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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4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二更)“选我,好不好?”


    他将铜钱递到少女跟前:“昀之, 在你们这儿,这枚铜钱代表什么?”


    “姻缘,”姜昀之回忆着, “男女同射, 射中者, 姻缘顺遂。”


    岑无朿:“似乎还差一步。”


    姜昀之:“差什么?”


    岑无朿说得似是而非:“需要沾上我们二人的气息。”


    她有些懵懂地看着他:“如何沾上?”


    师兄怎么比她一个当地人还懂他们这儿的风俗……对了,他也是琅国人。


    岑无朿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出手, 在铜钱表面抚了一下,清洁术拂过, 铜钱变得纯澈而干净。


    他望向姜昀之。


    少女以为这是示意自己也摸一下, 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铜钱的表面。


    “不够。”岑无朿道。


    姜昀之再次伸出手指, 想多碰会儿铜钱,岑无朿盯着她,唇角不知意味地勾了勾,吻住了她, 猝不及防地,姜昀之的上唇被铜钱抵住了。


    她有些愣住了:“……”


    铜钱?


    泛凉的铜钱贴着她温热的唇瓣, 岑无朿隔着那枚铜钱在吻她。


    铜钱的边缘硌在她唇上, 带着凉意, 岑无朿的嘴唇却很烫,他含住她下唇的同时,也含住了铜钱的下缘。舌尖从方孔里探进来,点在她唇上, 一下, 一下, 像叩门。


    她尝到了铜的味道,淡淡的,涩涩的,混着他的气息。


    岑无朿将铜钱移开一点。


    只是让那个方孔正好卡在她唇缝间。


    然后他的舌尖从那铜钱侧,直接抵住她的舌尖,她的舌被他隔着铜钱缠住,吮吸,吞吐,进退都剐蹭着铜钱。


    太近了。也太慢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舌在她舌上打圈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圈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的舌被他带着,铜钱在舌头间进退着,进的时候被他含住,退的时候被他追着缠回来。


    他将铜钱又移开一些。


    他的舌探进她口中,很深,深到她几乎要窒息。然后他退出去,带着她的舌一起,将那枚铜钱夹在两人唇舌之间。


    她的舌被他隔着铜钱含住。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铜钱被两人的唇舌夹紧,方孔边缘压着她的舌,也压着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那枚铜钱从两人唇间移开。


    他的唇再次直接压上来。


    这一次的隔阂没有铜钱阻碍,他的舌长驱直入,与她纠缠,扫荡,吮吸。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若不是背脊抵着树干,若不是他另一只手死死箍着她的腰,她早就滑下去了。


    姜昀之能感觉到岑无朿的舌在她口中翻搅,能感觉到他的唇在她唇上碾磨,能感觉到两人的津液混在一起,太热了。


    热到她觉得那枚铜钱若是此刻再贴上来,都会被两人唇舌的温度烫化。


    岑无朿终于松开少女。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胸膛剧烈起伏。


    一丝银线从两人分开的唇间牵出来,细而韧,在日光下闪着湿润的光。它拉扯着,越拉越长,越拉越细,终于断了。


    那一丝落在他唇角,他轻轻舔去。


    他将那枚铜钱举到姜昀之眼前。


    铜钱表面,被两人的津液浸润得透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水光,那新射穿的方孔边缘,沾着他们舌尖留下的湿润。


    他看着那枚铜钱,声音低低的,带着方才深吻后尚未平息的沙哑:“昀之,你看,我们之间的姻缘,多深重。”


    他的目光从铜钱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红肿的唇上,又落在她那黑白分明的眼上。


    “所以,昀之,”他贴着她,气息洒在她的耳畔,“选我,好不好?”-


    午后,水榭。


    姜昀之告别岑无朿后,沿着碎石小径往北湖水榭方向走。


    水榭临湖,建在假山群中,既可赏园林景色,也能听湖水波动。


    碎石小径拐入一片太湖石堆叠的假山群,石径曲折,两边奇石嶙峋,爬满了薜荔和络石。再走几步,水声渐近。


    前面那假山环抱的浅池中央,就是水榭了。


    少女踮起脚,远远地瞧了,没瞧见什么人。


    避暑宴的酒礼,不应该许多人来么?


