明,壁灯昏暗。
沙发上,青年随意横躺着,大衣外套被草草甩到一边,只有一条袖口欲坠不坠地挂着茶几。他额发散乱,衣衫不整,劲瘦的侧腰绷得很直,戴着戒指的手掌则同那一抹银色反光一道,没入段潜视线无法企及的地方
真是好样的。
呼吸难以控制,段潜在彻底失态前快速别开眼,沉声道:“你喝醉了。”
“嗯,有点。”虞别意蹭了下掌心,兴许是不小心剐蹭到了戒指,他舒服地一颤。
没有掩饰自己的反应,也没有收敛面上的神情,虞别意眉梢轻动,那张从来挂笑的脸此时透着红,桃花眼尾弯起,轻佻意味不减,反而更盛。
“你在看我?”他问。
然而段潜根本没法回答。
不止一次照顾过醉酒的虞别意,他见过对方各种各样的情状,可那些里没有哪个跟眼前的一样段潜能很清楚分辨,虞别意此刻的醉意,恐怕不能用“有点”来概括。能把一个酒量海深的人喝成这样旖旎的心思淡了,段潜只觉不舒服。
“不说话?”
客厅的空气实在太过寂静,昏昏沉沉的虞别意能在听到自己声音的同时,也听到段潜的。
段潜似乎有点生气?
虞别意没法深入琢磨,只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样明目张胆宣/淫似乎是不大好。于是他侧了下身,闷声道:“我没好你不能站在这。”既然段潜看见要生气,那就别看了。
“为什么。”
“你”虞别意思考,“你要尊重我的隐私。”
被毫无征兆倒打一耙,段潜深吸一口气,陈述事实:“虞别意,是你先要躺在客厅沙发上的。”
是么?虞别意注意力被动作分散,有点懒得搭理他。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应了声。
“哦。”
在酒精作用下,虞别意这会儿既困又难受,这种难受具体体现在,他没法很好地满足自己。就像爬一座山,往常他带足装备,一口气便能登顶,可今天不知为何,登山索悠悠吊着他,叫他不得已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巧的是,虞别意又是个倔脾气,越是得不到越想要,于是他在微恼中转身,蹬直了腿。
拖鞋早被踹到地上,裤腰也在这一动作后彻底从他的腰胯上滑落,衬衫衣摆被沙发靠枕抵着掀起,露出截高凸莹白的尾椎。
眼见沙发上的人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段潜实在忍不了了。
这对他而言太过了。
眼疾手快拿起放在沙发边的小被子抖开,他快步走近,扑头盖脸往虞别意身上一闷。
眼不见为净。
身上陡然多了层重量,虞别意不大乐意,当即就要抬脚往下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伸腿,就被人隔着柔软布料一把摁住,阵阵热意抵达,小腿上传来的触感十分熟悉,叫他觉得似曾相识。
是在哪呢虞别意在一片凌乱中陷入沉思。
受制于人的人略显狼狈,但此时,段潜的情况也说不上好。宽松的裤子于不知不觉间变得逼仄,他有心控制,可生理总是先心理一步,将那些不好说的心思抖落在外。
好在,段潜素来能忍。
镜片下,男人眸色深沉:“躺着,别乱动。”
“闷,你拿走。”
掌心之下的小腿又要动作,段潜加大力道,直言:“虞别意,你要是敢踹,我就挠哭你。”跟醉鬼说话的要义就是直白,这种时候,道理讲得再多都没用。
果然,这句话在虞别意那十分奏效,段潜话音刚落,方才还嚷嚷着要他把被子拿走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像是被吓清醒了,虞别意这会儿说话都有条理不少。
“段潜我口渴,给我倒水。”青年转过脸,面容一片酡红。
段潜没看他的眼睛,起身道:“等着。”
他动作很利索,没两秒钟,室内就响起烧水和开柜的声音。
没了挟制,虞别意裹着被子横在沙发上,咂摸着方才磨蹭来的余味。
身上酒劲一阵一阵,这会儿高那会儿低,理智也时有时无,但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大体还是有数的——嗯,对段潜耍了下流氓。
不算大事。
虞别意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忽然特别想念自己家那些小玩意。
收拾行李那天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把抽屉推了回去,什么都没拿。彼时他想着,最近应该用不到,万一让段潜这个直男看见了,岂不是要把人吓死?
但现在过量酒精弄得他起不来,虞别意是真有点欲求不满了。
没一会儿,段潜端着泡好的蜂蜜水和解酒药回来。
虞别意看见他,晃了晃头,撑着沙发坐起来。他胃不大舒服,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仰身靠上沙发时裤链也没拉,就这么大喇喇敞着。
幽怨看向段潜,虞别意眼底的不满若隐若现。
惯会隐藏情绪的人此刻情绪外露明显,段潜有所察觉,而后被这一眼看得不明所以。他把蜂蜜水放到虞别意手边,又从铝箔纸板里扣出药递过去。
“今晚怎么喝成这样?”
虞别意不答,半晌才反问:“你今晚不是要住学校么,怎么回来了?”他原以为蜂蜜水会烫,所以只 小抿了口,但甜滋滋的水喝到嘴里,温度却是恰到好处。
主动跟其他老师调了班的段潜撒谎面不改色:“有人找我调班。”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是要我跟你报备么?”
“ ”虞别意不是这意思,但他也不好让对方的话撂地上,“咳咳,你想报就报呗,我还能管着你啊。”他说着,仰头一口吞了解酒药。
吞咽过后,两人久久无言。
局面有些尴尬,虞别意掌心仍残存着黏腻的潮湿。段潜眼尖,自然也看见了,他抽过一张纸巾递给虞别意。
“擦擦。”
虞别意视而不见:“段潜我头好晕。”
“嗯,我知道。”
“今晚真是遇上傻逼了,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么爱灌人酒的玩意难喝。”虞别意骂人时分外有劲,“傻逼”两字说得特重。
“他是傻逼,”段潜陪着虞别意骂,还趁他不注意,把他手拉过来擦了个干净,“难喝的话你平时也少喝,喝酒伤身,对胃不好。”
他一说完,虞别意就从被子底下伸出只脚踹他:“你滚,你也不是好东西,就知道管我。”
“叫我滚,那你准备干什么,”段潜一把捏住虞别意作乱的脚,确认不是右脚后才用劲握住那段脚踝,“你今晚打算睡这了?”
“你别管我还没完事,难受得要死。”虞别意语气烦躁,眉毛都拧到一块儿,“憋死我了,出不来啊。”
“非得弄出来?”段潜额角跳了跳,攥着虞别意脚踝的小臂上青筋都突出,“你现在喝醉了,能起来?”
被戳到痛脚,虞别意当即道:“能不能跟你没关系,走远点,你在这我怎么弄?不准看,要玩玩你自己的去。”
醉鬼愈发理直气壮,虽然能和人交谈,但显然,酒还没醒。
玩他自己的?段潜几乎要被虞别意气笑。
拇指在莹白脚踝上短暂摩挲,而后,他一言不发松了手,果真起身进了书房。
转眼,客厅又只剩虞别意一个。
他掀开被子,想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可客观因素就摆在那,纵使再努力也差一点。
虞别意拧眉启唇,不轻不重暗骂了句,额角被地暖烘出一层薄汗,不知不觉间,就连后背都湿透。
末了,虞别意彻底没了精神,总算放弃挣扎。
像是算准了时间,在虞别意松开手那一刻,书房的门被推开。
段潜目不斜视走到虞别意跟前,问他:“能自己去洗澡吗?”
问题落下没得到回音,过了不知多久,久到临近段潜阈值那一刻,垂落在身侧的手倏然被牵住。
也不像牵那更像一种,出于本能的触碰。
虞别意醉醺醺垂着脑袋,手掌在段潜手背和大腿侧一气乱碰,只是尚未走远,便被制住。
“段潜”虞别意含糊抬眼,语气幽怨,“我硬。不起来了。”
喉头滞涩,段潜本想扒开虞别意的手,可临了指尖却一点力也使不出没办法,他就喜欢虞别意这么抱着他。
“因为你喝醉了,”段潜哑声,“这是正常的。”
“那明天呢?”
“明天你就能起来了。”
“真的?”
“真的。”
得了答案,虞别意仍有些不满:“还是不行怎么办”
段潜拿他没办法:“你想怎么办?”
哪怕醉了,虞别意还是不忘在斗嘴时拖人下水:“我要是起不来,你以后也不准起来。”
“ ”
“你发誓。”
这种事还要发誓?
彻底放弃和醉鬼理论,段潜叹了口气,遂他心意:“我发誓。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从段潜这得到了想要的,虞别意情绪好上不少,但他还是没松开贴着段潜的手,反而借着支点晃晃悠悠站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太快,段潜还没反应过来,虞别意就陡然往前大走了几步。
察觉出不对劲,段潜立马揽住人,皱眉道:“你要去哪?”
虞别意猝然回眸,空余的手捂着嘴,眉目间都是难受的神色,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消减,胃部不适愈发明显。
他想吐。
段潜一下了然,当即带着他进了厕所。
虞别意也是能忍,酸味都到喉头了,硬是忍到进了厕所才猛然弯下腰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许久没被酒精折腾成这样,虞别意一手捂着抽抽作痛的胃,一手在身边胡乱摸着,想要找墙,他面色苍白往后跌了几步,他还没来得及碰上冰冷的瓷砖,便被段潜的胸膛抵住。
略过虞别意狼狈的面孔,段潜拿热毛巾把他的脸擦了遍,神色已是很严肃:“是胃痛?”
“ 嗯,”虞别意没力气,由他揽着,软软靠着,“今天只喝了酒,没吃东西。”
他说完,还以为段潜会说他“活该”,可段潜却什么都没说,只半拉半抱着将他放到床上,而后起身准备出门。
有气无力抬了下手,虞别意问他:“去哪?”
“家里还有点昨天剩下的青菜和肉末,给你煮碗青菜粥,你喝完再睡。”
手机不在身边,虞别意眯着眼在手表上瞄了下:“好晚,别折腾了,我习惯了明天就好了,也没有很疼。”
他说的话和糟糕的面色完全不成正比。
醉鬼没有话语权,清醒的人才有决策权。段潜压根不理他,转身就出了卧室。
门没关,外头的光线伴着厨房内乒铃乓啷的声音倾泻而入,叫人觉得很安稳。虞别意趴在段潜刚晒过的被子上,埋头深深吸了口太阳的味道,脑子晕乎,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睡觉。
记不清眯了多久,一股香味慢慢飘进鼻腔。
虞别意空空如也的肚子受了刺激,当即叫起来,他撩开沉重的眼皮,一睁眼就看见围裙都没摘的段潜端着碗粥放到床头,弯腰开了床头灯,低声对他说:“醒了?喝点再说,空腹睡到明天又要痛。”
睡眼惺忪的虞别意在段潜的注视下端起粥,一口一口喝着,温热又柔软的粥滑进食道,填进胃里,叫嚣了整晚的器官总算稍稍安分,不再时刻用疼痛刺激虞别意的神经。
“段潜。”
“嗯?”
虞别意嫌瓷碗烫,换着手捧粥:“看不出你还挺贤惠。”
快要一点钟,段潜从回家开始就围着虞别意打转,自己什么都没收拾,但情绪依然稳定:“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喝醉都是谁照顾你?”
“是哦,”虞别意恍然,眨了下眼,“原来你一直很贤惠啊,我以前怎么不觉得。”
段潜很轻叹了口气:“喝慢点,等会儿又要噎住。”
“知道了,你这弄得跟管小孩似的,我现在没那么糊涂,刚才吐完又睡了会儿,已经好多了。”虞别意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放慢了动作。
他认真喝着,额前的头发忽然被撩开,是段潜把手背伸来贴了下。
“有点热,”段潜皱眉,“晚上要是再胃痛或者有温度,我们就去急诊。”
“不至于,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让我睡一觉,”虞别意喝完最后一口粥,“睡一觉就好了。”
段潜对此不置可否,他拿走虞别意喝粥的碗放回厨房水槽,刚要回卧室,却见刚才还趴在床上的人摇摇晃晃走出来。
“还不睡吗?”段潜问。
虞别意头痛着迈步:“睡啊,我都困死了,就是今晚我去客房睡吧,实在没力气洗澡了,身上臭。”
眼前的世界还有部分被黑影笼罩,看不大真切,但从主卧到客房这段路,虞别意走了无数次,哪怕闭着眼都能抵达目的地。
可他还没迈出两步,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段潜看向他,眉目低垂:“我没有说过不让你睡。洗澡先别管了,先去睡觉。”
虞别意胳膊被人握着,不解回眸:“你不是有洁癖么?”他往常对段潜是挺颐指气使的,但段潜的好恶他也记在心里,对方会介意的事,他向来能免则免。
“没有,”段潜脱口而出,“现在去睡觉,路都走不稳瞎跑什么。你不回去我就抱你了。”他态度强硬,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虞别意也不是非要难为自己,先前之所以想去客房睡,也只是担心段潜会觉得不舒服。眼下既然段潜都没有意见,他自然更不会磨蹭。
回到主卧简单擦身洗漱,虞别意凭仅剩的力气换了睡衣,而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在这间卧室睡觉不是第一天,虞别意已渐渐习惯了这个同时混杂他和段潜气味被窝,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床垫似乎微微下陷,有道热意靠近,又在他额头上贴了下。
虞别意浑然不觉,只追着那道稍纵即逝的热度蹭了蹭。
有人在黑暗中僵愣。
有人被熟悉安全的味道簇着,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觉,虞别意做了许多梦。以前的事不论大小,全部一股脑涌进梦里。
虞别意恍恍惚惚,只觉自己又回到多年前,回到大学刚开学的那年
大一刚开学,虞别意拖着行李兴致冲冲闯入完全陌生的城市。
A大在全国排名顶尖,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家远,当然,这在那时的虞别意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凭好性格和出众的能力快速融入集体。
宿舍是四人寝,虞别意和宋桥是老乡,都来自杭城,另两个室友一个来自东北,一个来自中部,他们家乡都隔了十万八千里,但相处起来极为融洽,也算无话不说。
在新环境完美适应的虞别意想法很多,早就计划着要出去喝酒,东北室友知道后当即举双手赞成,另两人一合计,也说好。
于是当天晚上全寝出动,浩浩荡荡去了烧烤摊。
烧烤摊上,闻着烟熏火燎的味,虞别意不经想到一中门口自己常去的那家。
被端上来的牛羊肉串滋滋冒着油,香味摄人,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坐他边上撸串的人换了样,不再是从前固定的那个。
四人天南地北聊着,什么话题都扯。
东北室友豪爽问:“别意,你跟宋桥不在江南水乡待着,跑这死冷的地方来干什么?你们那又不是没好学校。”
“再冷能比你们东北冷啊?”虞别意喝着啤酒,笑道,“我来这当然是为了看看不同的风景嘛,总留在一个地方怪没意思的,反正我不喜欢那样。”
闻言,宋桥好奇凑近:“之前刚开学就好像听你提过,你是不是志愿填报截止最后一天改了第一志愿来着?”
