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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话没挑太明白, 但也最直白的方式无异。


    他们俩的关系,早该更进一步,彻底定下来了。


    “ ”段潜没吭声,盯着虞别意看了几秒。


    收了手搓搓脸,头一回说这样的话,虞别意怪不好意思,耳根子都是红的:“欸,别叫我唱独角戏啊,你能不能配合着点。”快说点什么。


    他坦荡又赧然,第一次提“恋爱”这个词,把自己臊坏了。


    措不及防被一记直球打晕,段潜深深闭了下眼,抬手把人抱住:“刚才宕机了,现在再配合来得及么?”


    浑身上下就穿了件T恤上衣,虞别意两条腿其实有点凉,但段潜抱着他,他就觉得热,还觉得熨帖,心里飘着的东西全部沉下来,说不出的踏实。


    “怎么来不及,”虞别意摸摸段潜的后脑勺,短发茬硬的扎手,但摸久了也别有一番风味,“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说点我爱听的。”


    “帮我把眼镜摘了。”


    虞别意不明所以,照做了。


    摘去眼镜,一个简单的动作, 放在他们两人中间,就像某种亲密活动的前置信号。


    段潜没了束缚,稍一仰头,便扣住虞别意的后颈,深吻下去。


    他不是青涩的毛头小子,然而所有亲密经验,却全部来自一个人。因而理所当然的,他的所有技巧,都照着这个人的喜好改进、调整。


    虞别意顺从张开嘴,被亲得十分舒服。


    他本身就不是吃素的人,在段潜到来之前没少在自己身上尝试,只是先前种种没有昨夜那么彻底。如今新世界的大门骤然打开,他身上除了酸胀,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乃至意犹未尽。


    这都是前所未有的。


    亲着亲着,虞别意倒退一步,后腰倚上盥洗台,双膝不由向里靠拢。


    段潜吻他吻得仔细,含混道:“不知道说什么才算是你爱听的但是虞别意,我要跟你谈恋爱,那以后不论怎样,就都是你,只有你。”


    “你也一样。”


    “除我之外,不准有别人。”段潜用了点力道,“一个都不许有。”


    被吻得蹙眉,虞别意觉着段潜这时候也蛮可爱的,他这人从来吃软不吃硬,更不要说,现在跟他来软的人,还是段潜。


    在男人背上跟顺毛似的呼噜了几下,虞别意哄道:“嗯,就你一个,没别人。”


    顺毛捋见效最快,迷迷糊糊间,虞别意耳边略过许多细小的声响,最清楚的那句,他听到了,也记住了。


    段潜说:“乖乖,我喜欢你。”


    心头烫得不行,虞别意要软成水,呼吸愈发灼热:“嗯我也喜欢你。”


    亲了不知多久,虞别意脑子缺氧发晕,要不是段潜还抱着,怕不是要直接滑坐下去。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基本没吃过东西,眼下肚子实在是饿了,肠胃发出抗议,就连同段潜亲昵时都要咕噜响。


    嘴唇热到发麻,虞别意总算按下休止符,叫停了段潜的动作。


    “好饿。不跟你亲了,一贴上来就没完没了的”虞别意转身要走,还没迈步就被人环着腰揽了回去。


    掀起柔软的上衣下摆,段潜垂首,高挺鼻梁抵着虞别意的颈窝:“先别走,你好像”


    水渍声落在两人耳边,不算明显。


    虞别意面上掠过一丝后知后觉的错愕,下意识夹腿:“你、等等!”


    然而段潜的动作比他的话语更快。手掌短暂停留,水流顺着指尖淌入指。根,婚戒被浸透。


    段潜双眸沉静,吐字道:“接吻的时候,我就听到声音了。”


    “很响。”


    “ 你应该先反思下自己昨天做了什么。”虞别意无可反驳,脖颈升起一片红。


    他拉开段潜的胳膊,扭身想去拿纸巾。


    东西刚取到身前,他整个人便脚下一空,直接被抱上了盥洗台,手臂挥舞间,险些撞掉段潜的眼镜。


    拿走他手里的纸,段潜单膝着地跪下去,平静道:“用不着它们。”


    话音刚落,双膝被身前人滚烫的手掌覆住,虞别意蓦然仰颈,小臂紧绷,十指死死扣住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操”


    真是疯了。


    这人怎么老这样。


    一言不合就动嘴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毛病?


    到最后,纸巾一张没少,反倒是段潜又洗了把脸。


    虞别意逃也似的跑回主卧给自己找了条裤子,从头顶武装到脚趾,绝不叫段潜再有可乘之机。


    讲真,虞别意觉得他们俩要是再按照这种程度折腾下去,他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用去上班了,宋桥那可怜玩意早晚提着刀杀到家门口来。


    另一头的段潜心知这两天把虞别意弄得够呛,填饱肚子后没再逮着人弄,而是选择放任自流,随便自己的情况发展。


    反正时间一长,总会消下去的。


    他换上围裙进了厨房,一改色。情狂面貌,又是一派家庭煮夫的好形象。


    兴许是知道了虞别意的喜好,他今天穿的,仍是一件深色紧身毛衣。


    虞别意撑着胳膊在吧台上边看文件边看男人,两重精神世界同时得到了满足。


    伸出两根手指冲着段潜的背影比划了下,他很是满意肩宽腿长,腰很窄,嗯,还很有劲,有劲到快把他顶。吐了。要是回头有长假,他不介意在家里多待几天,到时候,他想跟段潜换点花样试试。


    三菜一汤,两人一块吃,白米饭里放了玉米碴子,看着喷香柔软。


    叫了许久的胃总算得到补给,虞别意问:“你等会儿还要去学校对吧。”


    “嗯,十点半回来,”段潜说,“累的话你先睡,不用等我。”


    筷子在虞别意灵活的指间前后调转,他眯着眼,用筷尾敲了下段潜的手:“我偏不,就等你。”


    跟小时候一样,段潜要是在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虞别意不爱听的话,就会被人用筷子不轻不重打。


    被打的人没什么意见,还挺受用:“那先别上药,等我回来帮你涂。”


    “停,”虞别意拒绝了他的话题邀请,“吃饭的时候不讲颜色。好好吃你的吧,段老师。”


    能不能有点老师的样子。


    收拾完东西送走段潜,虞别意开始在家里瞎溜达。


    今天他实在是闲,手头空空,没太多事情要做,再加之身体不舒服,坐着不自在,所以难得在这熟悉的地方转悠起来。


    冰箱上的便签还没添新的。


    虞别意找完纸笔才想起来,出差前他跟段潜置气,于是什么都没留,提了个箱子就走了。


    属于两人的小习惯,只要有一个人没接住,或是主动发出,便会被快速打破,就如同这次争吵一般。


    但奇妙的是,在此之前的许多年,两人分明没有领证或是同居,却叫这个不算显眼的习惯留存了下来。


    虞别意写完新的便签,一巴掌拍上冰箱门。


    以前写过多少,他其实有点算不清了,反正只要来段潜这过夜,或是吃饭,或是进门拿东西,但凡有空,他都会稍微写点什么粘起来。


    虽然段潜总是撕掉,但纸和笔就放在边上,虞别意用的顺手,自然也不介意段潜如何处置他留下的便签。


    仔细算起来,他真写了不少,居然全被扔了虞别意略带惋惜捏了下鼻梁,转回沙发,找了个靠枕垫着腰,向后躺下去。


    各方面的欲望都被满足,脑子放空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再做些不被允许的事。


    虞别意侧身,将手探入沙发坐垫的缝隙,修长的手指搅动,很快从里面拎出个瘪掉的烟盒。他抖了抖,里头只剩一根烟——这可是他家段老师虎门销烟行动的唯一幸存者。


    有人管着是不一样,最起码虞别意现在抽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在外头有人给他递,他也不大会接,拒绝的话也就那一句:


    “家里人不喜欢。”


    不过偶尔破例一次,总没关系吧?


    心痒的厉害,虞别意咬上滤嘴,揉了揉脖子。


    他不敢出门抽,家里电子锁有信息,段潜精得很,要知道他出门没几分钟就回来,指定能猜出他在抽烟,晚上回来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要收拾他。


    窗边也不可以,今天吹西北风,回头烟味全被卷进家里了。


    洗手间更不可以,密闭的环境里,换气也不管用,毛巾什么沾上味更是无解。


    啧其实他压根就没得抽。


    虞别意仰头,笑自己怂,但确实慢慢歇了心思。


    来真的不行,那他装装样子吧,唯物层面的抽烟行不通,唯心的形而上烟总可以抽吧?虞别意想着,拉开茶几找打火机。


    能存下一根烟已是不易,打火机这玩意,他反正是一个没保住。不过他觉得段潜应该也不会全扔,毕竟点火的东西,偶尔也有用处,要是没扔,大概是放在茶几抽屉里虞别意摸来摸去,指尖忽然碰到个什么冰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体积不小的铁盒。


    上头什么标签都没有,盒盖紧紧扣着,盒身干净,像是被人好好看护着的。


    先前没来这找过东西,对于这铁盒,虞别意自然是头一回见。他将盒子搁在膝上接着摸打火机,末了还是放弃了,找不着能有什么办法?


    闲着也是闲着,虞别意百无聊赖,就这铁盒盖子边缘掰了掰。


    可他没想到,这里头塞得东西太满太多,只轻轻一撬,便争前恐后溢出来。


    数不清的纸片从盒口跑出,散在地上,沙发上,还有,他的手里。


    这是虞别意瞳孔微缩。


    所有纸片形状大小不一,上面的字迹,却来自同一个人。


    潦草的,认真的,随性的,锋锐的落款日期从许多年前开始,到九天以前,堪堪停止。


    泛黄的便签卷了角,年代久远的,后背已失了粘性,悠悠飘落。


    嘴里含的烟掉到脚边,虞别意怔愣着,连呼吸都要忘记。


    铁盒里装的不是别的,是他亲手写给段潜的便签。


    从开始到现在,一张不少。


    ——全都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一言不合就动嘴是美德


    第62章


    宋桥觉得虞别意最近有点奇怪。


    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他跟虞别意认识久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不同,总还是觉察得出的。


    他主动问,虞别意不肯说,只道没什么。


    这么一来,宋桥也没法多说,就顺着虞别意,当没发现这事。


    午饭时间, 两人难得有空去公司食堂用餐。


    员工见他们俩来吃饭,不约而同散开,空出张大桌子。


    宋桥拿了饭,顺当坐下,问起另件好奇的:“你出差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跟段潜那天在酒吧到底玩什么名堂?他出来那会儿,我吓都吓死了。”


    虞别意夹菜的筷子稍顿,斯文道:“食不言。”


    “ 你没搞错吧,这貌似是你家那位的常用语,怎么现在往我身上招呼。”宋桥笑他。


    “人跟人待一块儿待久了总要同化的,这难道不正常么?”虞别意理所当然,“那天也没什么,我们俩吵了个架,你就当小情侣的情趣好了。”


    “诶我天,那你俩可真太有情趣了。”宋桥乐得不行,他咂摸着虞别意的面色,试探道,“他把你惹毛了呀,这可稀罕呢,你俩要掉个个我才觉得正常。”


    虞别意:“”


    真想拿坨饭扔宋桥脑门上。


    “能说么,他怎么你了?”


    没好气白了宋桥一眼,虞别意说:“他没怎么我,我生气是因为他自己。”


    要说虞别意身边最亲近的朋友,段潜没晋升成恋人前,能排第一,那之后,宋桥跟路之岭并列第二。


    跟宋桥没什么不能说的,加之虞别意最近心里有点堵得慌,难得来个出口,他耐不住,索性一口气说了。


    说罢,两人都静了会儿。


    “咳咳,”还是宋桥率先打破僵局,“你家这位,真是有够虎的。不过这事,不也弄得挺漂亮么?”


    “嗯。”时间过去挺久,再说起来,虞别意也没那么气,还有余兴开玩笑,“你说得对,我就不应该生气,就该夸夸他然后亲亲抱抱,再加句‘宝宝真棒’,对么?”


    听完这话抖了一地鸡皮疙瘩,宋桥选择投降。


    只是他依旧不死心:“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看你俩近来也蛮好,所以你在公司里郁闷个什么劲呢,要不是小陈跟我说你一切如常,我都以为你出差的合作谈崩了。”


    虞别意闭了下眼,眼前又闪过那个铁盒。


    “没什么。”他拉正衣领起身,“我吃好了。”


    “这么快?你等等”


    “你慢慢来吧,我先上去了,还有文件没处理。”虞别意把饭搭子甩了,直乘电梯上办公室。


    进了门,他先给段潜回了消息。自打确认恋爱关系后,两人的如胶似漆程度进一步上升,直接进化至蜜里调油,不论谁得了空,都要给对方发消。


    有时是照片,有时是简单的文字,大多都是对生活的记录,半点不稀奇,却叫人很稀罕。


    段潜今天跟虞别意说,他又在班里抓到了写小说的同学,好巧不巧,仍是上次那位,写的东西也不是别的,就是上次的续集。


    虞别意饭后没立马坐下,正站着消食,瞧见这消息,乐得不行。


    他立马问:【段老师,这续集长什么样啊,我要看,快发来给我。 】


    段潜过了会儿才回:【放学前给你拍。那小孩刚才被我叫来办公室训了顿,哭了,我说不告诉她家长,她还是哭,只说要我把小说还给她。 】


    从段潜的消息里看出浓浓的无奈,虞别意笑得更放肆,现在的小孩真是怪可爱的。


    【虞别意:所以呢,你还她了?快高考了,这事还是得看着点。 】


    【1:没还,我说不还,她哭更大声了,隔壁班班主任跟我说现在不准体罚学生。 】


    【1:老婆[流泪][凋谢]】


    这么土的表情包也是叫段潜用上了,虞别意这个心疼啊:【 [摸摸]给你冤的,要我哄你么,谁若折你翅膀,我必毁他天堂? 】


    【1:】


    【虞别意:不扯了,你快说,最后怎么解决的? 】


    等了许久,虞别意终于等来答案。


    【1:我跟她签了对赌协议,下次校级联考,总成绩进总排名前三十,各科成绩都不许低于前八十,语文要在135以上。 】


    好多年不念书,虞别意看着这个要求,觉得段潜对学生还挺仁慈,还算简单。


    一中的校级联考会联合许多本地或外地的先锋名校,想要个好排名不简单,但虞别意读书的时候,就没掉出过前十,至于段潜,他们本就是排名榜上连体婴的存在。


    虞别意笑笑,打字道:【那就祝小姑娘考个好成绩,让我俩的故事,再长点。 】


    说完趣事,段潜问起要紧的:【今天还酸么? 】


    这话什么意思,虞别意一秒领悟。他站在落地窗前,高楼之上,属于白日的阳光格外耀眼,他不由眯起眼,回道:【想。做? 】


    【1:想。做。 】


    巧了,虞别意也想。做。


    名正言顺的关系下,有欲望,自然要理所当然抒发。虞别意掂量了下自己的身体,爽快给段潜开了绿灯,只不过开绿灯之前,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用氵由;第二,不准往他身上绑领带;第三,他叫停,就得停。


    段潜自然答应。


    晚餐定下,虞别意午餐消化得差不错,略显低落的情绪,总算在和段潜的对话中有所回升。


    手机忽然响了声,虞别意垂眸一看,是短信消息。


    【阿凯:虞哥,你之前交代我们做的事,全部都搞定了,兄弟们都谢谢哥你的大红包! 】


    【阿凯:我嘴笨,说不来好听话,总之哥和你对象长长久久啊! 】


    缓缓眨眼,虞别意盯着屏幕没移视线。


    身边事太多,他都快忘了,还有虞立和虞成才这两号人。


    眼底难得落下阴翳,他挺恶劣笑了下,回道:


    【多谢。 】


    *


    虞成才最近的日子,已经不能单用焦头烂额四字来形容。


    亲爸入狱,他找了公益性质的律师问过,他爸这种情况,想要取保候审出来很难。


    从段潜那敲来的钱已然退回,家里没剩两个子,不仅如此,他炒的CSGO饰品也在前所未有断崖式猛跌。


    两头亏,虞成才亏不起,无法,在又一次失败后,他选择暂时把亲爸的事放放。


    反正看守所里面有吃有穿,生病都能看,多待几天,应该也没什么事。


    他恨虞别意和段潜恨得牙痒痒,但上门闹事也要资本,先前敲诈勒索的案子,他在其中的身份其实很微妙,若是近期再惹事,怕是不好收场。


    没办法,虞成才只好敲碎了牙往肚里咽,无可奈何回了家。


    不回家还好,一回家,他更是傻了。


    陈月兰呢?