    水榭中央摆着一张乌木长案。


    案上琳琅满目,足有二三十只酒壶,青瓷的,白瓷的,锡制的,玉琢的,高矮胖瘦,形制各异,每一只壶边都配着一只同样材质的酒盏。


    酒壶这么多,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少女再往前走,终于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却只有一个人。


    “师兄。”她道。


    章见伀早就迎了出来,像是早就在等她,伸出手,急急将她抱了个满怀。


    见到她后,原本阴沉而不耐烦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


    “师兄,”少女往四周张望,“其他人呢?”


    章见伀低头,下巴抵在她脖侧。


    “可能觉得无聊,”他说,声音镇定得很,“走了。”


    “都走了?”姜昀之不解。


    章见伀的手掌轻轻抚过她后背,不置可否道:“也许还有其他地方可以饮酒。”


    其实半个时辰前,是他把人给赶走了。


    他想和姜昀之独处,便直接调出了一道修罗鬼印,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尖叫离开,一个人都不剩。


    章见伀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现在这里只有他和她了。


    这很好。


    姜昀之垂了垂眼,像是猜到了什么,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她由着章见伀抱着她腻歪了会儿,坐到长案前。


    “这么多酒,”姜昀之问,“都要品吗?”


    她虽是琅国人,但从没参加过酒礼,毕竟她上一次参加避暑宴时,才八岁。


    章见伀跟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他拿起一只青瓷壶,往她面前的盏里倒了一点:“尝尝看。”


    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弑杀的岁月里,章见伀嗜酒过,用来麻醉神魂诅咒的疼痛。


    姜昀之低头看着那盏酒。淡金色的液体,澄澈透亮,闻起来有淡淡的桂花香。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甜,很甜,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滑过喉咙,留下一片温热。


    “桂花酿。”少女迟疑地猜着。


    她不善饮酒,也不喜欢饮酒,喝酒的次数掐指可数。


    “是。”章见伀目不转睛盯着她,又拿起另一只白瓷壶,给她倒了小半盏。


    这一盏颜色深得多,琥珀色的,酒香浓郁,还有一股药材的味道。


    她抿了一口。


    苦,涩,辣。呛得她咳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药酒。”她放下盏,“太烈了。”


    章见伀看着她咳得泛红的眼角,目光深了深。


    他忽然开口:“昀之,我们来玩个游戏。”


    姜昀之抬眼看他:“什么?”


    “猜酒,”他道,“我拿一种酒,你猜是什么做的,猜错了便喝光一整杯。”


    少女看了看眼前大大小小的酒盏:“猜对了呢?”


    章见伀看着她,唇角弯起来。


    “猜对了,”他说,“我亲你一口。”


    姜昀之:“……”


    好像无论她猜不猜出来,都得付出一些代价。


    不过,幻境快要结束了,少女选择继续遂了师兄的心愿。


    “好,”她浅笑着答应了,“我试试。”


    她又道:“我没怎么喝过酒,师兄莫要为难我。”


    章见伀嘴角勾起不明显的笑:“当然。”


    实则心中泛痒,很想看她喝醉了是什么模样,向来冷淡而自制的她,也会失控么?


    如若真醉了,他能直接劝她,让她选他一起离开幻境么?


    从此,昀之便彻底属于他。


    只属于他。


    章见伀垂眼盯着姜昀之,眼底有隐晦的盘算。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选我……”


    打赌后的第一杯。


    章见伀挑了一壶最淡的梅子酿, 少女抿了一口,安静地辨认。


    “梅子?”她问。


    “对了。”章见伀靠过去,自然而然地实施了奖励, 亲了姜昀之的侧脸一口。


    姜昀之:“……”


    少女顿了顿, 喝第二杯, 迟疑地猜了个果子的名称,章见伀又靠了过来。


    他靠过来时, 姜昀之下意识偏了偏头, 又停住了。


    她的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章见伀退开, 看着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柔和却冷淡,平静, 仿佛被亲的根本不是她。


    他忽而更想看她喝醉的模样。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前面还能猜对,后面的酒水太少见, 姜昀之猜对的时候越来越少,只得将酒喝下。


    还有一种据说是贡品的酒, 她抿了一口, 认真地看了他很久, 问:“师兄,这是酒吗?”