听见这话,另两人很吃惊,齐刷刷看过来。
“嗯,”虞别意耸耸肩,“改了。”
宋桥问:“本来打算留在家啊?”
“不是我想填的,是家里人想,报名的时候死活劝我留下,”虞别意眨眼,笑得挺坏,“但我就是不乐意,就是要到外面来。”
东北室友一听,瞪大眼:“我去!那你这出成绩的时候可是腥风血雨啊,没把你爸妈气坏吧?”
“哪能不气啊,肯定得气,”虞别意叹口气,“所以我好说歹说哄了他们三个月呢,开学前才修复关系,要不然我的生活费只能从以前的压岁钱里掏了。”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他们在座的几个谁不知道虞别意在院里出名?打从军训开始,虞别意这张脸就是公众号和校园墙上最瞩目的存在,后来正式上课,小组作业和课堂pre一做,大伙就发现了,虞别意这人不止脸好看,学习能力也是一顶一的牛。
能来A大读书,没谁不是天之骄子,大家都傲气,很难打心眼里服谁,但虞别意就是有这本事,叫人不服不行。
如今偶然得知他还有这么段略显狼狈的过往,室友哪里舍得放过挖苦他的机会?
宋桥大笑道:“别意,得亏你高中那会儿没对象,也没跟人约什么一块儿考大学,不然你志愿这么一改,对方不得伤心死。”
“是啊,高中毕业不是分手季么,多少对都是因为志愿闹崩的。”
“得了,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别意哪来的对象”
虞别意闻言无谓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却低声嘟囔了句:“应该也没那么伤心吧。”
啤酒一瓶瓶下肚,约莫是因为度数太低,所以叫人都浑然不觉,到后来,大家都有些醉了。
对面两人因为离得远,没听到虞别意在说什么,唯有宋桥把那句话听了个清楚,他醉醺醺扒着人问:“别意,什么不伤心?谁不伤心啊?”
虞别意没说话,只在心里想。
——段潜应该不伤心吧。
这天他是头一回喝这么多酒,比不上多年后在酒桌上练出的酒量,已是快要晕乎。面前的人脸一闪一闪,一会儿是宋桥,一会儿是段潜,叫他很混乱。
“别意,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宋桥问。
虞别意垂着眼,静静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指着某个对话框对宋桥说:“宋桥,你说我要是把某个人惹生气了,应该怎么哄回来?”
“哄?什么人啊,还要你哄?”宋桥大舌头道,“你跟ta熟么?”
“熟,”虞别意重复,“很熟。”
“嘶男的女的啊。”
“男的。”
“男的?”宋桥陡然拔高语调,“那你哄个鸡毛!男的有什么好矫情的,随便拉着打把游戏就该结了!谁敢让我们别意哄,我去干他!”
“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虞别意摆摆手,没再往下说。
主要是,这事也不好开口。
宋桥要是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难道要说,他背着竹马偷偷改了志愿来A大,然后把人惹毛了?这话多少有点奇怪吧。
他跟段潜又不是什么毕业季闹分手的小情侣,说出来怪矫情的。
再者,从小到大,他对段潜发火的次数不计其数,反过来,段潜真生他气的次数这好像还是头一回。
平静的人炸锅是什么样,虞别意在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刻也算是见过了。
他知道段潜是该生气的,毕竟两人曾经约定过,要考同一所学校,但这事计划赶不上变化,虞别意年轻气盛,做什么决定向来都先想着自己,然后才能顾及他人。
他要改志愿,要不被家里人察觉地跑出安全区,要来A大,这些都是早就在心里计划好的事。
至于段潜会怎么想虞别意不觉得段潜会生气很久,也许过段时间他的气就消了呢?毕竟段潜对他一向很宽容。
可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过段时间”,一过就是三个月。转眼的功夫,虞别意开学了。
而段潜那头虞别意把喝完的啤酒瓶放进一旁箱子里,精致眉目间满是苦恼。
真这么生气啊?
至于哄男人,纵然虞别意知道自己是gay ,可对上段潜这么个木头桩子,他也有些无从下手。
不知不觉,虞别意越喝越多。
最后,他终于挨不住,“啪嗒”一下靠倒桌上,不管不顾醉了过去。
然而,叫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醉再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会是许久未见的段潜。
还是面容更加成熟,头发短了一截,面上却隐隐带有怒容的段潜。
身处全然陌生的房间,一块儿出门的室友全不见了,虞别意躺在床上很没安全感。他愣愣坐起身,看向那个有点陌生的人。
“段潜?”虞别意瞪大眼,“你、我喝醉了?你怎么在这。”
合拢的窗帘被拉开一小截,阳光透进来,叫室内没那么沉闷。
“你室友都回去了,这里是我订的酒店。”
“你订的酒店?不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来了?”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虞别意余醉都被吓没,只差没从床上窜起来扒着段潜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段潜不说话,转身给他倒水。
每一处都奇幻,简直跟把人扔进异世界似的。
虞别意不依不饶:“你快点告诉我,你一声不吭跑这么远段姨知道吗?你偷偷来的?你这来一趟要花多少钱啊,你生活费够?你还回不回得去?”
“段潜,你说话啊!”
把水往虞别意身边的床头柜上一放,段潜眉目低沉,话语却认真:“我打了三个月暑假工,再加上以前的奖学金,你说我回不回得去。”
诶?
“暑暑假工?”虞别意睁大眼,意识到什么,他立马问,“所以,你这三个月不见踪影”是去挣钱了?
段潜不呛虞别意的时候话都不多,他坐在床边盯着人喝水,等虞别意放下水杯才道:“你跟琴姨说一学期回家两次?”
“嗯。”生活费就那么多,来回路费太贵,虞别意还想留着干些别的。
段潜突然说:“我会经常来。”
“???”虞别意一口水险些喷出来,“不是,你来干嘛?你钱多没地烧啊。”
段潜面不改色:“虞别意,最开始是你说报Z大我才报的Z大,但我其实喜欢A大不行么?你现在连这个都要阻止我?”
“”说到这事,虞别意又开始心虚,良久,他伸手戳了下段潜,“喂,你不是为了监督我才来的吧。”
“不是,你想多了,”段潜把水杯拿走,目光移向别处,“当然——”
“当然?”
段潜说:“要是你再在外面乱喝酒把自己弄醉,我就收拾你。”
“说到做到。”
年纪轻时放得狠话太多,虞别意自己说过不少,也听别人说过不少,段潜的语句混入其中,很快便被掩埋而去,叫人记不清楚。
段潜说完没了动静,虞别意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当这家伙爱管人的毛病又犯了。这次喝醉是他理亏,虞别意不欲反驳,只在段潜监督下灰溜溜过了两天安分日子。
那之后的四年时间里,虞别意无数次送走段潜,又数不清多少次迎接他,就连室友都习以为常。
他们时常打趣:“别意,你家竹马又来了。”
虞别意则利索披上外套:“嗯,今天晚点回来。”
起先,有人问过虞别意,段潜是不是在追他,他俩是不是一对。虞别意斩钉截铁说不是,他们还不信。
可时间一长,这些人不信也信了。毕竟哪有人追人这么多年没点动静的?
四年前是什么样,四年后还是什么样。
实在太奇怪。
时间匆匆一转,又到了毕业。
身边的同学出国的出国,读研的读研,全部散了开去,各奔东西各赴前程。
虞别意和宋桥早有打算,准备打拼自己的事业,然而选定目的地的时候,两人犹豫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会儿他们手边,有三四个不同的选项。
最后,虞别意也不知想到什么,冲宋桥一笑,拍板道:“那就别纠结了,我们回杭城怎么样?”
不然段潜那家伙又要阴魂不散给他发消息,说“琴姨昨天说想你。”
宋桥那时问他:“现在怎么想回去了?”
年岁渐长,对自由的定义也在变化,或许还有其他因素作祟,但虞别意只是垂眸笑道:“出来久了,想家也正常吧。”
想家,的确是人之常情。
虞别意拿这个理由说服了宋桥,也说服了自己。
在数不清的阴晴云雨后,飘远了四年的云,终于,自己悠悠飘了回来
虞别意猛地睁开眼。
宿醉半宿,一觉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他下意识伸手一探,被子里还有些余温,没多想,虞别意穿上睡衣匆匆出了卧室,也真是巧,屋外的段潜刚要出门,正站在玄关披外套。
“段潜!”
虞别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叫住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段潜回眸看来,有些意外:“怎么不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你”虞别意喘了口气,“昨晚麻烦你了。”
段潜蹙眉,似是对这句话不太满意。
虞别意对上他的目光,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好好,知道了,以我们俩的关系这算什么麻烦,对么?”
搭在大衣上的指尖蜷了下,段潜开门的动作一顿:“知道就好。早餐在冰箱里,牛奶记得热了再喝。”
“知道了。”
话音落下,两人静默片刻。空气温暖依旧,不知是不是虞别意的错觉,他竟觉得这样的清晨还挺温馨。
有家,有“爱人”,还有“爱人”为自己准备的早餐。
虽然这些东西在结婚之前他也拥有类似的,但不得不说,结婚证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有了那两个红本,一切都变得更不一样。
可具体是哪变了,虞别意又摸不准,说不出。
段潜率先打破沉默:“这么急出来,有话要说?”
心跳好像漏了两拍,虞别意愣了下,直白道:“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好的坏的?”
“都有,”虞别意回过神,笑骂他,“段潜,你悄悄给我脑子充钱了吧?不然怎么全跟你有关。”
段潜闻言,唇角弯了下:“那劳驾你再帮我续个费?”
“想得美,谁要梦到你。”
两人不过一臂之遥,虞别意刚醒,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他不用低头就能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酒味,不算浓,但也不好闻,真不知道段潜昨晚是怎么忍的,难道这人洁癖真的消失了?
除此之外,他总觉还有股极淡的腥膻味,似有似无,叫他捕捉不到。
脑子乱糟糟一片,虞别意低着头,忽觉发顶被人揉了下。
段潜只摸了一下就收回戴着戒指的手,他说:“没睡醒就回去再睡会儿,床单被罩留着我晚上来收拾,你别动了。”
虞别意点头,打了个哈欠。最近段潜越来越爱动手动脚,他都懒得制止。
话题到这本也该完结了,可段潜开门前忽而转身,瞄了眼虞别意的裤子:“有件事我确认一下,你现在恢复正常了?”
分明是挺正经的话,但虞别意就是听出些不大正经的意味。
“??”他反应半天,终于从昨晚的混乱记忆里找出自己干过的蠢事,讪讪道,“ 你要干嘛。”睡裤薄,什么都遮不住,昨晚没做成的事这会儿倒是怪成功的。
“不干嘛,”段潜失笑,“我只是想关心一下自己以后还没有做这件事的权利,毕竟昨天在你面前发了誓的。”
“你要是起不来,我也不准起来。忘了?”
“ ”
温馨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又同段潜对视一眼,虞别意恼羞成怒:“快去上班!”
房门打开又合拢,内外倏然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背靠着门,虞别意拧眉思索昨晚喝醉后到底干了多少蠢事,到底在段潜面前出了多大的洋相。
而一门之隔的地方,衣着齐整的段潜垂眸看了眼干净的手心,神色平静想到一些画面。
黏腻的白色挂在指缝间,随着食指和中指分开,被拉出一条细线。掌心之下,虞别意因昏沉而紧闭的眼缀着深黑眼睫,薄而红的眼皮微微颤着,从上至下,是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
迷蒙落了他满脸,久未停歇。
肇事者企图用拇指抹去痕迹,却只把人弄得更脏。
段潜知道自己心理大概有些问题,但
别意。
别生气——
作者有话说:小鱼就是这么扫, DQ就是这么坏
他俩怎么不算什么锅配什么盖呢[三花猫头]
明天那章也凌晨更哦[可怜]
再推推另一个预收~
《拜金笨蛋网恋翻车后》
【仇富又爱富漂亮笨蛋&能装又腹黑偏执富哥】
【直掰弯/网恋翻车/小黑屋】
边愉出生在落后小县城,没钱没人脉,好不容易考进最好的大学,结果开学第一天就被人嘲讽土包子。
摸着卷边的白T恤,边愉面色涨红,当即顶着一张漂亮脸蛋瞪回去。
有眼无珠的家伙,他早晚要在这儿出人头地!
可是只懂死读书的边愉哪里争得过天之骄子?
看着低到可怜存款余额,边愉硬气不起来,犹豫着听了朋友支的招——去网上钓个白富美。
手机刚摇两下,一个名为“X”的用户蹦出来。
只见对方主页满是豪车豪宅奢饰品,逼格拉满,坐标定位更是全世界乱飞,看得边愉心脏狂跳,眼都直了。
他火速出击。
鱼鱼:[姐姐,请问你还缺对象嘛? ]
X :[别叫我姐姐。 ]
边愉纳闷。
对方不喜欢青春男大么?
