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虞别意委婉的发帖巧之又巧地避开了一切敏感词, 没一会儿就来了流量。
【什么起不起出不出的,应该不是我阅读理解有问题? 】
【对了,说到起来, 你那里】
【朋友?这说的是自己吧】
【小红薯7898E567:没有, 的确是我的一个朋友。 】
嗅到八卦的气息, 评论顿时热闹起来。
【你确定是他没出来,不是太久了还没到时候? 】
【恐怖如斯, 此人银商恐在我之上】
【出现了出现了,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开局,八百年过去还在发力】
【果然,到了晚上就会出现这种帖子, 帖主这是实践遇到困难了? 】
【有困难就要直说啊帖主】
【小红薯7898E567:】
【帖主说的应该是男性性功能那方面的问题吧?看样子是能bo但是不能蛇,所以,帖主你有蛇精障碍? 】
虞别意有点无语, 侧身蜷在被子里打字,再次强调:
【小红薯7898E567:真是我一个朋友。发帖就想问问这种情况对健康影响大不大】
【那就按帖主说的,假如这人不是你, 那你朋友他博不博社不社你咋知道的啊?怎地,你俩住一起啊】
【666, 起号来的】
当众人以为发帖人不会回时,评论区又冒出两条名字后面缀着“作者”的回复。
【小红薯7898E567:是住在一起, 我们结婚了】
【小红薯7898E567:但我和他算是形婚,他是直男】
【oO? 】
【停停停宝姿,你先不要继续】
【《朋友》《起来但出不来》《蛇精障碍》《结婚》《同居》《直男》】
【Please speak Chinese[翻译]】
【半夜刷到这帖子我想我真该睡了】
【不用多说了。皇帝,你两个儿子都是gay!都是gay啊! ! 】
什么皇帝什么儿子,大清早亡了。虞别意蹙了下眉。
他以前读书那会儿挺爱冲浪的,贴吧微博用的都不少, 而小红薯算近几年兴起的平台,公司里小年轻都爱用,他闲来无事偶尔也会刷两下,看一些旅游博主或是极限运动博主的视频解解闷,但从来没经营过自己的号,以至于现在拿出来,id还是最原始的乱码。
不一会儿的功夫,帖子红心数量猛猛增加,评论更是一条接一条来。
虞别意目不暇接,随手一刷就能被喷n条起号。他无语得要命,但也懒得解释,好不容易翻到底,总算从海量评论中找出个正常人 【□□障碍的原因有很多种,生理心理上的问题都可能造成影响,你们具体什么情况能说说吗? 】
未免被现生朋友刷到,虞别意稍微模糊了下事实,他简单组织语言完善前因后果,回复了这条评论。
这下好了,更是炸出一大群吃瓜的网友。
【哇噢,你是说,你只叫了你“朋友”一声老公,然后他就立了是吗? 】
【呃,直男这个title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这是在起号吧,帖主咋一股娇妻味,真不是在炫耀对象够久? 】
【不要再指责帖主了,这反耳会给他增加一些趣味。 。 。 】
不是,这群网友都在说什么啊?
虞别意气得身上有些热,掀开被子想要坐起身,好巧不巧,旁边睡着了的段潜翻了个身,虞别意怕把人吵醒,只好按下不表,接着闷在被子里兢兢业业回怼。
有人说:是你朋友本来就不行吧,估计没到5cm。
虞别意回:比你命长。
有人说:换个思路,是不是蛇太快了帖主你没发现?
虞别意无语回:。
还有人问:帖主,你没说自己是gay,你总不会是“直男”吧?
对这个问题虞别意倒挺诚实:没有,我是gay。
一番操作后,评论区已经无人在意最开始的问题,全部各开各楼各搞各凰,什么男女对立、种族歧视、上班压力、原生家庭全部消失不见,一个个都聊美了,忘情了,发狠了。
【一路看下来笑得不行了,但是讲真,要是不玩梗且这件事属实的话,帖主这位朋友貌似炫压抑过头了吧。三十年没谈过恋爱,没交往过对象,甚至连暧昧对象都没有我记得这方面要是压抑过头,确实有可能会影响性功能。 】
虞别意一顿。炫压抑,这是什么?
他转头一搜才发现,这原来就是性压抑的戏称。
段潜,性压抑?虞别意乍一想觉得不可思议,可仔细一思考,又觉得很有可能。
段潜这个闷葫芦,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从不往外说,不仅如此,这个学期上去他身兼多职,工作强度高得快赶上虞别意,看样子也没什么空档可以发泄。他不出门,没有学校之外的社交,只要不上班就待在家里做题出卷子。
这样不憋坏才奇了怪了!
虞别意越看越深以为然,匆匆刷了几个有关性压抑的帖子后,更是觉得那人说得太对了。
段潜要真有问题,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
只是他刚想回去再看看评论区,红薯后台就突然跳出提示:
[存在发布、传播含有涩情、□□信息,或对涩情、□□信息资源进行引流等违法违规内容。 ]
简而言之,帖子,违规了。
虞别意:
天地良心,他本意并非如此。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又不能大半夜的把段潜晃起来做心理疏导。
事已至此,他还是先睡觉吧。
*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
虞别意提前结束工作下楼,司机已经在车边等候。
“虞总,我们现在就去一中吗?”
“嗯,等会儿不要停南门,绕路去北门。”还有点文件没看完,虞别意顺手把笔记本带了过来。
老陈当司机很多年,开车又快又稳当,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虞别意放下笔记本,下车没走两步,就看到段潜在北门口站着。
今早出门的时候虞别意嫌段潜给他找的围巾太厚重,配大衣难看,就反手挂上门口衣架,没再管。
但是现在,这条被虞别意嫌弃的围巾却系在段潜脖子上。
杭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十二月末已然濒近零下。
虞别意从公司出来,还是穿着早上那身羊绒大衣配西装马甲,这会儿风一吹,冷得直打摆子。
他将下巴埋进衣领,走到段潜边上:“成天在公司里还没感觉,这外面可真冷啊。”
段潜跟门卫打了声招呼,领着人往里走。
没走两步,他摘了围巾环到虞别意脖子上:“戴着。”
羊绒围巾样式其实很漂亮,就是厚,绕到虞别意时,还带着段潜身上的温度。
“啧,这玩意不好看。”虞别意有些龟毛,但也没主动摘。
段潜倒也不呛他,反而看了两眼:“挺好看的。”
虞别意脚步稍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两人结婚后,他就感觉段潜呛他的次数直线下降,越来越少。原本俩人见面总要你来我往掐两句,但现在段潜就跟那顺了毛的刺猬一样,撸过去居然是光滑的,半点不扎手。
本来他们这个年纪就不该那么闹腾,但现在真安静下来,他又不习惯,巴不得段潜多说两句。
两人顺着学校的主干道往室内篮球场走,眼前的一楼一树,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段潜日日在这里教书上课,自然不会忘,但虞别意都毕业十多年了,一踏进这所校园,还是觉得安稳。
说句对高中生而言见鬼的,回一中对他而言,简直跟回家一样。
“现在怎么不把元旦晚会放办操场上了,我记得以前舞台都搭在那边啊。”
高三生作业多,虞别意还记得段潜那会儿不管去哪都带着快垫卷子的板子,听讲座要刷题,看文艺汇演也要刷题。他看不过去,跟段潜说该玩的时候就要玩,不准学习。结果段潜反手丢过来一道解到一半的数学题,虞别意忍无可忍,掏过段潜的草稿纸和黑笔,趴在对方膝盖上开始算。
“今年太冷,元旦上去还要首考,校长担心办操场上,学生被风一吹全倒了。”段潜说。
虞别意不由失笑:“这话可不能说,避谶懂不懂。”
段潜也抿唇:“嗯,不说了。”
听话成这样?
一时间,虞别意心思百转千回。
他瞥了眼段潜的脸,一会儿想到对方那点不可言说的问题,一会儿又想到他们俩高中的事,来来去去,混成一团。没等他回过神,段潜已经带着他一脚踏入了室内篮球场。
场馆比起当年扩建过,大了一倍不止。舞台被搭在靠北一侧,南边的空地和座椅上密密麻麻都是学生。蓝紫橙三色校服泾渭分明,虞别意一怔,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
后知后觉,虞别意撞了下段潜的肩膀:“段老师,之前你就没告诉,我来这到底以什么身份啊。”
“嗯?”
那晚虞别意给了段潜两个选项,他们本该探讨一番,但一句老公措不及防打破平衡,导致两人都显得有些回避。
他们要问我是谁,你想我怎么说?
虞别意还不知道段潜的答案是什么。
学生太多,能供人通过的路变窄,两人不得不将并排变为一前一后。周遭都是年轻孩子聊天说话的声响,虞别意也不确定段潜到底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时,搭在舞台两侧的射灯忽然一扫,体育馆内所有灯光在同一时刻熄灭。
三个年级的学生同时发出惊呼。
演出要开始了。
视野被黑暗笼罩,虞别意有些看不清路,担心会跟丢,他正欲加快脚步。
一只手伸来,准确有力拉住他的手掌。对方手上的薄茧在掌心轻轻擦蹭,带起一阵战栗。
段潜早已在原地等候,他回过头:
“那天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现在还可以那么说。”——
作者有话说:被红色粗粮软件围剿的很迷惑:现在的人都怎么了
第32章
那天?
所以段潜的意思是,让自己接着喊他老公?
虞别意眯了下眼,有些狐疑。
“你说真的?”
“地上放了东西,看路。”
“没开玩笑?”
“快到了。”
鸡同鸭讲。
“老公?”虞别意试探。
段潜:“嗯。”
这倒是应得快。
虞别意偏头失笑, 没挣段潜的手, 反而下意识握了回去。段潜的手很暖和, 最起码跟他的体温比起来是这样。
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手拉手其实是个挺叫人害臊的事,但段潜牵得自然而然,虞别意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在他们还没长大之前,段潜早牵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也不差这一回。
再者这人都压抑成那样了,自己还是让让他吧。
虞别意回忆起网上帖子里说的, 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缓解性压抑。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眼下这点顺从在段潜那顶不顶用,但起码就这一秒,他觉得段潜的手很热,拉着舒服,并不想脱开。
靠墙的过道一片漆黑,此时此刻,现场所有学生和老师的注意力都放在中央舞台上,没人注意到体育馆最边缘的位置,高三那个成天冷着脸的数学老师,正紧紧牵着一个人往前走。
段潜给系的围巾有点紧,虞别意用空闲的手拽了下,缓口气:“我今天这么叫你总不会出事吧?”
趁没人能听见,也趁眼下周遭吵闹到不会让他们有尴尬的空余,他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不会像那天一样吧?”
段潜闻言思考了两秒,挺认真问他:“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件事?”
周围都是十六七岁的学生, 后排离他们俩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他们说话声音要是稍微大点,这些学生指定听得清。
脸皮厚归脸皮厚,最基本的羞耻心虞别意还是有的,在小孩子面前,他一向谨言慎行。
脸上有些挂不住,虞别意反驳:“我不是那意思。”
可话一说完,他又觉得不对。
谈及这事脸上挂不住的不该是段潜么?
被叫起来的不是他,出不来的也不是他,他在这急个什么劲?
“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班学生,你坐后面的位置,没人会来吵你。”
直到抵达目的地,段潜才松开手。
见状,虞别意同样干脆甩开,略略表达了些许不满。
几个没有扶手的传统学生凳被摆在墙边,他拢起大衣坐下,姿态闲适,长腿往前边一放,跟上巴黎看秀一样。
大概是因为班主任走开有一会儿,前面那帮学生显得有些躁动,尤其是平日里就闹腾的皮猴,这会儿更是东张西望,坐不住凳子。
段潜:“我去管下纪律。”说着,他又从身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硬壳纸递给虞别意。
“这是什么?”
“节目单,你随便看看。”段潜说完,面色变得有点奇怪,转身就走。
理科班多是男生,一般四十多个人,三十几个都是男的,班里少数几个姑娘不爱跟男的扎堆,嫌他们臭,索性抱了团,坐到最前边的位置上。
后边的男生一见这阎王来了,立马你推我我搡你,扭身坐回座位,转为低头窃窃私语。
“你刚才看见了吗,段阎王是不是带了个人过来?”
“瞄见了,那人好高啊看不太清,这儿太黑了。”
“后排的呢,后排也没人看清的?”
过了会儿,后边丢来团小纸团。
[我靠,贼帅一哥们!我看他还特眼熟!你们说不会是我家哪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亲戚吧? ]
不等他们写完再抛回去,段潜突然出现,把手一伸:“拿来。”
攥着纸团的男生顿时跟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他不尴不尬打招呼:“段老师好。”说完,在其他人的注目中,把纸团递了出去。
高三学生学习压力大,难得出来放松一下,段潜倒也没想凶他们其实他本来就不凶,只是面上表情不多,所以叫人觉得不好说话不好接近。
身边这么多人里,大概只有虞别意会不厌其烦来招惹他,也只有虞别意知道,他这看起来跟制冷机没差的家伙,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纸团上写了什么,段潜没打开看。把东西放进口袋,他对那个男生说:“年级主任刚才在检查,都安分点。”
闻言,一帮男生立马噤声。
高三的年级主任是今年开学那会儿刚换的,教英语,是个很有资历也很有能力的老教师。
从教学上看,他没什么可诟病的,但从管理上看,他可恐怖透了,在学生堆里比段潜还威名远扬。在他看来,学生就是要时时刻刻学习,而高三生更是要分秒必争,所以平日对学生的管理就格外严苛,如今临近首考,他对纪律管得更严,还觉得高三学生就不该来看这元旦文艺汇演。
学生一想到那神出鬼没的秃头就胆寒,不用段潜多说就自觉放低音量。
段潜在班级区域走了一圈,跟班长交代了两句就回到最后方。
好巧不巧,虞别意刚刚完演出节目单的最后一个字,察觉有人走来,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段潜,他不由勾唇:“段潜,你也有节目要表演啊,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段潜抿了下唇。
虞别意拍拍边上的凳子,叫他快点坐下:“没看出来啊你,高中我每次在班里组织节目你都不参与,这会儿说不感兴趣,那会儿说不会,害得我一个人顶两个人用,什么糗都出了。你现在当了老师怎么反而主动起来?”