    他亲妈怎么不见了?


    冲到保安室查监控,保安大爷被他膘肥体壮的身躯挤得骂娘,然而他却看见陈月兰提着行李箱出了小区大门,全程一步都没回头。


    操!他妈跑了!


    火上心头的虞成才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可陈月兰根本不接,不论他怎么打,电话里始终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他吗的,这肯定也是段潜或者虞别意搞的鬼虞成才怒上心头,怎么都静不下来,好在他还有个女朋友。


    虞成才立马打开微信想给女友发短信,然而信息一经发出,他才发现——女友也将他拉黑了。


    短信消息框里,除了催债的,还有个未知联系人。


    【你家欠了一百多万的债,你不告诉我,这是骗婚】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要再联系我。 】


    一时之间,虞成才情绪彻底失了控,他怒而砸光客厅所有的东西,瘫坐在一地碎片中,无能狂怒。


    可报应似乎还未中止。


    翌日出门,他准备去找姑姑,试试能不能再要点钱来,可下楼遇上的每一个邻居,都用某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虞成才不明所以,从姑姑那碰了一鼻子灰回家才发现,小区业主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xx:16幢403的住户,父子两个都是诈骗犯】


    【xx:警察局都有立案了,都是犯罪分子! 】


    不知是谁起了这个头,此后的一切,便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老小区人员流动性不强,大家窝在一个地方,十几二十年都不带变,没有电梯,上下楼只能走楼梯,同一栋楼里的,很难不相熟,也很难不认识。


    一出门就会对上各种奇异的视线,有的带着排挤,有的带着瞧不上和嫌恶,虞成才避之不及。


    而一切的传言,都随着虞立和陈月兰的消失,彻底坐实。


    虞成才开始不敢出门。


    催债的电话却一个个接着来,他没有经济来源,当游戏代打的收入在债务面前完全是杯水车薪,无法,他只能拉黑所有催债人,掩耳盗铃。


    可没几天,又有更离奇的电话打过来。


    “喂,在么?”


    “你一次多少啊,一晚上200够了吧?我这订酒店,你过来要多久?”


    对面是粗粝的男声。


    虞成才起先不明所以,后来次数多了,才知道,有人在别处贴了鸭子小广告,而小广告底下的电话,留的是他的。


    操!这他吗都是什么事!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电话留在哪,自然无从追踪,更没法报警,要是报了警,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在外面当鸭子?那他还做不做人了?


    在家翻来覆去整夜,虞成才下了决定。


    ——他要回老家暂时避避风头。


    高铁票购买被限制,他连夜买了大巴票,隔日便收拾好东西,拔了电话卡,踏上回乡的路。


    不知道多少年没回过这,虞成才到的时候,已是傍晚。乡下变了不少,他打着手电走了许久才找到正确的路。


    只是他还未真正走进家门,便看见一旁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小广告。


    鸭子广告。


    电话,是他的,还有他爸的。


    不光电线杆上有,一旁破房子的墙面上,门口的廊柱上,三轮车的挡板上哪哪都是!


    老家这些人虽然不怎么来往,但彼此之间,电话还是存了的。


    这些东西肯定不是今天才贴的,要是之前就有人打过,有人发现,上面的号码虞成才心中大骇,一时之间惊恐到无以复加,他不敢再往里走,脚底一软,仓促转身就像逃。


    他哼哧着粗气,只是还没跑出两步,便被迎面走来的两个大汉捉住,拖行一段距离后,扔进了阴湿滴水的巷子。


    凯哥眼上横着道疤,看向虞成才,痞里痞气笑了下。


    这附近没监控,都是破房子,废农田,再加上虞成才连电话卡都没插一切都刚刚好。


    虞成才跌坐在地,满眼惊恐,口中大呼着你们别过来,我要报警,我没钱。


    凯哥对此不闻不问,只冲弟兄们招了招手,活动了下筋骨。


    他向前一步,抓住了虞成才的头发,邪性道:“虞成才是吧?躲躲躲,躲个毛啊!呸——怂蛋一个。”


    “你们他吗到底要干嘛啊!!”虞成才眼泪都流出来,横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又落魄。


    “干嘛?我们不干嘛,”凯哥掸去烟灰,哼笑道,“只是受人所托来教教你”


    “到底怎么做人。”——


    作者有话说:蔫坏的一条


    第63章


    虞别意路子广, 交朋友只看性格是否相合,是否投缘,其余的, 从不局限于一个角度里。三教九流各门各路, 他都有认识的人, 阿凯便是其中之一。


    早些年刚认识的时候,阿凯家里人生病正缺钱, 虞别意帮过一回, 那之后阿凯便自发开始叫他“虞哥”。


    阿凯是个糙小伙,办事却仔细认真。


    虞别意看着短信里躺的那几张照片,给又给对方包了个大红包。


    到这一步, 这事也算彻底了结了。


    虞成才那头如何,虞别意已经懒得再去多管,到底是烂泥里的人, 现在没了主心骨和托底,翻不起风浪。


    他收了心思,回去接着工作。


    可一边看上个月的财报,一边他又忍不住想,段潜今天会跟他玩什么花样?


    两人在第一次滚上床之前,曾维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唇友谊,接吻的时候虞别意总觉得段潜像在憋着个什么劲。从酒吧回来那晚,两人虽然闹得过头,把主卧折腾的没眼看,但虞别意就是觉得,段潜那劲,还没撒出来。


    腰隐隐有些酸,虞别意扶了下,在心底叹了口气。


    找个时间,他得把这些事跟段潜掰扯清楚。当然,也包括那个铁盒。


    一刻未停忙到傍晚,外头天色已然黑沉,虞别意知道今晚大概没得睡,下午理所当然点了杯咖啡。喝完最后一口,他打算要走,东西都收拾到一半,下面部门突然递了个方案上来。


    开电脑看了会儿方案,虞别意眉心紧锁,改了主意。他叫来助理小陈,喊她去通知递交方案的部门,等会儿留下来开个会。


    接到通知,部门内一阵哀嚎。


    然而公司员工都是双休,明后就是周末,这事不弄完,虞别意压根不会松手放人。


    没人会心甘情愿加班,好在加班有翻翻的加班费,还有报销晚餐外卖费用的老板。不仅如此,会议结束后,虞别意也没离开,如此一来,倒叫人没那么怨声载道。


    有人在头顶压着,干活的效率提高不少,大伙一心想下班,连个摸鱼的都没有,很快,赶在九点半之前,众人齐心协力将方案调成了虞别意勉强能点头的模样。


    错开了杭城的晚高峰,回家之路还算顺畅。


    虞别意今天没开那辆骚包的迈凯伦,转而学起段潜的风格,开上了稳重SUV。他一路疾驰,到家开门,皮鞋一甩,想也不想便往在屋里等候的人怀中一扑,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环住段潜的脖子,虞别意深深出了口气,而后便像化掉了的冰棍一样,软趴趴瘫下去。


    段潜早就有所准备,伸手将人捞了个正着。


    他弯腰环住虞别意的胳膊和腿弯,将人抱起来亲了下,放到沙发上,这个姿势对他们俩的体型来说刚好,虞别意的脑袋不偏不倚,就枕在他大腿上。


    “快让我吸会儿,段老师累死我了。”虞别意一个转身,把脸埋上段潜的小腹,开始充电。


    伸手在虞别意发间梳了梳,段潜顶开被发胶粘在一块儿的几缕发丝,问:“怎么突然加班了,你身上一股咖啡味。”


    虞别意声音微闷:“我也不想啊,可谁让他们交的方案长那样,我天,我都不想多说也就宋桥今晚有事溜得太快,不然我指定让他跟我一块儿看看,做的都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又转过脸,仰躺着朝天看:“算了,都不容易。今晚就先这样,具体的,下周一我再开会跟他们讲唔?”


    虞别意还在说话,段潜已没了耐心,摸着人头发,闭眼吻了下去。


    唇上触感柔软,虞别意只花0.0001秒便接受了这个吻,他顺从阖上眼,逐渐于亲密中,恢复自己白天掉下的血条和蓝条。


    抱一下,MP+99;亲一下,HP+999。


    要不总有人说爱情是神药呢,自从和段潜谈上恋爱,虞别意整个人都分外舒坦,每天在外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回来找人贴贴碰碰,很快就好了,比特效药还神奇。


    在亲吻间舔了下段潜的犬齿,虞别意眯眼,挺狡黠地笑起来:“你这会儿亲我,是不是还能闻到咖啡味?”


    “嗯,很浓,”段潜一本正经,“所以今晚不用睡了。”


    闻言,虞别意立马装腔作势:“来人啊,我要举报,这儿有人民教师开黄腔——”话音刚落,他腰上忽然一痒,所有神经都跟着蹦跶了下,紧接着便开始尖叫报警。


    “段潜!你说不过怎么还带作弊的,”虞别意快从沙发上滚下去,“多大人了还挠我痒痒!”


    段潜噙着笑将人捞回来,跟捞鱼似的,动作自如又娴熟,末了还不忘再挠一下。


    腰上的痒痒肉可谓是虞别意的死xue ,常人碰不着,能碰着的人,不是常人。他被段潜逮着欺负了两下,笑得胸膛发颤,手脚发软,一下没了力气,只低低求饶。


    “段、段老师我不说你了,快松手,”眼泪都笑出来,虞别意投降道,“我们说点正经的行么。”


    段潜大发慈悲松了手,在虞别意耳垂上捏了两下:“什么是正经的?”


    缓了几秒,虞别意从段潜身上慢慢坐起来,他心道,就他们俩这不正经样,能有什么是正经的?不过晚上时间有限,还是抓紧时间干正事要紧。


    今天没有应酬,虞别意脱了外头的大衣,身上便只剩件浅灰色低领毛衣。他对自己的外貌很讲究,低领衣服必须搭配饰品,因而脖子里还挂了根银色细链,细链末端坠着个水滴状的挂件,正好落在胸口。


    虞别意面容精致隽朗,胶原蛋白略微流失后,优越的骨相愈发突出,不像小时候,活脱脱半个姑娘,如今的他,哪怕戴着饰品也不显女气,反倒叫人更加移不开眼。


    银色在衣领之下若隐若现,连缀着的,是白皙的皮肤,以及形态优美舒展的锁骨。


    变换姿势,抬膝跨坐在段潜身上,虞别意拉着段潜的手,碰上自己的腰:“你要碰,就得轻点慢点来,我可不喜欢毛头小子那挂。”


    段潜耐着性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什么样的?”虞别意眉梢轻抬,“你之前好像没问过我这个问题。”一次都没有。


    “现在好奇了,可以问么?”


    答案当然是可以。


    虞别意俯身,摘下段潜的眼镜,在他眼角亲了下,说:“首先么,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性格要沉稳的,最好,方方面面都成熟一些。”


    亲吻的位置转而变了地方,从眼角,来到了鼻尖。虞别意撑着段潜的肩,低声道:“再者,我还喜欢戴眼镜的,会做饭的。”


    段潜屏住呼吸。


    最后一吻,虞别意低下头,刻意略过了段潜的嘴唇,不轻不重在他喉结上咬了口。


    “最后,还要是处男。”


    吻罢,虞别意扬唇看着段潜:“怎么样,你觉得自己符合么?”


    段潜徐徐收拢环在虞别意腰间的双臂,他仰头,在虞别意的目光里,直白问:“你说的这些,我可以简单理解为,你的理想型,其实和我很接近么。”


    虞别意摇头:“你可以理解得再直白一点。”


    “多直白。”


    “与其说是接近,不如说,我的理想型,就是你。”虞别意摸着段潜的脸,笑意盈盈,询问也像邀请。


    “段潜,要抱我去卧室么?”


    主卧房门半开,只是被人随手一带,根本没有关上。


    床。上两道人影交叠,胸膛紧紧贴在一块儿。虞别意被段潜抱在怀里,眉心紧蹙,喉间一声声往外溢的,都是细小呜。咽,床尾的被单已皱成一团,那全是他的杰作。


    这次,段潜的确遵守了他定下的规则。


    该用的用了,也没执着于一个姿。势,甚至会在他抓挠时主动停。下,可他不觉轻松,反而觉得过程愈发难捱。


    因为段潜他丫的停的根本不是时候!


    每当他快要抵达之时,段潜便会退开毫厘,温吞吻他,将他将要出口的话悉数吞吃。


    虞别意颈侧青筋绷起,欲哭无泪,只能用光滑的指缘在男人背上留下道道抓痕。


    段潜对他的不满与崩溃恍若未闻,只道:“要再停会儿?”