    章见伀忍着笑:“是。”


    “那为什么没有味道?”


    “因为很淡。”


    少女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将整杯喝光, 她已然快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酒。


    每一杯章见伀都帮她喝半杯, 她喝半杯, 他喝半杯,可即便如此,她喝的也太多了。


    姜昀之的脸开始泛红。


    不是那种大片的红,只是从耳根开始,一点点染到脸颊,像白瓷上晕开的极淡的胭脂。


    姜昀之的双眼依旧那样清澈,坐姿端正,表情甚至透着股严肃。


    如果不是她盯着一只空酒盏看了很久,章见伀几乎要以为她和他一样,能千杯不醉。


    “昀之。”他唤她。


    她抬起头,望向他,目光专注,认真,甚至有些过于认真了。


    “还知道这是几吗?”章见伀比了个数字。


    姜昀之看着他的手指,微微眯起眼睛,而后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弧度。


    “师兄莫要戏弄我,”她说着,声音还是那样稳,“这是个月亮,不是么?”


    章见伀愣了一下。月亮?


    姜昀之说得那般认真,他都快怀疑自己是否伸出的是手……她说这是月亮。


    章见伀眼中升起不明显的笑意,他轻声问:“那我是谁,还记得么?”


    少女正色道:“是师兄,章见伀师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醉成这样,还记得他。


    “那这是什么?”章见伀指向自己的手。


    姜昀之依旧正色道:“月亮。”


    章见伀指着旁边的桌子:“这是什么?”


    少女看了看,认真道:“鸭子。”


    章见伀:“……”


    高大的男人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望着她那板着的小脸,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太可爱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这个呢?”章见伀往帐子上指。


    姜昀之看了看,沉吟片刻:“兔子。”


    “这个呢?”章见伀指着柱子。


    “狗。”她道。


    “那个?”章见伀指向天。


    姜昀之仔细看了很久,肃声道:“老虎。”


    “这么多兽物来干什么?”章见伀忍着笑问。


    她想了想,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来品酒。”


    章见伀怔了怔,心想她都醉成这样,还记得这是酒礼。


    真是……可爱的让人做些坏事。


    章见伀这么想便这么做了,伸出手想掐她的脸,姜昀之错开身,她站了起来,她站在他面前,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因为酒意而格外明亮,里面映着他的脸。


    “师兄。”她道。


    章见伀轻声问:“怎么了?”


    “师兄,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少女严肃道。


    他点点头:“嗯。”


    姜昀之:“不要坐在鸭子身上。”


    章见伀一愣,顺着少女牵引的力道站起身,离开了凳子,也就是她口中的鸭子。


    他笑着望她,顺着她的话道:“是师兄的错。”


    他又问:“那我们该往哪里去?”


    姜昀之想了想,道:“我们去找椅子和桌子。”


    “我看不到,”章见伀道,“这里兽物太多了,你带我去找。”


    姜昀之点点头,负责任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她带着他走进了一个假山洞。


    假山洞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她侧身钻进去,然后回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找到桌子椅子的满足:“师兄,找到了。”


    章见伀站在洞口,看着里面。


    那是一个很浅的山洞,说是洞,其实只是一块巨大太湖石底部的凹陷,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着坐下。


    他这么大个子,根本进不去。


    可她已经把自己乖巧地塞了进去,正抬起头望着他,一脸“你快进来”的期待。


    章见伀心里又痒又软。


    他侧身挤了进去。


    山洞太窄了。


    他一进去,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立刻变得逼仄无比,章见伀不得不弓着腰,后背几乎贴着粗糙的石壁,胸膛则几乎贴着她的脸,两个人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连转身都做不到。


    “这就是桌子和椅子。”她指了指四周的石壁。


    他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一脸认真地等待他的回答。


    “嗯。”他尽量不笑出声,“是桌子和椅子。”


    “坐。”她说。


    她说着,便要往下坐。


    他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起来,怕她摔下去,箍进怀里。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因为假山洞太小,他几乎是半搂着她才能站直了,两人根本都坐不下去,都只能站着。


    “师兄,怎么不坐?”少女疑惑道。


    章见伀低头看着她。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呼吸间清冽气息,她的脸还是那样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两人太近,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忍不了,低头吻住了她,少女的舌软软的,温温的,不知道躲,就那样任他缠着,像是在疑惑为什么月亮会靠得这么近。


    他吻得很凶。


    “昀之,”他突然克制住了,问道,“还喝酒吗?”