他说着打开节目单,只见倒数第二个诗朗诵表演上赫然印着“段潜”俩字。
“原本不该我上,”段潜顿了下,“我运气不好。”
诗朗诵么,听着名字,想也知道是语文老师该干的活。但不凑巧的是,原定要上去表演的某个语文老师家里小孩突然得了流感,严重到肺炎住院,她天天学校医院来回跑,根本没空准备表演。
但不管怎样,诗朗诵的词已经分好,这缺少的位置总要人来填补,语文组剩下的人都没空,于是乎,领导一拍板,决定在大群里抓阄。
结果抓来个数学组。
数学组总组长见状,也跟着拍板,说:“他们抓阄,那我们也抓阄。”
如此,最终的倒霉蛋总算诞生——段潜,不幸被选中。
更巧的是,一中常年合作的印厂最近机子出了点问题,导致节目单的打印被延后了几天,这下好了,全新版本节目单文件发过去,段潜光荣登场。
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高中六年,大学四年。
段潜凭着一张骇人的冷脸和一句“我不会”,从没登过表演舞台,结果现在快三十岁,反倒越活越回去。
虞别意听了前因后果,笑得合不拢嘴,直呼精彩,并由衷希望那位小朋友早日痊愈。
他搭在段潜肩上,低着头闷闷地笑,胸膛和身体都传来愉悦的震颤,哪怕隔着层层布料,段潜还是感受得很清晰。
“有这么好笑么。”他无奈。
虞别意乜他:“怎么不好笑?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今天说什么都得把家里那台单反扛出来段潜,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你可是失去了一个专业站哥啊。”
“”段潜知道虞别意爱看他的乐子,没说话。
“喂,所以你以前跟我说这不会那不会,是骗我还是真的?”
“骗你干什么,”段潜说,“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些。”
“那我等会儿可得拭目以待了,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家内人三十年来的首秀啊。是不是?”虞别意说着偏了下头,话音带出的气流都打在段潜耳侧,他没发觉胳膊底下靠着的人僵了一瞬,仍闲适轻松地东拉西扯。
“老张居然还在上班啊,我以为他早退休呢,以前就属他最爱查我的早饭。”
“王主任的头发怎么没了,等等,他现在还是主任么?”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来这的老师都会带家属么,我看了一圈,好像也没看到什么人嘛。”
段潜笑了下。
“?”虞别意不解,“你笑什么。”
段潜扬了扬下巴,冲虞别意指了个方向:“‘家属’都在那里。”
虞别意顺着看去,只见不远处堆放着零食和气球的角落里,几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男孩小女孩正嘻嘻哈哈玩耍。
不超过三年级。
不对,应该不超过大班。
“段潜你什么意思,叫我来跟小孩坐一桌,”虞别意气笑了,“你可以啊。”
段潜:“也算夸你嫩。”
虞别意决定收回先前觉得段潜变温和的认知,那肯定是错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呛着,偶尔走过几个同年级组的老师,段潜会和他们打个招呼,而那些老师则会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向虞别意,似是某种含蓄的问好。
虞别意蹙眉:“他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上上周校长开会说,要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加个展示栏,把历届优秀毕业生加上去。”段潜说,“后来没过一周,展示栏就装好了。”
“然后?”
“然后,”段潜稍顿,“上面人挺多,但是”
在一众中年发福或秃顶早谢的照片里,唯有此时坐在他身侧的青年仍和从前别无二致。虞别意的照片放在上面,简直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又一个老师走过,是个活泼的女教师,她看见虞别意,没忍住“呀”了声。
“段老师,你对象也来了啊,”女老师捂了下嘴,“这可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段潜礼貌道谢。
待人走了,虞别意扭头质问:“你们那展示栏上放我了?不对啊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们俩凑得太近,就连后排学生都频频回头。
段潜:“我没说什么。”
结婚太突然,不光同办公室的老师好奇,其他同组的,同期的老师也问过他对象的情况,就连校领导都会在碰面时说起这件事。
而对于这些问询,段潜的态度一直很平和。他一般只简短回答两句:男的,从小就认识。
直到上周学校里装了优秀毕业生展示栏。
年级组会议结束后,一群老师顺着主干道回教学楼。难得提前散会,离开行政楼那会儿学生还没下课,整个校园都异常安静,瞧见有新装的展板,他们不由驻足。
出众的人放在哪都惹眼,他们一会儿称赞那位姓虞的优秀毕业生履历精彩,年少有为,一会儿夸他长得好,比周围人都好看,甚至不是一星半点。
某位老师开玩笑似的感慨了句:“这要是能处成对象不得爽死。”
段潜从他身侧走过,淡淡道:“的确。”
“对了,他是我对象。”——
作者有话说:DQ是一款不显摆老婆就会被憋死的冰激凌
第33章
“你这弄得也是满城风雨啊, ”虞别意笑了下,“跟我比起来不遑多让。”
“你?”
虞别意解了围巾,颔首道:“是啊,我。路之岭之前专门来了我公司一趟,他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非得把我婚讯传开这事拎到面前来说一遍。”
“你身边的人都知道了?”段潜看着人问。
“差不多吧,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我这神秘的结婚对象是谁, ”虞别意给他保证, “烦不到你头上。”
段潜:“”
舞台上走出来几个主持人,虞别意正盯着他们看,没注意到段潜的沉默。
演出的主持人都是从学生里选出来的,不论男生女生都长得端正标志。虞别意以前也当过,只不过不是文艺汇演的,而是校庆的。
那会儿一中三个年级,拢共四十八个班,每个班虞别意都有认识的人。他当时任职学生会主席,并且极善交际,只要他想,遇上谁都有话说,场子永远不会冷。学校负责组织各类活动的老师对此乐见其成,每次一有活动就逮着他薅。
虞别意本人不怎么抗拒上台,也不怕麻烦,就是偶尔事太多忙不过来,有时甚至会抽掉自习课去彩排帮忙。好在他本人在学习方面一向自律,因此成绩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至于段潜这家伙虽然不高兴表演,但总把后勤工作做得很好。
虞别意每每回到班里,桌上总是一沓整整齐齐叠好的试卷,并附带一张便签。便签上大多写着当日的作业需求,或是他错过的某些事。
虞别意其实挺费解的,撕了便签就转过身问后边的人:“段潜,我不就坐你前面么,你有话直接说啊,费劲巴拉写这玩意干什么?”
正在解题的段潜头也不抬:“懒得说。”
“怎么就懒得说,我看你刚才给学委答疑话不是挺多的么?”虞别意不爽。
半天没得到回音,他撇撇嘴,把便签一团,直接砸到段潜桌上:“快点,我命令你马上跟我说点漂亮话,马上!”
段潜对空中抛物置之不理,算完题目才抬起头,木着脸一字一句:“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漂亮话,”段潜顿了下,“大、忙、人。”
飘远的思绪飞回当下,虞别意看着台上一个接一个的节目,恍惚间只觉自己还没毕业,仍是每天两眼一整就喊“好困”的少年。
段潜侧目看他:“会觉得无聊吗。”
虞别意摇头:“挺有意思的。以后要有这样的事你别忘了再叫我。”
“嗯。”段潜应下。
表演将近中程,段潜起身去后台准备。
这下虞别意一个人坐两个位置,宽敞的没话说。
他仔仔细细对了下节目单上的顺序,静待段潜上台,手机的摄像头倍数和拍照参数都调好,就等着待会儿给人拍首秀。
前边学生见段潜走了,立刻不怕生地凑过来。
“学长我是说,你是展示栏那位虞学长吗?”
最开始因为脸熟,所以把虞别意当成自己某位远房亲戚的学生挠挠头。他刚才闹这个乌龙可叫班上同学好一通嘲笑,幸好段阎王收走纸条没打开看上边的内容,不然真是丢脸死了。
刚从段潜那知道有展示栏这么一茬,虞别意点头:“是我。”
闻言,学生们顿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流出崇拜。
高三生活太枯燥,偶尔有节体锻课能离开教室出去溜达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事。他们除了学习之外空虚得发慌,见着什么都能研究半天,哪怕天上划过只鸟都要蛐蛐,更不用说摆在主干道上的展示栏。
那上头的内容,估计没几个学生没看过。
“你们就这么离开位置没事?”虞别意问。
“没事,这会儿秃头不在,我们只要不跑舞台上都没事。”为首的男生格外社牛,直接和虞别意聊起来。
虞别意比他还社牛,索性反客为主,开始从这些学生嘴里打听有关段潜的事。
“你说段阎、段老师?”男生打了个磕巴,“他在我们这可有名了。”
“你刚才叫他什么,段阎王?”虞别意来了兴致。
“嗐,我们就私下这么叫叫,学长你可千万别向他告状啊,主要也不是没原因,段老师他看起来也忒吓人了,真不知道他老婆怎么忍得了。”男生越说越不着边际,嘿嘿了两声,“但他教竞赛可厉害,是我们学校年轻老师里最强的。”
不知道怎么忍得了的“老婆”本人架起腿,笑盈盈听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段潜,听得津津有味。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的段子,开玩笑问:“那要是你们段老师掉水里,你们救还是不救?”
几个男生网速也不慢,立马七嘴八舌开口:
“当然不救啊,等什么时候班里安静了再救。”
“不救,高考考这个么?”
“不救不救,等学校通知,通知要救再说。”
“都要高考了还有心思掉水里,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都是学生时代过来的人,没谁不懂那点班主任经典语录,虞别意听得心领神会,乐得不行,心说段潜这日子过得可真有意思。
没一会儿,段潜的节目要到了。
“快回位置上去,你们段老师要出来了,我得给他录个像。”虞别意嘴角不由上扬,准备把今天录下的视频带回家在段潜面前循环播放。
围在虞别意边上的男生散开,最后一个人起身踉跄了下,虞别意见着,顺道扶了下人。
“谢谢学——”男生瞄到虞别意的戒指,顿时一愣。
“没事,这会儿太黑,你们都小心点。”虞别意温和道。
然而他一松手,这男生就跟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蹦起来。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靠?
不是?
这一跳可把边上同学吓得够呛:“干嘛呢你,想被秃头训了?”
男生被推搡着回到座位,好半天才回过神。
边上人见了直纳闷:“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么。”
男生到抽一口凉气,斟酌着语言:“你们、我是说你们难道不觉得,虞学长手上的戒指和段阎王那个很像么?就是看起来很像一对儿,你们懂我意思么?”
“哈?”
“???”
众人面面相觑,愣住了。
良久。
“我去!!!”
班级后头,虞别意支着手机等人上场,一段悠长音乐后,诗朗诵组走了上去。台上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交错而立,虞别意不消多看,只一眼就锁定了段潜的位置。
这人太好认了。
往人堆里一扔,最高、最帅那个就是。
跟人关系不简单,虞别意与有荣焉,拍视频都格外得劲,专门放大了倍数怼着段潜一个人拍。
其余五人都是语文老师,开口便起了范儿,颇有腔调。虞别意本以为段潜会落他们一截,却不想段潜在朗读方面其实有点本事。
低沉的男声回荡在场馆内,学生听了怎么想虞别意管不着,但是他听了只觉得挺好听。
单人部分结束后,段潜在镜头中抬起头,虞别意跟屏幕上的人短暂对视。他不确定段潜看的是不是自己这,场馆内太黑,这片区域又是大后排,从舞台视角往下,大概不容易看清。
举着手机的手晃了下,一个不留神,节目已然结束了。
虞别意摁下结束录制键,找出刚才的视频准备倒带再仔细看看。他划拉了没一会儿,前一秒还在屏幕里的人,后一秒已经站到他身前。
“拍视频了?”段潜喘气稍微快了些,像是赶回来的。
“当然拍了,这不记录我得后悔死,”虞别意眉梢轻抬,“早知道你在朗读方面有这天赋,以前就不该让你逃演出。对了,你刚才在上边看哪呢?”
段潜:“看你。”
虞别意一愣。
只剩最后一个节目,段潜没再想去管纪律,在虞别意身边坐下:“不看你能看谁?”
“谁知道呢,眼睛不是长你身上么”段潜爱看谁看谁,虞别意哪管得了那么多。
拾起快要从虞别意膝上滑到地上的围巾,段潜平静道:“眼睛长我身上,所以看的就是你。没别人。”
虞别意心尖麻了下,扯过围巾没说话。
“我走的时候那帮皮猴没来闹你吧?”段潜问。
“那能算闹么?段老师,你对学生放客气点行不行,”说到这事虞别意忍不住要笑,“人家投诉都投到我这来了,那一个个的都委屈得不得了你说我这算什么,家属信箱?”
段潜就知道那帮人不会安分待着,视线往前一扫,却冷不丁对上七八双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睛,那光亮程度,他还从没在课上见过。
虞别意乐够了,撩起围巾一角搔了下段潜下巴:“我们段阎王怎么成哑巴了?”
见段潜还是沉默,他锲而不舍挖苦:“这称呼可有够中二的。”
元旦回家五张卷子还是太少。
段潜垂眸,思索等会儿回班要不要再布置些。
气压一低,敏感的学生顿时察觉不对,当即唰唰唰转过身去,只留了个撑得笔挺的后脖颈和脑袋装样子。
文艺汇演临近尾声,学校组织演出的部门不知道抽什么风,在最后的最后放了首《难忘今宵》。虽然这会儿外面天还大亮着。
“这歌谁选的,要我说开了算了。”虞别意失笑起身,回头问段潜,“我们阎王待会儿要回班里?”
“”段潜面无表情,“元旦上来就要考试,还得多叮嘱他们两句。”
难得见他在自己跟前管别人,虞别意挺上瘾:“那我北门等你?等会儿一块儿去,我们吃火锅怎么样?”