    知道兴许是因为自己先前撩拨的过了劲,虞别意咬牙转过头,从齿缝里挤出了句不成调的:“你、存心的。”


    段潜的确是存心的。


    他爱虞别意明媚张扬的模样,也爱此时此刻,身前人颤抖不已,眼中含情又含怨的情态。


    怎么样都好漂亮。


    虞别意这人,主动撩拨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自己要是真对他做了点什么,还没两秒,他便受不了,委屈得直冒苦水。


    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时走时停,段潜也不好受。


    直起身轻呼了口气,段潜撤来一个枕头,供虞别意垫腰或发泄怒火。


    来来回回数次,虞别意实在被磋磨得受不了,他心一横,直道:“你就当我没说那话,没说总行了吧别。停了。”


    “什么?”段潜吻他,“我没听清。”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装,居然还在装!


    “ ”虞别意咬牙,“我说别。停,别。停!你特么听清——呃!”一时间,清亮双瞳在失神中扩开。


    段潜俯身在他耳畔细细啄吻,有求必应:“乖乖,这次听清了。”


    先前的条例悉数作了废,早早划定的东西不起作用,于是有人不断越界,愈发过分。虞别意指尖都在颤,可临到头,对上段潜的眼神,他还是觉得心中满足,难得安稳。


    “你”汗水模糊视线,眼中微有刺痛,虞别意哑声问,“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来自上方的视线过分灼热,他根本无法忽略。


    “没什么,只是想看你而已。”段潜把他抱起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总觉得,最近每一天都跟做梦一样。”


    “做的什么梦。”


    “美梦,也有噩梦,对半开吧。”


    没了力气,虞别意放任自流,跟树懒一样挂在段潜身上,垂落的长睫倏忽颤了下,他移开视线:“段潜,我想洗澡。”


    “我先去放水。”


    说罢,段潜撤身而出。


    虞别意并拢双膝,侧身蜷在床上,胳膊随意摆在面前,架出的形状像个取景框。透过这个取景框,他看着段潜的背影,脑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成人的世界总要有所保留,有人担心太赤忱得不到回应,虞别意却恰恰相反,他只担心自己太过自大,到头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浴室水声哗哗,夹在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里,已然精疲力尽的虞别意大脑昏沉,快要睡去。


    段潜回到床前,直接将赤条条的伴侣抱了起来。


    被短暂的失重搅醒,虞别意惺忪侧头,记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第几次躺在段潜的臂弯里。


    他盯着段潜的下巴看,那里有一点点不甚明显的胡茬。段潜每天早上都会剃,因而他基本没见过段潜有胡子的样子,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隐约见到一点。


    脑子又开始发晕。


    虞别意发散想,这人高中的时候长胡子么?记不清了。


    都多少年了,快十四年了吧怪不得自己记不清。


    要是回到高中他埋进段潜的胸膛,突然开始做设想。


    假如他们俩那时候就看对眼,然后搞到了一起,一切会是怎样?


    虞别意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段潜把他放进浴缸温暖的水里,捋开他面上的发丝,淡声道:“不会怎么样。”


    听到这话,虞别意无端有点着急,他转身扑腾出星点水花,腰酸追问:“怎么不会怎样,要是我们俩那会儿就是一对,多少事情都能一起,你——”


    虞别意突然卡壳了。


    下一秒,他的头发被人摸了下。


    像摸小孩那样。


    “一样的。那个时候在一起和现在,都一样的,我们不就是我们么,”段潜话音沉静,吻他的动作也放得很轻,“虞别意,今天快过了,你还没跟我说那句话。”


    那句话对了,还要打卡。


    掐着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尾巴,虞别意怔忪眨了下眼,开口道:“第九天打卡,今天也很喜欢你。”


    “嗯,”段潜笑了,冲虞别意原模原样回道,“第二十九点九年打卡,今年,我也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可以一直陪在身边,就是DQ最大的心愿


    第64章


    浴室内安静温暖, 只有水流声和两道相近的呼吸为伴。


    虞别意别过脸,低头揉了下耳朵:“ 你、突然搞这么肉麻干什么,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他有意把浴缸水面上的泡泡拢到一处,这样段潜就看不见水下的光景。


    然而段潜并不肯叫他如愿。


    伸手拨开那一团团云朵般柔软的泡泡,段潜笑他:“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躲什么,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他半蹲在虞别意身侧,视线下落,水底如何,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红了。”段潜在虞别意高凸的肩胛骨上吻了下,“等会儿帮你抹药。”


    抹药等会儿别摁着他再来就好。


    浑身骨头架子都在散开的边缘,虞别意心里头的想法倒是一刻未断。


    背后麻, 脸上烫,身下酸,各种滋味一时之间全部涌了过来, 叫他心里头五味纷呈,复杂得很。


    遮遮掩掩的东西全被段潜推走了,虞别意懒得再折腾,索性垂头靠上膝盖,闷声道:“我怎么就不能不好意思了,你当我是超人么。肩膀酸,你给我揉揉,我们俩打个商量,以后你摁着我轻点行么,都要被你弄断了”


    段潜十指有力,揉捏的力道正正好,他实话实说:“不摁着你,你就跑了。”


    每次进行到后半程,虞别意总是不大配合,有点力气就要往前挣,段潜怎么可能放任他在这种时候跑掉?


    “有么,”做。完爽。完,虞别意对段潜的指控一概不认,顺势倒打一耙,“我不记得就是没有,不准再污蔑我。”


    他旁若无人耍着无赖,段潜也懒得和他计较,只笑了声,随他去。


    洗得差不多,虞别意扶着浴缸边缘起身,可双腿刚刚离开水面,他就忽然察觉到什么,蹙眉弯下了腰。


    段潜还没站起来,不过一抬头,便见自己视线齐平处,一道浅淡的白色正顺着虞别意的腿根向下蜿蜒。


    “ ”


    虞别意仍不明所以,探手碰了下才知道那是什么。他愣了会儿,问段潜:“你不是戴了么,怎么”


    段潜压下一口气:“可能破了。”


    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虞别意从前对这玩意没什么需求,自然也想不到,它居然这么脆弱。虽然他跟段潜的动静是挺大开大合的,但一想到对方有一部分留在了里面,虞别意就有些发臊。


    他捂脸,只露出双眼:“我再洗会儿?”


    段潜拉住他的手:“你躺着,我帮你洗弄干净再出去,不然肚子疼。”


    好一番折腾,浴缸的龙头被关上又打开,水面波纹荡漾,一圈圈往外散。


    虞别意半挂在段潜的胳膊上,耳根从粉到红,整个人都热的发软。弄到最后,两个人的情况都不怎么样,但段潜到底没那么畜生,还是按捺着将人抱回了床上,什么都没做。


    全程脚都没沾过地,虞别意趴在段潜肩上,边玩他头发边笑道:“喂,段潜,你是不是大男子主义有点过剩啊,我是没什么力气,但从浴室到卧室这段路,不至于走不动吧?”


    “没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想抱你。”段潜放下虞别意,拍拍他的后腰,虞别意转过头来,段潜就捏着他的下巴又挨上前亲了会儿,“不光想抱你,还想亲你。”


    段潜想做什么就做了,反正按现在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不能做的。


    黏糊得过了劲,虞别意脑子发晕,又觉得上头。


    没谈恋爱之前,他一度当段潜是性冷淡,谈上后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原来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虞别意真是纳闷,段潜的脑子平时能解那么多数学难题,多复杂的计算都不再话下,省级数学竞赛也不是没带过,结果到了他这,就只剩亲亲抱抱举高高。


    真是前所未有的退化。


    不过他还挺喜欢的。


    “想什么,这么出神?”段潜抬手脱了上衣。


    屁。股痛,虞别意不想躺着,跟人亲完之后利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侧头看段潜:“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还不上床来睡觉?明天不是要去学校么,我们争取两点之前睡。”


    段潜只打理了虞别意,还未收拾自己,此时的他赤着上身,背上肩上满是抓痕,事。后气息浓郁到叫人咋舌:“不急。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难得舒坦的虞别意瞄了眼段潜的腹肌,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的位置:“别折腾了,都被你she.得溢出来了还饿呢。快去洗个澡回来睡觉,我现在还缺个人形抱枕。”


    两人谁也不嫌谁黏糊,毕竟真要对上,也是半斤八两。


    一夜放纵而过,枕着段潜的肩膀,虞别意睡得很深。大概是日有所思,所以这一晚,他依稀梦到许多高中的画面。


    在虞别意的梦里,年级主任的头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分毫不剩。


    拉上来就是数学小测,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试卷快速跑向班级,可阳光太好,年级主任迎面走来,课代表一时之间被晃得睁不开眼,不小心脚下一滑,向后摔去。


    好巧不巧,刚从办公室出来虞别意就在课代表后方,他正朝段潜展示自己跟广场舞大爷学来的倒走技巧。


    一个不慎,两相对冲。


    数学课代表倒是站稳了,可虞别意却猛地向前一扑,亲上了段潜的嘴巴。


    试卷漫天飞舞,于哗啦啦声中飘然落下。


    上课铃紧接着响起,整条走廊上的老师和同学,都向他们二人投来错愕的目光。


    而虞别意则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这吻接得太措不及防,段潜的眼镜貌似撞得他鼻梁很痛。


    此后几天,这堪称震撼又诡异的梦一直在虞别意脑内循环。


    起先他还觉得,要真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段时间在学校他估计得蒙着脸走,但时间一长,他又改了主意。


    要真这样,貌似还挺好玩的?


    高中时候的段潜肯定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喜欢上男人,那时候他要是被男的亲了,岂不是比任何人都害臊?指不定表面装镇定,背后脸红得要死,怄到滴血。


    多有意思。


    不用任何其他东西来添加调味,虞别意光自己脑补便乐得不行,甚至跃跃欲试,想拉着段潜陪自己玩高中生cosplay 。


    当然,在他找到这样的机会之前,冬天悄然过去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路之岭出差回来,又照惯例给虞别意和段潜带了一堆保健品。只不过这次的保健品不是给他们的,而是给两位妈妈的。


    路之岭原话是:你们俩不识货,好东西得给更识货的人。


    虞别意对此不置可否,只当他又在犯二。


    年后虞别意和段潜两人一直在忙,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也没和家长见过面。正巧有东西要送,虞别意不想拜托别人,索性挑了个相对空闲的下午,准备自己跑一趟。


    白天陆兴照在上班,只有虞琴一个人在家里,虞别意上楼送了东西,免不了要被虞琴拉着问东问西一番。


    虞琴看着虞别意的脸,心疼道:“乖乖,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怎么瘦了这么多?”


    虞别意自己不觉得,摸了下脸:“有么,应该还好吧。”


    仰头间,他脖颈皮肤露出衣领之外,一团细小的红色痕迹落在喉结下方,跟着皮肤小幅度上下滑动。


    虞琴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那痕迹,她先是一愣,旋即又在心里低低惊讶这、这都是正常的,本来就是小年轻,两个人血气方刚,有点什么都正常。


    从自己亲妈脸上捕捉到一丝诡异的欣慰,虞别意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到车里对着镜子一照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 ”


    都是段潜干的好事。


    明明是段潜不依不挠,可这痕迹偏偏留在他身上,叫别人看见,搞得好像他多伤风化俗一样。


    下一站是去段婵娟那,虞别意有意把领口拽高了点,这痕迹叫亲妈看见,他顶多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若是叫段婵娟看见虞别意摇摇头,那不好意思就要升级成非常不好意思了。


    虞段两家离得近,虞别意停好车便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一开门,屋内飘出股甜香。


    “妈你这烧什么呢,怎么这么香。”虞别意笑吟吟问。


    段婵娟招呼他进来,围裙都没摘:“我之前在网上刷视频,看人说木薯糖水好吃,就买了点回来想自己试试。还有一会儿就煮好了,别意你随便坐坐走走,等我这烧好了你带点回去。”她知道虞别意爱吃甜食,还专门多放了半块糖。


    虞别意放下东西,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又起来,看起屋内的陈设。


    段婵娟这的装修很简单,是老辈子的风格,客厅电视边上两排柜子,里面各种奖杯证书放得满满当当,全是段潜的。


    扫过自家段老师的光辉战绩,虞别意忽然起了点兴,冲段婵娟道:“妈,我去段潜房间看看。”


    段婵娟说:“你随便看,这都是他搬家留下的东西,我平时都不理,就给打扫打扫卫生。”


    段潜工作没多久就买了房子,两家聚餐也大多定在虞琴那,因而虞别意有几年没来过这了。


    以前高中周末放了假,虞别意有事没事就要跟过来,他赖在段潜床上玩手机,还抢段潜的平板打游戏,吃了晚饭也不挪窝,要虞琴打电话来催才肯回家。


    门内一切陈设如旧,窗帘的花色同十多年前别无二致。


    一进门,虞别意既闻到灰尘的气味,也闻到各种陈年书本堆积在一起的特殊味道。


    段潜搬家那会儿带走了大多的通用书目和衣物,留在这的,一部分是读书时候的课本试卷,一部分是已经穿不上的衣物。


    虞别意随手给桌面拍了张照片给段潜发过去。


    【虞别意:[图片]】


    【虞别意:段老师,我正巡视你的老领地呢】


    某位阿拉伯数字人士秒回。


    【 1 :巡视出什么名堂没有? 】


    【虞别意:报,目前没有,等有了我再跟你报备[玫瑰]】


    噙着笑放下手机,虞别意随手抽开了边上的抽屉。东西搬空得差不多,抽屉里没剩什么,就几本本子。反正闲来无事,虞别意把它们全都掏了出来。


    本子大小从上到下依次变大,十分规律,也十分符合段潜在某些方面的强迫症。


    虞别意翻开第一本看了眼,一下明了了——这都是段潜的记账本。


    第一本本子,貌似是一年级的。


    小段潜字迹稚嫩,虽然字形结构还不大好看,但胜在力气大,写得够用力,乃至力透纸背。


    虞别意瞄过去,笑出了声。


    [2002年10月11日]


    [放学小卖部:1.5元]


    [鱼别yi抢走:0.5元]


    这笨蛋,当时怎么连他名字都不会写?又是错别字又是拼音的,好搞笑。


    接着往下翻,虞别意发现一年级的段潜记账记得十分认真,等到学期末,已经能把他的名字写得很好看。


    第二本开始,是三年级的。


    [2004年11月8日]


    [早餐烧饼,放学小卖部共花费2.5元]


    [虞别意借走1元(下周一还)]


    这一块究竟还没还虞别意记不清。


    他那会儿基本上手里有钱想花就花了,要是新一周还没来,他又有想要的东西,就会问段潜借一点,等到下周发了零花钱再还。


    那个年代钱真的是钱,五毛掰开都能用很久,也难为段潜每周能贡献出一部分。


    再往下。


    [2006年4月7日]