    酒醉的少女只记得现在是酒礼:“还有酒没有品么?”


    章见伀:“还有一种酒。”


    他的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酒壶,单手拧开壶盖,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酒液含在口中,章见伀低下头,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微微仰起的脸固定住。


    吻了下去。


    章见伀含住姜昀之的最初,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将那口酒缓缓渡了过去。


    酒液从他的口中流进她的口中。


    温热,醇厚,带着他舌尖的温度。她被动地接受着,喉间发出极轻的“咕”一声,酒液往下滑动,可他没有让她全部咽下。


    他的舌追着那口酒,探进她口中,将她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部分连同她的舌一起缠住。


    “唔……” 她道。


    他的舌在她口中搅动,酒水来回推送,她的舌被他缠着,每一次纠缠都带出细碎的酒水声,在逼仄的山洞里被放大,钻进两人耳中。


    酒液从两人紧贴的唇边溢出来,先是她左边嘴角渗出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接着是他唇角也渗了,滴在她衣襟上。可他没有停,反而吻得更深。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上颚,扫过她的齿列内侧,将她口中每一处沾染了酒液的地方都搜刮干净。她被这过于深入的吻往后抵,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攥得骨节泛白。


    章见伀终于放开她时,姜昀之喘着气,嘴唇微微张着,上面亮晶晶的全是他的痕迹。


    “好喝吗?”章见伀盯着她问。


    她迷蒙地看着他,像是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他没有等她回答,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次更深。


    他的唇裹住她的唇,不是轻轻含住,是用力地、近乎贪婪地裹紧,她的唇瓣被他整个包在口中,吮吸,碾磨,像在品尝一枚熟透的果。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她唇上一下下地舔过,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舔得发烫。


    他的舌再次顶开她的齿关。


    那口酒被他渡过去的同时,他的舌也探了进去。这一次他探得更深,姜昀之被抵得紧靠在石壁。


    他趁势将那口酒推进她喉咙深处。她被迫咽下,喉间清晰地感觉到那口酒滑过的灼热轨迹,还有他的舌抵在那里时传来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酒液太满了。


    满到她咽不下去,满到从两人紧贴的唇边大量溢出。一线酒液从她右边嘴角淌下,流过下巴,滴在衣襟上,另一线从他左边嘴角渗出,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深处。她的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他的也好不到哪去,两人贴得太紧,那些洒下的酒液分不清是谁的,都洇在彼此身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他终于松开她时,两人都喘得厉害。


    章见伀紧紧地抓着她,盯着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却觉得远远不够,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将那口酒一点一点渡过去,很缓。


    那口酒从他的舌尖流到她的舌尖,流过两人轻轻触碰的唇缝,她的舌尖触到了,下意识来接,他便趁机缠住她。


    他的舌裹着她的舌,将那口酒在她口中来回推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前到后。那口酒在两人舌间辗转,被推过去,又被卷回来,反反复复。


    酒液在两人的纠缠中慢慢减少。有些被她咽下去了,有些被他卷回来了,还有些从两人唇边溢出来。


    那口酒终于被分食殆尽。


    可他没有停。


    他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吻她。


    他的舌在她口中翻搅,搜刮,仿佛要将她嘴里最后一点酒的味道都卷走。她被他吻得无法站直,若不是他箍着她的腰,她早就滑下去了。


    快要喘不过气,他吮吸她的下唇,含住,轻轻往外拉,拉出一个极近的距离,而后用力地深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


    姜昀之低头喘气,看见自己的衣襟湿透了,而章见伀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他半分都不关心的仪容,只近近地盯着她,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那处已经被他吻得红肿不堪。


    “昀之,你不能没有狗不是吗,”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喑哑着,“选我……”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感觉不是我,”他顿了顿,“又感觉有点像是我。”