“好,”段潜走之前不忘提醒,“外面风大,围巾系上。”
学生和老师都开始退场,整个场馆内挤得不像话,虞别意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着了一道小门,错开人潮走了出去。
一中这些年变动不算大,花草树木还是那个样,无非这里扩建,那里新建,总的来说还是老样子。
虞别意慢悠悠往北门晃,抬眼间瞥见一幢崭新的宿舍楼,这里原先有幢老旧的,后来各项设施实在跟不上,校方决定推了重建。市里拨了款,毕业生也捐了钱,虞别意就是其中之一,还捐了个不小的数目。
比起数字屁股后面越来越多的零,他还是更喜欢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就当造福学弟学妹了。
冷风一吹,虞别意心肝被冻得颤了颤,大概是故地重游弄得人感慨良多,他烟瘾有些犯了。
段潜不爱烟味,一闻到就要皱眉,虞别意在他跟前向来能忍则忍,能不抽就不抽。最近他跟段潜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长,回了家都没法碰,除了在公司开会开到心烦会点一根外,一般不怎么抽,瘾头都小了不少。
可这种事不想则已,一想就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北门后面的小卖部虞别意读书几年去了无数次,路要怎么走闭着眼都知道。他想着段潜估计还要会儿,现在赶紧抽等会儿风一吹味就没了,于是当即施以行动。
老板换了原老板的儿子,虞别意要了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打火机两块五,外边是廉价的硬壳塑料,虞别意好多年没用过这样便宜的打火机,摁开的时候给自己都逗乐了。
这场面要是叫宋桥看见,指定得奚落他一番,什么“夫管严”“耙耳朵”还是好的,真出口大概也是“怎么被你家段老师管得只能躲在小卖部用两块五毛打火机啊,虞总”。
段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在哪?”
烟已经含入嘴,虞别意思考了两秒要不要先糊弄下人,最后还是说:“北门,小卖部。”
“我马上过来。”段潜说,“虞别意,烟拿下来。”
“ ”虞别意有时候真的挺好奇,段潜到底是怎么做到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
挂了电话,烟味在鼻尖氤氲,虞别意挣扎了两秒,还是把嘴里的烟夹到手上。
听段潜的话简直跟条件反射一样,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真是没辙。
没过几分钟。
段潜跟冬日凛冽的北风一同抵达。
北风吹落虞别意指间已然快要烧到末尾的烟灰,段潜先看虞别意围巾有没有系好,然后才将视线放到那根烟上。
“我以为你已经戒了。”
虞别意笑了下,在段潜眼皮子底下把烟扔进一边的垃圾桶:“没戒,就是不怎么抽了你别拿那眼神看我行么,没前几年抽的那么凶,我自己心里有数。”
刚那几年创业压力大,一天一包烟都嫌少。虞别意以前嗓子还要清朗些,现在哑了,就是抽烟抽的。
“回家有抽么。”
“没,回你那不抽,知道你不喜欢。”
“在公司呢?”
“顶多一两根。不信你去问宋桥,或者我把我助理微信发你。”
段潜颔首,说:“拿来。”
“唉”虞别意无奈,从大衣口袋里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交给段潜,“不是我说,你能收收你这管人劲么。”
“抱歉,”段潜理直气壮,“不能。”
早看透这人的脾气,虞别意现在也懒得跟他犟。要爱管就管吧,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虞别意想着,不由打量段潜的面庞,他正垂眸检查烟盒里少了几根烟,眉目肃正,不苟言笑。
心又痒起来。
没办法,真的挺帅的。
就是可惜虞别意还是惦记着那事,没忍住开口叫了声:“段潜。”
段潜抬头看向他。
“烟你要收,我也给你了。礼尚往来,你回答我个问题怎么样?”虞别意问 “什么问题,你说。”
闻言,虞别意视线不再收敛,光明正大在段潜那扫了眼:“跟我讲句实话,你是不是有那方面的心理问题?”——
作者有话说:DQ雷品:香烟
之所以雷的原因:天杀的怎么把我老婆变成烟嗓了! !
后面还有一章! ! [三花猫头]
第34章
段潜拿烟盒的手顿了下,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虞别意看在眼里,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全部归结为默认。
“这事确实挺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不过有问题总得解决吧,你难道就这么晾着它不管?”虞别意呼出的气全被冷风凝成白雾。
真够冷的。
他觉得自己也是不大正常,居然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间、莫名其妙的地点对段潜开口,要是换个一无所知的人来听,估计得把他当成什么伤风化俗的变态。可这事憋在心里好几天,虞别意被弄得不上不下,实在不吐不快。
段潜把烟盒塞进口袋,转过身来,英挺的眉眼望向虞别意:“你说哪方面?”
“还能哪方面, ”虞别意笑了下,“你别跟我装傻充愣,都是男人, 我能看不出来?”
话说到这,段潜面上也没生出辩驳的意思,似乎虞别意指控什么,他就认什么。
“这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虞别意是真想抽根烟。他跟段潜以前不说形影不离,好歹也算三天两头见面,要段潜真早早有了这方面的问题,他不会无所察觉。
高中那几年,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就跟火炉一样,身体里全是热意,藏也藏不住。那会儿虞别意总跟段潜一起打球,球场上肢体接触多了,身体难免要起些反应,这没什么可害羞的,都是正常生理现象。
一中有专门给体育生用的公共浴室,普通学生想进去也可以,虞别意跟段潜打完球总会去洗个澡。纵使理科班都是一帮不讲究的男生,但他俩讲究,忍不了身上的汗味,不洗上不了晚自修。
几年前的一中公共浴室尚未翻新,各项设施都老旧。
隔着一堵贴瓷砖的矮墙,顶着生锈的蓬头,他们偏头就可以看见对方的侧脸、被水汽氤氲的身体轮廓
“什么时候的事?”虞别意问。
“就这几年。”段潜面色坦然。
“几年?”虞别意咬字重了。
他倒不是气段潜隐瞒,毕竟这事放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大概都有些难以启齿,虽然出不来比起不来体面得多,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能把这件事跟段潜联系到一起。
“段老师,你这算不算隐瞒重大疾病啊,从法律上讲,我都可以申请撤婚姻了吧?”虞别意眉梢轻抬。
段潜闻言笑了声,意味不明。
“你笑什么?”
“虞别意,我有点看不懂你现在的打算。”
“嗯?”虞别意被冷风吹出了鼻音。
段潜走近一步,微微垂眼,鼻尖几乎要抵上虞别意:“我身上的问题说大不大,顶多影响一部分性生活,至于其他,我想应该没有影响。”
“但是性生活我们有么?”
毫厘远近,虞别意和面前的男人呼吸交错,抬眼间,他看见自己整个人都被映入段潜的瞳孔。
段潜看他时,总是很专注。
相同的气息在呼吸间沁出,笼罩两人的嗅觉感官。或许是洗衣液,或许是沐浴露,虞别意分不清,总之是他跟段潜被窝里的味道。
“你——”虞别意话没说完。
“我们没有性生活,所以我的问题并不会影响你,”不知受了谁的指教,此刻段潜直白的叫人害怕,“还是说,你打算使用我?”
使用。
这话说的太微妙,也太没距离。
似曾相识的危机感袭来,边界被又一次触动,虞别意下意识伸手想推他,然而段潜没给机会,一把将人抓住,乘势而上:“我的答案给你了。现在,又轮到你了。”
一来一回,越滚越大的问题雪球终究滚回虞别意跟前。
手腕被攥得发热,虞别意短暂怔愣,很快从对方的言语陷阱中爬出:“我有说要发展这方面么?段潜,你把我想得太龌龊了。”
“哦,”段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不是么?”
他说话声音很低,跟刚才在台上朗诵一样,沉甸甸往下落,缀在虞别意耳畔,叫那截耳根不住发麻。
“是个毛线,”虞别意干脆甩开他的手,“我就是担心你弄来弄去给自己憋出病来,要不然才懒得管,你行不行跟我什么关系。我自己的东西好用的很,不劳你亲自上阵。”
自己的东西,除了那些玩具还能是什么?
段潜摩挲了下指尖,有些吃味。
话音落下,二人间的氛围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他们是领了证的夫夫,真要做什么也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但他们偏偏不是真“夫夫”,真壳子套了假芯子,本该守在自己的界限内不越分毫,可他们太熟,所以什么都分不开。
住所分不开,过往的种种分不开,就连这种私隐又过界的话题,也分不开。
虞别意对此一清二楚,段潜自然也心知肚明。
话说到这,两人各退一步。
虞别意咳了声:“所以,你看过医生没?”
段潜静静看着他。虞别意心下了然,这就是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规律作息,多运动,”段潜的语调回归平淡,“饮食清淡,均衡营养。”
冲着这教科书一样毫无营养回答,虞别意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对方是在敷衍。
想抽的烟没抽成,想要的答案没要到,虞别意压着一股火,晚上吃火锅时果断点了个鸳鸯锅,并勒令段潜不准把筷子伸进红汤牛油里。
不是要饮食清淡么,这总够清淡了吧?
段潜没意见,老老实实吃了一晚清汤涮菜。
“元旦打算怎么过?”火锅店太热,段潜喝了口水。
“这不是你第一次问我了吧,”虞别意的双唇都被红油染成绯色,“不怎么,就在家里过。”
这话不是玩笑。虞别意今年跨年很少见的没安排,就算本来有,也被还没好全的腿给冲走了。三踝骨骨折可不是小伤,这会儿距离事故发生才过去三个多月,他勉勉强强恢复到可以脱拐行走,但距离完全恢复,那还远得很。
不能跟朋友一块儿玩以往最喜欢的运动,虞别意心里其实挺没劲,余下的邀约不过是泡吧饭局,他觉得没意思,索性全推了。
与其出门,不如在家处理工作嗯,还有个段潜在,他想吃什么都可以点菜。
虞琴听闻后对他顾家着家的行为满意得不行,跨年夜当晚喊了人到家里吃饭。
两人回家,在三位家长面前演了段“新婚燕尔”,而后提着大箱小箱的水果赶在新年零点前进了自家家门。
鲈鱼在玄关水箱里吐泡泡,今天晚上俩主人都不在家,它跨年夜少吃了一顿,这会儿有点欲求不满。
虞别意瞄了眼,随手洒了把鱼粮下去,不吝精力挖苦一条鱼:“胖不死你。”
段潜后进门,看见这一幕,没忍住撑着门框笑了。
到家整理完东西才十一点,虞别意催促着段潜去洗漱,随后把书房门一关,美其名曰:“我有点事,你别进来。”
鉴于关的不是客房门,段潜思忖两秒后回了卧室
书房内,虞别意打开笔记本跟人视频通话。
界面加载了两秒,很快,一位面容温和的女士出现在屏幕上。
“Jessica,晚好。”虞别意主动招呼。
“晚上好啊学弟,”Jessica也回以一笑,“好久不见。”
Jessica是虞别意大学时期的学姐,主修心理专业。本科毕业后,Jessica出国深造,在大洋彼岸扎了根。而他今天之所以找上Jessica这个心理顾问。
全是因为段潜。
这些时日,虞别意总暗自观察对方,但段潜似乎全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旧按部就班过日子。虞别意做不到这么淡然,心里总有个不大不小的疙瘩,不弄清楚浑身难受。
虞别意一直知道,他对段潜有种毫无缘由的掌控欲,不同于段潜对他摆在明面上的管束,他的掌控更多体现在:段潜身上发生的事,他一定要有个知情权。
大概是因为跟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虞别意习惯了有关对方的一切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论好事坏事,只要跟段潜有关,他就一定要知道。
从前如此,眼下亦然。
Jessica已从先前的聊天中得知了这位“病人”的大概情况,虽然虞别意提到对方时总用“我的一位朋友”代称,但很明显,这位叫虞别意兴师动众的朋友,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性压抑产生的原因有很多种,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早期性教育缺失或心理创伤,” Jessica说,“但是很显然,从你的叙述情况看,你的这位朋友,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列。”
虞别意听着,微微颔首。
“所以我设想另一种可能,即自我冲突。”
虞别意面露疑惑。
“我讲直白一些,自我冲突就是他的理想自我与现实自我之间的冲突。或许在他心里一直抱有某些想法,并十分想去践行,但现实又反复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Jessica细心解释,“诸如此类反复的拉扯与冲突会让他的心理、思维不受控形成桎梏,如果这段时间过长,那么,理所当然的,他就无法再正常完成理想中的事。”
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虞别意飞速消化着Jessica的话。
他抓住重点,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能消解这种矛盾,让他完成这种理想?”
“学弟,脱敏反应你应该听过吧,” Jessica微笑着比了个手势,“你可以将两者类比,因为不论是脱敏,或是消解矛盾,它们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过犹不及,我建议你慢慢来。”
“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试着寻找你这位朋友身上的矛盾根源,如果找不到,”她一顿,“或许让他尝试一些新事物也不失为一种离开桎梏的捷径。”——
作者有话说:鱼对DQ的占有欲也很强,类似冰激凌一个不注意化了,他没吃上最好的,那他就会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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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Jessica指了条明路, 虞别意虽一知半解,但脑子里好歹是多了些想法。
“性压抑还是小问题,心里的症结才是要务, ”Jessica含蓄道, “如果你们日常接触足够多, 你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虞别意说好,由衷道了谢。
两人短暂寒暄,将要告别时, Jessica温和一笑:“学弟,明年春天我大概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请客,你可要赏光啊。”
“一定。”
结束通话回卧室,离新年只剩半个钟头。虞别意心里揣着事,没注意耳边的动静,理所当然以为段潜已经洗漱好了,打开柜子翻出自己的睡衣,他想也不想直接进了浴室。
热气扑面而来, 虞别意一愣,视线调转才发现, 靠人压根没洗完。
水流声停了,远处被雾玻璃挡住的身影朦胧不清。
“刚才走神了, 没注意。”虞别意转身就要出去,可此刻理应窘迫的人却从容抹开玻璃上的雾气。摩擦声极轻,水珠落地,溅开三两星点。
“虞别意,”段潜沉声叫住人,“浴室的浴巾今天洗了。”
虞别意扫了眼空荡荡的毛巾架,被熏得有些耳热:“咳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备用的在我衣柜里。”
“知道了,你在里边待着,别乱走。”虞别意脚步快了些,砰一声关上门。
他没舍近求远去走廊上拿烘干的浴巾,就近开了段潜的衣柜。
两人虽然同住一屋,但衣物及其他私人用品就跟床上的两床被子一样,隔得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放衣服,不然段潜不会主动开虞别意的衣柜,相对的,虞别意没事自然也不会翻段潜的。
兴许是教学科目使然,段潜有轻微的强迫症,所有衣物一应叠得方正摆得整齐。柜门打开,一股属于他的气味从衣物间涌起,虞别意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莫名觉得这味道好闻,没忍住多嗅了两下。
浴巾被放在侧边,虞别意拿起便折返浴室。
担心段潜站在里边够不到,虞别意决定好人做到底,给他送进去,谁知一开门,险些撞上男人湿淋淋的皮肤。
“看路。”一双沾着水珠的手在虞别意小臂上托了下,叫他及时止步。
距离太近,虞别意几乎要抵到段潜胸口。顺着惯性前冲了下,他低头,正好对上顺着段潜腰腹青筋成串淌下的水滴
段潜从面前人手里拿过浴巾,将要裹到身上时,小腹被人用手指冷不丁戳了下。
过电一样的触感传遍全身,段潜眼疾手快抓住企图跑路的始作俑者。
“虞别意,你是流氓?”他声音低沉。
虞别意看着挺无辜,这会儿倒是非礼勿视闭起眼来:“我让你在里面待着,你出来乱晃什么。浴巾给你拿来了,你要擦赶紧擦,我还没洗呢,等会儿都要跨年了。”
段潜抓着他,不肯相让。
虞别意睁开眼,在段潜脸上扫了扫,不知为何,他竟从段潜的肢体语言中品出一丝微妙的紧绷。
这种变化很微小,可发生在段潜身上,虞别意就是看得出。
Jessica告诉他,性压抑的人对来自他人的肢体接触十分敏感,至于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那就因人而异。
以前这人主动公主抱的时候怎么没这反应,难道肢体反应还能设双重标准不成?自己做的可以,别人干的不行?