下一秒,X又道:
[男朋友的话,你该叫我宝宝。 ]
*
和X恋爱后,边愉过的不要太滋润。
对方不要求见面,只要边愉拍几张照片就会疯狂爆金币。
不论是曾经遥不可及的奢侈品,还是各种学习机会,凡是边愉想,X都会无一例外满足。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
边愉发现,自己那个家世深不可测的高冷室友,最近总拿一种很怪的眼神看自己。
边愉最讨厌邢自牧这类天龙人,面上不显,转过脸又向X吐槽。
鱼鱼:[宝宝,你都不知道我室友多装TvT ]
X :[哦,有多装? ]
那次聊天之后,边愉每早醒来总觉得大腿酸痛,身上还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红痕。
他垂着眼坐在床上发呆,却不知道几米之遥处,一道目光早已默然落到他身上。
*
意外得知X就是自己讨厌的室友,边愉什么都顾不上,惊惶失色想要划清界限,匆匆删除好友卸载软件。
可他不过刚踏出出租屋,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后来,每个夜晚。
边愉不过被邢自牧轻轻一碰,便全身颤抖,簌簌哭出声。
华丽奢靡的床上,邢自牧笑着用手圈住他的脚踝,揉按抽筋的小腿,俯身问:“鱼鱼,该和我说什么?”
边愉睁开泪眼,茫然呜咽:“宝、宝宝我永远爱你”
最开始,享受财富带来快乐的边愉无所觉察。
好久以后,迟钝的他才意识到,自己所得到的馈赠,原来早已被人明码标价。
食用说明:
1.1v1,双c,双初恋。
2.小黑屋不会出现生理伤害,仅满足作者阴暗xp()。
3.帅x美,小情侣不拆不逆。
第23章
段潜出门后, 虞别意没再回房睡,他简单洗漱,拿了笔记本, 在餐厅里一边吃“贤夫”准备的早餐, 一边看文件。
待鼠标滚轮滑到底,手边的牛奶也见了底,虞别意擦嘴起身,随手合上了笔记本。
行经冰箱, 上次贴的便签已然被人揭走,虞别意抱臂思索两秒,又找来纸笔贴了张新的上去。他像有强迫症似的, 不干这件事就难受,贴完才舒服。
用完餐处理完积压的工作,虞别意蹙了下眉,总觉鼻端那股腥膻味越来越浓,久久不散。他抬手摸了下侧颊,掠过发梢,指腹轻轻摩挲着。
平心而论,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 还是个略有些重欲的人,对这种气味其实并不陌生。
可昨晚他难道有弄到自己脸上?
他不是都没成功么?
虞别意没想通, 也没功夫多想,索性再去洗手间抹了把脸,这次还用上了洗面奶。偏薄的皮肤被洗脸巾搓得发红,甩走水珠后他仔细闻了闻,确认这股味道彻底消失才出门上班。
兴许是昨夜的热粥起了作用,又或是今早的餐点过于熨帖, 每次醉酒后都要作乱的胃在今天格外平静,一点波澜也无。
虞别意泡了杯热咖啡,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宋桥就过来问他项目上的事。
想起眼前这人昨晚有应酬,宋桥熟稔道:“你这胃药还够么?不够的话我那买了新的。之前出差那会儿你不还总说胃痛么,下次这样的局还是我去好了。”
“没事,不痛。”
“真不痛?你不是诓我呢。”
“我骗你干什么,”虞别意从电脑上移开视线,抬眼,“之前痛是因为我那会儿忙,没时间吃早饭,昨天我回家有人照顾,现在好得很。”
“哟,你这话说的,”宋桥扬眉,“谁啊,段潜啊?”
虞别意笑他明知故问:“不然还能是谁。”
“你们家段老师怎么个照顾法,给你拿手焐了?”
“哪有这么肉麻,我胃疼,他去给我煮了点粥。再说我胃病也不算太严重,哪有那么声势浩大。”
宋桥点头:“该说不说,段潜这情绪够稳定啊。我以前也有同学当老师的,他们可不比我们空闲,忙得很。”就这样还能回家把人照顾妥帖,也是很有本事。
不过他转念一想,确实也得情绪稳定的人才能降住虞别意,不然冲着虞别意这性格,网上怎么说来着人形比格!早晚得给人闹腾死。
“也挺好,不管你俩现在这情况算什 么性质,有个人照顾总是好的。 ”宋桥拿过文件,用手指拨了下虞别意吊在桌上的蓝色毛绒小鱼。
小鱼转了几圈,绳子拧成麻花,半晌,又自己慢悠悠反转了回去。
原先没被人点出来还不觉得,这会儿跟宋桥聊了两句,虞别意心里也挺不一般。
他跟段潜结婚这事,家里最近的那批亲属都有所耳闻,老一辈的思想难免落后,哪怕现在同性婚姻早早得了法律许可,他们还是觉得不安稳。
两个男人怎么过日子?那不是瞎胡闹吗。
对此,虞别意本人完全没放在心上,他本就是个叛逆的货色,心态更不是一般的好。在他看来,亲戚爱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关他鸟事。
段潜夫唱夫随,态度跟虞别意差不离,总之就是不在意。
可年轻一辈不在意,不代表妈妈们不在意。
自打两家孩子领证,虞琴和段婵娟碰面次数便陡然激增。俩人总不大放心,说要来虞别意段潜那儿看看,看看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缺的东西。
虞别意听了蓦然失笑,只道,他跟段潜又不是傻子,缺什么难道自己还不知道么?用不着两位妈这么操心。
她们心里总惦记这事,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十二月临近尾巴这会儿,她们两个月前报的旅游团要出发了。于是乎,她们只好把这事暂时搁下,收拾了行李出门旅游。
这对虞别意来说个不错的时机,正好,他可以赶在这段时间里,把他跟段潜的家再装点升级一番。
上午匆匆忙完工作,虞别意刷了会儿购物软件,给段潜发去消息。
【虞别意:你有没有什么想换的生活物品? 】
段潜回:【你想换就换。 】
【虞别意:我换什么都行?那我把你的什么牙刷牙杯毛巾全部换成我情侣款了昂。 】
段潜沉默片刻回:【你开心就好。 】
虞别意靠着椅背,轻笑着打字:【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赶在我妈你妈上门前把样子装到位,你要不介意我就下单了。 】
【1:我要是介意呢。 】
【虞别意:介意也没用。 】
【虞别意:这次我付钱[微笑]。 】
谁付钱是谁爸爸,虞别意这次不当孙子,翻身做爹。
他管段潜介不介意,当即乒铃乓啷下单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虞别意选的全部是同城当日达,傍晚就能送到家。
下午还有一场大会要开,虞别意垂眸瞄了眼段潜最后发来的“不介意”三字,挑了挑眉,摁灭手机。
助理在此时敲了敲办公司的门,推开一半问:“虞总,开会时间到了。您现在过去吗?”
虞别意起身,面上笑意很快淡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五分钟后开始。”
另一头。
段潜正在办公室给学生答疑。
他教的班虽然是高三年级里整体水平最好的,但再聪明的学生也会有答不来的题。层次水平不同,遇到的阻碍自然也各不相同。
桌边站着的男生是走竞赛的,脑子十分灵光,段潜不过说了两句解题思路,他就有如茅塞顿开一般算起来。
耳边是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趁着学生算题的空档,段潜回了虞别意的消息。
视线触及“情侣款”几个字,段潜眸光一沉撇开浮动的心思,他收回视线,用黑笔尖点了点身边学生刚写完那行。
“这里有计算错误。”段潜说,“仔细算。”
学生一愣,立马划了重来,又过五分钟,他成功把答案解了出来,抄起草稿纸就欢天喜地出了办公室。
午休时间将近,外头走廊一点点安静下去,段潜中午没打算回家,就在位置上写着联考新试卷。
其余老师也还没睡。忙活一上午,除了讲课就是答疑,他们总算有点时间能闲聊两句。
“段老师今天也不回去?”不知谁问。
段潜颔首:“在看下周周测的卷子。”
“你那样卷我看了,太难了点,回头让我们班小崽子做了肯定叫苦连天。”
段潜这人执教时间不算长,但属于校内知名阎王。每逢他出卷,学生总倍思亲老师。
揪着下周周测说了两句,几个老师的话题又开始转道。
“说起来,也是真没看出,我们段老师每天就这么做题改卷上课,结果冷不丁的,突然结婚了!你们就说神奇不神奇吧。”王充裕回想起来,至今仍觉不可置信。
但段潜手上的戒指就摆在那,做不了假,况且他们几个每天都在一个办公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走哪都能被晃到,哪能不在意?
别说他们了,就连段潜班上的学生都够震惊。
座下学生谁能想得到,某天写板书的时候这阎王一抬手,能露出个戒指来?
简直是见了鬼了。
和段潜共事的老师纳闷:前不久这人不还说工作忙,没计划,把推荐的相亲对象拒了个遍么?
叽喳乱窜吃瓜的学生也好奇:到底谁把段阎王这oversize大冰山拖回家了?也不怕冻死自己啊。
面对同时炸锅的同事和学生,段潜挺平静,只道:“我爱人比较低调。”
“这么说,其实你们俩早就在一块儿?”
段潜不置可否:“可以这么说。”
身边人听见,都面面相觑,笑他深藏不露,居然把对象藏得这么好。
段潜闻言笔尖微顿。
他知道,自己这些脱口而出的话,大多源自杜撰编造。
但他不在乎,不在乎里面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
真的本就是真的,至于假的,段潜转了下戒指早晚,他要把假的也变成真的。
时钟上,分针时针短暂交汇,而后又一刻不停歇划圈旋转。
冬令时天黑得快,学生上完下午四节课再抬头,玻璃窗外已然天黑。
虞别意处理完当日计划中的最后一份文件再回神,写字楼落地窗外也已是全黑,唯有远处街道高楼闪着星点橙黄亮光,连带着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一道,聚成夜里仅有的亮色。
叫来助理,虞别意说:“今晚让司机自己回去吧,我自己开车。”
“好的虞总,关于明天的安排您还有什么需要变动吗?”
虞别意点开日程表看了一眼:“暂时不用,有什么改动我call你,时间不早,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段潜今天有晚自修,到家早不了,虞别意不急着回他那儿,反而开着车先回了趟自己家。
粉色迈凯伦在车流中缓缓前行,不疾不徐,没半点超车的意思,周遭的小轿车却不敢靠得太近,总和迈凯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虞别意脚踏油门,被裹在晚高峰里,心情不烦躁是假话。他降下车窗,寒风吹在面上,吹走三两心火。
隔壁不知从哪钻出来一辆跑车,死命加塞挤到迈凯伦身边,车窗悠悠降了下来。
车主染着一头粉毛,大声道:“嘿baby ,你的车和我的头发是不是很配?”
换到前几年,虞别意大概会骂对方两句,但现在,他上了一天班,没精力分给这种无所事事的公子哥。
关了窗,正好前方红灯跳绿,虞别意神色冷淡踩下油门,车尾引擎轰然乍响。
很快,迈凯伦便消失在隐匿的夜色里
径直将车横进车库,虞别意快步上楼进门。
昨晚的酒精压抑了他的生理本能,还让他做了许多蠢事,叫他在段潜面前出了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糗。
总的来说,虞别意心里是不大舒服的。
他不快,自然要找个豁口发泄。
推门进房,虞别意喉结滚了滚,目标明确拉开抽屉。
粗粗扫过,他从中随便选了一个,而后脱衣服进了浴室。
这儿的公寓由于暂时没人住,所以地暖也没开,不比段潜那暖和。外套衬衫一脱,敏感的皮肤立刻有了反应,细小的绒毛都在骤然降下的温度中颤抖。
热水浇灌而下,瓷砖表面逐渐潮湿,哗哗水声压过细小动响。
弥漫的白色水汽将整间浴室包裹,暖融气流熏蒸而上,氤氲了一道蹙着眉的面庞,清晰的下颌收束着,绷成一条直线,连带着颈侧的青筋与骨骼都隆起贴上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掌兀然伸出,抵上覆满水雾的玻璃,滚烫掌心与冰凉相贴,留下一道掌纹运动的痕迹。
他的手掌不算宽大,但指形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不需用力,筋骨与血管就会浮现,几根手指并拢在一块儿时尤其明显。
在段潜那待得太久,虞别意饿狠了,胃口不是一般大。
摁在玻璃上的手陡然握起,耳边水声归于沉寂。虞别意缓缓直起身,数不尽的水珠顺着他的肩膀滚下,直至指尖滴落。
黑发已然湿透,他随意甩了甩,深吸一口气,跨步而出。
砰。
密闭的空间内,一记闷响落地。
草草将身上冲洗干净,虞别意裹上浴巾,薄而白的腹肌还在微不可察地痉挛。他没管,只随手按了两下便顶着滴水的发梢出了浴室。
烦躁被纾解,吊了半天的神经总算落下来,虞别意懒懒坐到床边,眼角眉梢都被是被水汽蒸出的淡红,隐约可见餮足。
换衣服的功夫,快递员的电话突然打进来。虞别意接起,哑声让对方放楼下货架。
他拿浴巾擦了擦头发,吹都懒得吹。
算算时间,段潜这会儿也快下班,自己是该回去了。虞别意披上外套,伸手抚平大衣上的几道褶皱,临出门的时候,又停了脚步。
就这么走了?难得回来一趟,他稍微带几个也没关系吧?
反正放在客房柜子里段潜也不会发现,自己也就偶尔用用,应该无伤大雅。
想着,虞别意收回开门的手,回房间随便翻出了个箱子。
他挑挑拣拣,带了几个顺眼且常用的塞了进去,眉梢一扬,心满意足下了楼。
回到段潜那时间正好,虞别意前脚下车,后脚就赶上公寓管家把装满快递的推车送到楼下。
虞别意看对方年纪不小,当即道:“我自己来拿吧。”
快递挺多,高高低低摞在一块儿,要两只手护着才能扶稳。
以为段潜还没到家,虞别意随手把自己带来的箱子放到了快递堆最上边,推着推车进了电梯。
可等他上楼开了门才发现——屋里居然是亮的。
听见开门声,段潜从厨房走出来:“回来了?今天胃痛过么,我给你做点吃的。”说着,他直愣愣对上了门外如山高的快递。
虞别意站在快递山背后,鞋还没来得及换,面上难得有些无措。他刚想伸手拦段潜,让对方先别动,却不料下一秒段潜就突然上前一步。
“等等!”
他不由后退。
出乎意料的,推车上的快递在一来一回中失了平衡。没等人反应过来,最顶上的箱子就在虞别意和段潜共同的注视中仓促滚落。
“砰!”