    夜色降临, 长河渡口亮起了千万盏灯。


    到了水礼的时间。


    河面上漂着无数莲灯,明明灭灭,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蜿蜒着流向远方。岸边的柳树上也挂满了灯笼, 将整条河岸照得亮如白昼, 又比白昼多了几分迷离的温柔。


    夏夜的晚风,太暖和。


    人群熙熙攘攘, 摩肩接踵。


    姜昀之走在人群中, 下午的醉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黑白分明的双眼十分澄净。


    正随着人群往前走,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魏世誉牵住她, 隔离开拥挤的人流,护住她。


    顺其自然得像是日日这般做的伴侣。


    魏世誉没有问她从何处来的,也没催促着再试探些她的选择,他只是牵住她的手, 安静地盯着她,似乎只是想多牵一会儿。


    前面是一处放灯的浅滩, 进行着水礼。


    年轻男女们会一同放灯, 一同祈愿, 一同看着那载着心愿的灯火漂向远方。灯在,愿在,灯灭,缘灭。没有哪对有心人愿意让灯灭掉。


    河水在这里漫成一片缓坡, 蹲着成对的年轻男女, 正小心翼翼地将莲灯放入水中。有人的灯刚放下去就歪了, 引来一阵惋惜的轻呼,有人的灯稳稳漂出去,两人便相视一笑,眼中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魏世誉:“阿昀,我们也去买一盏?”


    少女点头:“我带你去。”


    她知晓哪里在卖灯。


    少女牵着魏世誉走到卖灯的老妇人面前,挑了一盏最大的莲灯,素纸扎成的重瓣莲台,瓣尖晕着极淡的绯红,中空处可以放一盏小小的烛。


    老妇人接过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郎君和娘子真是般配,这灯是今日卖得最好的,放出去保管顺顺当当,姻缘美满。”


    魏世誉的嘴角提起笑:“我也希望如此。”


    他接过灯,牵着她走到水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他蹲下来,将莲灯放在水面上,用手轻轻扶着。


    “你来点。”他垂眼望着她。


    姜昀之接过那盏小小的烛。烛芯很细,她凑近,轻轻将烛点燃。


    烛火跳了跳,稳稳燃起来,少女将烛放进莲灯中空处。


    魏世誉松开手。


    莲灯轻轻晃了晃,顺着水流缓缓漂出去。


    姜昀之看着那盏灯,看着它越漂越远,汇入满河的灯火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从河面掠过。


    那盏莲灯被风一吹,猛地一歪,烛火晃了晃,灯身倾斜,眼看就要翻进水里。


    身侧响起几声惋惜的轻呼,姜昀之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魏世誉突然下了水,大步迈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术法,河水没过他的靴面,打湿了他的衣摆,他趟着水,一步一步走向那盏即将倾覆的莲灯。


    魏世誉走到灯前,弯下腰,用手轻轻扶正了那盏灯。灯身正过来,烛火晃了晃,重新稳稳燃起。


    他回首望向怔愣的少女,没有立即离开,就那样站在及膝的河水里,看着那盏灯重新漂稳,顺着水流,徐徐漂向远方。


    魏世誉这才转身,趟着水走回来。


    靴子湿透了,衣摆湿透了,腿上全是水。他站在姜昀之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


    姜昀之抬起手替他擦拭水:“别受寒了。”


    “不会的,”魏世誉道,“你师兄的身体可不一般。”


    少女不解:“为何不用术法?”


    “因为想讨个好彩头,”他认真地盯着她,“用术法扶正的,不算,自己走进去扶正的,才算。”


    才算祈愿,他们能长长久久。


    魏世誉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被晚风吹散,但姜昀之听见了,她长久地望向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们回到岸上。


    魏世誉没有用术法烘干衣物。他就那样湿着,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那是灌满水的靴子特有的声响。


    姜昀之听着那声音,唇角弯了弯。


    “笑什么?”魏世誉问。


    “笑你像一只踩水的鸭子。”


    他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鸭子就鸭子吧,”他说,“反正已经湿透了。”


    他们走过卖面具的摊子,走过猜灯谜的棚子,走过那些正在放灯的人群。有摊贩看见魏世誉湿透的衣摆,小声对同伴说:“你看那人,为了盏灯亲自下水呢。多傻呀,不如来我这儿买一盏新的。”