虞别意眯了下眼,见挣不脱,索性不动了。他唇角一弯,开口问:“我这样碰你,你会和上次一样么?”
“你很好奇?”段潜抓着人的力道没松。
“我只是关心,”虞别意笑容依旧,“怎么,真的不能摸啊。都结婚了,碰一下总没关系吧。”你不是我老公么。
剩下半截话虞别意没说,他只是存了心思想试试段潜,可没打算把局面弄得不可收拾。
先前段潜还在学校外直截了当跟他说什么性生活,结果这会儿又一副碰不得的样子,虞别意是真好奇,段潜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可等结了婚,走得更近了,才突然发现,他对段潜的认知还存在一块很大的空白区。
而这块区域,在过往的时间里,段潜从未向他展示过。
良久,段潜的喉结滚了滚,松了手:“想碰就碰。随你。”
见他最终顺从,虞别意眼尾笑意更盛,他伸手拍了下段潜潮湿的面颊,夸他:“Good,boy.”
段潜挥开他的手:“别拿你对其他男人那套对我。”
“怎么会,我可没四处留情,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虞别意身正不怕影子斜,腰杆很硬气,虽然他所阐述的与现实大概全然不符,但虞别意好心帮段潜拉住浴巾,围上腰腹,他话音亲近,“今天是我冒失,下次我进浴室一定先敲门,嗯?”
血管在布料之下默然搏动,段潜用沉默做默认,擦拭好换上衣服就出了门。
虞别意看着关上的门,心里一直盘算的事忽然多了些苗头。
要是段潜在肢体接触方面就有心理障碍,那不如自己没事就摸他两下,到时候换换位置改改力道,时间长了,怎么不算一种循序渐进的治疗?
存了念头,定下心思,虞别意脱下衣服,踏入方才容纳过另一人潮湿之中
洗漱完,两人默契地都没进屋。
虞别意去客厅开了墙上的电视,段潜则去厨房洗水果。
两人平时忙,回了家也有一大堆事要做,几乎不会碰这台电视,八百年才有机会开一回。虞别意操作起来有些不习惯,戳进主页随便找了个跨年晚会挂着,图家里有些热闹动响。
马上就要十二点,这会儿各大平台的晚会都将近尾声。
该表演的节目都表演完了,各路明星齐聚一台,准备开始新年倒数。
虞别意习惯躺着看电视,但段潜这沙发是实木的,扶手太硬,靠着硌脑袋,他无法,只好找合适的抱枕来垫着。
“在找什么?”段潜走来。
“找抱枕,这木头扶手太硬了,”虞别意纳闷,“你这怎么连抱枕也没两个,你是铁人么。”
说着,虞别意回过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盯着段潜看了两秒:“你过来。”
段潜把果盘在茶几上放下,坐到虞别意身边。
“再过来点。”
“怎么?”段潜又靠近些许。
下一秒,虞别意转了个向,靠上了段潜的大腿。他枕在双膝往内的位置,肩膀正好抵住大腿一侧。
家居服柔软且薄,虞别意的头发刺过布料扎在段潜的腿上,段潜只消一低头,就能看见青年面上的所有神情。
这是个好亲密的姿势。
“刚才不还让我想碰就碰么,”虞别意拍拍段潜膝盖,“别紧张。反正没枕头,你的腿借我靠靠?”
段潜盯着虞别意的脸看了两秒,兀然问:“你是准备和我发展性生活?”
“咳咳咳!”虞别意险些从段潜腿上弹起来,弹到一半,又被“枕头”本人摁了回去。
“要躺就好好躺,别乱动。”
虞别意被摁回原位,惊疑不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刚才哪句话这么说了?”
闻言,段潜淡淡移开眼:“不是就算了。”
“?”
不是就算了,那万一回答是“是”呢?
先前感触还有些模糊,经此一役,虞别意是真清楚认识到段潜性压抑有多严重了。然而他没打算跟段潜说自己单方面制定的循序渐进策略,毕竟现在压根没看见成效。
马上就要新年,他可不想把自己的频道弄成十八禁限制级,当即扔出一堆话来支开话题:“我渴了,给我剥个橙子。”
“你说等会儿外面会不会有人放烟花。总有人愿意出这个罚款吧?”
段潜剥着橙子回:“有吧。你不就很乐意出么,虞总?”
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市里规定四环外放烟花不罚款,虞别意一时兴起,买了一大摞烟花,拉上段潜和路之岭往四环外开,准备放个爽。但奈何那天他们在车上聊得太嗨,路之岭不慎看错了导航,虞别意在三环就把那些烟花放了。
最后结局自然是喜提罚款一笔。
说起以前干的傻缺事,虞别意捂眼失笑:“你怎么还记得呢,给我留点脸唉,不过现在想想真够好笑的。”
放完烟花他才发现来错了地,但放都放了,他也没办法把烟花收回来,无奈,虞别意为泄愤只好揪着路之岭揍了一顿。
段潜看他俩闹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十分冷酷地在一边上网,搜“杭城放烟花罚款多少”。
过去的回忆浩渺如海,可随便揪出其中一件,两人的记忆都连在一块儿。
虞别意躺在段潜腿上跟人对视了一眼,没两秒,他们都移开目光,扬起了唇。
是够傻的。
橙子皮被挤压,炸开清新香气,将两人都笼罩。
虞别意接过段潜递来的橙子,掰了半个递回去:“段潜。”
“嗯?”
他问:“还有多久倒计时。”
段潜看了眼时间,回答他:“一分钟。”
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不断走向高亢,硕大的倒数计时骤然出现,从“10”走到“0”,好像只用了一眨眼的间隙。
十二点一过,正如虞别意所言,楼外天空上顿时响起阵阵烟花声。
那声音来得很远,但透过落地玻璃望出去,还是能隐约看到星点亮光。
虞别意说:“段潜,新一年了。”
“嗯。”段潜在虞别意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梳了下他的头发,“新年快乐。”
“你知不知道我们要三十了,你比我早三个月,明年春天就彻底奔三了。”
“知道,”段潜垂眸,“怎么了?”
虞别意盯着窗外的烟花看了会儿,摇摇头:“没什么。”他就是觉得三十这个年纪挺特别,跟道说不清的槛似的,跨过去之后,前头的风景和后头的光景兴许会全不相同。
不过于他而言,事实也的确如此。
“去年这会儿我肯定没想到自己能跟你结婚。”虞别意看了会儿烟花,枕着段潜的腿,舒舒服服闭上眼。
高中他拿段潜的腿当桌子,把夹板垫在上面写作业,现在段潜又成了他的枕头该说不说,此人实用性极强。
段潜手指伏在虞别意发间,没拿出来:“不满意你的现状?”
“没,”已经做决定的事,虞别意不后悔,“我就是觉得”不同的日子有不同的过法,他一个人潇洒自在是一种日子,现在跟段潜窝在家里看着晚会分橙子也是一种日子。
都挺好。
“对了段潜,新年你有什么心愿吗?”虞别意眨了下眼,“你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你实现。”
段潜沉声:“暂时没什么想法。”
“那我先给你保留着,等你想到了记得告诉我,”懒懒打了个哈欠,虞别意眼中盈起水雾,“元旦结束又要忙,到时候又得不着家了,算了,你也好不到哪去。还有,家里便签都快写完了,你记得要买”
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听着耳边电视里传来的声响,虞别意身上暖意融融,心下安定稳当。他侧身躺着,陷在柔软里,只觉得很舒服。困意涌上来,他没做挣扎,纵着自己沉沉往下坠。
一只手似乎在他脸上摸了摸,虞别意迷糊着不大确定,迟疑半晌,还是蹭了下。
凌晨十二点半,新一年的伊始。
迈过旧岁,万象更新。
段潜看着沉沉睡去的虞别意,手指拈着他垂落的头发玩了会儿。黑发柔软,许久没有打理,略有些长了,段潜拢在手里,那截头发能沿无名指根绕个圈。
虞别意睡着时呼吸很轻,面容安静,只有浅浅起伏。
段潜盯着人看了许久,末了,低头在侧对着他的面颊上吻了吻。
虞别意问他有什么心愿,段潜说没有,因为他最大的心愿,已经达成了大半。
没忍住,段潜捏着虞别意的脸微微侧头,又在他微张的唇上亲了下。
“乖乖,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算着日子打算跨年发这章,但是加了更,所以提早了一天,就当新年的幸福早点到来吧 ps :虽然鱼之前抽烟比较狠,但这些年被DQ管着已经好很多了,请放心呀[三花猫头]
第36章
新年第一天,虞别意在主卧床上睁开眼。
睡蒙了神,他抻直胳膊想舒展身体,腿刚一伸出去, 就踹到了又热又结实的东西。慢半拍扭头, 虞别意这才发现自己被窝里多了个人。
不仅如此, 这个人的胳膊还搭在他腰上。
是段潜。
他们俩怎么睡一床被子里去了?
伸手推了下人,虞别意不太清醒:“醒醒,九点了。你怎么睡我被子里?”
被推醒的段潜缓缓眨了下眼,没什么起床气,只是在醒神后自然而然将搭在虞别意那的胳膊收回,手掌划过劲瘦的一截腰,没多做停留。
“你开个灯。”段潜的嗓音是清晨独有的闷沉。
虞别意照做了,探出身打开灯。
段潜仍侧躺看他,逐渐清醒的眸光平稳:“现在看得清,你睡在谁的被子里了么?”
“?”
“没弄错的话,近视的人貌似是我?”
视线下落,看清自己身处何地后虞别意愣了下:“不是我怎么睡在你这?”他不仅睡在段潜的被窝里,还几乎挤占了大半张床的空间,堪称得寸进尺。
虞别意记得自己先前寻思着要对段潜进行点治疗,可再怎么也不至于跑人被窝里吧。
“那得问你了。"段潜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便翻身坐起,给虞别意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起床,洗漱完出来吃早饭。 ”
等人走远,虞别意扒着床沿探头,果不其然,他平时盖的那床被子此刻正静静躺在旁边地上,委屈巴巴缩成一团,好不冷清,好不可怜。
虞别意无奈拍额,他大概可以想到昨晚发生什么了。虽然他一直知道自己睡相一般,但钻到段潜的被子里,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不过刚才跟人大腿挨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什么过激的反应,段潜从睡着到醒来,全程放松自然,没什么不自在的表现。
虞别意一边刷朋友发来的祝福消息,一边琢磨这事,一心二用,刷牙的时候连嘴里的牙膏沫要吐出来都忘了,和着水就往下咽,当即被那浓烈的薄荷辣得够呛。
“咳咳咳。”他撑着洗手台咳嗽,段潜在外头把早餐弄得差不多,也进来洗漱,正好撞上这场面。
“怎么了?”段潜问。
“咳咳,刚才给牙膏全吞下去了,”虞别意发现自己最近总闹笑话,“我感觉自己现在都成牙膏了,一张嘴清凉的不行,直往天灵盖冲。”
段潜给自己接了杯水:“那我刷你得了。”
“你还真敢想,”虞别意扯了张洗脸巾擦脸,乜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刷?”
“你说呢?”段潜唇角扬了下,笑意不显。
虞别意擦脸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自己这问题有点蠢。
还能怎么刷?
段潜是使用者,他是牙膏,嘴对嘴接吻呗。
“还说我是流氓呢少在这贫,你安心刷你的牙吧。我去看看早饭。”虞别意扭头出了门。
过节这两天他跟段潜都待在家里,有什么话当面就说了,冰箱上的便签已许久没有更新,现在贴的还是三四天前留下的,段潜没主动撕,虞别意也不去管。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从烤箱里拿出复热过的三明治,靠着吧台愣愣出神。
几分钟前的对话还在耳边荡,他莫名想起段婵娟和虞琴突然上门那天,自己主动亲段潜的画面虞别意摸了下唇,有点记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
说不清,他当时只觉得段潜的脸挺冷的,贴在唇上凉凉的一片,没什么滋味。
吻在脸上没感觉,那嘴唇呢?
虞别意漫无边际想着,等到一切构建完毕才愕然惊觉:自己居然在想象和段潜接吻的触觉。
不好说性压抑到底会不会传染,但这样的画面,他在过去从未设想过。预料中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场面并未发生,虞别意还是很好奇。
难道是结了婚的缘故?还是说,最近纾解的少了,激素有些不平衡?虞别意心中蹿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
同样被薄荷味牙膏泡透的段潜来到他身边,问:“给你煮的蛋吃了?”
虞别意舔去唇边牛奶留下的白渍:“还没,我嫌烫手,等会儿凉了剥。”
“嗯。”段潜应了声,转头走进厨房把那颗鸡蛋剥了壳。
他递给虞别意,虞别意一愣神,想也不想低头咬下去。
湿润的唇裹住指节分明的手指。
两人均是一怔。
虞别意牙尖抵着段潜的指节,拿不准是该松还是该咬。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刚才就意淫和人接吻,这会儿就敢吃人手指。
然而段潜没有移开手,只稳稳托着,示意虞别意接着吃。
“ ”虞别意也鬼使神差没开口,就这么莫名而沉默,就这段潜的手吃完了一整个鸡蛋。
气氛略有些诡异。
“ 咳,”虞别意别过头,喝了口牛奶扯开话题,“你元旦上去什么安排。”
段潜擦擦手指,如实相告:“上班,监考,然后去市里开个会。”
“那什么时候放寒假?”