箱子被撞到散开,内里的东西也滚落一地。
黄的、粉的、绿的。
一个,两个,三个
空气陡然沉寂。
段潜看去,目光霎时凝滞,眉梢毫无征兆一颤。
“你的?”——
作者有话说:一些社死。
马上要上夹子啦,为了排名好看点所以明天不更TvT
明天那章挪到后天晚上十一点,到时候双更[可怜]
第24章
“ ”
场面过于惨烈, 虞别意头皮发麻,只觉自己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
真是见了鬼了。
难道他是最近是命犯太岁?不然怎么连着两天在段潜眼皮子底下出同样的糗?
小推车上的快递堆已不再摇晃,可装小玩意的箱子掉了就是掉了。
他没有回溯键,也没有撤销项,段潜已经看见,那就是看见了,他更不可能让人把记忆删除。
空气沉默的可怕。
素来能说会道的人哑了口, 脑内飞速运转思考。
良久, 还是段潜先开口,他重复问:“这些,都是你的?”
众多奇形怪状的家伙里,有个黄色的小玩意闷不吭声滚到他脚边,圆筒状,末端还带了个尾巴,至于它的功能是什么,一眼即知。
眼看底裤都要被掀干净,虞别意无法, 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去看地上的惨状。
他稀里糊涂踹了皮鞋,随便套上两只拖鞋:“ 嗯。”
段潜弯腰,把自己脚边那个长得稀奇古怪的东西拿起来,眉梢轻抬:“虞别意,你还有这种喜好?”
他叫人的声音有些沉。
几乎是下意识的,虞别意不由一颤。
段潜眉眼低垂,目光专注,修长的手指曲起,不收力道地捏在矽胶上,柔软材料在他的施力下微微下陷,而那末端坠着的尾巴则在陡然升空中晃了晃。
虞别意瞥见,立马转过脸,心里懊得滴血。
“怎么了,这种喜好不能有啊。还是说连我自/wei你都要管?”
“没,”段潜顿了下,再抬眼时,眼底的神色叫虞别意都有些看不懂,“我只是很意外。”
回家洗澡后虞别意没系领带,可这会儿在段潜意味不明的注视下,他却觉得有些闷,以至抬手扯了下领口。
不想再看段潜捏着那玩意跟自己说话,他推开快递车,快步挤进门,想也不想就要伸手从段潜那把东西夺回来。
可谁知最开始那一下错了力道,虞别意手一偏,指尖碰到了个凸起的地方。
虞别意反应不及,只倏然睁大眼。
不好,那地方是——
下一刻。
“嗡嗡嗡——”
一阵诡异的嗡鸣声响起。
玩具兀自开始运作,信号灯闪烁,内部震动,尾部摆动。
段潜指尖被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发麻,险些叫它脱手飞出,挂在底下的尾巴摆得厉害,几乎要跳上他的手。
虞别意:“操。”
段潜侧过脸,静静看向虞别意。
那意思似乎是:你平时就这么玩?
力道还挺大。
他并未露出惊慌或嫌恶,当然,也没松手。
虞别意:“”
熟人就这点不好,一举一动都能轻易解读。哪怕虞别意此刻并不想读懂段潜的意思。
他真是彻底投降了。
“虞总,怎么关?”段潜好整以暇。
“侧边那个按钮,我刚才、碰的那个。”虞别意有气无力瞪了他一眼。
“嗯。”段潜依言摁了下。
结果这玩意不仅没停,还把原本持续不断的震动切换成另一种频率,一会儿强一会儿弱,跟海浪似的。嗡鸣声落到空气里,格外明显,段潜眉梢挑得更高。
于是,他又摁了下。
这次,震动又换了另个频率。
虞别意咬牙切齿,心道真是没完没了了。
“不是让你摁一下,是长按,长按懂不懂?!”他说着一把将东西夺回来,而后立马长按关机再把东西塞回盒子,全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间隙。
小玩具被强制关机前还不忘“嘟嘟”两声,像是祝使用者玩得开心。
虞别意蹲在地上,发梢潮气未散,眼尾都染了红。不等他直起身,段潜也跟着蹲下来。
耳朵还在烧,虞别意一扭头,只见身上尚且围着围裙的男人顺道把另几个滚远的给他捡了回来。
“给。”段潜一摊手,掌心粉的绿的扎堆。
他手掌宽大,倒是把虞别意的一帮小玩具托得稳稳当当。
心肝一直颤,虞别意没眼看。
他实在没法想象这些、这些用来取悦他自己的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和段潜的皮肤接触,还躺在对方手上,这简直比它们掉在地上还叫虞别意难以接受。
太古怪了。
好在,虞别意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眼下局面还远不到失控的地步。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吸了口气,把东西都收回箱子,盖上盖子。
正当虞别意要把这件事当泡沫浮云一样轻轻揭过时。
段潜突然冷不丁问:“这些用起来都一样?”
“”虞别意猛地看他,“你干嘛?”
“不干嘛,只是好奇。”段潜的语气比做学术还正经,“你不是有收集癖么。”
“你好奇个什么劲?又不是你用,再说你又不是gay ,走远点,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段潜起身,本想把虞别意也拉起来,但看某人现在一点就燃的样子,他及时收住手:“从认知层面看,好奇这些很正常,因为我先前没见过,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它们居然比我还先一步。
段潜面无表情。
“好了,我不问你了,你也别问我。你什么都不用知道,”虞别意揉揉太阳xue ,抱着箱子起身,他皱了下眉,还是想给自己找补,“今天这事你就当没发生,平心而论,这事不是也挺正常的?工作压力那么大,是人总要服务一下自己,不是么。”
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这只是很正常的纾解方式。段潜要是不能理解,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未必。”
“什么,”虞别意愣了下,他看向段潜,对方仍神色平静,“你平时难道不会动手?”
要知道段潜从没有过交往对象,在虞别意看来,他跟自己是一路人,要是有想法,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段潜现在却说未必?
他难道是性冷淡么?
同虞别意擦肩,段潜把门外的快递拿进屋,在玄关位置整整齐齐放好,准备等会儿来拆。
在电子门锁一声声的“房门尚未关闭”提醒中,他没回答虞别意的问题,转而道:“你把它们带回来,是打算什么时候用?”
最焦灼的时刻已然过去,虞别意的脸皮还是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找回自己的节奏,开口臊都不带臊的。
“段老师,”虞别意说,“这现在我不也是我家么,我在家里做点什么,需要向你报备?”
段潜:“你打算在主卧或者客厅沙发,就像昨天喝醉那样?”
“?”虞别意时常觉得和对方说话会牛头不对马嘴,“放心吧,我要折腾也不会在你跟前折腾的。之前那次是喝多了,没有下回。”
闻言,段潜抬起头。
玄关光线明亮,他的神色隐匿在镜片后,既浅又深。
虞别意没跟他多掰扯,看准时机就进了客房放东西。直到把这一箱烫手山芋塞进柜子最里边,他才长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虞别意无奈。
当然,无奈也无用。眼下这事已经发生了,他没什么可遮掩的,与其别别扭扭跟违法犯罪一样东躲西藏偷吃,不如坦荡点,还好给自己辟出个“私人空间”。
想明白了,他起身出门。可刚一出门,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段潜拉住了胳膊。
“拉我干什么,你要去哪啊。”虞别意嘴上闹腾,行动却不带反抗,由着段潜把他带进了主卧浴室。
一双手兀然插进虞别意的发根,贴着他的头皮耸了耸。
段潜:“现在是冬天,你在家洗了澡头发都不吹干就往外跑?”
虞别意不以为意:“我洗完有擦啊,差不多都干了。再说了,我从公寓开车过来直下停车场就行,又不吹风。”
话音刚落,一把吹风机就被强硬塞到他手里。
“自己吹,吹干出来吃宵夜。”段潜蹙眉。
“我不照做呢?”虞别意也不是个好摆弄的,“你就不给我吃了?”
段潜冷笑:“我会连你那份一起解决。”
“行行,你会做饭你厉害好吧,我照做还不行,被你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虞别意在段潜这硬气不过两秒,很快服软,“今天夜宵是什么,麻的还是辣的?”
“都不是,”段潜替他插上吹风机电源,“食粿条。吹好出来吃。”
说罢,他出了浴室。
但虞别意不知道的是,段潜并未走远,而是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直到他真正滑动吹风机的开关,门外的那道人影才晃动,而后远去。
热风拂面,虞别意吹头发吹得恍惚。
他近来日子过得太丰富,上班出差酒局结婚出洋相一溜扎堆得来,原计划年末要去跑场马拉松,但因为先前的脚伤不得不暂时搁置,更别提微信里朋友的邀约虞别意打算忙过这段时间后,就好好犒劳下自己。
吃完宵夜,未免翌日积食难受,他简单运动后洗漱上床。
打开笔记本又看了会儿文件,虞别意侧目看去,床的另一端,段潜正在看书。
都已经十二点半了,这人怎么还不睡?
虞别意想着,伸手戳了下段潜的胳膊:“你要睡了没?”
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略有下滑,段潜头也不偏推了下,问:“你呢?”
虞别意打了个哈欠,合上笔记本,探身关了床头灯。他将属于自己的被子拉过下巴,说:“我要睡了,明天好多事呢,你看书轻点,别吵我。”
然而他这边灯一熄,段潜那儿就响起放眼镜的声,很快也暗了下去。
“那就睡吧。”
一张床,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先前那么多天,虞别意跟段潜都是这么睡的。
今晚,不知是不是地暖作用过了头,虞别意总觉身上格外热,不由自主把腿伸了出去。
他略有些困意,但不至于马上睡着,段潜似乎也有所察觉,在黑暗中开口道:“不是困了么?”
“还在酝酿,哪有这么快,”虞别意笑笑,“都快三十了,不像小孩子,一沾床就能睡。”
说着,虞别意翻了个身,朝向段潜。
“段潜,今天这事你不介意吧?我原本没想再跟你说了,但你以前不说自己恐同么,”他枕着自己的胳膊,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你要心里不舒服就早点告诉我。”
“没不舒服,”段潜说,“现在也不恐同了。”
闻言,虞别意愣了下:“那你这进步还不小。”
这句话没得到回音,天似乎被聊死了。虞别意抿了下唇,打算翻身回来睡觉。
段潜冷不丁:“你真的很喜欢那样玩?”
那样玩?
虞别意瞬间领悟段潜的意思,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坦然笑了下:“还可以,挺舒服的。”
“一直这样?”
“嗯,”虞别意闭上眼,“一个人这样方便啊。”
说完,他还给自己注解道:“跟你我就不遮遮掩掩了,反正你看见了而且也不反感,我这人过段时间就是得放松下,以前在我自己家,现在么你这客房被我征用了。你懂我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段潜回头见着客房关了门,别贸贸然闯进来,否则指不定看见多尴尬的场面。
虞别意在“性”这方面很开放,但他的开放又不是来者不拒的滥/交,而是对“性”的态度。
欲望这种东西,既来之,则解决之,没什么好害羞的,有生理需求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嗯。”段潜呼吸声沉了点,良久,他问,“既然喜欢,那这些年为什么不找别人?”
对于这个问题,虞别意还是那句话。
“当然是因为没遇上喜欢的啊,”他舒展了下身体,散漫答,“而且,依你对我的了解”
“段潜,你觉得我会高兴被人压着干么?”——
作者有话说:鱼喜不喜欢都不妨碍最后的结果是哔——
后面还有一章[红心]
第25章
虞别意说完就困了, 跟小时候一样,他还是喜欢把下巴埋进被子睡,这样最暖和。
没听段潜再说什么,他眼一闭,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睁眼已是周六, 段潜呼吸平稳,显然还没醒。
虞别意撑起胳膊看了眼身边的人,心道,段潜今天倒是难得睡得这么沉,换做平时,自己还没醒,对方或许都要把早餐准备好了。
他放轻起身的动作,直到洗漱完出来,段潜才缓缓睁开眼, 坐起身。
虞别意这会儿身上套的还是段潜那套家居服,他说:“我去外边拆快递,昨天还摞了一大堆在门口没收拾呢,你再缓会儿,反正今天不上班,不急着起。”
刚醒的段潜没戴眼镜,比起清醒时候, 现在的他眼神还有点散。
“好。”他低声应,嗓音还是哑的。
“你那跑步机最近能用吧?”腿伤后虞别意久不运动,有点心痒。
还未挣脱困顿,段潜看了他一眼:“嗯脚踝还没好全,别跑太久。”
“得令,我有分寸。”
单从日程表上看, 虞别意其实没有固定假期或是双休,但给自己打工的好处在于——自由度高。
他可以选择在公司一连加班半个月不休息,也可以在某个寻常的日子,任性地给自己放个小假期。
今天的日程上没有会议,也没有亟待处理的文件,虞别意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下午再去公司,上午要有什么事就去问宋总。
不一会儿,宋桥发消息来,说他一结婚就变懒。
虞别意不置可否,反手对着自己的婚戒拍了张照过去。
【好看么? 】
宋桥哑炮,不回了。
虞别意笑笑,转头去跑步机上晃悠了二十多分钟,给自己弄出层薄汗。他找了条毛巾随手擦了两下,而后顺溜开柜掏了把剪刀,去门口拆快递。
他买的东西不算多,就是比较杂,大多都是生活用品,当然,也包括段潜上次喊他换的不粘锅。牙刷牙杯毛巾都是成套的情侣款,有的是不大明显的灰白配,也有的是传统的粉蓝搭。
虞别意拎起那个粉色的牙刷杯,忍不住一乐。抱上一大堆东西,他准备进门问问段潜想要哪个。
只是时候不大巧,他推开门的时候,段潜正在换衣服。
睡衣拉到一半,属于成年男性的紧窄腰身被扎在裤腰里,肌肉覆在上头,绷出几条青色的血管。
虞别意的喉结上下一滚,他知道段潜为了保持上班精力会定期锻炼,也知道段潜身材应该还不错,但他不知道,这个还不错居然这么赏心悦目。
他自己也有肌肉,但骨架不如对方大,因此看着就没那么精壮,反而更秀气些。
除此之外,便是男人早上都会有的反应。
虞别意自认熟的不能再熟,本不该意外,奈何这件事发生在了段潜身上。
遇上先天条件过于优越的人,这事有点太显眼了。
显眼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卧室灯没开,只有几缕属于外界的光线倾泻而进,属于两个人的,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气味久久不散。
虞别意挑眉,像流氓一样吹口哨调侃道:“哟,大早上的,真精神啊。”
段潜面不改色拉下衣服,戴上眼镜:“你很闲?”