    [夜市,给虞别意买手链,10元(不要他还)]


    [注: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哎哟。


    虞别意被措不及防萌了下,心尖酸软,给这页单独拍了个照。


    接着往下,属于段潜的字迹愈发成熟。


    一页页翻过,本子的尺寸由小变大,记账的年份,也离当下越来越近。


    高中那段时间,段潜几乎承包了虞别意所有的早餐,记账本上,豆浆油条鸡蛋煎饼饭团生煎烧麦小笼包一串的来,看得虞别意肚子叫了声,无端生出馋虫。


    他不由感慨,段潜这记账习惯维持的是真久,总跨度居然能从小学到高中,也是毅力惊人。


    最后一本,应该是大学的。


    虞别意抿唇,对他而言,这大概是他对段潜最陌生的一段时间。


    大学的段潜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就连记账写的文字,都比之前更少、更简略,掺杂主观情绪的文字,基本没有再出现。


    [2014年9月19日]


    [家教,80;咖啡厅;50;校工,10]


    [9月21日]


    [校工,20;家教,80;拿快递,8]


    [10月5日]


    [家教,80,咖啡厅,50]


    [10月6日]


    [拿快递,7;餐厅,30]


    虞别意放眼看下来,几乎看不到花钱的地方,昔日往外的出账,全部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入账,数目大小不一,渠道繁复无比,除了家教是他知情的,其余的,他一概不知。


    忽的,一道醒目数字闯入视线。


    [10月21日]


    [-600]


    [-150]


    这么多钱?虞别意欲要翻页的手一顿。


    这笔钱在如今的他看来,只是个轻而易举便可得到的微小数目,但在先前一桩一件的承托下,这笔钱却显得那么多,那么突兀。


    等等虞别意蹙眉,往后快速翻了几页。


    每隔一段时间,在众多细小的入账中,便会夹杂一条大数额花费。


    起先的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直到彻底放下本子,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些日期和段潜来A大的日子,似乎每一次,都紧紧吻合——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一周的样子完结(或许)


    所以赶来征集一下番外


    目前有:


    1、高中恋爱if


    2、abo(因为jj制度的原因,这个会放福利番外)


    3、甜甜小日常


    第65章


    暗恋是什么滋味,虞别意不明白。


    还未意动前,他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同学、朋友,或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什么都有,繁杂无奇。


    而当他切切实实动了心、起了意,准备和人开展一段正式的关系——那人已在他面前,做足了准备。他什么都无需担心,只要迈出最后一步,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撇开家庭内部的催促,虞别意在感情一途上的经历,不可谓不顺遂。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不仅如此,两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知根知底, 方方面面一拍即合,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


    见惯了掺着爱慕的眼神,虞别意习惯用自己的界定方式来给人进行划分,自然理所当然以为,段潜和他恋爱的萌芽,是从这场堪称随意的婚姻开始的。


    他随口一提结婚,段潜觉得可行,两人对上了信号,之后便水到渠成。


    因为结婚,他们比从前走得更近,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交融在一起,顺理成章擦出火花,进一步促使他们走到一起但, 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


    如果更早、更早之前,一切就探了头,又会怎样?


    “ ”


    虞别意垂下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心绪翻涌不止。


    良久,他合上书页,沉默起身。


    老旧的房门滚轴许久未有上油,开关会有声响,段婵娟见他出来,笑着把装好的糖水递了过去。


    “小潜没在这放什么,都是旧东西了,”段婵娟说,“我之前还说,他那些旧衣服是彻底没用了,要是哪天你们俩养了个小猫小狗的,倒是还能给它做件衣服穿穿。”


    虞别意接过食盒,心思不在这,说话也乱七八糟:“我们俩就有条鱼。”


    偏偏段婵娟把这话听进去了:“鱼?我想起来了,那鲈鱼是吧。唉哟这的确不好做衣服,要是得空,我给你们鱼缸做个毯子?”


    “谢谢妈。”


    看出虞别意有些出神,段婵娟当他是累的,关心道:“乖乖,你和小潜工作归工作,但也别太拼,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虞别意回过神,扯了下嘴角,“回头有空,我、再跟段潜一起过来。”


    “好,”段婵娟满目慈爱,“路上小心。”


    “诶,小心!”


    一个没留神,保温杯内的热水已快要溢出瓶口,段潜立马拉起塑料龙头,只是热水实在太多,他的手还是被洒出的热水溅到。


    提醒人的是隔壁王老师。


    难得见段潜这么粗心大意,王老师问:“怎么了,刚才想事情呢?我看你愣着半天没动。”


    指腹被烫得发麻,段潜转好杯子,去冷水下冲了会儿。


    “突然出了个神。”


    王老师往椅子上一靠,跟面前的试卷大眼瞪小眼,末了,打了个哈欠:“嗐,这也正常啊,高三下册就这节奏,学生累得喘不过气,老师也没好到哪儿去。最近回家,我老婆天天说我魂不在身上要我说也是,毕竟有点力气全献给教学事业了。”


    别的老师听了,不免跟他插科打诨几句。


    办公室里就这样,要没人开头说话,半天下去也听不见个响,但要是有谁起了头,那剩下的人便会纷纷应声,大家都默契得很。


    段潜话不多,但也不会冷着别人,一般礼貌回两句,便会埋头干自己的事。


    他被刚才的出神弄得有点心悸,总觉哪里不大对劲,拿起手机一看,虞别意没再发新的消息来。


    不是说巡查领地么,怎么没声了?


    想给虞别意发个消息再问问,段潜开了手机,字刚打一半,几个学生便赶着自修课时间排成串来办公室问他题目。


    被学生团团围住,段潜不得已将消息暂时放到一边。


    然而,人忙的时候,事情都是一窝蜂来的。


    这头刚解答完学生的疑惑,那头领导就在小群里发了消息,要高三学科组长去行政楼开会。小桌会议不便摸鱼,一场会开下来又是一个钟头,等到结束,段潜晚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忙回了班级,准备上晚自修的数学课。


    前两天刚小测过,好巧不巧,卷子又轮到他出。学生被见了鬼的新题型难得吱哇乱叫,分数也不大好看,如此一来,他要讲的错题就格外多。


    一晚上时间尤嫌不够,段潜上下楼梯来来回回跑,在两个班上了四节数学课,加上白天的课程,今天一共八节。


    这数字还挺吉利的。


    办公桌上剩了两块没拆封的原味蛋糕,段潜看了眼,还是决定回家吃。


    虞别意今天下班早,这会儿应该也饿了,家里还剩些肉卷,虞别意的胃娇气,晚上吃味道太重的不好,容易积食胀气,段潜打算弄个清淡的水煮,顺便再做点别的。


    满脑子数学公式挤进零星菜色,倒也不显突兀,十分和谐。


    他乘着夜色回家,一开门进屋,就跟有自动定位系统似的,直接锁定了吧台边的虞别意。


    段潜衣服都没脱便从虞别意背后抱过去,低声道:“我回来了。”距离倏然缩短,他在虞别意身上闻到一股独属于咖啡的馥郁气息。


    这么晚了,虞别意怎么在喝咖啡?


    “你——”段潜话还未出口,虞别意已拉开他的手转过身,不由分说吻了上来。


    咖啡香味随着唇齿夹带传递,跟梦中的情节一样,虞别意鼻梁重重撞上段潜的眼镜。


    这一下疼得亲吻发起者蹙眉鼻酸,可他没舍得推开身前人,反而一使劲,单膝跪上吧台的边的转椅,越吻越投入。


    段潜几次想说话都被打断。


    虞别意拽开他的衣领,拇指抵着他的喉结,根本不允许他开口,只要他有发声的企图,虞别意便会轻轻向下一按,叫他要说的话全部哑在嗓子里。


    察觉到虞别意的情绪不大对劲,感知敏锐的段潜不再做挣扎,只一味顺应着虞别意的动作,认真和人接吻。


    亲吻未停,双唇相贴碾了又碾,虞别意情绪起伏,尤未满足。


    他拍拍段潜的脸,哑声道:“脱衣服”


    段潜尚未给出反应,虞别意的手已经抓上他腰间皮带,灵活手指翻动间,卡扣咔哒一声轻响,虞别意随手一抽,直接把东西扔到了地上。


    解完段潜的,虞别意又要解自己的,那架势,像是要把两个人彻底脱光。


    不过转眼,两人上身都已赤裸,虞别意还想往下脱,段潜没再配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到底怎么了?”段潜力道大的惊人,凌厉眉目拧在一起,“为什么心情这么差。”


    明明前两天刚刚做过,虞别意怎么会这么着急他看着虞别意低垂的眼睫,又耐心沉声问了一遍:“是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你不开心,那就讲给我听。”


    手被段潜握着,怎么都挣不开,堪堪将自己从失态中拉出来,虞别意恍然笑了下:“不开心的事讲给你听,那一个人的不开心,不就变成两个人的了?”


    “笨。”


    “ ”


    “能量守恒定律忘了?”段潜没让虞别意抬头,自己蹲下身去,仰头看他,“你的不开心是恒定的,把事情讲给我听,我帮你分走一半,这样心情就变好了。”


    虞别意盯着段潜黑沉的眼,忽然鼻酸得厉害。


    “段潜,你哄小孩么。”


    段潜不闪不躲:“我不是早说过了,你在我这,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大人,当小孩,做顶梁柱,发自己的脾气,只要虞别意乐意,他什么都接得住。


    炽热褪去,虞别意低喘着气,一垂眼便能清楚看见,自己被整个盛在段潜眼里——原来,他迟钝成这样。


    明明早从十多年前开始,面前这个人就用这样的目光在注视他了。


    “段潜,”虞别意喑哑问,“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几乎只是一瞬,段潜纷杂的思绪顷刻明朗。


    他知道虞别意问的是什么。


    “你是傻子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说你想填的志愿是A大,一次次来回跑,你不累么?打那么多工,钱全用在路费上至于么,”嗓音粘连成一片,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时倾泻而出,将人倾覆,“便签盒我看见了,记账本我看过了,现在我只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


    “段潜,说话。”


    上了一天课,段潜眼下略有倦色,但此刻对着虞别意,他仍情绪稳定平和,有百分之一万的耐心。


    松开手,他摸了下 虞别意的头发,安抚意味明显,“就这件事,怎么把我们乖乖委屈成这样?”


    他说这话时,带了点松快的笑,仿佛这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微不足道的旁枝末节。


    先前情绪绷着,虞别意顶多觉得有些难受,可段潜这么一句话下去,他却有些绷不住,一下转过了脸。


    段潜如往常一般问:“要抱抱么?”


    侧着头的虞别意下颌微动,喉头微哽,还是说:“ 要。”


    平静将人抱住,段潜拍了拍虞别意的背:“现在有好点么。别意,别因为这件事心里难受,不值当。”


    闻言,虞别意一下忿忿而视,指尖紧攥:“这是你的感情,是你对我的喜欢,怎么会不值得?你把自己的喜欢当什么了?”


    “你现在告诉我,你最开始喜欢上我,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问得直白,不留一丝余地。


    段潜同样答得干脆。


    “高中。”


    虞别意怔住了。


    “大概高二吧。当时年纪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只觉得心里很乱,看见你就更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就有意控制自己,和你分开一点。”段潜顿了下,“但是一跟你分开,我就难受,看着卷子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居然什么都写不出来。”


    “来来回回一个月,我最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在你这,我跑不开。”


    段潜抬手抹了下虞别意的眼角。刚才一番发泄,虞别意头发全乱了,脸上的情绪也复杂难言,他挥开段潜的手,没两秒又忍不住抓回来,别扭到无法,第三次发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开始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时我刚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没来得及正视,也没彻底弄懂,高考之后你离开了杭城,我看得出来,你不想被束缚在这。”段潜沉静道,“你不想留在这,那就去别的地方看看,我自己有能力,自然会追过去。”


    “虞别意,我们那么熟,你心里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时候,包括刚毕业那几年,你都没有恋爱的打算,我知道。”


    “我”


    虞别意想反驳,但事实确如段潜所言,那几年正是他最叛逆不羁的时候,反感一切形式的定义关系,也没有丝毫恋爱打算。


    真正生出想法,还是在去年。


    直到那次跳伞受了伤,和段潜一起出门吃宵夜,他的脑子里才第一次冒出结婚的想法。


    “我喜欢你,这是个很简单的事,也只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因此难受,”段潜吻了下虞别意的眼角,“我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暗恋,本就无需被暗恋者承担任何义务。


    “可如果我早点知道,那我们会不会我只是觉得很可惜,”虞别意出神,“想到以前,我会觉得,很可惜。”


    段潜没说话,静静别开虞别意耳侧的发丝,


    虞别意转过头来,只看到段潜望向他的目光。


    这或许曾是一段单向的感情,但现在,它已然不再孤单,也无需怨艾。


    “不要觉得可惜,别意。”


    “恋爱是一种方式,比朋友更近的朋友也是一种方式,”段潜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他说,“这么多年,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作者有话说:DQ吃醋归吃醋,但绝对不会叫难过


    番外的评论都有看,会多多写的!


    第66章


    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段潜的话音像是含着某种力量,叫人起伏的心绪倏然回落,落回那片安稳又踏实的地面。


    “你身边不一样的角色那么多,我可以做其中一个,然后把它做到最特殊, ”段潜说的都是曾经心中所想, “你不需要伴侣的时候,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我们彼此了解,所以你肯信任我,偶尔停留在我身边。这样很好。”


    “后来你说想结婚,虽然说的像是玩笑话, 但我没有当玩笑。我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曾经你或许不需要这样的关系,但现在好多年过去,你又需要了。你在转变,所以我也该跟着转变。想要跟紧你,就只能抓住你,我知道,自己不能犹豫。”


    他的确没有犹豫。


    虞别意在夜幕下玩笑般问出那句话时, 他一秒都未迟疑,便给了答复。


    回想起那个画面,段潜说:“还记得吗,你问我要不要试试,我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你那会儿的表情像是被吓了一跳,挺可爱的。”


    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段潜平和的叙述中逐渐缓和,虞别意不自觉就将自己代入了段潜的话语。


    烦躁颓然的眉宇总算有了笑意, 他拍了下段潜的胳膊,没使劲:“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笑话我。”


    “不是笑话,”段潜说,“我是真觉得你可爱。”


    被夸过无数次好看、漂亮,也被说过帅气、英俊,他人对自己的形容词已是十分丰富,但虞别意仍未从其中找出“可爱”两字。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眼睛,”段潜扶了下镜框,“也可以是四只。”


    虞别意破涕为笑。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面容或许很狼狈,都多大的人了,还因为情感的事掉眼泪,简直比小孩子还感性。但他就是忍不住。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开心要笑,难过要哭,什么情感临头,就发泄对应的情绪。


    段潜没说他幼稚,只吻他眼尾,帮他抹去潮湿,然后在亲吻末尾,附上一句:“有些话以前不好说,但是现在可以了。”


    “什么话?”