    “他旁边是他娘子吧?真好啊,是我,我也下水。”


    魏世誉听见了,将牵着姜昀之的手握得更紧些。


    他们走到一处人稍微少些的河岸。岸边有几块平整的青石,正好可以坐两个人。


    他坐下来。


    然后他轻轻一拉,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


    “湿的。”她道。


    “嗯。”魏世誉道,“现在有两只鸭子了。”


    姜昀之浅笑着,倒也没再将他推开,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姜昀之跟着笑,忽然感觉到魏世誉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很轻,像一片落下的叶。


    “节喜。”魏世誉道。


    姜昀之顿了顿,也道:“节喜。”


    节日喜乐。


    夏祓夜喜乐。


    雨来得毫无预兆。


    先是几滴,落在河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然后是十几滴,几十滴,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云端撒着一把又一把的细沙。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撑开伞,有人用手遮着头往屋檐下跑。


    魏世誉牵着她,抱着她跑向不远处的一座亭子。


    亭子不大,六角攒尖,四面通风,檐下挂着几盏纱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雨越下越大。


    雨丝从檐角垂落,织成一道蒙蒙的水帘。河面上的莲灯被雨打得摇摇晃晃。


    魏世誉拥着姜昀之,手臂环在她腰间,很自然的力道,不松不紧,笑道:“阿昀,这算不算是真正的水礼了?”


    天公还真是应景。


    雨滴溅在姜昀之的脸上,魏世誉替她抹,故意坏心思地将她的发丝抹乱了,两人笑着互相往外抵,魏世誉的外袍已然湿了,却非要‘贴心’地往姜昀之身上靠,像是也要把她给弄湿了才行。


    笑着闹了会儿,魏世誉低头,兀然吻住了她。


    很温柔的一个吻。


    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那样贴着,感受她唇瓣的温度和柔软。然后他微微偏头,用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细细地。


    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的舌尖扫过她的齿列,扫过她的上颚,然后轻轻缠住她的舌。他吮吸得很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带着安抚的意味。


    像亭外安静的落雨。


    魏世誉松开姜昀之时,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


    “选好了吗?”他问着,声音很轻,像怕惊落什么。


    她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魏世誉似乎想问,可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我不想听了。”


    “感觉不是我,”他顿了顿,“又感觉有点像是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姜昀之望向亭外的雨:“也许。”


    魏世誉的眼睛变亮,他猛地望向她,又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就站在他身旁,看着雨雾,可他又觉得那样远。


    她安静地望着山水雾气,仿若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要随着雾气一同离开。


    那般温柔的性子,却又如此冷淡,冷淡到他不敢期盼她心中真的有他。


    也是又是一场逢场作戏。


    阿昀是他画中的神女,亦是心中的神女,追逐了许久,感觉她属于天地,属于道法,唯独不属于任何人。


    站得这么近,却感觉随时都可能消失。


    像这场雨,像那些漂远的莲灯,像那个上古时,站在长河边,背对着神明的身影。


    他走近,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


    “再待一会儿,”他说着,声音埋在她发间,闷闷的,“就一会儿。”


    亭外的雨还在下。


    河面上的灯火,一盏也没有灭,幻境却突然开始震晃。


    【作者有话说】


    大家闻到快要完结的气息了吗[粉心]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用力一拽,却只拽了个空。


    剧烈的震晃来得猝不及防, 眼前的光景变得斑驳。


    亭台,灯火,人群, 河岸……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 在碎裂, 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卷,颜料顺着水痕流淌, 剥落。


    包括少女身旁的魏世誉, 也在斑驳。


    “阿昀……”魏世誉站在她面前,伸手立即想要抓住她, 用力一拽, 却只拽了个空。


    幻境震晃得太厉害,魏世誉的身体消失了一半, 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只听到了姜昀之的那句“师兄,别担心,是幻境要结束了。”


    他甚至没听全, 身体便全然被震为虚影。


    彻底消失之前,魏世誉的脸上浮现着彻底的慌乱。


    她又消失在他面前了。


    就像之前一样。


    地面震晃得更厉害了, 一切都在崩塌, 姜昀之的身体变得十分灼热, 她能感觉到术法和灵气回归于她的周身,可与此同时,也有什么东西也在从水底,从地底, 在缓缓往外爬。