“不闲,我这不是夸你么,你不喜欢啊。”昨晚他还猜段潜是不是性冷淡,现在这么一看谁家性冷淡哪能支这么高?
已经不是帐篷的范畴了,得是蒙古包才对。
段潜没跟他掰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转身就要进去洗漱。
虞别意一见,立马抬脚跟上。
“你先别急着洗,我买了新的,你看你要哪个?”他掏出俩牙刷杯,一个蓝色一个粉色,粉色的杯身上还有个漂亮的印花蝴蝶结,“给你机会,你先选。”
段潜瞥了眼,想也不想把蓝色的拿走了。
“这么不留情面啊段老师,我还当你会照顾我然后拿个粉色的呢。”
段潜对着镜子看虞别意,淡淡道:“粉色很适合你。”
“怎么说?”
“你不是小姑娘么?”
一听这话,虞别意蓦地笑了:“段潜,你欠不欠?”
小时候虞琴牵他出去,总有人把他当女孩,因为他五官长得精致,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
那些人一说“你家姑娘真漂亮”,虞别意就不大高兴地抱胳膊甩脸子,段潜对此很清楚,还时常要在他耳边添油加醋问:
“你是小姑娘么,怎么手都不给人牵?”
段潜笑了下:“小时候他们不都这么叫你么,这也是夸你,不喜欢?”
又被反将一军,虞别意嗤笑一声,抬手利落摘了段潜的眼镜,他凑近:“你都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段潜拿过虞别意手里的粉色杯子拆开,放到自己的边上:“那你多大人了,不幼稚?”
“大早上不跟你吵,”能伸能缩才是好汉,虞别意没有归还眼镜的意思,扬了扬下巴,“洗漱完快点出来,我要吃早饭。”
上午几乎没干什么,时间都就囫囵过了。
直到临近中饭的点,摸盲了一上午的段潜才从“大人不记小段过”的虞别意那拿回自己的眼镜。
下午虞别意要回公司上班,段潜也要回学校,松弛的氛围陡然上了发条,不知怎的,两人就忙起来。
出门前,段潜问虞别意:“你元旦有什么安排。”
“你说元旦当天?”虞别意说,“人流高的节假日我一般不往外赶,要是有朋友叫,那就再说。”
“元旦前几天呢,有空么?”
“不好说,你问的话我想想啊傅朗他们喊我好久了,也是该出去一趟,其他应该还有几个邀约,但我现在没下主意,所以谁都没答应,”虞别意疑惑,“怎么了?”
段潜拿了条围巾:“下周五,一中有元旦晚会,教师可以带家属,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回来走走。”
虞别意点头:“我记住了。”
他正要出门,段潜叫住他。
一回头,羊绒围巾扑上脖子,绕了圈。
“今天风大,”段潜牵着围巾尾巴绕过虞别意的脖子,不经意间,他无名指的戒指被细小的毛线勾了下,很快又蹭开,“路上小心。”
临近新一年,各人有各人要忙的事。
虞别意拉着公司中高层开了几次大会,预备在年前将许多项目落实。先前需要他去国外出差那个项目,如今也开始起步,两方会面不容易,多是线上会议。
协调时间,安排人员,出面坐镇,处处都是事,也处处都要他挂心。
段潜那头也一样,元旦结束上去,他教的高三就要迎来选修科目首考。数学科目虽然不在其中,但这样重要的时刻,他作为班主任总要多盯着学生些。
两人都连轴转了快一周,忙得脚不沾地,在家时间寥寥无几,沟通不是通过手机短信电话,就是睡前十几分钟的小空档,或是冰箱上一张接一张撕掉又出现的便签。
工作忙起来,虞别意晚上容易睡不踏实,近来已经连着好几夜没睡好,不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看,他都有些不大舒服。
琢磨着上次发泄的日子,虞别意今天没墨迹,一回家就进了客房。
“砰。”
关门声响。
这是个心照不宣的暗示,暗示外界任何人或事物,包括他的“伴侣”,都不能贸然闯入打搅。
下晚自修回来的段潜在客厅改卷子,见人回来本想开口,可看着关上门的客房,将要脱口的话又止在唇边。
摁在黑色签字笔上的指节绷起,段潜垂眸,没什么表情地转了两下戒指。
等了不知多久,他起身,走到门边。
毛衣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附着在上的血管突突跳动,昭示着主人不平的心绪。
房门隔音效果极佳,只要屋内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几乎不会外泄。传到耳边的,只有很细小很轻微的震动、嗡鸣、水声,还有一点喘息。
血液涌流,一切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但他不准备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内一切声响都消失殆尽,门外的人才无声离开,仿若没有来过。
这一晚过得并不算平静,忙碌打乱规律,窃听者带着混乱肮脏的念头坠入深梦,而主卧,始终没有等到另一个主人回来
在熟悉的硬床垫上醒来,虞别意没忍住皱了下眉。
没跟段潜结婚前他总来客卧这住,不单是因为他俩熟,也因为这间客房自带厕所,洗漱用具淋浴用品一应俱全,很便捷,叫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必要时刻,完全可以当成除自己家之外的第二个避风港。
昨夜简单放纵后,虞别意草草冲了个热水澡,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他甚至没拿出力气多走两步就倒床上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
自己昨晚没睡主卧段潜应该不介意吧?虞别意发着愣琢磨。
仔细一想,段潜应该也没什么可介意的,反正他们俩又不是真夫妻,睡不睡在一起不重要。
近来用脑过度,晨起总是头疼,虞别意捏了捏眉心,忽觉门外传来隐约说话声。
好像不止一个人在说话。
这么大清早的会是谁,居然跑别人家里等等!
虞别意霎时清醒,翻身下床穿鞋,快步推门而出。
“——哐。”
站在客厅里的虞琴和段婵娟齐齐看来。
魂都快飞了,虞别意愣愣开口:“ 妈、段姨?你们回来了。”不是还在外面旅游么?
段潜也刚起,看面色,意外得同虞别意如出一辙。
“ ”段婵娟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虞别意。
这房子装修的时候段潜工作忙,没那么多余裕时间,因此都是她一步步看过来的。虽然这些年不常来,但她清楚,虞别意刚才走出来那间,不是主卧,是客房。
昨天晚上,段潜和虞别意没有睡在一起。
段婵娟面色顿时有些严肃。
试问哪对新婚且恩爱的情侣会在晚上分房睡?
她难得板起脸:“小潜你们结婚,真的不是应付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18:00更
宝宝们不见不散[红心]
第26章
你们真的不是应付吗?
虞别意给一句话吓清醒了。
是应付但也不能让你们知道是应付啊, 要不然这婚不是白结了?
眼看段婵娟眼底的怀疑越来越重,连虞琴都蹙起眉,虞别意心中警铃大作:不行,得马上把这事平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疑惑道:“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听见这声“妈”,段婵娟浑身一震。虽然先前两人领了证,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虞别意叫自己“妈”。
对上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登时心软了大半截:“乖乖,你叫我什么?”
“妈啊,”虞别意语气认真, 看向她和虞琴,“现在您跟我妈,都是我‘妈’。婚都结了, 也该改口了不是?”
很难说这是种什么感觉,段婵娟只觉刚才陡然空落的心又变得很踏实,她知道虞别意嘴甜,惯会哄人,可不论过去多久,她始终吃这套。
虞琴听了,突然有点羡慕,她也看向段潜,那眼神像是在暗示什么。
段潜不是傻子,当即也道:“妈。”
“唉。”这就对了。虞琴点头。
眼见形式有所回转,虞别意乘胜追击:“妈,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玩到下周一?”
虞琴和段婵娟相视一眼。
“哈尔滨太冷了,我们俩冻得受不了,就跟旅行社说了一声,先逃了回来。”虞琴说,“难得周末不干什么,我们就想着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哪成想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分房睡。
两位妈虽然听了两声“妈”心里舒坦许多,但始终惦记着“分房”这件事。
怎么会刚结婚就分开睡?难道是吵架了?
虞琴:“乖乖,你告诉我,你和小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自己玩自己玩累了,结果在客房睡着了呗可这话哪能跟家长说?
事已至此,只能演了。
虞别意思忖两秒,别过头,面色不大好:“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他顿了下,“所以有人跟我闹别扭。”
虞琴和段婵娟又齐刷刷看向段潜。
段潜:“?”
下一秒,他看见虞别意偏着头冲自己眨眼睛。
那意思是:傻愣着干嘛,快接戏啊!
“”段潜哪知道虞别意想的是哪一处,面上仍不动声色,拿出不会有错处的两个字,“没有。”
“没有?”虞别意走近几步,作势发挥,“没有生气你昨晚回来跟我甩脸,嗯?我上班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就因为我没陪你,你就跟我生气,连房间都不让我进?”
一锅又一锅,段潜头上黑锅重的已经能压垮一头大象。
他没虞别意那么精湛的演技,只能沉默。
“你看,你又不说话,”虞别意笑了下,神色中带着点颓然,“你只会冷暴力我。”
虞琴和段婵娟已然看呆。
半晌,段婵娟问:“小潜,乖乖说的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粘人的妖精,一刻离不开对象,不仅如此,居然还要因为对象上班工作生气甩脸?他居然还冷暴力?
“”段潜额角跳了下,像是在忍耐,“我开了门,是你不进来。”
“谁稀罕。”虞别意摆手,“在你认错前我不会回来的。”
“ ”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虞琴立马劝道:“消消火,你们还年轻,婚姻需要两个人一起经营,有什么问题就坐下来好好商量,都不要意气用事。”
“诶对,你们坐下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两位妈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生怕他们一直吵架不和好。
段潜和虞别意坐在沙发两端,面上绷着,不叫真实情绪外露。
最后虞别意实在挨不住了,索性顺应人心,先软了态度。
段潜问:“不气了?”
虞别意其实演得还挺开心,但语气仍是那个死样子:“嗯。”
听到这个答案,虞琴和段婵娟顿时长出一口气。好歹是叫人哄回来了,小情侣嘛,就是这样的,相处过程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她们偶尔当回“老娘舅”也没什么。
中午两人没打算留下来碍眼,坐了会儿就要走。
起身在客厅简单看了眼,成对的杯子,贴着便签的冰箱一个个入目,段婵娟到底还是把怀疑的心放回了肚子。
她跟虞琴在门口换鞋,忍不住回头看屋里的人。
两人都高挑,站在一块儿是说不出的般配。早二十多年前他们就这么凑在一块儿,现在也一样,跟从前没差。
刚被劝着原谅段潜的虞别意捕捉到段婵娟的视线,他心里发毛,多疑想,难道她们还没全信么?
这可不行啊,不然下次还得来这么一回。
兀自想着,虞别意侧头看了眼自己边上的段潜,心中忽然多了个想法来都来了,既然如此,他不如给她们下剂猛药,免得她们回过神来还要再多思。
他抿了下唇。
袖口一重,段潜还以为虞别意有什么事。
可他刚转过头,虞别意就靠近一步。
而后他侧脸忽然一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下。
段潜僵住了。
亲完人回到原位的虞别意摸摸唇,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人,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嘛?
段潜的脸跟他的人一样,冷的,碰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有点还算好闻的气味。
嗯挺好闻的。
虞琴和段婵娟刚才一直看着这边,见着虞别意的举动,她们面上一惊,末了,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进了电梯,眼神还有些意犹未尽。
虞别意寻思这总该信了吧?
“今天这事真吓死我了,一觉醒来屋里站着俩家长,还问我是不是假结婚,我的天”一直没得到回音,虞别意回眸看去,“段潜?怎么不说话。”
男人仍僵伫在原地,声音哑得可怕:“你刚才”
“哦,这事啊,”虞别意笑了下,“我亲了你一下,不介意吧?”
“ ”
“介意也晚了,我亲都亲了。”
“ ”
“这么嫌弃啊,话都不跟我说了?”
“没有。”
“那怎么一幅要死的样子,”虞别意抬眼,漂亮的眼尾却往下落,“我的嘴有毒?”
段潜转头,深沉眸光微微下落,罩在虞别意身上。
颊侧凉意未散,犹如火在烧。他看着虞别意带笑的眼,还有扬起的唇,无不极端地想:现在就把他摁在沙发上操会怎么样?
是会意外,还是会哭?
他真的很想那双漂亮眼睛里,除了失神、眼泪和自己,什么都不要装。
真想干死他
“喂,段潜?”虞别意戳了下他的肩,“你真要跟我生气啊,那么不喜欢我亲你?恶心了?”
“没有,”段潜闭了下眼,赶走方才出格的想法,“这也是你的‘灵机一动’?”
虞别意抱臂,微微颔首:“是啊,这不是为了让她们彻底相信么,这早上已经有够吓人的了。”
“我会告诉妈,让她下次上门提前说,”段潜说,“房门密码也会改。这样的事不会有下次。”
独立早,主见大,虞别意一直是挺有边界感一个人,要不然早些年他也不会因为催婚一直躲着家里,从本质上来说,他很在意自己的私人空间是否完整,在意自己的私有领地是否被别人侵占。
今天这事其实犯了他的忌,但段潜这么一说,虞别意又觉得好像没必要。他担心回头段婵娟知道了改密码这事会伤心,影响段潜母子感情。
“没事,你不改也行,我无所谓。”
段潜认真:“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嗯?”虞别意意外。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任何人进来都需要许可,你的许可或是我的许可,这是原则问题。”段潜说,“先前没告诉我妈是我有疏漏。虞别意,下次不会了。”
“ ”虞别意心头忽然软了下,不得不说,段潜这番话让他很舒坦,说不出的舒坦,“随你好了。”
说完,他瞄了眼段潜的侧脸,不由问:“所以我刚才亲你,你到底介不介意?”前不久这家伙还说自己现在不恐同了,总不能才过没几天就又恐回去吧?
段潜看着他:“不介意。”
“那就行,你要说介意我可难受了,”虞别意眼尾弯弯,“弄得好像我吻技多差似的。”实际上不过亲个脸的事,这哪需要吻技?