“二月上旬。”
“真忙啊段老师,”虞别意笑了下,“我的事也不少,咱俩又该碰不着面了。”
段潜看了他一眼,指腹仍残存着温热的触感:“便签已经买了。”
这是虞别意自己提的要求,自然记得。他只是没想到段潜完成得那么快。
心尖又不受控制动了下,虞别意也有点弄不清自己这会儿在想什么,只道:“天天在这跟你写来写去的,助理说我签字的字都变好看了不过我们俩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月中我打算去医院复查,到时候我就——”
“具体时间发我,”段潜说,“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上班么?”
“我可以请假,”段潜想做成某件事的时候,态度一贯强硬,“时间发我。”
虞别意视线在段潜面上逡巡两秒,段潜迎着虞别意的注视,伸手拿走了他攥在手里装牛奶的玻璃杯,冲洗干净放回原位。
甩净水珠,段潜第三次重复:“时间告诉我,我陪你去。”
终于,跟拿人没办法似的,虞别意无奈投降:“Yes,sir.”
*
假期结束,整座城市的人都上了发条。
考试、会议、晚归、加班。
虞别意跟段潜各忙各的,早晨分开,晚上才碰面。
复诊的日子很快抵达,虞别意被段潜载着送往医院,跟有监护人的小孩一样,挂号取单段潜一个人全干了,虞别意半点没沾手,就老老实实跟在人身后走,临了要踏上扶梯了,段潜还不忘叮嘱句“小心”。
虞别意失笑,想跟他说别拿自己当小孩管。但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样貌似也不错,反正他本人挺受用的。
他俩一个爱管,一个还算乐得被管,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虞别意腹诽。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是崴脚那样不大的伤,也得养个十天半月才能正常下地,更别提虞别意身上的骨折,当时可是被救护车拉进医院开了刀的,康复起来自然就更慢了。
诊室内,医生问:“现在可以正常脱拐行走了是吧?”
为检查伤处康复情况,虞别意脱下鞋袜架起脚,脚踝处还隐隐可见青紫和手术留下的疤痕:“没问题,今天来也是脱拐的。”
“快步行走痛感明显吗?”
“还行,”虞别意想了想,“不跑就还好。”
医生闻言微微颔首,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
没一会儿,复查结束,他叮嘱道:“现在才三个多月,你的踝骨还比较脆弱,最好不要进行激烈运动,慢走,小幅度慢跑可以,但需要控制好度,最好还是静养。”
虞别意点头。
医生说罢,看向段潜:“你是病人家属吗?”
段潜:“我是。”
医生:“除了静养之外,之前说的忌口方面还是要注意,不让吃的食物能不吃就不吃,你们自己烧饭做菜或者出去吃的时候都注意点,好伐?”
段潜神色专注,一一记下,宛如写省级比赛教案。
口腹之欲被绞杀,虞别意心有戚戚收了腿。
两人虽忙,但碰上周末还是会待一块儿,虞别意要是没有应酬或聚会,段潜就会下厨包揽三餐。家里有关饭菜生杀予夺的大权全握在段潜手里,虽说虞别意平时能点菜,但只要他想吃的东西涉及从前医生说过的忌口,段潜就会一票否决,淡淡略过。
现在看苦日子还长着。
虞别意对这事挺没辙,但也不好反抗。出了诊室门,他挨在段潜身边,扬了扬下巴:“段老师,你说我回头就吃一次海鲜行不行?就一次。”
段潜不动声色放慢步调和虞别意并肩,说出的话却不近人情:“想得美。”
跟这家伙压根没法讨好处!虞别意算是看清了。
他忿忿别开头,正打腹稿准备再游说一番,过转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个人。
“别意?”对面先开腔。
虞别意一愣:“老翁?”
来人是虞别意一个朋友,个把月前,虞别意在烧烤摊上刷出的婚讯就来自这人。两人既有过合作,也出去钓过好几次鱼,关系很不错。上回傅朗的局原本叫了老翁,但奈何他新婚燕尔,每天就想在家里陪老婆,所以给推了,没出来。
“你怎么在这啊,”老翁说一半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你来看你那腿是不是?最近怎么样,好点了没?”
虞别意笑笑:“恢复的不错,等今年开秋就能重新回去跑步了。”
杭城一月有一场全国性的马拉松比赛,按照往年惯例,虞别意是肯定要参加的,但他现在连慢跑都得适度,脚踝撑不住,压根跑不了长跑。这种事由不得人,虞别意虽郁闷,但也只好安心休养,等下一次机会。
老翁显然也想到这一茬,颇有些惋惜:“说起来,去年我俩还是一块儿出发的呢。我原本还想着今年跟你一道定个目标,把先前的记录破了。”
虞别意笑话道:“你要还想跟我一块儿那有的等了。”
“嗐,你好好休养,腿上的伤可不能含糊,我是最近觉得膝盖不大舒服,加上我老婆催得急,这才往医院跑了一趟,”老翁说着,颇有些回忆,“去年那次真挺尽兴,还记得当时陪你一块儿跑那私兔么,挺年轻挺帅一小伙子,他前几天还发消息,问我你今年需不需要。那小孩脸皮薄,我估计他是不好意思自己问你。”
眼看话题有点刹不住车,虞别意正欲打断,一直默不作声的段潜忽而开口:“私兔?”
老翁早注意到了这个高挑冷然的男人,但对方没开口,虞别意也没主动介绍,他就没好意思问:“别意,这位是?”
虞别意一直把自己的朋友圈和段潜这头分得很彻底,所以老翁虽跟他相识许久,却并不认识段潜。
然而不需要他开口,段潜已经把自我介绍做了:“我是别意对象。”
“”虞别意耳朵麻了下。
段潜平时只喊他虞别意,全名三字一字不落,这会儿把姓吞了再说出来,啧,那感觉很不一样。
老翁闻言看了眼虞别意,见他没反驳,眼睛都睁大了。老翁知道虞别意结婚了,但圈里一帮人包括他在内,愣是没一个知道虞别意对象到底是谁,在哪工作,长什么样。
虞别意把这人藏得太严实,叫他们都好奇得不行。
今天偶然得见,老翁忍不住多打量了段潜两眼,该说不说,乍看上去,这人和虞别意的气场还挺般配。
机会稍纵即逝,而商人贯会抓时机,老翁满面笑意和人寒暄,转头就加了微信。
虞别意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算了,段潜自己都不介意,他自顾自费个什么劲。
老翁记性好,没忘段潜刚才的问题,解释道:“私兔是我们跑马拉松私下自己找的配速员,跑前制定跑步计划,开跑之后全程陪跑,顺道帮着拿水拿食物什么的。不过要是碰上嘴甜的,顺道还能哄哄跑不动的主雇嘿,我这话扯远了。”
段潜点头,眸光沉了些。
虞别意莫名从空气中咂摸出点危机感,跟老翁聊了两句便拽着段潜下了楼。
下午虞别意要回公司,段潜假只请了半天,还得去上课。
今天来开的是段潜那车,虞别意坐的副驾,将要下车,段潜忽然把车门锁了。
咔哒一声落安静空气里,格外明显。
虞别意心头跳了下,手还扶着车门,当即打岔道:“你干嘛,在我公司门口当街绑架啊。”
段潜:“你很不喜欢对你朋友介绍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没离开虞别意一丝一毫。
“没有,”虞别意下意识否认,可转念一想,事实又的确如此,“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我身边朋友圈人多,还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朋友圈人多,”段潜顿了下,“还是追你的人多?”
虞别意一怔。
见他不说话,段潜移开眼:“可是我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你把我当成秘密,不想你的社交圈对我来说,是完全的空白。虞别意,我想要一些知情权。”段潜承认他的控制欲很强,但没办法,他改不了。
在国内从不缺人陪虞别意喝酒作乐,在国外也有人追着虞别意跑,现在,就连跑马拉松也不例外。段潜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此时此刻,实在很难忍住所有的酸味。
虞别意额角跳了下,半晌,又坐回原位。
段潜这话其实说得挺莫名其妙,他要做什么,讲到底,跟段潜这个假结婚对象没半毛钱关系。但虞别意听完,心里压根没升起什么火气,反倒觉出些兴味。
他不急着下车,哄人一样笑道:“段老师,我这人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么,咱俩每天同床共枕,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问我要知情权啊,我想想回家我把手机给你看看,要刷刷我朋友圈么?”
虞别意很能理解段潜此刻的需求,因为从每种意义上说,他也一样。
他们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人。好奇、探究、要求,任何一件事放在他们之间都理所当然,就像当初找结婚对象一样,虞别意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搭上了段潜的肩。
见段潜面色和缓不少,虞别意解了安全带,扬唇凑到他身边,又闻到那股熟悉好闻的气味:“段潜,能打开的权限我可是都对你打开了昂,不跟我闹了,放我去上班,嗯?”
段潜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眼,应了声,给车开了锁。
绑匪结束了他短暂的绑架,人质即将脱逃。
车外的风已从打开的车门处卷入,段潜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下,叫住虞别意:“等等。”
已经绕到段潜这头的虞别意停步回头:“嗯?”
“虞别意,礼尚往来,你可以问我要个秘密。”段潜说。
能从段潜这挖东西的机会可不多,虞别意想也不想:“你这性压抑到底怎么来的?”
段潜:“换一个。”
“ ”虞别意气笑了,“不能说还叫我问,真没意思。不问了,你随便讲一个吧,反正我保证绝不往外说。”
段潜直视着他的眼:“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我喜欢男人吗?”
“记得啊,”虞别意点头,在车外被风吹得额角头发乱飘,颇为潇洒惹眼,“那不是你为了应付段姨胡诌的谎话么。”
“过来。”段潜说。
虞别意狐疑地朝车身靠近两步,很快,车窗降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伸来。
段潜理了下虞别意的围巾,告诉他:“这不是谎话。”——
作者有话说:新一年此冰激凌要开始乘胜追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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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段潜用短短三言两语抛出平地惊雷,全程淡定从容,这可苦了虞别意,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文件和会议间冥思苦想。
段潜那意思是他gay了?
不能吧。
虞别意无知无觉干了三杯咖啡, 这下不光助理看出来他不对劲, 就连宋桥都找上门来,担心是不是他上午复诊结果不太好。
虞别意摆手:“没,跟那事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先不说这个了。”
宋桥见他确实不大想开口,也没再往下说。
等人走了,虞别意翻出手机, 开了个小差。再度爬上熟悉的神秘红色软件,虞别意左思右想,憋出个帖子。
【求助:朋友突然说他喜欢男人, 这正常吗? 】
【小红薯7898E567:如题,我的一位朋友今天突然说他喜欢男人,但是在此之前, 他的取向都是异性,这样的转变正常吗? 】
虞别意或许先天在互联网起号方面有点天赋, 每次帖子发出去,流量都来得很快。
【又双叒叕来了,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拿“我的一位朋友”做幌子。 。 】
【异性恋转同性恋?呃,他是双? 】
【好眼熟,帖主这串id,总感觉在哪见过】
【等等,小红薯7898E567,俺记得你!你是不是上次那个起得来出不来的蛇精障碍博主! 】
【小红薯7898E567:[汗颜R]蛇精障碍的也是我这位朋友。 】
神秘大数据开始推流, 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涌进来。
【好久不见,怎么一开屏频道还是在给子圈(?)】
【捅了给子窝是这样的,我当时早说了,皇,儿,gay,懂? 】
【今天这个问题没上次劲爆啊[抠鼻R] ,要我说能跟男人结婚的怎么可能是直男,这人不会跟你演呢吧】
【小红薯7898E567:应该不会】
【再灵光的gaydar都有失效的时候,帖主不要太自信哟ovo】
【切回正题,性取向转变这事也不罕见吧,帖主,你这朋友之前有没有异性情侣?有的话大概率是双,他长得帅嘛,现在那种取向是双的帅哥,基本都没有空调期】
【小红薯7898E567:他没有情感经历。 】
【小红薯7898E567:挺帅的。身材也很好。 】
【小红薯7898E567:私生活很干净。 】
帖主应激一样一连回了三条,评论区吃瓜的众人顿时被激起兴趣。
【停之停之,帖主,你到底是来求助的还是炫耀的?现在我们都知道你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并且长得很帅身材很好工作稳定还热衷下厨的老公了好吗好的。 】
虞别意心说自己哪有那么夸张,段潜条件是不错,自己不过客观陈述一下,难道算炫耀?他还觉得自己条件更好呢除了不会做饭,腹肌比段潜的薄一点之外。
好胜心忽然不分场地作祟,虞别意敲着字回:【其实我条件也不错。 】
话题彻底跑偏。
【懂了,帖主纯炫耀来的】
【帅哥都和帅哥内部消化吸收了,怪不得流通在市场上的都是河童。 。 。 】
【一米六,紧身裤,大肚腩,地中海,吃完饭问你买不买单。请选择你的英雄。 】
良久,终于有人发问:【还有人记得帖主的问题吗?来个人回答下,满足一下帖主[doge]】
网友一向有求必应。
【如此看来,此男实乃深柜无疑,芜湖快哉,小生贺帖主喜得大帅比楚南一枚】
【如此看来,帖主可以尽情享用了】
【《结婚之后,直男对象变基佬》《兄弟,你好香啊》《我就蹭蹭不进去》《你里面怎么热热的》《对不起,牛奶不小心洒出来了》。帖主,挑个你喜欢的来吧】
虞别意:“”
企图从网上寻找答案的虞别意又被网友扔了一脸裤衩子,看着评论区风起云涌的景象,他十分担心上次的事重演,当即摁下权限把帖子转私密,仰头靠上座椅,捂面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随段潜去吧。
隙开指缝,虞别意透过方寸空间看远处落地窗外的夕阳余晖。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宽大无比,大楼内外,蜘蛛人和保洁定期上岗,橙黄光线毫无保留倾泻而进。
虞别意享受每日不同的生活,热衷于其他事物带来的感官刺激,他是洒脱不驯,可与此同时,他也渐渐习惯了和段潜有关的片刻安定。
说到底,段潜喜欢女或是喜欢男都不要紧,反正到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等到日落天黑,他们还会在家里相遇,共用同一片空间,共眠同一张床榻。
他们是伴侣,任何变化,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虞别意熄灭屏幕,放下手,一时间,琥珀色的双瞳彻底被光线笼罩。
他肆无忌惮想:
早知道段潜现在喜欢男人,新年早上,盥洗台前,他就应该试试接吻到底是什么滋味。
*
临近过年,时间过得飞快。
一般公司惯常在12月底发年终奖,虞别意这也不例外,但比其他企业更大方的是,虞别意这的年终奖发两轮,12月底一轮,春节前还有一轮。
春节这轮名头上称作“出游资金”,每人固定金额,要出去旅游的可以走公司程序报销,要不想出门的,也可以把这笔钱领了另做他用,这些公司都不管。
纵使年前这批,走的是虞别意的私账。
没人会嫌钱多,但虞别意始终觉得有失才有得,更何况给下属发福利这件事或许也算不上失。拉拢人心的方式有很多种,他比较俗,喜欢最直白的方式。
看了眼下面递上来的数字,宋桥肉疼得不行,直说虞别意是土地主做派,完全散财童子来的。
虞别意笑笑,问:“那散给你要不要啊,宋总?”