    “虞别意,我好喜欢你,”段潜抱住他,认真问,“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胸膛震颤不已,虞别意耳侧嘈嘈,心如鼓擂,一直之间甚至分不清,身前的心跳究竟来自自己,还是来自段潜。


    他深深吸了口气,回抱过去,同样抱得很紧。


    “可以。”


    情到深处,周围的一切都如水墨画般散去,面前就只剩一个人,眼里也只放得下一个人。


    这次无需虞别意再主动,段潜已揽着他的肩,深吻下去。


    冬去春来,白日气温已然升高,但夜晚依旧寒凉。


    知道虞别意怕冷,温度一低就容易手脚冰凉,段潜始终没有关地暖。仗着室内温度足够宜人,两人毫无分寸胡来,什么东西都没拿,甚至连卧室的门都没有打开。


    虞别意被段潜抱上吧台,冰凉的岩板冻得他一哆嗦,浑身关窍都通了。段潜还在温吞吻他,但他却受不了,索性抬脚踩上了段潜的裤腰,往下一踩。


    其中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一回生二回熟,段潜现在不像头一次那样莽撞,凡事都很有节奏。虞别意一半靠着吧台,一半倚着段潜,咬唇仰颈,喘息都要含不住。


    滴滴答答,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已积起一个极小的水洼。


    虞别意垂眸扫过,很快又移开。


    “为什么不看,”段潜赤着上身,一条手臂垫在虞别意腰下,“都是你的。”


    “你别说”虞别意瞪他,“快点,你今天没吃饭么——段潜!”话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他顷刻噤声,弓起背脊。


    段潜闷笑了声,顺势接住倒下来的人,诚实道:“不巧,今天下午太忙,晚上赶着给学生上课,确实没吃饭。”


    虞别意被刚才的动静弄到手脚发软,他趴在段潜肩上捶人,段潜照单全收,侧头吻他:“等会儿做。完再吃。”


    “你真、不是东西。”


    催促并非全然无用,最起码在那之后,段潜没再慢腾腾磨着人,而是加快了进度。


    两相靠近,虞别意用腿盘住段潜的腰。


    箭在弦上,触感过于分明。


    两人对视一眼,蓦然想起了什么。


    段潜额侧血管绷着,突突跳动:“你我进去拿。”


    可话音落下,等了许久,虞别意的腿也没有松开分毫。


    “你之前的心理障碍,”虞别意脑子摆在那,只要能理顺其中一环,便能将其他关节一并打通,“是不是因为我?”


    段潜的手撑在他腰侧,坦然吐字:“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障碍?”


    虞别意曾和Jessica深入聊过这个问题,撇去那些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用寻常的话来说,这样的障碍形成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致使人产生障碍的某件事,在当事人脑中,理应重演过无数遍。


    所以,什么样的事会在段潜脑中重复无数遍,让他由心理影响到生理  不等人回答,虞别意支起身,裹着温热气流贴近,诱导一般问:“段潜,你告诉我,你都在想什么。”


    段潜的呼吸声重了,来自虞别意的灼灼目光就这么不偏不倚盯着他,叫他连逃避或说谎的可能性都没有。


    当然,他也并不打算逃避。


    “我想什么,你猜不到吗?”段潜偏头,抵着虞别意的耳侧,低声道,“高中的时候,我总是做梦梦到你,一年、两年很多年,梦里的事情都一样。”


    “虞别意,你说那是什么?”


    话说了一半,却比什么都说清更暧昧。


    被三言两语臊到,虞别意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高中段潜那张正经又淡然的脸,不去想这个人白天看着正常,晚上却把他装进梦里,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


    “你真是小小年纪,脑子装的都是什么。”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联想。


    段潜低低笑了声:“压力大的时候容易梦到这些,所以每次大考前,你转过来跟我说话,我都会比平时话更少。”


    夜晚梦中见过的人,第二天一早便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带着鲜活热意和明媚的笑,叫段潜背地里藏着的欲望愈发滋生疯长,以至于快要压制不住。


    他逃不开虞别意,于是只能采取最死板的反抗,闭上嘴,闷头刷题,用数不完的数字和计算遮掩那些堪称过分的想法。


    无止境的新疑惑是最好的降温剂。


    他现在之所以会成为数学老师,和这些经历也脱不开干系。


    虞别意听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又觉得害臊又觉得好笑,看着段潜锋锐英挺的眉目,心脏某块地方,无知无觉就软和下来。


    段潜握住他的脚踝,想要拉。开他的腿去拿东西,他察觉到段潜的意图,手臂施力,撑起身环住了段潜的脖子。


    “怎么?”


    虞别意用脸蹭了蹭段潜的下巴,蹭到些许刺人的短胡茬。


    “别折腾了,直接进来。”他在段潜耳边轻轻吐气,“以前梦里有这东西么我猜没有吧。”


    “ ”


    “虽然来的晚了点,但是应该也不算太迟到。”虞别意吻了下段潜的嘴角,温柔道,“让我来陪你做场真的梦,好不好?”


    段潜的回应顷刻而至,虞别意还未松开的唇被人猛然衔住,紧密吞吃。


    一切都在这句话后失了控。


    毫无边界的地图在这一夜不断蔓延,从吧台到紧连着的餐桌,再到客厅、玄关。


    虞别意咬牙纵容,后背紧紧贴着玄关橱柜,耳侧是鱼缸内接连不断的泡泡声。


    恍然间,他几乎成了餐盘上的一条鱼,被人翻来覆去反复烹饪,最后酥香流油,被吞吃入腹。


    这次结束之后,虞别意不让段潜抱他。


    “段老师,我也没那么虚弱吧,以前追我的人也有很多小零啊,哪用得着你成天抱来抱去”虞别意满身是汗,推开段潜伸来的手。


    这人刚才走得太远,他现在形成了条件反射,被多碰一下都胃疼。


    段潜把这句话听进耳朵,别的什么都没捕捉到,只听见个“追”字。


    忍不住冒酸水,段潜索性罔顾虞别意的意愿,又将人拦腰抱起。


    脚底蓦然腾空,虞别意一个不稳,直接摔进对方怀里,他失笑道:“怎么了啊段老师,我怎么突然闻到股酸味,这哪飘来的?”


    明知故问。


    段潜不说话,径自抱着虞别意往卧室走。


    虞别意其实已经被弄得没什么力气,但还是不肯停嘴,挑逗不休:“段潜,我现在脑子清楚不少,想跟你翻翻旧账,你配合么?”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虞别意闭着眼,靠着段潜的胸膛,兀自开始翻陈年旧账:“我以前跟别的男生走得近,你总跟我发火,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恐同。段潜,你现在告诉我,你恐的哪门子同?”


    段潜目不斜视:“恐别人对你的同。”


    虞别意:“”真是逻辑合理得叫人无话可说。


    “那你说你是直男——”


    段潜打断:“我从来没说过。那是你自己的感觉。”


    虞别意:“”好嘛,这也成他的错了。


    旧账翻到头来,虞别意只觉背上一重,冤得发慌,他侧头在段潜身上撞了下:“你也真是的,不跟我谈恋爱,这么多年吃醋倒是没少吃净给自己找不快活。”


    段潜手臂微展,虞别意被他掂了下,不敢乱动了。


    把自家鱼弄安分,段潜反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每次生气,你都要在我这服软?你和他们不是压根没关系么。”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轻易相让,然而交锋却没有半□□味,简直像在打情意绵绵剑。


    “你这也是明知故问,”虞别意撩起眼皮,不情愿又情愿道,“还能是什么原因。虽然我这人性子不安分,但你是个例外呗。”


    “别人说的我都不想听。”


    “但你我乐意被你管。”——


    作者有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指指点点)


    第67章


    想从虞别意这听到两句软话不难, 但要是想叫这人主动说自己乐意被谁管教,那真是天方夜谭,白日撞鬼。


    偏偏段潜今天就真的听到了。


    虞别意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心直口快得很。


    另一位当事人明显被这话弄得有点不正常,当即情绪就有些失控,险些摁着他在浴室里再来一次。


    这架势虞别意哪里遭得住,当即捂着屁股一脚踹在段潜肩上,毫不客气:“起开,今天不来了你当我铁人呢!”


    段潜也没真想做什么,从浴缸里捞过人啃了几口,转而出门开始做饭。


    虞别意吃夜宵,他吃晚饭。


    餐厅作为方才的案发现场之一,还没来得及收拾。虞别意瞄过痕迹斑斑的桌面, 额角不由抽了抽,他不动声色捧起自己的碗,慢腾腾挪到吧台边缘。


    段潜看向他:“怎么不过来?”


    “呵, ”虞别意冷笑一声,话却不如态度硬,实诚的吓人,“屁股痛,我站着吃。”


    他之前总觉得段潜肩宽腰窄有力道,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这样一来,他爽的同时不免要吃点苦头尾椎骨都麻了。


    没强求虞别意回来,段潜在两人吃完后自觉收起碗筷,拭净桌面。


    虞别意有些困, 倚在一边头都一点一点,哑声道:“段潜,我这会儿特别想抽烟。”


    段潜头也不回:“沙发底下不是还藏着根么。”


    “嗯?”虞别意霎时精神,瞪大眼,“你知道?”


    “知道。反正也没有打火机,你抽不了。它现在还在么?”


    段潜有恃无恐,语气和态度都平稳到叫人无话可说。


    刚才说想抽烟只是开个玩笑,这会儿被段潜一激,虞别意倒是真有些心痒。他走上前,跟八爪鱼似的扒上段潜的背,死死限制住段潜的动作,侧头在身前人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咬了两下。


    “还没饱?”段潜笑问。


    “饱你个鬼,”虞别意装腔作势,“咬死你。”


    “哦?”坏心肠的人有意拉长语调,把重音落在第一个字上,“咬死我?”


    愣了两秒,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被段潜开黄腔,虞别意人都懵了下。


    回过神,他毫不犹豫又咬了口,而后忿忿离去,不带一丝回头。


    回屋等了许久才等到段潜回来,虞别意放下手机,随口一问:“每次都是你做饭你收拾,会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要不下次我也做点什么?”


    段潜看他,带着种弄不懂的眼神:“你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看别人过日子不都这样么,两个人分担,”虞别意说着,用手比划了个天平的形状,“这叫公平。”


    段潜笑了声,没说话,往虞别意床头放了半杯温水。


    “怎么不搭理我。”提问者不依不饶。


    “因为我这没这品种的公平,所以没话好说,”段潜捏了下他的脸,“你在我这用不着做这些,你做了我也不会高兴,只会生气,懂么?”


    干嘛这是,哪来的怪人?


    虞别意疑惑回望:“你生气个什么劲。”


    “我人都在这,还要你做这些?”段潜直白道,“那你要我干什么。”


    “ ”


    好吧,总之说不过这家伙,怎么都是他有理。虞别意放弃抵抗,决心在未来长长久久做一只家养米虫。


    在外边多累多辛苦暂且不提,反正只要回到家里,他有段潜哄着托着。


    翌日天一亮,虞别意就在手机上下单不少东西,等傍晚回了家,他趁段潜还没回来,赶忙把这些东西组装起来。


    一面极大的羊毛毡板占据了餐厅对面的空白墙面,虞别意把之前那个铁盒里的各种便签,按着年份日期,全部戳了上去。


    段潜既然都收集了,那他肯定不能浪费。


    思及此,虞别意快步进了屋,伸进衣柜里某件大衣口袋掏了掏,从里面拿出张皱巴巴的便签。


    纸张展开,是心形的,这正是上次两人冷战之时,段潜写给他的那张。


    小小纸片被人揣进口袋,带去又带来,飞机都免费坐了两趟,也算是见过大世面。


    虞别意把它戳在中央。


    段潜一回家就看见了。


    他难得怔忪:“我以为你早就丢了。”


    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虞别意转过头:“没丢,我也没那么那么生气。再说了,出差的时候看见你的字,心情会好一点,我当它半个精神健胃消食片,就带上了。”


    嘴硬心软的人只要多说两句话,便会叫别人察觉到他的真实情绪。段潜看破不说破,只照例抱了抱虞别意。


    “先别抱了,我们说点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现在都开春了,你生日也快到了,具体打算怎么过想过没?”虞别意眉梢轻抬,眼里杂着问询。


    “没有,”段潜说,“你想怎么过。”


    “我还没想好,现在问点你的意见,不过你要是没想法,那我就要随便安排了。”虞别意先给人打了个预防针,“到时候不管怎么样都不准说不喜欢,知道么?”


    段潜失笑:“好,知道了。”


    有关生日的问题暂时被搁下,虞别意每天一有空闲就拿起手机刷小地瓜,看别人是怎么给伴侣恋人庆生的,但他这人龟毛,在重要且在意的事情上总是吹毛求疵,看看这个觉得不够郑重,看看那个又觉得不够洋气,怎么都想不出合适方法。


    他头疼,自然不会在心里憋着。


    不找段潜撒没事,他不是还有两位狗头军师么?


    于是宋桥和路之岭,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轰炸。


    路之岭还好说,最起码虞别意跟他不在一处,再怎么轰炸,也仅仅局限于线上范畴,手机一关看不见听不到,想躲还能躲躲。


    宋桥就不一样了,两人办公室隔得不远,虞别意腿长,三两步的功夫就能到他那。


    这可把宋桥苦的够呛,现在都条件反射了,看见门开就生理紧张,浑身发颤。


    “我说祖宗,你们小两口的事就别为难我了,你这一天进四五六七趟我的办公室,别人看见还以为怎么了。”宋桥无奈。


    虞别意不以为意:“让你出点主意这么难,以前大学的时候你馊主意不是挺多么。”


    大学那会儿寝室四个人,只有东北那位谈了对象,虞别意经常出门没空多关注,但宋桥确实三天两头当军师,和对面女寝的军师隔空斗法。


    “你跟他那情况能一样么,”宋桥耸肩,“真要我说,你给自己绑个丝带,然后直接给人送过去算了。”


    虞别意踹了脚宋桥的凳子:“来点上流的。”


    “不是,这难道很下流么,这叫情趣你懂不懂。”宋桥说的有点来劲,“你看,你家段老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本身呢,物欲也不高,对那些什么金银珠宝的身外之物不感兴趣,既然物质上不缺,那就来点精神冲击好了。”


    “”虞别意没说话。


    可怕的是他仔细思索了片刻,竟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到时候你去搞个什么衣服穿穿,然后他一回家,你跳出来大喊一声‘ surprise !’,保管给他治得服服帖帖的。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能不错就见鬼了。


    越说越不着调。


    虞别意摸了下胳膊,试图想象那画面,直接起了身鸡皮疙瘩受不了,他还是做不来这么下流的事。


    瞧出面前这人是真江郎才尽,虞别意也懒得为难他,出言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行了,停一停。”


    “怎么,决定采纳我的提议了?”