“你经常亲人?”
“瞎说,别乱给我泼脏水,”虞别意乜他一眼,“这可是我头一回亲人。”
“ ”
“想什么呢,又不说话。”
在想干死你。
意外得到初吻的觊觎者眉目平静:“没什么。”
经此一遭,虞别意早上的瞌睡全被吓没,转头收拾了东西出门上班。
段潜给段婵娟发去消息,没说别的,只说家里门锁换了个密码,下次对方若是要来,就给他发个消息,他可以设置临时密码。
段婵娟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的冒失,先道歉,而后才说了好。
虞别意走后,家里只剩段潜一人。今天是周日,上午他没课,要到下午学生才返校,因此不急着回学校。
站到镜前,他看着被虞别意亲过那片皮肤,愣愣出神。
某一时刻,段潜真的很认真在思考:怎样才可以永久保存这个吻?
可惜他还要做人,不能直接把脸拿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心火仍难熄,段潜拿出手机想随便看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正巧,路之岭的消息撞上来。
【神奇小路:段,在不? 】
【1:? 】
【神奇小路:我有个亲戚家小孩马上高考,成绩还成,你那有什么集合卷么,质量高点那种。 】
【1:浙考神墙750】
【神奇小路:。 】
【神奇小路:是不是兄弟,你让我去问公众号? 】
段潜恍若未见,兀自打字。
【1:刚才他亲我了。 】——
作者有话说:鱼:我的嘴有毒?
DQ:口口口口口口
路之岭:(虾)(桌子)(电脑)不是哥们,谁问你了?
第27章
【神奇小路:】
【神奇小路:不是哥们, 谁问你了? 】
【1:试卷等会儿发你。 】
回完消息,段潜没再管他,关了手机准备出去做卷子。路之岭却不依不饶, 眼见发消息没人回, 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段潜,你俩够可以啊,嘴上说着假结婚装样子,结果一转头连嘴都亲上了?”路之岭还在状况外, “就留我一个人solo是吧。”
段潜纠正:“不是接吻。”
“?”
“他亲我了。”
“ 哦,是他亲你。哇塞,他亲你诶, ”路之岭故作大声强调,“是咱别意主动亲你,这总行了吧?”
“嗯, 还行。”
路之岭被段潜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我说,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你能不能收着点。”在别人跟前都端着,跑哥们面前321开秀,直接不装了。
段潜笑了下:“你说镜子?不巧, 正在照。”
“ ”路之岭真是被他弄沉默了,“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要亲你?”
“没有告知的义务。”
路之岭静默半晌,冷不丁问:“别意这次亲的你脸吧?他都没亲你嘴你就这样,要是回头哪天亲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段潜还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面对路之岭,他话音淡淡:“不怎么。”
他一直是个挺能绷得住情绪的人,同办公室的老教师偶尔都对他出奇稳定的情绪啧啧称奇,毕竟当老师的,没几个能做到心平气和,成绩再好再乖的班也难免有一两个皮猴,管起来总叫人心累。
但他是个异类,不论对上什么样的事,不论大的小的,都无波无澜。
路之岭以前也调侃他是个没情绪的学习机器,木头桩子都算不上,得是冰块那一档次的,冷得捧不上手不说,还嗖嗖往外冒寒气儿。
也就在虞别意跟前,他才会流露点真实想法,偶尔跟人一块儿幼稚。
“这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他倒要看等到这俩人真亲嘴那天,段潜还能不能像刚才一样,面冷心硬地冲虞别意说不怎么。
正往公司赶的虞别意哪知道有俩人在背后聊他,打着转向灯,突然来了个喷嚏。
段婵娟和虞琴突击上门一事,明面上虽然没留什么隐患,但终究在虞别意那落了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心理阴影。
因着这块阴影,后头几天,虞别意不管多晚下班回来,不管有没有进客房自娱自乐,到了睡觉的点,总会慢悠悠晃回主卧,然后躺到床上。
这天虞别意白日里灌了杯咖啡,还不大困,但习惯使然,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进被窝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前脚刚进屋,段潜后脚就跟进来。
瞥见虞别意略略出神的面色,段潜问:“还想着那天的事?”
“你又知道了?”
“你都写在脸上,我很难不知道。”段潜早洗漱完了,睡前照旧翻出一本书。
听见段潜这话,虞别意捂了下眼,无奈道:“可不嘛,那天大清早实在太刺激,给我留心理阴影了。”
段潜扶了下眼镜,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他现在无法断言这个心理阴影究竟是好是坏。
“对了,明晚我回家估计挺晚了,”虞别意捋开额前发丝,露出张没有分毫瑕疵的脸,“傅朗他们约我私人水库钓鱼,一个朋友自家的,我现在还说不准到底几点回来,反正不会太早。你后天还要上班,就别等了。”
偌大卧室内只开了两盏床头灯,虞别意的侧脸被罩在昏黄光线里,杂着柔和,混了疲惫。
夜晚的他总不如白日锋芒,此刻被裹在柔软床品间,看起来更不相同。
段潜翻书的手一顿。
“看出来我在等你?”
“怎么看不出,你当我是傻子么,”虞别意勾了下唇,他躺下了,但段潜还靠床头坐着,说话间,他伸手拽住段潜的袖肘,欠欠地搓上边的毛球玩,“我每次回来你都醒着,不是写教案就是做卷子,刚开始我还以为你真有事要忙,不过后来我也发现了,我一进屋你就跟着起身段老师,我早想问了,怎么总等我啊?”
心照不宣的小秘密被戳穿,段潜面不改色。
他垂眸看去,虞别意还在认真拽毛球,幼稚得跟小孩没差。
“虞别意,我们结婚了,现在是夫夫关系。”
“所以?”
“虽然我没有相关经验,但等伴侣回家再上床睡觉,应该也算一种礼貌,”段潜说,“难道你希望回来家里一片黑?”
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
段潜要是早早睡了,为了不吵醒他,自己做什么都碍手碍脚。不比现在,自己不仅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还能在饿的时候颐指气使,使唤人民教师去给自己做夜宵。
“不喜欢我等你?”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你都这么‘讲礼’了,那我呢?段潜,你需要我礼尚往来些什么。”
段潜放下书,揉了下他的头发:“不用。”
“别老摸我头,”虞别意闭上眼,“这样小孩会长不高你知不知道?”
“你是小孩?”
“谁之前说我是小姑娘来着,现在又不认账了。”
段潜闻言失笑,收了手,不跟他贫:“时间不早,睡了。”
“嗯。”虞别意裹起被子翻过身,“晚安。”
一夜好梦。
翌日,虞别意精神抖擞,起得比段潜还早。
出门前,他照旧更新了冰箱上的便签。
今天写的是:
[鱼:礼尚往来还是要有的,段老师,等着我今晚打猎,给你带猎物回来[笑脸]]
[ps:哦不对,今晚不要等。 ]
下午结束工作,虞别意给宋桥发了条消息,提前出了公司,去赴傅朗的约。
傅朗约他很久,但先前因为种种原因,他总没空,来来去去拖到这前几日,这才应下对方的请求。
到地方,虞别意熄了引擎,一转眼就看见傅朗朝自己这边走来。
男人身上的衣物一看就知道仔细搭配过,今天晚上虽然是户外活动,但只要人想,再发挥下主观能动性,户外运动服也能弄出花头。
都是人精,虞别意一眼即知傅朗是想开屏,没戳穿,悠悠降下车窗。
“我来晚了么?”
“没,”傅朗眼前一亮,“别意,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虞别意笑得自在,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问,“这地儿不错,是谁的?”
“我一朋友,等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傅朗想说的重点不在这,没两句话的功夫,他就忍不住抱怨,“别意,你也太难约了,距离咱俩上次见都快三个月了吧?”
虞别意不否认他说的,眉梢轻挑,蛮无奈耸了耸肩。
平心而论,朋友想找他出去玩其实不难,满足两个条件就行:
一,出去玩不搞乱的违法的。
二,虞别意本人有空。
前者还好说,虞别意身边朋友虽然多,但他交友时也会筛选,有不良嗜好那批,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但后者实在很玄学,也很难得。
起身下车,虞别意拍拍傅朗的肩,去后备箱拿了渔具。
今晚夜钓的地儿是个私人水库,或许也称不上水库,但高低算个湖泊。这一片周围的山都归一户人家,中央这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也做过改造,建了几座木屋,方便钓鱼的人休憩。
虞别意从前更喜欢海钓,因为那样更刺激,钓上大鱼得几率也更大。但海钓准备起来麻烦,既要看天气,又要看季节,出发前要协调渔船,返程也有一堆事要忙,加之近些年国内资源不大好,出国海钓一趟更是麻烦且不得闲,虞别意就不常出去了。
傅朗知道他喜欢什么,探身问:“今晚要是尽兴,回头我们几个约着出国去海钓怎么样?”
虞别意挺心动,没一口答应,只说:“好啊,有空就去。”
走过人工的卵石小路,眼前天地豁然开朗。
一众钓友已在湖边落座,时间还早,天还没黑,动作最快的人也不过是在混饵料,还没开始打窝。
见着人来,他们当即起身。
“别意来了!”
“豁,我们虞总真是大忙人啊,总算见着了。”
“别意,你来我这位置啊,我看过了,这个位置指定上大货。”有人连忙招呼。
边上那人挖苦:“得了吧你,就你每天钓那点卡拉米的水平,别来祸祸咱别意了。”
在场八九人,虞别意基本都认识。
“一帮人围在这儿闷不闷啊,”虞别意失笑,“等会儿鱼都被吓跑了。”
傅朗本想坐虞别意边上,但有人比他更快,眨眼的功夫,那片已经没空地了。
对此,虞别意本人是怎么不在意的,他在外头从来随性,旁人想干什么与他无关,他们要开心的话,随他们去好了。
同这儿的主人加上好友,虞别意问了对方的名字。
男人冲锋衣拉到顶,看起来有点社恐,开口说:“连安。”
虞别意记下,开箱支了凳子,将自己的钓竿拿出来,天黑后,不急不慢甩了几杆。
钓鱼时大家话都不太多,怕惊着鱼,只小声交谈。
一晚上时间过得很快,旁人鱼钩底下毫无动静,一派死寂,唯有虞别意手下的钩子频频被咬。
他这角落里,鱼一条接一条上,个头都还不小,拉都来不及,惹得余下几个空军钓鱼佬眼红不已。
“别意,你这秘诀是什么,快教教我,别藏私啊。”
虞别意把鱼嘴上的钩拆下来:“我哪有什么秘诀,钓鱼么,愿者上钩咯。”
鱼桶满了,手臂也有些酸,虞别意拍拍衣摆起身,率先进屋休息。
不一会儿的功夫,其他人也跟进来。十二月的天还是太冷,大半夜的,坐那一动不动钓鱼的话挨不了太久,全身上下就要冻僵。
木屋内装饰的很温馨,开了空调,跟外头天寒地冻的场面截然相反。在座的人大多身价不菲,但也不拘小节,直接开了几罐冰啤酒当饮料。
虞别意等会儿还要开车回去,别人把酒递过来的时候,他摆手拒绝,没喝。
傅朗劝他:“开车算什么,能找代驾啊。你别看这偏,我们给双倍酬金,那代驾来得比城里还快。”
“算了,”虞别意笑了下,“我等会儿还得回家呢,一身酒味回去,家里人该生气了。”
虽然那会儿家里人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
没等人再开口,连安推门进来。他看了圈,眼神锁定虞别意:“你那鱼打算怎么处理。”
今晚上鱼最多的人就是虞别意,别人桶里的加在一起还没他那一半多,连安见了也震惊,毕竟还从未有人能从他这钓这么多鱼出来。
“今天还是老样子?”傅朗侧头问。
有些人钓鱼是为了吃,但大多数钓鱼佬钓鱼,纯粹是为了上鱼那一刻的快感。虞别意就是后者,要换做先前,他想也不想就会把那些鱼全放回湖里。
但这次他顿了下,说:“留条大的,其余就帮我放了吧。”
傅朗讶然:“你打算拿回去烧?”
“出来一趟不容易,我总得带点战利品吧?要不然有人该以为我说来钓鱼是诓他的了。”虞别意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连安应好,关门出去。
屋内气氛再度变得有些怪异。
傅朗视线率先落下,目标明确地落在虞别意无名指戒指上。其他人神色各异,有人了然,有人吃惊有人面色,不大好。
傅朗打了个哈哈,语气不是很自然:“其实我早想问了,别意,你这婚结的也太突然了吧。”
在他身边,一个叫周柯的男人也抬眼望来。
他跟傅朗一样,一直对虞别意有意思,只是傅朗知道虞别意不会答应,所以从没说过,但他说了,还被毫不犹豫拒绝。如今之所以还能跟虞别意当朋友,一半靠对方没把那事放在心上,一半靠他单方面不死心。虞别意结婚的消息传来,他一直如鲠在喉,直至当下。
“很突然么,”虞别意浑然不觉,举起手,无名指戒指闪亮,“我觉得还好吧,也三十了,又不是什么小年轻。”
“哪儿的话啊,我们这帮人论年龄数,别意你还真挺小的。”有个叔爽朗道。
见有人挑头,其他的立刻把问题抛出来:“别意,你先生做什么的啊?我们以前见过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不是好奇嘛,你看,你之前一直没找伴儿的打算,结果一转头,婚礼都没办,就直接成了,”说话的人没坏心眼,对虞别意也没朋友外的意思,只是好奇,“你对象什么人啊,这么厉害。”
“是啊,这你不得回头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想到段潜,虞别意嘴角一扬,正要开口。
易拉罐啤酒瓶被捏到一瘪,面色变了又变的周柯忍不住夺过话头:“有什么可见的,想也知道别意这婚是被家里逼的吧。”
他这声说得太响,响到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靠!傅朗面色一变,心道不对。
他伸手想拉住周柯,叫他别他爹放屁了,但周柯没管,一把挥开傅朗的手。
男人喝了两口酒就上头,还在说:“怎么不说话,我说的难道不对?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人,随随便便就——”
“砰。”
虞别意放下水杯,砸出一声响。
木屋内霎时陷入寂静,唯余暖气运作发出的轻微轰隆声,无人开口。
良久,虞别意侧了下头,看向周柯。他表情很淡,眼尾平直,面上没有半点笑意。
“说完了?”