    先是一只手。


    没有皮的手, 露出鲜红的肉。


    一只只鲜红的手裸露在外, 筋膜缠绕,指骨隐约可见。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地往上爬。


    从水底爬上来,从地底钻出来,它们曾经是人,起码曾经有人的形状。


    可现在,它们只是一团团会移动的血肉,没有皮,没有脸,只有裸露的肌肉和筋膜,在夜色中泛着湿漉漉的红光,有些还在滴着血水,有些已经开始腐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它们的身体上,无数肉须在蠕动,像一条条没有皮的小蛇,贪婪地伸向空中,伸向任何有生命气息的地方。


    死肉祟。


    姜昀之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代表着被贪嗔痴灼烧的灵魂,那些在欲望中沉沦,被执念吞噬,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它们也代表着她的境界为何停滞——无法和贪嗔痴和解,被情债勾住,困在原地。


    现在,它们来了。


    只有将死肉祟斩杀殆尽,才能离开幻境,亦才能突破滞留太久的境界。


    脚下的地面开始渗出滚烫的水。


    水是暗红色的,烫得像刚从血管里流出的血,姜昀之低头看了一眼,长剑从她的身后嗡鸣而出,承载着她离开地面,悬空而行。


    数十只肉祟朝她扑来。


    长剑归于少女的手,剑光横扫而过,熟稔至极地劈斩,长久的修炼已化为肌肉记忆,剑光所过之处,肉祟的身形齐齐一顿,死肉祟的躯体不停坠落着。


    长剑在姜昀之的手中抡转了一圈,从身后劈过,再用另一只手接住,竖劈而下,将迎面扑来的肉祟从中剖开那些没有皮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左右倒下,内脏和血肉流了一地。


    少女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那些肉祟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就已经化为满地碎肉。


    可这只能解决几百只。


    更多的肉祟从水底涌出,从地底爬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攀爬,涌来,那些没有皮的肉须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像一片涌动的血色海洋。


    肉祟抓住了她的小腿。


    那触感黏腻、滚烫,像被一块刚从身体上割下的肉裹住,姜昀之低头,看见几只没有皮的手正死死攥着她的小腿,指甲,如果那还能叫指甲的话,深深嵌入她的皮肉。


    血涌了出来。


    她没有犹豫,砍断手臂的同时,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将自己的腿从那手掌中拔了出来。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的腿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可她顾不上。


    更多的触须已经缠了上来,那些肉须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她的腿,缠住她的腰,缠住她的手臂,它们滚烫,黏腻,带着腐烂的恶臭,将她往下方那片血色的深渊里拖拽。


    姜昀之不管不顾,长剑劈出去悬空的同时开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贪嗔痴怨,欲海沉沦。” 口诀从她唇间溢出,每一个字都带着修罗印的祟气,手指随着口诀变换,拇指相扣,食指交叠,快速变化,“六欲七情,皆为我缚。”


    无名指与小指同时弹开,又骤然收拢。她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是灵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今日斩却,无明业火。”


    十指再次交错,她的手指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在胸前交织。


    “一念清净,万法归无。”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修罗印中的死印平地而起,虚空中,一道细如发丝的线出现了。


    那线是黑色的,黑得纯粹,黑得深邃,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入其中,它横亘在天地之间,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死线动了。


    它向前推进,缓缓地,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麦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整齐地切开,肉祟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断裂的肉须在空中飞舞,那些没有皮的身体像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污血喷涌。


    血十分滚烫,带着腐烂的恶臭,带着死去生灵最后的怨念,它们喷向天空,又急急落下。


    不仅在落下,还在集聚,重组,如同网一般铺天盖地朝姜昀之涌去,如同茧子一般瞬间将她包裹。


    黏稠的血从她头顶流下,流进她的眼睛,流进她的口鼻,她无法呼吸,无法睁眼,整个人被困在一团浓稠的血色之中,无法挣扎。


    火辣辣的疼痛从每一寸肌肤传来,像被剥皮刀一点一点揭开。


    血流在尝试剥皮,仿若欲望在剥去人的理智。


    姜昀之张开嘴,想要念决,却吸进了一大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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