“怎么不要,”宋桥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这份你可千万别忘了。”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不到,虞别意回家时,段潜已把晚饭全部准备完毕。
做老师或许就这点好,虽然平时忙得晕头转向,但最起码还有个看得过眼的寒暑假,。
“你们今天放了?”虞别意夹菜。
段潜:“理论上是放了,不过明天还得回趟学校,学期末还有点收尾工作。”
“嗯,”虞别意点头,又喝了口汤,段潜的手艺实在好,做菜色香味俱全,完美符合他刁钻的胃口,“你这下真是比我还忙了。”
闻言,段潜抬眼:“怎么说?”
组织了下语言,虞别意说:“过两天我跟老翁约好了去邻省登山,不过你别想太多,不是什么陡峭的山,挺缓的,纯娱乐性质。我躁得待不住,得出去透透气,你也知道我腿伤之后都消停多久了,所以这次别训我,成么?”
虞别意求人有千百种姿态,唯独对着段潜时,态度是真真软下的。
虽然从小到大在嘴上跟段潜斗了无数个来回,但这种时候,虞别意多少还是有些怵的。
桌上安静了片刻,段潜问:“几天回来。”
“三四天吧。”虞别意顿了下,“不会去太久,要回来跟你还有妈她们过年呢,放心。”
段潜没说话,虞别意当他默许了,心里松口气,吃完饭就收了碗筷去卧室整理出门要用的衣物。
他全然没发现,他此时的状态,跟那些所谓的夫管严几乎一模一样。
理完主卧的,虞别意想起还有东西放在客卧,他拉开客卧抽屉,措不及防跟里面久违的小家伙们打了个照面。
五彩斑斓映入眼帘,虞别意眼角抽了下。
自从知道段潜现在大概喜欢男人,他不仅把所谓的“循序渐进”计划搁置,就连自己纾解也不大敢开玩笑,这种事在个直男跟前做跟在个gay跟前做能一样么?
然而虞别意也不是没试探过段潜的态度。
某天,他提议性地问过段潜要不要喝点中药调理一下,结果当天差点被餐桌上的被苦瓜烧肉送走。
味觉受到的冲击太过剧烈, 虞别意心有余悸,顺理成章将此事摁下,准备来日找个合适的实际,看情况再说。
瞄见近在咫尺的小玩具,虞别意心痒得厉害,小腹都有些燥热,但听着门外厨房内水流冲刷的声响,他硬是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面不改色接着收拾东西。
等回来再说吧,段潜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大不了他回自己家一趟。
这次出行老翁主动约了他好几次,虞别意先前一直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空,这两天才给出个确切答案。
他这样的性子,别说被憋在一个地方三四个月,就是三四个礼拜,都十分难以忍受。
于是东西收拾完没两天,虞别意就马不停蹄出了门。像渴水已久的鱼要往湖海里扎,滑不溜手,半点也抓不住。
离家前,他跟段潜保证,此行绝不做危险的事,一切以脚踝为重。
虞别意说着,还郑重其事举手发了个誓,好不幼稚。
段潜倚着门框静静看他,末了,抬手顺了下他蹭乱的发丝:“乱了。”
虞别意自己也捋了几下。
“虞别意,”跟上次一样,段潜还是说,“早点回来。”
脸上被段潜指尖碰到的皮肤痒得厉害,虞别意还他一笑:“嗯。知道了。”
此次出行的人不单有虞别意和老翁,还有他们俩的共友,以及共友的朋友。
一行人从不同地方出发,最后约在山脚下汇合,一道启程。
他们定的计划简单,总共三天行程,正好将一座山爬完。第一晚在山腰旅馆休息,第二晚在山顶露营扎帐,第三天下山,要在附近玩的继续,要返程的则各回各家。
虞别意一抵达汇合处就跟老翁打了个照面。
冬天天气冷,邻省虽比杭城暖和些,但毕竟要爬山,体感温度不会太高,他可不想把自己冻成冰棱子,因而穿得十分厚实。明黄色的登山服放在他身上不显艳丽,反倒将人衬得很年轻,那张精致英朗的脸也因此愈发惹眼好看。
同行有几个小年轻,先前约莫是不认识虞别意的,这会儿扎进大部队,眼睛几乎要黏在人身上,移也移不开。
老翁还是那副老实敦厚的样子:“别意,咱们可算约上了,真是不容易啊。”
虞别意:“年末嘛,大家都忙,想要出来一趟确实难。你倒是也舍得,不在家陪老婆了?”
“嘿,这次就是我老婆赶我出来的,”老翁苦恼地说着叫人发酸的话,“她嫌我太粘人,碍她事,催我出来消停几天。”
闻言,虞别意登时乐不可支,跟身边其他朋友笑作一团。
又过十多分钟,人慢慢到齐了。
虞别意环顾一圈,问:“都到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老翁看了眼手机,又看看虞别意:“再等等,还有一个人没到。”
还有一个?虞别意草草点了遍人头,的确没少啊,这姗姗来迟的一个是哪位?
正想着,老翁忽而喊了声:“来了来了!”
众人抬眼,虞别意跟着望去,下一刻,蓦地怔愣在原地。
远处而来的人影逐渐清晰,男人身材高挑挺拔,宛如松柏,冬日寒风席卷,隔着寥寥人潮,他的目光下落,循着既定轨道——停在虞别意身上——
作者有话说:与其催早点回家不如亲身上阵
第38章
不久前还在门口跟自己说“早点回家”的人, 转眼跑到眼前,还一副早有计划的模样虞别意掐了自己一把。痛的,还真不是在做梦。
来的就是段潜。
老翁冲人招呼, 面上没半点意外, 其他人虽然不认识段潜, 但也礼貌问了好。
不怕生的人已经自来熟起来:“哥们怎么来这么晚,家离得很远?”
段潜自然而然走到虞别意身边站定:“路上堵车, 来晚了点。”
同行的小年轻见段潜一来就快黏到虞别意身上去,眼睛都瞪大了,虞别意什么身份,他们先前都敢没多搭话呢,这人怎么一来就凑上去?难道他们是朋友?
被几道目光灼灼盯着,段潜恍若未见,偏头去看虞别意。虞别意一察觉他的意图立即扭头,躲开了视线。
对于段潜不请自来还瞒着自己这事,虞别意现在还有点没缓过神的恼火,所以他暂时不打算理人。
先晾会儿再说。
起先大伙还看不出什么,但这么一点小动作后,虞别意跟段潜俩人之间的氛围就有些不对了,凡是稍微敏感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简单。
老翁心里最是门清,立马打圆场:“诶不打紧,我们这人才刚齐,没耽误多少时间。”他是这次出行的组织者,现下人是真真全齐了,他不墨迹,当即张罗着大伙出发。
有人闻着不一般的气息,狗狗祟祟凑到老翁边上打听:“老翁,刚才来这人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是别意朋友?”
老翁也不明说,反问道:“你说呢?”
“搞这么神秘啊,我猜猜。难道是别意那位”那人还是很诧异,“真的假的啊,给个准话呗。”
老翁拍拍他的肩,爽朗一笑:“走吧,该上山了。你问我顶什么用,还有三天呢,回头你就知道了。”
众人在山下检查了装备和随身物资,虽说他们这趟算“休闲游”,但该有的必需品不能缺,不然万一在山上发生什么事,连个应急处理也没法做。
虞别意犹豫两秒,扭头拍了下段潜的胳膊,没好气道:“包打开,我看看。”
段潜这会儿倒是老实,开了包给虞别意检查。虞别意仔细看去,从食物药品衣物到一次性用品一应俱全,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日之功。
他垮着脸看完,更气了。
段潜真可以啊,这次出行怕不是计划的比他还早,瞒他居然瞒这么严实。
“老翁早找上你了?”虞别意漂亮的眼睛里掺上些恼意,打老翁开口,他就知道这内通外敌的家伙是谁了,其实也很好想,毕竟除开老翁,他身边的朋友压根没人能联系上段潜。
“嗯。”段潜看着虞别意,只觉生气的他比平时更生动好看。
想亲。
虞别意瞪他一眼:“具体是什么时候。”
段潜有问必答:“他第一次问你的时候。”
“那你当时就答应了?”
“没,他说你还没想好。”
“万一我最后不来怎么办,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出门?”
“你不来我不会来。”
段潜没半点心虚,虞别意唬不住人,故意提高音量:“故意跟着我跑啊,你是我尾巴么,挨这么紧?”
“不是,”段潜也跟着大声,“我是你老公。”
虞别意一噎,连忙道:“你小点声!不是你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难道还能赶你走?”
“想给你个惊喜,”段潜说完,思考了两秒,十分识相地改口,“你会让我跟着?不是嫌我管你管得多么。”
这人心里明明清楚得很! “你清楚也不知道收收劲,我又不是小孩,你也不是十七八,”虞别意强调,“咱俩都老了。”
话题歪到天边去,段潜仍接得面不改色:“改不了。还有,我们俩不老。”
虞别意拿他这个犟脾气没辙,或者说,他本来就拿段潜没辙。
来都来了,他也没道理赶段潜走,既然如此,索性一起玩一趟好了,他们两人结婚都只走了个过场,除领证外什么仪式都没有,这次勉勉强强或许都算得上“蜜月” 虞别意咳了声,拽了下段潜的袖子,说:“走了,你跟我后面。”
段潜没意见,顺从地把衣服递给人拽。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买了条亮红色的登山服,跟虞别意的明黄色很搭。两人站在一块儿像西红柿炒鸡蛋,叫人看着很有食欲,就差撒点葱花。
虞别意一行拢共八人,上山时分了三组,按三三两人数分,快的走前头,慢的走后头。
而虞别意和段潜,则是那个走最后边的“两”。
前边的人十分知趣,在看出两人大概是什么关系后,就给他们留了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真空地带,既不至于让人掉队,又有足够空间说话。
今天登的这座山坡度不算陡,路也好走,虞别意一边走一边看沿途的风景。
冬日草木枯黄,山脚的草尖上全是冰霜融化的水珠,越往上走,气温越低,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别处山峰顶端的白云雾霭。
树叶萧瑟飘落,枯叶被冷风卷着吹起,飘飘荡荡,落到虞别意头上。
段潜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见就摘了下来。
他动作很轻,但虞别意还是感觉到了,扭头瞅见段潜手上的叶子,虞别意总算露出个笑:“还记得咱们大学一起登山的事么?”
放走枯叶,段潜说:“你是说差点被树叶埋了那次?”
“就是那回,”虞别意转头,接着往上走,话音却不停,“那会儿头一回跑山上露营,结果夜里刮大风,给树上叶子全部卷下来。我们两个笨蛋帐篷位置选的不巧,第二天拉开拉链一看,外边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那次露营纯属是虞别意的主意,段潜三天两头往A大跑,虞别意就想着跟着人出去玩点什么,他好动,静不下来,准备了一段时间就把段潜往山上带。结果那次帐篷被树叶淹了大半,两人一起床就开始清理,直到太阳升起才勉强收拾完营地,都没顾得上看风景,后来回程,段潜更是险些错过飞机。
思及此,虞别意特地声明:“这蠢我可不会再犯了。”
“你这么说,确实挺蠢的。”段潜笑了下。
“ 喂,你跟老翁里应外合瞒着我这事,我气可还没消,”虞别意扭头凶人,“对我说话客气点,不然晚上你就自己一个人去睡。”话音刚落,他自己愣住了。
让段潜自己一个人睡,难道算什么惩罚?
这样的话,貌似只有真正的夫妻情侣之间才会脱口而出,自己这是虞别意想收住话头,但已经出口的东西,又怎么能改。
两人静默地在山道上前行了一段路程,良久,段潜开口:“怎么样才能消气?”