被这一杯子砸得酒醒大半,周柯说:“别意,我”
“叫我名字?”虞别意不笑时面上疏离意味明显,“我们很熟么?”
周柯瞳孔一颤,正欲解释。
“我说话不好听,建议你把嘴闭上,”虞别意冷淡扫过他,“我的爱人,貌似还轮不到毫不相干的人来评价。”——
作者有话说:们是一款很护短的钓鱼佬(?
后面还有一章[三花猫头]
第28章
虞别意说完, 没再多看人一眼,其中意味很明确。
同虞别意亲近的人也都看得出:他生气了。
这事实在罕见。
水杯砸上地板,没有半点裂纹, 反倒是刚才还在口出狂言的人, 此刻因为那句“毫不相干”, 面色急转直下。
坐在两人中间的傅朗只觉眼前一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件事用不着权衡利弊,他肯定是站虞别意这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早知如此,周柯当时要来的时候自己把人拒了就好!
眼看场子要结冰,傅朗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当即你一言我一句开开扯开话题。未免尴尬,他们这会儿聊的话题和先前不太搭旮。
傅朗有意拉虞别意加入,虞别意压下火气, 也肯他给面,只要是自己能说上两句的,都会开口。
过了许久, 场子终于找回点温度。
可这个时候,大家又齐刷刷发现, 只要周柯一开口,虞别意就会即刻噤声。不论话说到哪, 不论这话有没有说完,但凡听见对方的声音,虞别意就绝不会继续。
偏偏他态度坦然自若,眉目平和,浑不觉这么做有多下人面子。
“ ”
一时间,周柯面色难看至极。
碰上这样的冷遇, 他就算是想要道歉也没机会。
其他人见了也不说什么,只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敢劝,也不想劝。他们拎得清孰轻孰重,何必因为一个周柯平白得罪虞别意?那不傻么。
小小木屋内暗流涌动,连安放了鱼回来,只觉屋内氛围都变了个调。
对于此间变化,虞别意作为发起者,自然一清二楚,但他没有丝毫改变的想法。
对朋友,虞别意自认宽和,出门在外,他玩得来,玩得开,也玩得起。在林丰舜攒的局上受伤,虞别意说不过心,那就是真的不过心,打出事开始,他就没半点怪罪连坐的意思,后来林丰舜屡屡想赔罪,他也都拒了。
他出社会早,从普通学生起步走到今天,在待人接物上绝对称得上个中翘楚。从前也不是没有朋友说错话,但虞别意不觉得有什么,摆摆手就过去了,从不放在心上。
但今天不一样。
他从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生气。
从听到周柯嘴里的第一个字起,他就没想着忍。
什么体面、周全、成熟,通通滚一边去。
自己在家关起门来说两句就算了,但在外头,虞别意这人尤其护短,受不了别人说段潜半个字不好。
再者,周柯算老几,也配对他和段潜的事指手画脚?
彼时气上心头,虞别意没多想,冷着脸干脆利落把水杯往下一砸。
不是心里有火么?
索性当场撒了了事。
其余朋友见着这场面,面上不显,心里却啧啧称奇。
他们跟虞别意认识时间都不短,也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从前这帮朋友里,要说谁最周全体面,那肯定是虞别意排第一。
但今天不一样,“第一”头一回不体面地掀了桌,不管不顾,半点面儿没给人留
有意思了。
年纪大的叔跟身边人促狭一笑,小声道:“看不出啊,别意跟他爱人感情这么好你看看这护短的劲,多稀罕呐。”
屋里闷,暖气太过给力,烘得人头晕眼热。
虞别意不遮不掩,矛头正对,区别对待过于明显。
又过十分钟,周柯实在挨不住,面色苍白接了个闹钟站起身,说自己有点事,要先走。
虞别意头也没回,兀自跟傅朗聊天。
见人理都没理自己,周柯脸上挂不住,只得在其他人不怎么大声的告别里匆匆离去。
外头寒气扑面,冷得人瑟瑟发抖。不甘就这么离去,周柯在木屋外徘徊片刻,又在自己的车上坐了许久,终于掏出手机,想给虞别意发消息,跟他道歉。
这声“对不起”真不真心暂且不提,周柯只是不想跟虞别意从此断了联系。
但消息一经发出,没得到回音,只得到一个红色叹号。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不用道歉了。
虞别意已经把他删了
放下手机,虞别意喝了口冰水。
燥热被凉意压下,他同往常般噙着笑,自如在各类话题间同人彼此打趣。
临了散场,傅朗担心虞别意钓了一晚上鱼再开车回去会太累,本想给他叫代驾,但被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虞别意看了眼时间。现在快一点,哪怕开得再快,到家也得两点。
闻言,傅朗嘴唇动了下,有点犹豫问他:“别意你现在还气么?”
“要听真话?”虞别意转过头,天气太冷,他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还有点,但也还好。难得幼稚一回,没吓着你们吧?”
今天为了方便钓鱼,他只套了件黑色硬壳冲锋衣,这会儿领子拉高掩住下巴,看着跟年轻的大学生一样。
“怎么没吓着,快给我吓死了,”傅朗惊魂未定,“你总不会连坐吧?”
夜风吹动群山,虞别意迎着猎猎的风,挑了下眉:“想什么呢,我难道是这么狭隘的人?”
“那肯定没有啊,我们别意最宽宏大度了。”傅朗当即接话,松了一大口气。
他是真担心周柯那傻缺今天说的傻缺话影响自己跟虞别意的关系,说到底,虞别意结不结婚,是不是形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傅朗看得很清楚,对方就算不结婚,也不会找上他们。
那还计较什么?能做朋友已经很好了。
思及此,傅朗硬着头皮开口:“戒指很漂亮,你选的?”
马屁拍对位置,虞别意不由唇角一扬:“没,我跟他一块儿挑的。”
不是谁都有夸赞情敌审美的肚量,傅朗有一些,但也不太多:“对了别意,说起来,我俩上次见面的时候”
“嗯?”
“就是在‘缺德酒吧’那次,晚上来找你那个人,”傅朗没忘记那个推门而进的男人,对方在虞别意面前不假辞色,甚至还出手管人,堪称无法无天。别人不知道虞别意的对象是谁,他却有个莫名的想法,“你那个是不是他啊?”
车门已然自动开启,虞别意把连安给他安置好的鱼箱放上后座,转过脸,比了个噤声手势。
傅朗一愣。
这意思,是叫他别往外说么?
“今天玩得挺尽兴,”仿佛一切的不快都没有发生过,虞别意抬步上车,笑道,“傅朗。”
“在!”被叫了名字,傅朗骤然回神。
“回见。”
话音落下,迈凯伦车灯骤亮。
深夜时分,车尾引擎隆隆轰鸣,轮毂擦地旋转,不过转眼间隙,便带着人消失在道路尽头,不见影迹。
*
到家已是两点十分。
虞别意拿起在后座水箱里扑腾了一路的鱼,摁下电梯上楼。
到了门口,他动作不如往日嚣张,反而轻手轻脚,开鞋柜拿拖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惊扰到屋里睡觉的人。
“门已开。”电子门锁发出声响。
虞别意先探头,而后将腿伸进去,落最后的两只手,一只开门,一只提着水箱。
进了屋,虞别意站定,环视一圈。
客厅。黑的。
厨房。黑的。
卧室看不到。大概也是黑的。
没有人在厨房忙宵夜,也没有人在餐厅改试卷。
虞别意长舒一口气,最爱管人的已经睡了,这样一来,今晚就没人会抓着他问东问西。可这口气叹完,他心下又有些许说不出的空落,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家里是没亮灯的。
虞别意想着,不由摇摇头,在心里骂自己矫情。先前让段潜别等,早点睡觉的是他,现在烦段潜不等,竟然真的就这么睡了的人也是他。
手里的鱼还在乱游,撞箱子撞得哐哐响,震得他手臂发麻,虞别意垮着张脸把箱子提进厨房,想方设法将这最大的战利品安顿下来。
他蹲下身,跟鱼面面相觑。
挂在腰侧的玩偶鱼也随着动作被他的大腿和腰腹夹住,柔软与柔软相触,虞别意小腹的肌肉被玩偶顶进去一块。
今晚上鱼太多次,亢奋的情绪到这会儿还未回落,虞别意还不太想睡觉。百无聊赖之际,他伸手戳了下面前这条个头不小的鲈鱼。
鱼很不爽。
吐了俩泡泡,反身甩尾溅虞别意一脸水。
虞别意登时站起身来,冷冷道:“明天就让段潜炒了你。”
走开两步,他又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还是炖汤吧,”约莫晚上惹来的火气还没散全,虞别意说,“给你留个全尸。”
厨房移门右手边就是冰箱,虞别意经过时习惯性看一眼自己早上留的纸条还在不在。
他放眼瞄去等等,今天的怎么还没被揭走?
没开灯,虞别意思忖着走近。
纸条还是他早上留的那个,只是上面的字迹似乎有修改过的痕迹,借着冰箱显示灯微弱的光,他勉强看清。
[鱼:礼尚往来还是要有的,段老师,等着我今晚打猎,给你带猎物回来[笑脸]]
[ps:哦不对,今晚不要等。 ](黑线,划掉)
下面那句话上多了几条黑线,全部被划掉。
这什么意思?
虞别意脑子还没转过弯,下一秒,他忽然觉察出一点不对劲。
虽然屋里开了地暖,但他的背后也太热了。
蓦然转身。
虞别意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对上了段潜清醒的双眼。
心跳猛得拔高,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响,虞别意双眼倏然睁大,被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
不等虞别意出声,等候已久段潜撑着冰箱凑近。裹着卧室的气味,他垂下头,高挺的鼻梁抵到虞别意青筋绷出的颈侧闻了闻。
“有人抽烟你喝酒了?”
“今晚都有谁,”段潜看着他,“我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DQ:老婆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不确定,再闻闻。
这章是1000营养液加更[红心]
第29章
虞别意浑身上下都敏感, 脖子和腰部尤其,碰不得,捏不得。
然而,也没有人会这么肆无忌惮招惹他除了段潜。
背后是冰箱运作的嗡鸣,眼前是黑暗和男人的胸膛,虞别意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温热气流便打上颈侧,它粗粝又蛮横,叫虞别意脊背发麻,倏然绷紧。
段潜的鼻尖微凉,嗅闻间, 不经意碰到颈侧皮肤,顿时激起一片战栗。
虞别意抖了下,话哑了一半:“你”
似是确认完没有其他气息,段潜徐徐退开毫厘,给人让出一片喘气的余地。他十分贴心,顺道伸手,将厨房门口的灯也打开。
“嗒。”
光线骤亮,两人四目相接。
虞别意头皮发麻, 立马撤身拉开距离:“靠,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装鬼呢。”
“没有装鬼。”段潜好整以暇看去,只见虞别意抬手,不由捂上刚才被他闻嗅过的颈侧,那一片的皮肤,连带着薄薄的耳根,全部成了淡红色。
“那你在这干嘛,没睡不开灯,走路也没声音,就为了吓唬我?”
“没有,”段潜坦诚,“在等你回家。”
“ ”虞别意突然哑火,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他不自在抿了下唇,“你怎么不在外面等。”
段潜:“不是你叫我别等?我担心在外面等,你会不爽。”
“你你自己不是把那句话划了么,我叫你别等有用?”虞别意揉了下耳朵,“下次不准吓唬我,多大的人了居然在家里玩这一套,你幼不幼稚?”
段潜油盐不进,执拗问:“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有没有抽烟,有没有喝酒,今晚和谁在一起。
“”真是败给他了。
“没抽烟没喝酒,我什么都没碰,味儿都是从别人那沾来的。钓完鱼大伙进屋聊了会儿,都在一个空间里,沾上也正常吧。”虞别意如实说,“至于朋友,我说了你也不认识,就是以前的老相识而已。”
“嗯。”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别查我岗了段老师,”虞别意双手合十,“我今天可累了。”
段潜此时没戴眼镜,微长的眼被压在眉下,眸色微沉。虞别意对触碰敏感,而他,则对虞别意敏感。
对方身上的情绪波动落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湖面尘埃一粒,溅不开半分波澜,但落到他这,则是投石入湖,只需要一点,就会涟漪阵阵。
“今天有人惹你不开心?”段潜问。
虞别意蓦地抬起头,讶然道:“福尔摩斯么,这你都看得出?”
不等段潜回答,他自顾自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人说话难听了点,我没忍住,当场甩脸子发了个火。现在想起来”还是有必要,他压根咽不下这口气。
段潜仔细盯着虞别意眼角眉梢的细微表情,等人说完,冷不丁道:“他说的话和我有关。”他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这也能被看出来虞别意真是有些没辙。他难道就这么不会藏情绪么?什么都摆在脸上,叫人一眼即知。
“嗯,”良久,虞别意应了声,对上段潜的目光,他又安抚似的笑了下,“不过我已经把气撒了,这个人我以后也不会再来往。”
“他不是你朋友?”
“以前算吧。但我也不缺这么个朋友,”虞别意眼底是微光,“段潜,我不会叫别人说你坏话的。”
“因为我们结婚了?”
“不,”虞别意摇头,“就因为你。这事跟结不结婚没关系。”
就算他跟段潜没结婚,今天遇上这么一遭,他该生气还是要生气。
段潜在虞别意这不能和任何称谓画等号,他不仅是朋友,不单是亲人,也不全是爱人,他太复杂,是虞别意这绝对不允许旁人冒犯的人。
话音落下,段潜一怔,难得没了板正的架子,偏头一笑。虞别意从这声里听出些许愉悦,心情也跟着好上不少。
“你现在吓也吓了,岗也查了,就不问问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现在问。”段潜有求必应,“虞总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其实他的嗅觉很灵敏,既能闻到虞别意身上的烟酒气,也能闻到一股潮湿的,类似湖泊的气息。
虞别意还在给耳朵降温,闻言指了指厨房:“鲈鱼,说好了给你带猎物回来,没食言吧?那可是我今晚钓的最大的一条。”
厨房移门没关,从湖里被钓起没多久的鱼满身都是力气,一刻不停游动扑腾,溅得水槽周围全是水滴。它像是受不了这狭小方寸的桎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湖里去。
这鱼光看着就很新鲜,想来吃着味道也不错。
虞别意瞥了眼,问段潜:“诶,这条鱼你打算怎么烧?”