    “没,你也不看看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得了,跟你说个别的事,”虞别意笑得人畜无害,眼尾微弯,“下周出差,你带人去。”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明晃晃的通知。


    “?”宋桥瞪眼,“侬要去作什?”


    转身就走,虞别意潇洒挥了挥手:“不做甚——给我家段老师过生日。”


    一连多日,虞别意pass了n种方案,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他决定,还是玩波土的。


    过生日么,排场一定是要的,往年段潜生日虞别意也没少送东西,如今两人关系不一样了,更得好好对待,鲜花礼物蛋糕约会不能少,赶巧段潜今年的生日在周六,赶上高中的大小礼拜夹缝,两人还有空出去约个会。


    跟各方订好东西,虞别意照常上班,静待目标日到来。


    然而生活里的事情,也不是件件都能顺遂。


    临近高考,倒计时日历一天天的撕,校园氛围也跟着凝重起来,大部分高三学生心里都紧张,家长也不遑多让。


    新一周刚开始,一中高三普通班就有个学生因为和家长吵架,趁着晚上熄了灯阿姨没查寝,冲出宿舍楼跳了下去。


    万幸这学生跳的是二楼,着地部位也不算太糟,最后没有受大伤,只崴了脚。


    类似的事在重点高中其实并不鲜见,但在近两年还是头一次,校领导尤为重视,拉着年级主任和行政、教务各方开了好几次会,最后定下来了,班主任不仅要抓牢教学,还要注重学生的心理疏导,晚上下了晚自修也不能马上回家,要轮班确认学生都睡了,巡逻过后才能走,尤其是班主任。


    段潜作为重点班的班主任,被上头尤其照顾,近两次轮到值班,回家都在一点之后。


    不说这个点天黑不黑,再过几个钟头,卖早饭的人都要起来开摊了。


    虞别意因为这事还挺郁闷,毕竟段潜回来晚了影响第二天精神不说,等到生日凌晨那晚,他岂不是不能第一时间送礼物?


    学校的形式主义他读书那会儿就见惯了,所谓巡逻不过是叫上面的人放心,实际上那些学生又不是傻的,大家该干嘛干嘛,核心问题不解决,逮着老师薅也没用,只叫人徒增劳累。


    但这话不好跟段潜说,虞别意也无意给伴侣带去不必要的负面情绪,他心思细,只得把这些掰碎了往下咽。


    憋了几天脾气,慢慢的,他也就接受了这事。


    生日前一天,段潜跟往常一样给虞别意发消息报备行程。


    今晚又轮到他值班巡逻,但他知道明天日子特殊,所以打算问问隔壁班老师,看看能不能和人换个班,争取早点回家来。


    揣了礼物回家,虞别意在外头坐累了,于是改成在床上等人。


    他躺着等到十一点,给段潜发了个消息,问人换班有没有成功。


    段潜没回。


    没回大概就是在忙。


    虞别意以为段潜没换成。


    近来事多,大的小的撞一块儿,两人都忙,已有好多天没有亲近,上次做都是上个礼拜三的事。平时要真有个苗头,顶多抱着互相帮个忙,虽然解决不是非常到位,但也比没有好。


    这种事不想还好,一想就有些食髓知味,虞别意抿了下唇,琢磨着时间,忍不住团着被子夹了下腿。


    啧,这都是段潜的不好。


    最开始那段时间给太多,最近又突然搞戒断,让他本来就高需求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感。


    虞别意并非素食主义者,更不喜欢轻断食。


    反正人还没回来犹豫片刻,他下了床,脚步飞快走进客卧开了抽屉,拿上东西回到主卧,他算算时间,总觉怎么都是够的。


    还有一个钟头,稍微发泄下也不过分吧?


    他都素了这么久了。


    眯着眼缩进被子,虞别意蜷起腿,娴熟自如摆弄起那些许久未见的东西。


    他侍弄自己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兴许是因为这次地点特殊,是他段潜共同的房间、床铺,他难得有些烧得慌,没动两下,便将自己全然裹进被子,连耳朵都没露出来,蒙的严严实实。


    窸窣了一阵,虞别意咬着唇,腿弯之间已沁出涔涔的汗,总算将东西推过关隘。


    好久不弄,的确生涩不少。


    然而当他的手刚碰上电源开关时,周身却忽而一凉——裹在身上的被子被外力猛然掀开。


    左三个右三个,里面还有一个,虞别意睁大眼,缓缓抬头蓦然,同咫尺远近的段潜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这个DQ他就喜欢下流的……


    回收下最后的文案


    第68章


    被子始终保持着被拉起的形态,凉风嗖嗖往里灌,可对上视线的两个人,却是无一率先动作。


    “ ”


    虞别意的心情很操蛋。


    但他现在没功夫操蛋了, 不光是因为被段潜抓了包, 还因为该死的, 他刚把蛋放进去。


    这种见了鬼的事怎么能在他身上发生


    第二回?


    段潜拎着被子,指骨经络绷起,面色还算平静地扫过被窝内的情况,没做声。


    察觉到氛围微妙的变化,虞别意硬着头皮想把被子拽下来接着盖,甚至粉饰太平般眨了下眼,企图蒙混过关:“老、老公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换班没成功来着”


    一侧的手悄悄动作,他将不容易看见的那几个家伙推到被窝深处。


    被叫老公, 段潜面不改色,仍是那副模样:“我给你发消息了。”


    “刚才我在外面找你,还叫了你, 你没说话,我以为你不在家。”


    刚回家没找到虞别意,段潜还以为对方又有应酬,或是和朋友一道出去玩了,心情没来得及往下落,进卧室掀开一耸一耸的被子,他就发现了这么大个惊喜。


    真是叫人措不及防。


    以至于,他甚至比不出来,这两种情况,哪种情况更叫人气得发笑。


    隔着被子和门,隔音效果太好,虞别意是真的一点都没听见。


    相处时间久了,他在段潜身上的察言观色能力也无知觉点满,眼见跟前的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他顿觉不妙,当即想要翻身逃遁。


    然而段潜的反应比他更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摁住他的肩,将他牢牢扣在床上。


    “段潜,你先别——”


    “你真的很喜欢这么玩?”段潜沉声问,“还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这么玩?”


    这完全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虞别意冤得不行,一张嘴险些咬到舌头。


    和段潜住一起之前,他发泄的频率倒还不低,可自从跟人住进一间房,他把这些小玩意运过来后,拢共就拿出过两次。


    头一回是搬东西那天,盒子从快递山上滚下来,内里散落一地,叫段潜看见,还拿起来臊了他一通,


    第二回就是今天。


    倒霉倒霉倒霉。


    “你别张口就来,这是恶意诽谤,”此时几乎没穿什么,虞别意说话都没气势,他努力卷吧了两下身边仅有的被子,冲着段潜 嘴硬道,“我也没那么高需求,你当我是什么人?”


    闻言,段潜笑了声,似是完全没把虞别意说的当一回事。


    “再过一会儿就是零点了,要是我不回来,你打算夹。着它们给我发祝福消息么,”段潜靠近虞别意的耳朵,呼出的热流全部扑打在身下人耳廓上,“嗯?乖乖。”


    “ ”不论多少次,每每听到段潜这么叫自己,虞别意都耳根烧得受不了。


    这人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叫他名字的时候,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搔动,叫人浑身发麻。


    “澡洗了么?”段潜的手靠近虞别意腿根,精准又快速抓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尾巴,粉红色的,很柔软。


    虞别意一下屏住呼吸。


    他没想到段潜居然会直接动手。


    “洗、了。”他偏过头,臼齿切切咬着。


    不轻不重往外拖拽了下,段潜淡淡问:“里面有几个?”


    被拽出一声低哼,虞别意身体不受控往前冲,一下撞上段潜的肩膀,喉头又哑又痒,什么话都说不出。


    然而段潜却不肯就此罢休,他揽住虞别意的后腰,单膝跪上床,顺着那截粉色又向末端走了些许,指尖微动,直接将软软的绳子绕上了食指。


    突破隘口不易,想要离开,自然也不轻松。


    虞别意浑身肌肉紧绷,抬手就往段潜背上捶:“你特么松手!”


    “我不。”


    “松开!”


    “不可能,”段潜垂首,噙笑在他颊侧吻了下,“你可以自己让它出来。”


    在段潜跟前做这样的事、这样的动作,讲真,虞别意脸皮还没那么厚。来来回回几趟,浑身都是汗,他真是服气,思忖良久,还是选了最熟悉的道路——服软示弱。


    “段潜,你这么赶着下班回来,没点别的正事了?段老师,你松松手吧,我不玩了不就好了。”虞别意叼着段潜的上唇吻了几秒,柔情的不行,“还要给你过生日呢,快点的”


    掌心落在虞别意小腹位置,段潜垂眸:“这是你说的。”


    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虞别意仰躺着,倏然睁大眼,喉底挤出一声全然变了调的哑叫。


    “咚。”


    粉色小兔滚落在地,撞出响声。


    它悠悠滚开,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洇出一条长长的湿痕,跟它被人为拉长的尾巴一样,蜷曲扭转。


    一瞬间落入空荡,虞别意双瞳微扩,还未来得及适应,段潜就已到来。


    说不清的陈旧醋酸气味弥散,自段潜身上,扩展到他口鼻之间,激得他全然睁不开眼。


    有限的视野起伏不定,虞别意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还没稳住两秒,又被段潜拉着滑落,他想要斥责男人方才堪称过分的行径,可又在某一时刻,完成了对段潜的和解。


    算了,马上就是段潜生日,随他开心吧。


    简直纵容到毫无下限。


    “手机把手机给我。”担心两人胡闹会错过时间,虞别意淌着汗伸出手,想要去够床头的手机。


    段潜没放人,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你但凡先让我缓缓,等过了零点再gan不也一样么!”虞别意跟被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肩胛骨都被床单磨红,两侧腰窝里,印着几道深深的指痕。


    他颤着声深吸一口气:“亏我以前还当你是性冷淡就该让当时的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翻身,虞别意被惯性耸得滚进了一旁被子堆。他腰上倏然一痛,像是硌到了什么。


    抻开湿漉的眼睫低头望去,一秒后,他再度和那几个被他刻意藏起的黄绿粉玩意打了个照面。


    “”要死。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段潜显然也看到了。


    先前虞别意窝在被子里,段潜只知道对方在玩,到了眼下,整条被子都翻过来,他才彻彻底底看清,原来虞别意趁他不在,一口气玩了这么多。


    一只手甚至数不过来。


    “等等,我不是都用,你先听我解释——”


    不等解释,段潜起身,直接将人也抱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虞别意被陡然的失重吓了一跳,小腹一酸,当即将段潜像救命稻草似的抱紧。


    “你带我去哪?”


    “客、卧。”


    转瞬间,客卧房门大开。


    虞别意的眼睛还未适应光线由昏暗到明亮的变化,耳边便传来抽屉拉开的声响。


    熟悉的盒子被人拿出,随手一抖,里面的东西立马噼里啪啦掉下来,跟落雨似的,砸得人心惊。


    到了这种关头,虞别意才恨起自己的收集癖来。


    他没事买那么多功能大差不差的东西干什么啊?


    段潜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人,如今真真切切站到了喜欢的人身边,得到来自这人最亲近的认可,更是护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的就是他的,别人不论怎样都不能碰。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一样。


    没仔细看,段潜随便拿了一样东西近前。他摁着虞别意,故意将人磨到濒临崩溃,临到头,却又不给了,一反常态让了位。


    山呼海啸倏然中止,虞别意什么都分不清,只觉热的成了冷的。胃口被吊着,他整个人都难受的很,吃过大餐的人怎么看得上清粥小菜?他想要抓段潜,可男人像早有准备一般,刻意向后退开,叫他扑了个空。


    “段潜你回来,”虞别意话音断续,忍不住咬自己的食指,“快点回来!”


    耐性十足,段潜捋开虞别意额前一塌糊涂的湿发,吻着人问:“乖乖,是它们做得好,还是我做得好?”


    忍无可忍。


    虞别意别过头,切切咬住床单:“你真是个、变态!”


    被骂了。段潜面色如常,甚至有些兴奋。


    想来那天在酒吧,他虽然有表演的成分,但大多的确是真情流露虞别意倒了霉,遇上他这个M,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最后只得在连绵不绝的嗡嗡声中投降。


    “你、你做得好。”


    “我是谁。”


    “段潜。”


    段潜没说话。


    彻底没辙,虞别意压着呜咽低声道:“老公你是老公。快拿走,别折腾我了”


    一切都明朗了。


    没再吊着人,段潜把还在运作的东西拿走扔来,重新将虞别意抱回怀里。


    虞别意被这一来一去的差别弄得满心瘙痒,四肢都软软垂落,段潜抱着他,就像抱着巨大的等身娃娃小时候看着虞别意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孩,他也想过,要是虞别意是他的私人玩具,那就好了。


    谁都不可以玩,谁都不可以碰。


    只有他能观赏,只有他能触摸。


    他是他是虞别意最好的、唯一的朋友。他拥有所有人都没有特殊、特权。


    一眨眼过了小半人生,段潜的夙愿仍未改变,依旧如此幼稚而执拗。


    这些想法似乎不应该放在他身上,其中的每一项,都与他的性格为人大相径庭,可世上的事哪里说得准,它们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无需过多校正纠错。


    不知道段潜此时脑内在想什么,虞别意一颗心裂成两半,一半已全然空白,只余生理刺激留下的残痕,另一半则时时挂心时间,促使他在最后时刻,都死死盯着段潜撑在自己颊侧的手——手表上的指针,几乎和他们同一瞬间抵达数字“ 12” 。


    虞别意嗓音已哑,仍不忘紧抱段潜。


    再另类执拗的愿想,也总有人会帮它实现。


    “三十岁生日快乐。”


    “以后的每一岁,我也都会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DQ的生日愿望——每天都过生日  :? ? ?