“嗯?”这和预料中会收到的回答不大一样。
“我想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段潜重复一遍。
虞别意稍滞:“就,哄人呗。哄人你不会啊?我平时怎么对你的,你学啊”
其实虞别意早不气了,只是想逗人才那么说,但段潜现在主动开口问他,他也不能不答。换做他自己,哄人不过说两句软话,但这事放到段潜身上虞别意有点想象不出来。
“消气了,就不赶我走?”段潜问,“你知道我们那间是大床房么。”
虞别意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下,段潜这话说得太直白,叫他耳朵有些热。正好赶上前头有人叫,虞别意加快脚步向前,只给段潜丢下个飘飘忽忽的“随便你。”
走了有两钟头,众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停脚休息。周围有好几块大石头,兴许是坐的人太多,石头表面平整,很适合休憩放东西。
虞别意随便挑了一块坐下,顺道把包往自己身边的空位上一放,他心不静,甚至有些乱,不想给段潜腾空地。可等人真的上来了,虞别意又一下拿起包放上膝盖,然后冲段潜招了下手。
可恶。
都是肌肉记忆在作祟,谁叫他高中给段潜占了那么久位置。这事怪不得他。
段潜顺理成章在空位坐下,他拿过虞别意膝上的包,打开看了看,过了会儿又还回去。
虞别意以为他是在自己这找吃的,刚想嘲他馋,一打开才发现,刚才在山脚下别人递来的烟全被被缴走了。
“靠,这就是你说的哄我?”周围都是人,虞别意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发雷霆,“哄我就是把我烟全收了。”
段潜眉眼低垂:“收了再哄。”
虞别意冷笑一声,抱臂不语,他倒要看看,段潜最后是怎么个哄法。
朋友见两人打打闹闹,不由调侃:“别意,你们可收着点,我们这都是孤家寡人啊,禁不住你这么秀的。”除了几个神色郁郁若有所失的小年轻,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虞别意一贯自诩脸皮厚,朋友打趣什么都臊不到他,但今天这一遭,却意料之外叫他红了脸。
秀?哪秀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虞别意现在是真挺想来根烟的,奈何某位见烟就销的阎王正虎视眈眈坐在边上,他哪里还有机会,压根没得抽。
虞别意偏过头,就这冷风揉了下微烫的耳垂。
短暂休息后,众人继续出发。
他们这趟走的登山路线在一众选项里相对冷门,商业化程度也不高,不至于走到哪都是五彩斑斓坐地起价的小卖部,唯有临近山腰的位置,有几家装修别致的山间旅馆。
老翁登山经验丰富,时间扣得很准,抵达旅馆那会儿,天正好黑了。
夜里风大,再往上走不安全,大家伙累了一天,按计划在旅馆歇脚,放完东西再一块儿去吃饭。
最开始订房的时候只有七个人,算来算去多一个,其他人正好两两组合住双床房,虞别意就要了间大床房。
可谁想得到,现在大床房多了位来客,身高肩宽比虞别意还夸张虞别意瞟了眼那张1.5m的床,思考自己跟段潜两个大男人到底该怎么挤才舒服。
快速开了行李,换了身更舒服的衣服,虞别意跟段潜下楼,一前一后进了吃饭的地方。
这山间旅馆房间内装修原始别致,餐厅更是接地气,小包厢,圆桌,再配个单独的美的空调,虞别意恍惚间还以为进了什么农家乐。
当然,店不可貌相,这旅馆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在座的都是男人,累狠了胃口大,点的菜一桌摆不下,吃完一道就撤空盘,下一道紧跟着送上来。
老翁和另外两人觉得但吃饭不过瘾,于是让店家送了点酒来。
明天还有计划,他们自然不会把自己灌醉,那样太危险,不过只是小酌几口,于他们的酒量简直是毛毛雨,完全无伤大雅。
店家上的是白酒,在场每个人杯子里都满了半盅,虞别意前段时间刚被医生叮嘱过,这会儿不敢碰,别人来敬,他想也不想就推了,换了个杯子接茶喝。
途中宋桥来电话,室内不方便接,虞别意打了声招呼出门。
外头寒风一吹,他清醒不少,推门而回时,好巧不巧,正好看见段潜放下酒杯。
酒杯空了。
虞别意心头一紧,当即快步过去抓住了段潜的手:“你不是不能喝么,刚才喝了多少?”
老翁就坐在边上,闻言一惊:“不能喝?段老师酒精过敏?这、这没事吧。”
“没事,”段潜攥住虞别意的手腕,慢慢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他看着虞别意,“只有小半杯。”
没事个毛线!
虞别意这下是真有点火了,他对段潜那比碗底还浅的酒量一清二楚,啤酒这人都不怎么喝得来,更别说白酒了!
但在场毕竟是朋友,虞别意也不愿影响别人,发作了两句便坐回原位,闷了杯茶。
饭局后半程,没人再找他俩喝酒。
虞别意落得个清静,时不时瞟段潜一眼,生怕这人一不小心栽倒过去。不过段潜身上的反应没虞别意想的那么激烈,他脸不红心不跳,唯一的变化,大概是脖颈一侧稍稍生了点红晕。
又过半钟头,总算散场。
虞别意拎着段潜的袖子把人拽回了屋,一把打开灯,回到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虞别意的心徐徐落回肚子。
也是,人总要进步的,段潜以前酒量是差,万一现在变好了呢?小半杯白酒而已,哪有那么大威力。
念头在脑内盘桓一圈,虞别意松开手,打算脱了外套去洗漱。
然而下一刻,身后人却带着热意毫无征兆靠近,两条精壮且有力的手臂蓦地将他的腰紧紧环住。
段潜垂下头,将下巴扣在虞别意颈窝里,每一次呼吸而出的热意,都挥打在耳侧那片柔软敏感的皮肤上。
被这热流一冲,腰上又多了桎梏,虞别意后脊一麻,赶忙拍段潜的胳膊:“干嘛呢,快松开。”
“不。”段潜将手臂收的更紧。
属于酒精的气味淡淡飘来,虞别意身上也跟着变烫,他就知道,段潜这个喝不了酒的怎么可能撑得察觉到身后人的变化,虞别意差点跳起来:“段潜,松开我!”
段潜恍若未闻,反而将身体和他贴得更近,宽大手掌下移,顺着虞别意的小腹,再向下。
靠。虞别意忍不住腿软,他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干嘛。”
段潜偏头,倚上面前白皙修长的脖颈,沙哑道:“我哄哄你。”——
作者有话说:哄他还是哄你自己(
第39章
哄人哪有这么哄的。
流氓、变态。
理智仍在,虞别意不想与醉鬼同流合污,更何况眼下时间场合没有一个正确,虞别意压根没这种想法,这间旅馆的墙这么薄,左右都是熟人,万一被听见靠,虞别意拧了拧眉。
可段潜抱得实在太紧了。
都是一米八几的男人, 虞别意力气不小, 但放在段潜跟前,又显得十分不够看。
天知道这个一天到晚在做卷子上课的高中老师到底哪来这么多时间锻炼!两条手臂环在腰上简直和铁铐一样,束缚得虞别意动弹不得,只能徒劳挣扎。
“这就是你哄人的态度?”虞别意质问,“你是来哄人的还是来搞绑架的!”
“哄人。”
虞别意疑心段潜是醉晕了,压着声音问:“你你别抱着我了,还记得你自己是谁么?”
段潜顿了下,牛头不对马嘴回:“我是虞别意老公。”
“”虞别意无语了。
他记得段潜以前喝醉顶多闷头睡觉,现在怎么换路子改成发酒疯了,这不对吧?
两人贴得太紧,背后的炽热逐渐穿过层层衣物布料,从段潜身上,一点点蔓延到他自己身上。前所未有紧密的拥抱叫虞别意很不习惯,还不死心,叫嚷道:“段潜段潜!你先松手,我可没让你这么哄我!你到底会不会哄人?”
闻言,已经越过裤腰的手掌停了,段潜贴在虞别意耳侧,似有疑惑低声问:“嗯?”
眼见这家伙终于能沟通了,虞别意马上道:“你先松开,哄人不是这么哄的,你这样没用。你要想我不生气,就该乖乖对我说软话,把我当皇帝供着。况且我早不气了,之前走路那会儿说的话都是逗——段潜!”
裤腰的系带被解开,段潜掌心滚烫,措不及防将虞别意拢住、包裹。
“软话,怎么说?”
段潜的问题来迟了,在此之前,虞别意已陡然垂下头去。他身体敏感,受不了这样直接陌生的刺激,被段潜一碰先软了腿和腰不说,更没了半点挣脱力道,只能被人牢牢锁在怀里。
耳边满是嗡嗡声,段潜刚才问了什么,虞别意一星半点也没听见。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也太强烈,和虞别意以往享受的,自己给予的感触截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
他放纵,但节制,点到即止。
段潜肆无忌惮,毫无章法,又躁动粗。鲁。
喉结上下深滚一轮,虞别意脊背忍不住弓起,他竭力压下所有喘息和声响,喉咙和小腹内犹如火烧。
他分不清那杯酒到底是进了段潜的肚子还是经了他的唇舌,不然为什么现在段潜在一派淡定地“哄”他,而他,简直快要被这股热意烧成飞灰。
“别意,哄人,要怎么哄?”段潜还在问。
虞别意双目迷离。
临行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对客房里的东西动过念想。而现在,长时间未曾纾发的渴望无限制堆积,积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几乎只是被段潜的手指碰了下,便猝然失声。
这实在是简单的举动,但它们来自段潜,叫人完全无从招架,虞别意喉头干涩,快要含不住声响。
“哄人我怎么做的,”虞别意断断续续回答,语不成句,“你自己去学,别、别玩我了。”
学习。
这或许是段潜三十年人生中最擅长的事。
虞别意是怎么哄人的这个漂亮又不驯的男人双眼里亮着光,总是在人不经意时快速靠近,他会说一些很好听的话,会把人情绪安抚到极致,会夸奖,会认可,会叫人无法移开目光,只能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段潜眸色愈发深沉,他学着记忆中虞别意的样子,哑声说:“乖乖做得好棒。”
虞别意简直炸开了。
这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段潜、这是大脑瞬时宕机,什么信息都无法处理,只能无助地发出嘶鸣,然后被更深的欲望裹挟,坠入沉沉海底。
一直略显僵直的抗拒被消融,两道躯体严丝合缝靠近,段潜食指的老茧粗硕,常年握笔做题改卷致使他学生时代就产生的老茧被保留至此,并在此刻,成为虞别意漂浮海洋中最鲜明的锚点。
明明是再简单、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可放到段潜手里,虞别意却怎么都无法保持从容,更不要说,段潜还在说他的“软话”。
他附耳叫自己‘乖乖’,和父母亲人一样,用最亲近,最私密的称谓称呼他,靠近他,抚摸他。放在别人口中只有亲昵的称呼,被段潜说出时,竟带上前所未有的情绪情。色。
他甚至要无法直视“乖”这个字。
“你你到底会不会!”虞别意转头红着脸训人。
段潜瞥见他绯红的面色和一张一合的嘴唇,手上动作和缓下来。
可下一秒,虞别意面色更差,只觉自己后腰要被顶穿了怎么会这么明显?段潜是人么。
面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虞别意陷在段潜怀里,紧咬下唇。
屋内空调未开,但由于空间窄小,在挤进两个大男人后,这房仅能容人的空间便变得异常灼热。虞别意双腿发着抖,身前的木地板上洇开几点深色水渍,他的视线被一部分发丝遮挡,晃晃荡荡,飘忽不定。
忽的,虞别意觉得脖子有些痒。
他扭头看去居然,是段潜在咬。
“ 你是狗么!”被段潜弄得稀里糊涂的虞别意真是要气疯了,他没想到段潜能得寸进尺到这种地步,当即伸手想推开他的头,“段潜!我明天还要见人,你松嘴!”
啃咬的动作一顿,施为者很听话,顺从地变了行动。
他转而开始亲虞别意的耳垂,用唇包裹,用齿尖轻触,举止亲昵暧昧,完全越过了从前的界限,甚至几乎将那些东西踹了个稀巴烂。
“ ”
虞别意脖颈僵硬,完全不敢动。
太过火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小半盅白酒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玩具能带来愉悦、温度和冲击,但眼下的一切,却是前所未有的。
别扭、不自在、惊愕,一切的情绪都被细小的啄吻和快感压过。一时间,虞别意什至分不清耳边的水声到底来自何处,是来自段潜黏腻的吻,还是他敏感而放浪的身体。
分明没有太过分的接触,但他就是被弄得一塌糊涂,并且,段潜的技术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临了到头,段潜忽而收了手。
攀升的快感被人为打断,虞别意臼齿紧咬,措不及防喘了一声。他嗓音干涩而喑哑,喘息从喉底挤出,宛如绷紧的弦弹动时的声响,叫人心口一震。
“你”
段潜问:“要继续么?”
额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连缀成串,虞别意真想揍他一顿:“你,这种狗屁问题,你自己试试呢?”
“还要哄?”
彻底被段潜的厚颜无耻打败,虞别意如今落在段潜手里,只能甘拜下风。
他无可奈何低声道:“要。”
段潜轻笑了一声,手臂一收,将快要倒下的人揽回怀中。他回到原位,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这次没有中场暂停,他如自己所言那般,好好把虞别意“哄”了出来。
“ ”虞别意垂着头喘气,长睫完全被生理性泪水和汗沾湿。
低头时,他可以看到段潜的手掌。
那只手指节修长,掌心宽大,掌纹脉络长而密。白色水液在他手掌上流动,最后,顺着那道长长的姻缘线,滑下,坠落。
脱离桎梏的虞别意踏出两步,顺着惯性摔倒在床上,他捂着眼缓劲,身上热意未散,整个人都快要蒸发殆尽。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虞别意侧身蜷起腿,小腹仍酸麻痉挛,更荒唐的是,他现在回味起来,居然觉得刚才的一切,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叫人满足。
是他从来没有自己抵达过的地方。
真是疯了。
良久,虞别意隙开指缝,如同那天在办公室看夕阳落日一般,透过有限的边框空间,看向段潜。
相较于他的失控,此刻的段潜仍衣冠端正,除开那过分明显的反应和掌心的湿润,简直像没事人一样。
好像坠落的只有他一个。
虞别意不喜欢这样的结果
既然他已经成现在这个样子,段潜也休想置身之外。
虞别意喘了口气,手掌撑床,悠悠坐起身。他额发凌乱,眉目间满是湿痕,蹙眉思索片刻后,冲段潜招了招手。
“过来。”虞别意哑声道。
打算哄人的段潜没有违抗命令,他行至虞别意身前,定定看着人。
“低头,靠近我。”
段潜低头。
两人身上的外套都在刚才的过程中脱下,虞别意衣衫领口歪斜,衣摆卷起,露出一截白润的腰。他眯眼看了段潜两秒,捋起额发,问:“你会接吻么?”