“养着。”
“好嗯?”虞别意愕然,“养什么,养它?”
“不行么,我以为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段潜眉梢轻抬,“还是说,我理解错了?”
虞别意自然没小气到对着一条鱼都要斤斤计较,他只是纳闷,别人家里养鱼,好歹养个锦鲤金鱼,要换成有点资产的,金龙鱼蝴蝶鱼也不是供不起。光他认识的那些人里,就有几个是爱鱼的,哪个不是用最好的缸装最好的苗,精心饲养,小心供着。
结果现在一转头倒他自己这,养条鲈鱼?
简直跟做梦一样。
虞别意以为段潜是说着玩的,结果第二天回家,段潜还真弄了套设备和一个鱼缸,把这条鲈鱼放在玄关边上养了起来。每天定时投喂不说,缸底还做了布景,养得那叫一个煞有其事。
于是乎,虞别意每天回家一抬头,就跟那胖鲈鱼大眼瞪小眼。
“瞪什么瞪。”
“再甩我水,就让段潜炖了你。”
然而时间长了,虞别意也跟这胖鱼培养出一点感情。
总的来说,舍不得吃了。
又过了没两天,正好赶上路之岭上门蹭饭。他一进门看见这玩意,撑膝站在玄关,腰止不住往下弯,笑得快要岔气。
他是个爱鱼的,一有条件就往办公室里装了个快比墙大的鱼缸,各类名贵品种不缺,布景更是精致无比。可现在跟虞别意段潜家这鲈鱼一比,自己那些又明显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少了点菜色。
虞别意见人来了,催道:“到了就快进来,盯着我那条鱼干什么?”
“那是你的鱼么?不是早送给老段了?”路之岭打趣他。
段潜正好从厨房里出来,虞别意见了,展臂一捞,直接把人圈过来。他单手环着段潜的脖子,笑道:“他的不就是我的?段潜,你说是不是。”
因为屋内开地暖,虞别意这会儿只穿了件夏天的薄短袖,赤裸皮肤相贴,脖子被手臂松松环着,段潜嗓音有些沉:“嗯,你的。”
路之岭看看段潜,又看看虞别意,一时语塞。
末了,他胡诌一样乱说道:“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哦。”
虞别意不知道路之岭心里在想什么,只欣然收下祝福。
段潜眸光落下,在虞别意挂着笑的脸上转了圈。他伸手拍拍虞别意的后腰,不等敏感的人答应,开口道:“洗手吃饭。”
今晚三人难得空闲,段潜没有晚自修要看,虞别意和路之岭不用加班,没有饭局。属于冬日的夜幕早已落下,此方室内却温暖安稳,朋友难得碰面,做什么兴致都不会低。
一中学习压力大,他们几个虽然聪明,但要想考个好成绩,不努力也不行。那个年纪的快乐很简单,同学间随便闹点笑话就能叫班里人仰马翻,哪怕是窗户缝飞进只蜜蜂,都能叫人盯着看半天。
如今年纪长了十多岁,本不该像以前那么幼稚,可虞别意搭着段潜肩膀失笑时,又觉得此时和往日,似乎并无分别。
反正自己身边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他。
路之岭拿起汽水灌了口。他瞄了眼贴得极近的两人,玩笑道:“别意,话说你和老段结婚之后有没有开发点新称呼。”
“什么新称呼?”
“拜托,你俩现在可是合法夫夫,那不得特殊点,”路之岭意有所指,“前段时间那事我可听说了,你冲冠一怒为蓝颜呐。”
这话一出,虞别意知道路之岭说的是什么事了。钓鱼那晚人这么多,虞别意也没指望这事能被捂到死。当然,传开了他也无所谓,反正丢脸的不是他。
“没叫过,万一段老师嫌我肉麻怎么办?”虞别意没个正形,眼尾轻挑,一笑而过。
三人玩了会儿Steam游戏,不知不觉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
路之岭起身准备离开,出门前随口问:“这周五Andy新房乔迁,你去么?”
虞别意想也不想:“不去。”
“有事?”
“嗯,另有安排,”虞别意笑笑,“你们玩得开心。”
送走路之岭,虞别意搬了电脑在餐桌背后的吧台上看报表,段潜则穿梭餐厅和厨房收拾餐具,顺道给门口的胖鲈鱼喂了点鱼粮。
虞别意抬眼瞥见,吐槽道:“你可少给它吃点吧,看看这才来家里几天,都胖成球了。”
段潜面不改色,仍固执地进行科学喂养。
喂完鱼,段潜走过虞别意身边。虞别意以为他要回房间洗澡,头也不转问:“今天这么早要睡了?”
可段潜并未如他想的那样进屋,而是在他身后站定,开口道:“周五有什么事?”
原来是这回事。
摁下回车键,虞别意合上笔记本,扭头看他:“你忘了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邀请我去一中的是你吧?”虞别意目光促狭,“怎么,以为我不会去?”
段潜高凸的喉结上下一滚,抓在椅背上的手指用了些力。
虞别意浑然不觉,还在撩拨。
“对了,你那些同事知道你结婚了吧,那他们知道你这‘对象’是男的么?”他抬眼笑看人时,长睫总要扇动,“到时候要是被他们看见,你该介绍我为优秀校友呢,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我怎么说。”段潜嗓音微哑。
“这不得看你么,”虞别意一顿,调笑道:“老、公?”——
作者有话说:鲈鱼真的很好吃有人懂吗[求你了]
第30章
虞别意在段潜面前从来想说什么说什么,这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自由,某种意义上看,也算是个稀罕事。跟人结婚后,他不是没想过称呼上的变化,但“老公”两字太肉麻,他跟段潜也不是真夫夫,没必要那么正儿八经。
所以一通纠结,虞别意就把称谓这事抛之脑后。今晚要不是路之岭突然提起,他或许都不会再想到这件事。
可是,在工作间隙不经意瞥见段潜的侧脸,虞别意承认, 他那稍显恶劣的本性有些耐不住了。
“老、公。”
一字一顿,像是对段潜身份的格外强调。
就跟以前一样,只要一有机会, 他总要先做挑事的人。
言语、行动、信息、电话,虞别意尝试过诸多手段,而段潜不论是是无语或气恼, 他都觉得趣,因而乐此不疲。
手指搭在笔记本微凉的外壳上轻轻摩挲,说完后,虞别意自己也在琢磨这声称呼。叫之前他还觉得挺难出口,可等到真的叫了,似乎又没什么大不了。
他只看了段潜一眼便移开视线,所以没注意到,话音落下瞬间,段潜深黑瞳孔骤然一缩,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
屋内格外安静, 咋咋呼呼的路之岭走后,只留各种电器一道运作的轻微嗡鸣声,几乎轻不可闻。
虞别意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却听不到段潜的。
这很奇怪。
“段潜。”
沉默。
“段老师?”又等了会儿,虞别意说,“怎么不理我,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啊?”
“ ”
“真不喜欢啊?”虞别意揉了下脖子,“我还以为男人都喜欢被这么叫。”
他身边不少朋友就这样,巴不得自己老婆或是女朋友或是男朋友每天粘着叫“老公”,最好还要换着法来,但转念一想,其实段潜不喜欢也不奇怪,毕竟这家伙又不是gay ,猛地听见一个男的叫自己老公没跑已经很不错了,值得表扬。
快速理顺逻辑,虞别意推开椅子站起身。坐得久了,他后腰有些酸,这都是上班留下的通病。
段潜站在原地始终没动,虞别意也没再去招惹人,他爱玩,自然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限度,每次不过点到即止。
“不说这个了。段潜,你们那的活动几点开始?”虞别意转身,“我看看周五当天的日程——”话音戛然而止。
“?”
视线直愣对上某处,虞别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从小视力极佳,学习工作多年都未近视,双眼至今仍保持5.3视力。
所以,他不会看错。
他没看错。
目标物过于明显,虞别意惊疑不定:“你”
语言系统突然卡壳,怎么都无法吐出合适的问句,末了,他开门见山:“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突然就起来了。刚才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涉事方呼吸平稳,低沉中又有些许灼热。他低头瞥了一眼,态度坦然:“不小心。”
不小心?
“这总事出有因吧,你这”虞别意一时语塞,忽的,他不可思议问,“段潜,你别告诉我,就因为我叫你一声老公。”
段潜:“”
虞别意现在有点明白段潜先前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了。
半点纠结空间都没有,虞别意眨了下眼,破天荒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无辜到不行的角色。他张开嘴,没两秒又闭上,欲言又止半天:“不是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他怎么会知道看起来正经的人还有这性癖?被叫老公就硬?
眼下的情况,纵使虞别意也难得尴尬。他眼神都不敢乱放了,只愣愣僵着脖子,颇为无措:“你自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回避。”
段潜面无表情:“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你别逗我,这事我可帮不了你。”虞别意讪讪转头。
段潜对那些反应不遮不掩,他盯人看了两秒,语气有些莫名:“你很怕?”
“我怕什么,我那是尴尬,你能不能要点脸,快点去——”
闻言,段潜偏头一笑,向前走了一步,虞别意撑住吧台边缘,立马警觉后退。
“不怕那躲什么。”段潜垂眸,眼神一错不错。
热意扑面而来,虞别意咬牙扭头骂他:“你能别顶着那玩意乱晃么,有情况你就去解决,有东西找东西没东西用手,找我有什么用?”就算段潜说这事是他惹的,他也管不了。
“虞别意。”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眼,思绪还是空的。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得很短,一呼一吸都紧紧交错。最简单的对视被掺入不纯因素,叫前进一方眸色微沉,后退一方后喉头滞涩。
虞别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掌心滚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时面色会发红,额角的青筋会小幅跳动,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古板的男人盯着他的脸,想了多少无法言说的下流东西。
良久,段潜抬手在虞别意耳侧碰了下,不等人反应,他退开身,一言不发进了主卧浴室。
虞别意倏然脱力,后背汗湿。
他在紧张。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从段潜的神色里,他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危险。
卧室门没关严实,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挂在玄关的艺术时钟走了大半圈,胖鲈鱼在水缸里来回游,虞别意站起又坐下,在客厅徘徊了快四十分钟。
算算时间这会儿总差不多了。
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就算再持久,也不至于超过半钟头吧?
虞别意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情绪走进卧室。
设想中最糟糕的场面没有发生,他进门时,段潜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的另一端,浴室的门还半开着,段潜头发微湿,显然只用毛巾草草擦了两下,还未吹干。
听见开门的动响,段潜顶着湿淋淋的黑发望来,剑眉下压着的,是同样漆黑的眼眸。
“来了?”他问。
“来了。”虞别意答。
“来了就去洗澡。你的睡衣我今天洗了,在柜子里。”
“知道了。”虞别意一顿,问他,“你头发不吹?”
段潜倾身擦眼镜:“太热。”
床头灯光昏暗,他睡衣顶端扣子开着,哪怕从侧面看去,都能清楚看到极为贲张的肌肉线条。知道那是充血的结果,虞别意略显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径直去柜子拿衣服。
段潜冬天的睡衣是一套家居服,布料柔软,和之前借给虞别意那套出自同一品牌。虞别意那身是深蓝,而他的,则是深灰。
深灰这个颜色太特别,它比浅灰沉稳,又比纯黑明显,任何一点变化都藏不住,虞别意只消一眼就看清了段潜此刻的情况。
还好,那玩意已经消下去了。
他不由长舒一口气。
最起码这么一来,他就不用多负什么责任。
把浴室门一关,虞别意看着眼前各种物件的陈设,有种说不出的别扭,那感觉跟先前段潜发现他的小玩具一模一样。好在他这人惯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刚才四十分钟时间再加上这会儿洗个澡的功夫,虞别意已将一切接受良好。
跟男人凑在一块儿不就是这样么,他和段潜都是正常人,总有生理需求要解决,这事不论放在谁身上,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虞别意拉过浴巾擦身想照个镜子,但他今天进浴室忘了开除雾,这会儿镜面上全是白色水雾。
他伸手抹开,掌心贴着冰凉的镜面不过划到一半便倏然停驻。
等等。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刚才他进浴室的时候,这面镜子上貌似一点雾气也没有,半点不像有人洗过热水澡的样子。
不仅如此,今天的浴室似乎比平时还要凉,哪怕有地暖加持,哪怕开了暖气,温度还是偏低。
虞别意收回手。
感官直接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身上的水珠顺着皮肤滚落,从发尾肩头,到腰胯脚踝,他浑然不觉,只缓缓抽开浴巾,鼻尖翕动。
另一个叫他不解的地方是:浴室的味道有点太干净了。
温热气流中漂浮的,只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除此之外,居然没有任何别的的气味,这属实不合常理都是男人,虞别意门清,那股类似石楠花的味道,可没这么容易散去。
冷水澡,没有气味,没有痕迹难道段潜根本没设?
不应该啊,就他当时看见的程度,情况明明已经很严峻了。
揣着疑惑上了床,虞别意辗转反侧。
在彻底搬来段潜这之后,虞别意大手一挥,把主卧和客卧的床垫全部换了遍。如今主卧的床垫软硬适中,对人体承托支撑性极佳,并且,一方翻身的动响不容易影响到另一方。
不过,虞别意今晚的动作有些太频繁了。
在他又一次翻身时,段潜问:“不打算睡了?”
虞别意一怔:“没,我就是还不太困。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都不好直说。
虞别意寻思,难道他要在跟段潜睡一张床上的时候,直接问对方:你性功能是不是有问题?那不是纯欠么。
再说,段潜的功能到底如何,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他之所以关心,大多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毕竟段潜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伴侣。
“公司的事,”虞别意含混了两句,“我不动了,你快睡。”
待到身边人呼吸平稳,虞别意轻轻翻身拿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
他在不同搜索引擎上尝试,百度搜狐UC谷歌,豆包d老师乃至chatgpt,五花八门的关键词输下去,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最后,虞别意无法,终于打开某个神秘红色软件。
头一回发帖,他还不大熟练。
【求助:朋友可以正常起来,但是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
作者有话说:神秘红色粗粮软件是万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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