    5000营养液原本该加更,但是最近太忙了TvT,每天0存稿裸奔,所以暂时一滴都挤不出来  给大家发小红包补偿,后面我会多写一点福利番外,爱你萌


    第69章


    生日祝福虞别意撑着精神送了,其他的东西,是真的来不及。


    家里人醋了大劲,身上没半点下班该有的疲惫气息, 满是力气, 并且全往他一个人身上使。


    他从前总自诩体力好,登山潜水滑雪都不在话下,可放到段潜跟前,又显得十分不够看非常之不够看。


    从体型上看,段潜只比他高了一点,两人体脂率都不高,有肌肉但不过分贲张,只会在充血发力时清晰显现。问题是段潜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和耐力都好得令人咋舌,不论多激烈的运动,都一幅不会累的样子。


    虞别意起先还能配合,甚至主动往上迎,跟人亲亲搂搂,到后来也只想爬着跑,哪怕被人拉着脚踝往回拖,也想跑。


    真是太要命。


    爽是真的爽,累也是真的累。


    每次亲吻、每个拥抱都要用最大的力气,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毫无保留且酣畅淋漓,本就是他们两人的常态。


    已过了对欲望羞于启齿的年纪,在相熟到不能更熟的身体面前,一切赧然似乎都不必要。


    结束后,虞别意全身湿漉靠在段潜肩上, 手指头都不想动。


    段潜近来发掘了新的喜好,总喜欢正面对着人,把头埋下去。虞别意这会儿胸口热到发麻,红肿得格外明显。如果天气再暖和点,他连普通的白衬衫都穿不了,因为那些轻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其下弧度。


    每次段潜的发顶扎到下巴,他都要推着人低骂。


    “你是没断奶么,我别动牙齿!”


    他骂也骂不真切,言语间只使了几分脾气,叫人一点畏惧都生不出。


    果不其然,身前人时常置若罔闻,过了许久才缓缓抬眼,而后顶着张冷淡沉静的脸,一本正经说骚话。


    “出差的时候不是要做我mummy么,现在改主意了?”


    段潜说着,用唇吻了下,笑意不纯:“躲什么,挺翘的。”


    “ ”


    腹黑变态男。


    “不觉得很可爱么?”


    没耳听这些话,虞别意别过头,抬臂捂住眼睛,自暴自弃似的踹了段潜一脚:“随你随你!快点的,反正你再怎么xi都没用,我又没有”


    得了应允,段潜自然又是一番放纵。


    教学压力大没关系,他自有合适的纾解方式。


    想到身前人的癖好,虞别意耳根子有点热,他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你这人很涩。情么,我感觉你该好好反思下。”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然方方面面都是。


    放空大脑一瞬,虞别意忽然无缘由捕捉到些许画面。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他刚和段潜提出结婚的事,结果被人反将一军,不得不落荒而逃,跟着宋桥和其他几位朋友一起去餐厅,好巧不巧,吃顿饭的功夫,还被隔壁包厢的变态摸了小腿。


    等等。


    唇齿磕碰了下,虞别意犹疑不定。


    他心说世上总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吧,又忍不住试探:“去年,我们吃完宵夜的后一天晚上,你有没有”


    “有。”段潜没有丝毫犹豫。


    “是你??”


    “是我。”


    虞别意双目圆睁。


    那变态居然真是他老公?


    垂下头,段潜重新叼住樱桃饱满的果肉,含混道:“在生气?”


    “也不是我只是,在惊讶。”他还以为,段潜在外面起码是个正经人,却没料到对方原来早早就不演了。


    那天的聚会上有谁,虞别意闭着眼都能猜到,无非是段潜的那些同事。这家伙居然脸皮厚到能在同事都在的场合做这种事?


    思忖间,虞别意胸口一麻,不由瑟缩。


    没舍得咬,段潜抱着人,轻吻了下那片泛红的皮肤,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如果我说还有别的事,你要听么?”


    虞别意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引诱:“你快说。”


    将人从床头搂过,段潜贴近虞别意耳畔,沉静道:“你喝醉酒在我面前zi/wei那天,我送你回了房间。”


    放轻呼吸,虞别意脑中有什么东西串上了线,他蓦然攀住段潜的胳膊。


    “想起来了?”段潜低笑,吻他耳垂,“只是那次没经验,所以不小心,弄在你头发上了。”


    虞别意紧抿双唇,十指收紧。


    他想起了那股怎么都洗不掉的气味。


    “别意,会和我生气吗?”


    冲击一个接一个来,络绎不绝,虞别意来不及反应,只觉心头烫到发麻。


    他没回答,良久,猛然起身抓住段潜的肩,探腰吻了上去。


    无需多言,两人只消一个对视便能抱到一处,床上的东西,霎时又是天翻地覆一阵位移。


    段潜在床前匆匆解开的皮带,和虞别意随手扯下,扔在床头的领带一块儿,伴着两人之前的动作,悄不做声跑到床中央。


    虞别意浑然不觉自己躺在这些东西上,腰腹都快被缠住。他如今这幅模样瞧着十分不成样子,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但平心而论,的确像个被拆了封的礼物。


    漂亮、精致、价值高到不可想象。


    戳中段潜所有喜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浑身上下的感官都连在一块儿,虞别意小腹肌肉连带着经脉一下一下痉挛抽搐,还没从先前的刺激中缓过劲。段潜扫见了,用手掌贴着,借掌心温度给他一点点揉开,动作很细致。


    “段潜你真的很变态,你知道吗。”


    “知道。”


    “其他没什么想说的了?”


    “只对你变态,”段潜顿了下,“算么。”


    虞别意:“”


    聊到这个地步,这话题是决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主动服务的人脸不红心不跳,被服务的人却粗粗喘着气。


    心中调整几个来回,虞别意的情绪逐渐回到正轨上,他半蹙半笑着看人,扯开先前略显情.se的气氛:“你现在也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了,也算是,彻底迈入三十大关。”


    他们年龄上其实没差几个月,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段潜生日在春初,他的生日则在春末,两人一首一尾,也算一番照应,有始有终。


    没被虞别意的话刺激到分毫,段潜揉完肚子接着给人揉小腿:“你不是喜欢年纪大的?”刚才他抓着虞别意向上推得太用力,眼下对方腿肘深处都留有几道红色指印,好不明显。


    “嗯,”虞别意没否认,眉眼弯弯,盯着人看了两秒,又像忍不住一般,把人脸捧过来亲了几口,“这话你说得对,我就稀罕你这样的。”


    堪称直白的示爱叫段潜心里一下被浇了蜜。


    虞别意嘴甜会说话,不论对上谁,都能叫对方很快喜欢上他,长辈如是,平辈如是,就连后辈下属,也很难不被他吸引目光。


    唯独对着段潜,他才会时常挑逗、捉弄,两人从前没少斗嘴,互揭短处互戳痛脚,都是常有的事,与他们而言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做朋友、做比朋友更亲近的朋友和做恋人,是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在这段关系里,他们两人都是需要反复学习的新手。


    爱人或许是本能,但如何稳妥、熨帖地叫对方也感受到同样的爱,总需要摸索。


    好在,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学习。


    醋意散得七七八八,段潜手上动作微顿,不由问:“如果再过三十年,我成了老头,你也会稀罕?”


    悠闲抬着小腿,虞别意身上热意渐退,笑着戳了下段潜的脸,疏朗道:“你傻啊,你六十了我难道能比你年轻吗?到时候我们俩老头谁也别嫌弃谁,能走就一块儿走,不能走,就互相搀着走。”


    “我可事先说了,在拐杖使用方面,我的经验可比你丰富得多,到时候你要是拄不来,我还能教教你。”


    段潜面上也浮出笑,但他仍是不知足:“那再过三十年,我们到了九十呢?”


    设想被越拉越远,但无一人想要叫停。


    “九十啊,我想想”虞别意阖眼,似是真在仔细思虑,“那个年纪,我们俩身边的人大概都不在了,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当然,我要是还在,你也不准走。要是你留我一个,我下了地府都逮着你揍。”


    段潜应好。


    “那个年纪我们俩应该早退休了,忙活大半辈子,退休了我肯定不喜欢多折腾,到时候就找个一年四季都温暖漂亮的地方买栋小房子,也不用太大,不然收拾不过来。每天推开窗,外面都是河海山川,你养花,我钓鱼,我们会有个漂亮的小院子,说不定还养了猫狗。”


    “每天早上一睁眼,我们还得跟现在一样腻歪。毕竟我们只是老了,又不是不能拥抱接吻。”


    虞别意唇角扬着,话语泰然自若,仿佛未来不论发生什么都在情理之中,唯有他们两人会永远在一块儿,一起走一起过,是不会更改的事实。


    “我来跟你打个赌吧,”他说是要打赌,实际却伸出手,小指弯着勾了勾,“我赌,我们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相爱。你信么?”


    认真听着,段潜抬眼便看见虞别意眼底的光亮。


    倾身在爱人面颊轻吻,他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虞别意的:“我当然相信。”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幼稚?”虞别意失笑。


    “不会,”段潜垂眸,补上未完的后半句,“骗人,是小狗。”


    两截小指缠在一块儿,无名指戒指银光隐隐,灿若繁星


    一夜转瞬。


    昨晚的夜生活成了已翻篇的过去时,然而段潜的生日,才开了头。


    虽然是休息日,但虞别意刻意订了早起的闹钟,铃一响他便翻身把手机摁了,趁床上另一人还未醒,小心翼翼猫着腰溜出了卧室。


    推开客卧的门,昨夜战场犹在眼前,虞别意看着一片狼藉的床面和地面,倒抽一口凉气。他记得段潜做完是想收拾的来着,可那会儿他太困了,扒着人怎么都不肯撒手,非要段潜寸步不离陪他睡觉。


    如此一来,这里的残局倒是没人收拾了。


    虞别意心里惦记着那些小玩意,也不打算让段潜再跟它们打照面,特意选择在大清早来收拾。


    把掉落在床上和地上的东西一个个捡回盒子里,虞别意腰眼一阵酸,不消一秒便能回想起段潜昨夜的力度和醋味这人也真是的,跟他朋友计较就算了,现在居然连玩具的醋都要吃。


    捡完东西塞进柜子深处,他准备回头找个时间悄悄销毁,结果刚起身出门,就跟某位寿星大人打了个照面。


    冷不丁撞上一张脸,虞别意吓了一跳。


    “你起来了怎么不说话吓着我了。”


    段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室内扫了扫,对他刚刚做的事看破不说破。


    “你一起我就醒了,”说着,段潜向前一步抱住了虞别意,“没你睡不着。”


    肩窝里忽然挤进个热乎乎的脑袋,虞别意觉得有点痒,他笑着拍拍段潜的胳膊:“好了,下次陪你睡到你醒好吧?”


    “嗯。”


    “快去换衣服,等会儿我们俩该出门了。”


    出门?段潜不知道虞别意今天的安排,愣了下。


    “我们出门去”


    “忘啦,你还过生日呢,我礼物都没送,”虞别意促狭眨了下眼,“再说了,我们俩谈恋爱以来不是一直很忙么,今天难得有空,出去约个会怎么样?”


    来自虞别意的提议,段潜自然不会有意见。他快速准备了早餐,要虞别意吃完再出门。


    虞别意肚子这会儿还有点异物感,其实不大饿,但段潜紧紧盯着他,非要他把东西全吃了才安心。


    没辙,生日当然是听寿星的。


    虞别意乐得被管,抗争到最后,自然还是老实把东西吃了。


    两人一道回屋捯饬,衣柜不分彼此,偶尔还会混穿。


    天气变暖和,身上大衣也变风衣,虞别意和段潜的身材比例优越,腕线过裆,一水的宽肩长腿,抓好头发往同处一站,养眼般配到没话说。


    虞别意拿起床头的眼镜,亲手给段潜戴上,笑道:“戴了眼镜就不能接吻了。”


    话音刚落,段潜找了个刁钻角度,在虞别意唇角印了下,眉梢轻抬:“戴了也可以接吻。”


    这话说的。


    虞别意失笑,拽了下段潜的衣袖。两人就像那刚上小学的幼稚鬼一样,走路还得手拉手,一刻分不开。


    下了停车场,虞别意松了手,施施然走到自己那辆骚包粉迈凯伦车头位置。


    他冲段潜招呼:“快来。”


    段潜走近,他食指在车头上轻轻叩了两下。


    下一秒,车头引擎盖卡着时间升起,一瞬间,独属于鲜花的芳馨扑面而来。


    只见迈凯伦还算宽敞的前置储物空间内,早早被人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高低错落,好不漂亮,而花丛中央簇拥着的也不是其他——是一个深黑方盒。


    结过婚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虞别意心里其实有点忐忑,下意识转了下无名指的戒指。


    从前他总觉得别人送花的把戏土,如今轮到自己,不好说这话,只想对方能喜欢。


    “怎么样?”心脏扑通跳,他忍不住问,“你快说句话给我听听。”


    “ ”


    段潜没做声,扶了下车盖。


    “怎么,你总不会总不会花粉过敏吧?”虞别意有点着急,立马就要上前。


    “不是过敏,”段潜深深吸气,向他看来,“只是你每次给我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我就会想,自己是不是有心脏病?不然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你问我要不要结婚那天,还有第一次亲我那天,都一样。”


    “呸呸呸,”虞别意心里有欢欣,但还是催促,“你快说点好听的,哪有人生日当天咒自己的。”


    灯带光亮明显,玫瑰蕙兰、丁香铃兰,各式各样品相顶级的花卉被杂糅在一块儿,叫人目不暇接,甚至分不清,这股冲击到底来自花,还是来自送花的人。


    “喜欢。”段潜心尖酸软一片,“喜欢花,更喜欢你。”


    心中是隐秘的欢喜,面上的笑却是藏也不藏,虞别意拿起装对戒的方盒,一转身,却见身后的段潜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同样尺寸的盒子。


    两人相对而立。


    “你”虞别意怔住。


    段潜笑了下:“来之前有预感,所以就带上了。”


    思绪彻底乱了,虞别意哑然:“你怎么也突然、怎么自己过生日还要跟我抢着送礼物。”


    段潜是强盗,但也没那么霸道。


    他想送这枚戒指,已经想了太久太久。


    “领证那天我说要给你买更多戒指,不是玩笑话,或许你并不需要这些,但我想,现在的我们,总要有个见证。”段潜神色平稳,拉过虞别意的手,“让我给你戴,好吗?”


    想法同步到这种程度,虞别意也不知该说什么。从怔忪中回过神,他点头。


    戴戒指需要仪式,上次落下的,段潜一心想要补足,已挂念太久。


    他牵过虞别意的手,坦然单膝着地。


    虞别意整个人都是僵的,指尖紧绷,任凭段潜动作。


    只是他也看得出,段潜的手,亦有些轻颤。


    两对戒指,四枚戒环。


    他们二人从中各取其一,先后更替了手上原有的存在。


    过去的细小缺口未必是不完美,而将来的完满,却一定会比所有想象更加美好。


    上了车,段潜问:“等会儿想带我去哪?”