段潜回答:“不会。”
亲睡着的人,不算接吻。
“那巧了,”虞别意笑笑,一把拉下段潜,看着属于男人的英俊眉眼倏然靠近,他扬唇说,“我也不会。”
两瓣唇措不及防贴在一起,一人迎面而上,一人无心闪躲,甫一触碰,便紧紧贴在一起。
虞别意像是泄愤一样在段潜下唇上啃咬,段潜也不生气,配合弯下腰来,时不时张开嘴唇,方便虞别意发泄。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白酒的浓醇酒精在唇舌间散开,虞别意吻得竭力,段潜照单全收,认真回应。
他们没有经验,却无师自通,很快便知道怎样可以自如换气,如何能让自己得趣。
架在段潜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在此刻成为了彻头彻尾的阻碍,虞别意蹙了下眉,干脆利落摘了段潜的眼睛丢到枕头上。他稍稍后退想要喘气,还没来得及合拢双唇,段潜又扣住他的后脑勺,不依不饶追了过来。
简直像不亲到他就会死一样。
“乖乖”段潜含糊叫人。
虞别意又咬他:“不准叫这个。”
段潜皱了下眉,像是不满意,但虞别意发话了,他并不想跟人呛声。
可以说的称呼有那么多,他很快又找到了一个。
“老婆。”
“ ”虞别意的耳朵又在发麻,正接着吻,他竟隐隐约约开始理解段潜当时听见老公两字的感受,不得不说,这称呼是挺有冲击性的。
发觉他出神,段潜略感不满,吻得用力了些。虞别意轻‘嘶’一声,不肯再就范,当即按住段潜的肩膀把人推开。
“差不多得了,我嘴唇都要破皮了。”虞别意扭头,全然不管这事是他自己挑起来的。
嘴唇已经完全战损的段潜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人,眸光沉沉。
屋内的气温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虞别意视线扫过,又触及段潜刚才抵着他的地方。脑内有什么东西接上了线, Jessica先前的提议在此刻突然划过,虞别意在心里说自己疯了,起身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都闹成这样的,再过分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赤脚落地,稳稳踩上段潜脚背。
手心向前,贴了上去。
局势在无知无觉间悄然逆转,热衷掌握主动权的人,不会放任自己永远处于被动的位置。他可以享受,可以放纵,但一切都要出于他的自愿,由他挑起。
段潜的呼吸陡然一停。
头顶光线洒下,落在他高挺的眉弓上,让双眸都匿入黑暗。
虞别意抬手随意擦去唇角水渍,眼尾弯了下,手指曲起。
他问:“礼尚往来,要我也哄你么?”——
作者有话说::不管了,爽了再说。
DQ:爽了。
第40章
段潜的肢体反应来得比话语更直白。
刚才的吻接得太深太激烈,虞别意这会儿唇舌间满是白酒香气,他感觉自己像是也醉了,不然怎么会跟段潜一个腔调,耍同一种流氓?
“我不重么?”虞别意问。
他身量高,骨肉匀停,体重并不算轻,但段潜没有移动步伐,反而由着他踩自己。
失去了眼镜的阻挡, 段潜眸光深邃:“不重。”
“你就逞强吧,”虞别意的话语遮掩了金属拉链滑下的声响,“有你好受的。”
情绪刚抵达过顶峰,他的眼尾仍是微红,黑而长的眼睫向下,露出一片薄薄的皮肤。段潜不看别的,就盯着虞别意脸上的血管,被汗水打湿的细小绒毛看。因为很可爱。
不论清醒或混沌,他都喜欢。
拉链拉到底, 虞别意手指轻动,拽了下。空气旋即静默了两秒, 只余两道呼吸声。
“”虞别意瞳孔微微收缩。
上次在浴室他意外闯入,虽说只和段潜隔了层玻璃门,但毕竟有水汽遮挡,看不大真切。而这次虞别意不解,凭什么,段潜这家伙身材比他好就算了,就连这方面都这么出格。
察觉到掌心的收紧,段潜低头,闷哼一声。他不像虞别意,没有遮掩声音的企图,有什么就表达什么,堪称毫无保留。
段潜的声音落到耳边又沉又低,虽然虞别意很不想承认,但这声音让他很有感觉。
床边过道狭窄,两人站在一块儿转个身都费劲,虞别意将段潜推到床上,松开了手。陡然失去抚慰,段潜想要伸手去抓虞别意,但虞别意不让,反而撤身躲开。
“虞别意”
“这会儿知道叫我名字了?”虞别意笑了声,“晚了。”
衣领大敞,裤腰低褪,段潜躺在虞别意身前,胸膛阵阵起伏。
“你不是很能瞒么,生病不告诉我,跟着出来也不告诉我,这么喜欢自顾自,那你自己弄给我看好了。”虞别意本就没打算好人做到底,如今彻底将段潜挑了起来,反而置之不理,只垂眸笑盈盈看着。
段潜盯着他的脸,没说反驳的话,不知道是说不出,还是不想说。
虞别意本以为他会同自己呛几句,但事实上,没有。段潜从顺如流接受了他的提议,眼神在他脸上寸步不移,手掌却裹着潮湿捋动。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原来当时自己喝醉酒在客厅自wei,段潜回到家看到自己,是这种感觉。
“”虞别意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们已被推上临界点,后退不是,前进不能。
潮热蔓延,不算宽敞的一张木床上躺着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一个躺着,一个跨坐其上,亲密无间。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一对真爱侣,但只有虞别意心里清楚,今晚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突如其来。
明天到底会怎么样,已经没有人再有余力去想。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切如旧。
虞别意都替段潜感到手酸,他叹了口气,倾身拉住段潜的手腕:“你等等。”
段潜抬眸,两侧额角已全然被汗珠浸透,身上更是汗流不止。虞别意眼睁睁看着几滴水珠从他的小腹上顺着滚落,顺着那道人鱼线,最后消失于视野中。
“做不到还逞什么强,你也不怕得腱鞘炎。”虞别意刻意挖苦。
段潜哑声:“你要求,我就做了。”
“要是真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哪还用得着跟你吵架,”虞别意在他小腹上摁了下,“段潜,你这是病。”心理疾病,怎么不算病?
“嗯,”段潜应声,“怎么治?”
鬼使神差,虞别意曲指弹了段潜一下:“你求求我。”
段潜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挤出一句:“求你。”
虞别意低下头,段潜仰身,这是个一低头就能接吻的距离,迟滞两秒后,虞别意在段潜嘴上胡乱碰了下:“看在你态度比较好的份上,瞒着我这件事先不跟你计较了别动。”
虞别意的手指不比段潜粗糙宽厚,但灵活程度却完全不在对方之下,四指收拢,虞别意盯着段潜的脸,总算从擦蹭中捕捉到些许失态。
这个往日总是沉稳,开口闭口便是管束的男人,此刻被他握在手里,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接受他的调配掌控,没有缓和余地。
而来自虞别意的接触在此时也起了奇效,原先在段潜自己手中毫无反应的事情,在虞别意这,渐渐有了转机。
段潜倚着床头坐起身,虞别意向他靠近,两人面庞几乎挨蹭在一块儿。
像是被什么未知引力控制吸引,两瓣唇总要贴到一起,一人干燥,一人湿润,就连舌尖都被彼此抵得发麻。
又不知过了多久,段潜的呼吸突然粗重些许。
虞别意手腕微酸,侧目看去,段潜突然抬起空余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
段潜话音很沉:“离我近一点,好吗?”
虞别意不明所以,单手撑着床单靠近些许,他还以为段潜是想接吻,可下一秒,男人的手覆上的他的手,在虞别意掌心停驻许久的热意涌动,终于突破桎梏。
额角眉梢瞬间湿透,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液顺着下颌滴滴滑落,虞别意在黑暗中蓦地睁眼,同一时刻,耳边响起段潜的声音。
他说:“抱歉。”
*
一觉睡到大天亮,老翁等人早早起床,收拾好装备整装待发。旅馆提供早餐,他们也懒得自己折腾,索性挑着吃了点,以防低血糖。
在底楼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虞别意和段潜下来,老翁有点纳闷,虞别意可是出了名的准时、爱早到,从没最后一个到场过,今天居然是个例外。
当然,新婚小夫妻恩爱,大伙也都理解,反正还没到原定的出发时间,所以他们也没去敲门催促。
有过五分钟,楼梯上传来动静。
虞别意跟段潜一前一后下楼,老翁见着,赶忙问道:“别意,你们昨晚休息的还好吧?我们标间那床可太小了,晚上翻个身差点滚下去。”
“你可别了,就你这体重要是掉下去,别人估计以为是地震了,半夜都得被吓醒。”有人调侃。
老翁哈哈大笑,虞别意也扬了扬唇,就是笑不太开。
“还行,不算挤。”
“真的不挤啊?”老翁挺诧异,“你们俩那么大个人呢。”
虞别意摆摆手,随手拿了点早餐填肚子。
按照他跟段潜从前的睡法,这床是该挤的,但昨晚半夜荒唐,闹到浑身汗湿,末了都发泄出来才搂抱着进的浴室仓促洗漱了一番,稀里糊涂一道上了床。
一床被子里,段潜抱他抱得紧,从背后搂过来,环腰穿过。虞别意没抗议,随着段潜去。两具身体嵌得紧,生生把本该狭窄的空间睡成了足够宽敞的大床。
这些话不好说,也不能讲,虞别意这会儿还在头疼,下意识想回避。
段潜倒也没说什么,静静给虞别意剥了个鸡蛋递过去:“水放你包里了。”
虞别意盯着那蛋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接过,囫囵两下塞进了嘴里。
人齐了,大部队继续出发,今天的目的地是山上专门圈出的露营地,要是天气好,夜里看星星很美,清晨看日出更是绝伦。
虞别意这次出来主要惦记的除了放风外,就是想拍日出的照片,为此他特意扛了个单反。
这玩意沉,背在包里带上山不简单,是个力气活。虞别意本想着多少得费点功夫,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段潜,直接把相机包截胡过去,压根没给他背的机会。
走在路上踢到石子,虞别意陡然回神段潜,又是段潜。
他现在睁眼是这人,闭眼还是这人,思绪乱的不行。他其实有挺多话想说,但眼下没合适时机,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完全一摊乱账。
虞别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在混乱时做决定,这是他的准则。既然现在一想到段潜就心乱,不如先回避下,等到他彻底盘算清楚,再跟人说明白。
他加快步伐,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三三两分组中间的“三”是三个小年轻,他们来自不同省份,有还在上学的,也有刚毕业不久,正在创业的。
好巧不巧,正上学那小伙子就来自A大,他一听说虞别意是本校学校学长,情绪高涨得不行,腼腆地问了好多问题。
虞别意倒也有耐心,回答得仔细,还给他以后毕业就业出了点主意。
跟除段潜外的第三人说了几句话,虞别意心里那口不上不下的气总算好了不少,可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几步之遥处段潜深沉如水的目光。
无由来地心颤了下,虞别意转过脸,没再看。
大家一路上走走停停,聊着天看风景,要是累了就歇歇脚,吃点东西。
虞别意还是跟段潜走在一个步调里,但两人的话少了,甚至只剩下些干巴难言的对答。
“走这么久,脚踝痛么?”
“还好,不太痛。”
“好。”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包里有。”
“不用了。”
虞别意如鲠在喉,噎得难受,迫切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但他心下一片空白,只能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幸好他们两人大体落在队伍末尾,所以前面的人也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更没有人会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倒是前头那几个小年轻时不时过来找虞别意聊天,分享包里的食物。
晚上落日前,众人终于抵达目标营地。
只是傍晚时分天公不作美,原先晴好的山上突然起了雾,能见度陡然变低,视野也变得狭窄,远远望去,落日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轮橙黄的光芒在缓缓下坠。
虞别意从段潜那拿了相机,不过拍了寥寥几张照片便意兴阑珊收了装备。
老翁瞧见,关心问:“这就不拍了啊?”
“拍出来一般,算了,”虞别意扯了下唇角,“还是等明天早上再看吧。”
今夜起雾,明早大概也不会散开,虞别意已做了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他叹口气,倒也没觉得太失落,毕竟世上绝大部分事情就是这样,想做却不一定能做到。
他不过缺了点运气而已,很正常。
等他回到营地,众人已扎完帐篷。
今晚,虞别意跟段潜还是睡一顶。
晚上天黑的快,气温也降得厉害,众人围坐一圈稍微吃了点东西,聊了会儿天便回到各自帐篷,约好明早一起看日出。
虞别意和段潜进到帐篷里,宽阔天地霎时缩小为一方有限的帐篷,有意回避了一日的局促在此刻达到顶峰。
虞别意侧身躺进睡袋,本以为段潜会说什么,可段潜只是关闭了手电筒,轻声说:“累了一天,睡吧。”
来自对方的呼吸声落在耳侧,虞别意闭上眼,心下不静,过了会儿又睁开。
他辗转反侧,克制着动静不想把人吵醒,可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夜的记忆还清晰印在脑海,这事是过火,可都快三十的人了,平心而论,不过互帮互助了一次,算不了什么大事。虞别意不该对此斤斤计较,而只要他想轻描淡写略过,段潜大概也不会不配合,但是他现在不想。
他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呢?眼下的他所寻求的解决方法,又是什么。
又一次入睡失败,虞别意低叹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胸口闷得厉害,他揉了揉手腕,慢慢爬出睡袋,拉开帐篷拉链,打算去外面透风。
这个点所有人的帐篷都熄了灯,凌晨三点半还未日出,放眼望去,周遭只余漆黑静谧。虞别意拢紧衣领,他没打算走远,那样不安全,但在这活动难免要吵醒别人,于是他打着手电往外走了点,寒风迎面吹过来,冷得他直打颤。
走了三四分钟,虞别意找到块平整的石头,这石头边上是高大的一颗树,树叶已经掉完了,枝干干枯。他收腿坐上石头,刚想把脑袋闷上膝盖滚一滚,后背上就多了点重量。
虞别意回头,段潜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块绒毯。
“你我吵醒你了?”虞别意愣了下,嗓音沙沙的,有些状况外。
段潜在他身边坐下,把绒毯的两个角拎到前面,在虞别意脖子底下打了个结,系稳了。
“没有,”段潜说,“我也没睡着。”
没睡着?虞别意意外地张了张嘴,伸手拽住了毯子。身上的寒意在身边人抵达后一点点褪去,良久,他垂眸笑了笑。
本想问段潜为什么睡不着,可仔细一想,他们俩睡不着的原因难道还能不一样吗?
“你困不困?”虞别意问。
“有点。”段潜实话实说。
“那怎么办,现在再睡也来不及了,再过一个钟头,天都要亮了。”虞别意无奈闭了下眼。
“没关系,”段潜摘了眼镜,“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你要拍照对吗?相机我也带过来了。”
下巴埋在绒毯里,虞别意听到相机,心跳漏了半拍。
他枕着膝盖侧头看人,答非所问:“段潜,为什么要摘眼镜。”
段潜撑着岩石低头,用嘴唇在虞别意脸上碰了下:“因为想吻你。”
“如果没事情做,可不可以和我接吻?”——
作者有话说:亲亲怪*2
大清早不睡觉跑出来卿卿我我(指指点点)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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