    降了车顶,迈凯伦被改成敞篷模式,配着嚣张的颜色和外观,简直张扬肆意到无法。


    引擎声轰响,虞别意深深阖眼又睁开,呼出一口气。


    无名指戒环耀眼,透着他的体温,也映着另一道曾缄默多年的心意。


    浓烈的爱叫人迷失方向,踩下油门,虞别意心绪纷飞,唇角的笑却分毫压不住,无可抑制上扬,它明媚如春,同从前三十年别无二致。


    “段潜,你三十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虞别意问。


    被问及的人答非所问,过了两秒才道:“有一句话,之前还没有对你说过。”


    “是什么。”


    “我爱你,”段潜再一次说,“我爱你。”


    —— End——


    作者有话说:2026.1.31正文就停在这里啦,正好赶上一月的尾巴,还是69这个数字,非常圆满  这两个多月感谢大家的陪伴和阅读,也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地雷火箭炮评论收藏(555太破费了)


    和DQ两位旧人在这里携祝大家天天开心~


    后面是番外部分,会视榜单情况更新,先写顺序时间线,再写if和其他  如果宝宝们感兴趣,可以点点我的预收和作收嘛,么么啾  下一本写什么还没想好,但是点点不亏( bushi ),这个枇杷坑品很好嘟


    第70章


    “段潜,你看见没?”刚眯了小会儿的虞别意拿起手机,冲着身侧人晃了下。


    “嗯?”段潜在开车,目不转睛, “看见什么。”


    “我们高中那个班级群,八百年没动静,刚才突然浮上来,说老陈今年要退休了,想赶在他退休前办场同学聚会,林佳的主意。她前两天给我发过消息,我当她只是想想,没想到真打算办, ”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虞别意脑袋向后懒懒倚着,脸上映着闪烁飞掠的霓虹光影, “林佳你总还记得吧?”


    “记得,她是学习委员,坐你前桌。”


    “哟,记这么清楚啊?”虞别意挑眉,“我前桌是谁你都没忘呢。”


    “很难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们总一起讨论问题, ”段潜话音不停,“并且没有带上我。”


    他们三人在一列, 左右都没有同桌。虞别意每天都有很多话要说,想找林佳就往前一趴,想骚扰段潜就飞速转身,来去自如轻松得很,跟条滑溜的鱼一样,捉也捉不住。


    “”刚想借题发挥就被措不及防打断施法, 虞别意吃瘪,灰溜溜收了话头。


    他担心再深入下去,身边这位又要发酵过度,往外冒酸水。


    见虞别意不说话了,段潜适时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要办同学聚会,然后呢?”


    装模作样。


    虞别意在心里给人盖了戳。


    “然后当然是问大家伙有没有时间去,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好多人不在杭城,也有些出了国,工作生活都忙,想聚一趟不容易。”


    “你打算去吗?”


    “我么我们俩是couple ,要真打算去,也得找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虞别意刚下班,车里热,他把外套脱了甩在后座,身上衬衫领口大敞,袖摆卷到臂肘,悠悠划着两人的日程找空档,“段潜,下周日我们居然正好有空。还挺巧。”


    虞别意在这方面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有空就直说了。


    同学聚会这种局,小学初中组不起来,大学那帮更是散得一塌糊涂,真要有,也只能是高中同甘共苦那批。


    一辈子没两次的事,能去为什么不参加?更何况老陈是个好老师,高中那两年对他们这批学生算是殚精竭虑,如今总算到了退休年纪,办场聚会,就当祝他未来平安顺利,退休愉快。


    当然,一场聚会光两三人有空没什么用,得大家伙都抽得出时间,才能真真办成。


    虞别意回了消息,原以为聚会这事或许会没下文,不料才两天时间,一班四十五人就真有近三十个说能来参加。


    聚会地点是林佳定的,选在杭城一处相对清静的水榭餐厅。


    出发当天,虞别意和段潜穿了款式相近的衣服。


    他们二人同乘一辆车来,衣着外表、气质气场无一不相合,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儿。


    临进门,正巧遇上路之岭。


    路之岭今天也是一派衣冠禽兽样,甚至喷了香水,骚包得要命。他看看段潜,又看看虞别意,不由‘啧’了声。


    段潜面不改色,恍若未闻,虞别意侧目瞥去:“你嘴痒痒?”


    一如既往的刻薄。


    “哪能呢,我就是觉得您两位气质太卓然,我卡你俩中间,跟个250w电灯泡似的,忒亮。”路之岭心知自己现在像个Steve,毫不避讳。


    “得了吧,你哪有那么锃光瓦亮,也没到秃顶的年纪啊。”虞别意扬唇调侃。


    前两天路之岭还因为人到中年略有脱发这事发过牢骚,眼下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不是你就真没这烦恼?”


    虞别意耸肩:“你自己看呗,就你头顶那两根毛,加在一起大概是我跟段潜每天掉的量。”


    这下好了,路之岭肺管子都要被戳爆。


    他深吸几口气,当即转变路线:“老段,快管管你家这位,怎么跟我说话嘴巴就那么毒呢。你俩接吻吧,平时亲完没毒晕过去?”


    平静旁观俩人你来我往斗嘴,段潜唇角挂着浅淡笑意,甩手掌柜做得轻松潇洒:“找我就找错人了。管不了。”


    “怎么,别意连你的话都不听?”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路之岭心说虞别意这家伙早年狂的上天入地,身边所有人,也就一个段潜制得住他,现在结了婚,难道段潜威力不比当年?


    “傻不愣登的,你指望段潜在你跟前管我呢,忘了谁和谁是一伙的了?”虞别意噙笑侧目。


    再说了,他那点气人本事,全是从段潜那言传身教来的,本来就难分彼此。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这话一出,路之岭顿时面色复杂,像闷了只臭苍蝇。


    两个玩得好的朋友搞基搞到一起去就这结果,他只有被人夫夫一块儿挤兑的份儿。


    谈笑间,到了地方。


    宴会厅布置的很雅致,除开餐桌,还有一处假山假河。


    河水流速不算太快,大抵是用来布景和送餐的,凡是托盘都从河上漂来,虞别意看了眼,欣然落座。


    也难怪这包厢叫曲水流觞,倒是有几分味道。


    毕业十多年,突然跟一群昔日老同学见面,众人心中感觉很是不同,多少有些感慨。


    上次见,还是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学生,前天还跟人在学校走廊打闹逗趣,隔天便一个个挥着书包撕着试卷,在高考结束的校园广播里迈着步向外跑,一秒都不想逗留,一刻都不愿回头。


    如今再见,他们已是一群被社会和现实打磨过的‘普通人’,笑容不如年少纯粹,相处也多了几分拘谨。


    如此落差,的确叫人很难不感怀。


    幸而虞别意今天是跟家属一块儿来的。


    共有校园记忆的两人身上像含着某种链接,只要待在对方身边,就总觉得自己还没彻底离开那段时光。


    他们跟彼此挨得越近,独属过去的保质期,便拉得越长。


    入了座,虞别意右手边是段潜,左手边是林佳。


    林佳是学习委员,虞别意是班长,从前两人工作职务上就有许多交集。不仅如此,两人还是前后座,理所当然的,关系自然要好,哪怕多年未见,现下甫一碰面也不见生疏。


    见虞别意落座,林佳笑着侧头:“班长,你来啦。”


    “木木姐,好久不见。”虞别意笑意从容,还叫对方学生时代的昵称。


    “哎呀,现在听你这么叫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林佳害羞不过两秒,望向虞别意身后,“我就说,你果然不是一个人来,还带着我们冷淡哥呢。”


    冷淡哥。


    段潜学生时代的绰号之一。


    很显然,是虞别意本人起的。


    冷不丁听见这个古早又土味的名字,虞别意当即乐不可支搭上段潜的肩,笑得不行:“听见没冷淡哥,我们木木姐跟你问好呢。”


    段潜:“”


    虞别意从前读书时热衷于给他起各种各样的绰号,有时有条理,有时又道理全无。


    譬如虞别意跑去食堂占座,但他来晚了,那便会当场喜提“慢跑哥”称号;再譬如虞别意让他放学买冰棍,他没照做,并且买了一堆健康但对方不爱吃的东西,那就会在一片熊熊小燃的怒火中,荣获“养生男”称号。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当然,其中最出名的,还得是‘冷淡哥’。


    “现在叫这个,会不会太土了?”林佳捂了下嘴。


    虞别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接着怂恿:“土什么,时尚潮流都是个圈,现在不就流行什么冰山男神么。是不是,段潜?”


    “”饭还没吃,段潜已经不饿了。


    然而他现在是已婚人士,肚量早已远超从前。


    虞别意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老同学见面,一聊天就上了劲。


    虞别意本就是能说会道爱交际的人,当即便同林佳与另外几位同学热聊起来。


    段潜被撇到一边,静静举杯喝茶。


    路之岭在段潜另一侧憋笑看着,也跟着一块儿喝。


    他压低声音:“诶,老段,什么心情?”


    段潜没说话。


    路之岭不肯善罢甘休:“我们别意毕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受欢迎,你个当家属的看着酸不酸?”


    茶杯举起又落下,段潜看着虞别意唇角的笑,挺平和:“酸是我的事,受欢迎他本来就该受欢迎。”


    “哟,现在已经大度到醋都不吃了?”


    “两码事。”段潜一直没变过。


    吃醋归吃醋,他知道分寸,也时刻把控着尺度。有些话嘴上说说可以,但若时时刻刻限制对方,那他岂不是成了叫人束手束脚的存在?虞别意这样的人,生来要在人群中央,段潜清楚知道,也无意因自己的私心而打破平衡。


    懂了段潜的意思,路之岭没再多说。


    聊得久了,虞别意喉舌干渴,段潜察觉,适时给他递了茶。


    虞别意瞥见,回头在段潜耳边问:“会不会觉得我冷落了你?”


    “不会,”段潜捏了下他放在桌下的手指,“但是回家要和我多接吻。”


    虞别意眉目含笑,低声说成交。


    林佳那边姑娘多,一个个眼尖得很,也都有虞别意和段潜的微信。


    今年初,虞别意和段潜开春某天突然一块儿发了官宣朋友圈,内容不多,只是两只交叠的,戴着不一样款式戒指的手。


    所有人炸开了锅。


    他们这个年纪,有同学结婚不是什么稀奇事。


    然而,是两个同班同学结婚,还都是男的,就足够稀奇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虞别意和段潜朋友圈评论区都被往日共友同时攻陷。他们排着队发表情,一水的“震惊”“惊呆”“匪夷所思”,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原来当年粘的最紧那两位,到头真是一对。


    林佳作为发言代表人,问出广大同学的心声:“班长,你们俩高中那会儿是在隐婚么?”


    神特么隐婚。


    虞别意咋舌:“拜托,我们俩当时都没到法定婚龄,怎么领证?”


    段潜微微颔首。


    “隔壁班的人写同人文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俩绝壁是一对,”班里的数学课代表,一个男生忽然道,“想当年,我还是个直男,天知道看完那同人文,世界观产生了多大的崩塌”


    陈老师也在此刻姗姗来迟,见到桌上这么热闹,当即加入战局,一点年龄隔阂也无。


    “嗨呀,我都来晚了,现在在说什么?”


    热心人士立马开口:“说咱班长和冷淡哥暗度陈仓,背着大伙悄摸搞对象。”


    陈老师年轻那会儿抓早恋抓得可严,听见这话,高深莫测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你当我没想过这事?他们俩每天跟个连体婴一样,走哪都挨着,就差手牵手上厕所,我们一个办公室都在猜,他俩到底是不是一对。”


    虞别意被震住,立马扭头去看段潜。


    “对!就是这样,每天有个屁大点事就找另一个人,”陈老师高声,“我说这就是在谈,别的老师还非不信,说我污蔑好学生!”


    “哎呀呀。”


    “喔唷喔唷。”


    从来只有叫别人顶锅的份,难得自己背回黑锅,虞别意冤得头大。偏偏段潜也不帮他辩解,还一幅听的很有滋味的模样,时不时攥着他的手指摩挲两下。


    “”虞别意都无语了。


    段潜现在也在一中教书,跟陈老师打照面的机会不少,只是陈老师年纪上去,不再教高三,因而两人不在一个年级组。


    有人笑说:“现在这事够明了了吧,老陈,你当年可半点没猜错啊。”


    陈老师自得昂首:“可不是。”


    他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了,也不是不爱听八卦了。当初学校布告板刚装的时候,段潜在一帮同事面前炫耀对象这事,他到现在都没忘。


    小年轻,真是沉不住气。


    大家伙逮着个话题便深深往下,三两下便将场子彻底炒热了,先前的生疏拘谨也散去大半,找回几分往日的随性。


    虞别意和段潜作为众人的“牺牲品”,对上了眼。


    “你就知道捏我手指,刚才怎么不澄清两句?”虞别意想抽手。


    拉了两下,拽不出。


    段潜轻笑:“澄清什么。”


    “别人给我俩造的谣啊。”


    “他们造的谣,我很喜欢听。”


    “ ”


    自己人都叛变,真叫人一点办法没有。


    在桌底用皮鞋尖戳了下段潜的脚踝,虞别意压着嗓子:“你这家伙,就这么想跟我早恋?要是我们俩恋爱影响成绩怎么办?”


    “很在意这个?”


    “当然,毕竟挂钩我的奖学金。”虞别意眉梢轻抬。


    “我的压岁钱给你上交。我们要掉一起掉,出了成绩就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写检讨,然后一块儿上年级布告板。”段潜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虞别意不明白,“你要干嘛,上天啊。”


    “没,我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我们俩是一对。”他演都不演,“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还可以再往下掉点。”


    “”虞别意真想狠狠咬他几下。


    猛地抽了手,不再搭理人,虞别意开始正儿八经用餐。


    掌心倏然空了,段潜还是先前那副模样,平静抬起脸,将虞别意桌前的酒杯放到自己跟前,往对方茶杯里倒满了茶。


    静默吃了许久,久到段潜以为虞别意要跟他闹脾气,餐桌底下,一根手指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在他手背上划拉了下。


    有些痒,像羽毛搔在心脏顶端。


    动手的人没转头,说话也不响。


    可段潜就是听清了。


    “要是再来一回,我还是高兴和你早恋的。虽然你的想法很欠,但是”


    “能早点在一起,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DQ听造谣听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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