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拜堂(正文完)
顾从酌将沈临桉紧紧拥在自己的臂弯,沈临桉被他圈在怀里,分明毫无……
顾从酌将沈临桉紧紧拥在自己的臂弯, 沈临桉被他圈在怀里,分明毫无缝隙,却恨不得靠得再近、再近, 直至融入骨血。
“兄长……”沈临桉喃喃。
他的眼睛上覆着绸带,遮去了所有光亮, 只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震耳欲聋。
除此之外,好像什么言语, 都不足表述他的心绪万一。
有温热的东西从绸带下洇出来,顾从酌抬起手, 用指腹拭去那点潮湿。
“刚才说的那些, ”顾从酌开口,声音低低的, 却郑重地道, “我应该做到了。”
沈祁谋逆被平反, 乌力吉被他一剑刺死,虞邳被他取下首级。西南的战报早就送出, 现在应当已经抵达京城。
沈临桉呼吸微滞。他已经说不出话,心神全为顾从酌牵动。
顾从酌的指节从怀里人的脸颊上挪开, 却没有远离。他低头,看着那条由他亲自挑选并系上的红绸, 仿佛仍能看见那双永远注视着他的焦褐色眼眸。
“临桉, ”顾从酌轻声问, “昔日我们结拜, 曾说要缔骨血至亲。今日我想向关公赔礼, 再拜月老,你愿意吗?”
正是黄昏。
晚风吹过庭院,吹动枝叶花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灿灿如彩的晚霞之下,两人相拥立在拱门前,门扉虚掩,涂满了大红的新漆。
“如果愿意,”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绸带摘了。如果不愿,我……”
话音未落。
沈临桉自己急不可待地扯下了那条红绸。那红色在顾从酌眼前滑落,露出一双湿透的眼睛,眼睫鸦羽似的,眼尾绯红,眸底水光潋滟,却亮得惊人。
下一瞬,顾从酌看见沈临桉攥着红绸,环住他的后颈,急切地吻上了他的唇。那吻又急又重,仿佛压抑了太久,于是迫不及待地需要寻求出口。
沈临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渗进两人紧贴的唇间,咸涩,滚烫。顾从酌从没见他哭得这么凶过,可是细细想来,沈临桉的温润从容和游刃有余永远都在遇到他时节节败退,丢盔弃甲。
唇齿交缠的间隙里,他的声音破碎地溢出来,一遍又一遍:“我想的、我愿意的,兄长,我一直都想,一直都愿意……”
他哽咽着,语不成调,断断续续,却生怕顾从酌没有听见,于是固执地继续重复。
顾从酌收紧了手臂,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同样热切地回吻,任由那些眼泪沾湿自己的衣襟。
顾从酌嗓音发哑,一遍遍地应:“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沉稳克制如他,此刻这几个字也说得艰涩无比,心绪万千。
“我还有事要跟兄长说,”沈临桉语速飞快,颠三倒四地道,“我中了释迦王花,可能找不到解药,也许会变成个疯子……现在还好、应该不会,但是毒解不了,我、我也许哪天……”
“我知道,我知道。”顾从酌立即抚着他的脊背,只说,“我心如磐石,之死靡它。”
暮色渐浓。
大抵是顾从酌的安抚足够令他心安,沈临桉很快平复下来,伏在顾从酌的肩头轻轻喘息。
他抬起眼,直到这时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眼前是一片艳丽的红。
不是门扉,沈临桉愣愣地看着顾从酌。夕阳残霞,为眼前的人镀上金红色边沿,而顾从酌身上,赫然是一袭大红的婚服。
那红色衬得他本就高大的身姿愈发英挺,赤红的滚边挨着繁复的绣纹,金线在暮光里流转闪烁。他的面容在绯绯红色的映衬下,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凛冽,显出分外的柔和来。眉眼依旧,望着沈临桉的眼神却如同冰湖乍现春水,汹涌澎湃,将沈临桉完完全全淹没。
沈临桉出神地看了片刻,又反应过来什么,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也是一身红,婚服与顾从酌身上那件如出一辙。原来顾从酌费尽心思,刚才又细致给他穿上的新衣,竟然是华美非常的婚服。
顾从酌眼眸含笑地看着沈临桉,看见晚霞在他脸上,将那泛红的眼角、微微张开的唇,以及略微惊愕又欢欣的眼瞳,都染上淡淡的金。
其实他已经看了许久,但怎么都没有看厌。
沈临桉生得纤美,红裳衬得他肩线偏细不显娇柔,腰肢却不堪一握,好像风吹都能轻晃。往日看似眉目温润,实则极其难以接近,现在他的眼神却专注极了,泪痕犹挂,几乎令人心颤。
顾从酌轻轻替沈临桉拭去残存的泪,顺带整了整两人的衣冠。此时他也有些难以言表,只能牵着沈临桉的手,领着他去推开那扇木门。
“走吧。”顾从酌低声道。
“嗯。”沈临桉匆匆地点了下头,跟着顾从酌去推门。
木门“吱呀”了声,缓缓向内大开。
沈临桉又愣住了。
他记得昨天进院子时,庭院里洒扫干净,但没什么布置。当时沈临桉只觉得顾从酌习惯如此,不爱多琢磨摆设,一如镇国公府。
现在却一夜之间,泼满了灿目的红。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庭院,兔子灯、莲灯,当然还有狐狸灯,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从廊下一直挂到大门。每盏灯额外蒙了红纸,于是照出来的烛火红彤彤,很是喜庆温馨。
花灯之间,缠着层层叠叠的红绸,从屋檐垂落,一道道在庭院中心结成巨大的绸花,又像是停驻的红云,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临桉不禁往前走了半步,落脚柔软,原来地上还铺了条厚实的红绒毯,像是波斯贡品,成了一条够两人并肩前行的道路,路两侧还有娇艳欲滴的鲜花。
“回神了。”顾从酌唤道,带着笑意。
他牵着沈临桉一步步走过绒毯,路的尽头摆了张檀香木的桌案,上头有尊木雕的月老像,白须白发,手中红线缠绕,面前还有瓜果糕点,以及燃着不知什么香,细细的烟气袅袅升起。
再仔细看,月老像的前边还有块卷起来的绢帛,描满了活灵活现的鸳鸯。
沈临桉从刚才到现在都是轻飘飘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直到他看到月老像和绢帛的时候,顾从酌感觉到自己牵着的手倏然一紧,便以为他是紧张了。
“别怕,”顾从酌温声道,“要是不愿意,就不拜了。”
“不行!”谁料沈临桉听了,登时回过神,如梦初醒一般,抓紧顾从酌道,“不能反悔!”
顾从酌便低笑了声:“好,不反悔。”
两人于是在月老像面前站定,敛了敛衣袖,立身端正,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双手呈拱礼状举至眉齐,对着月老深深一揖。
“接下来,是不是该念誓词了?”沈临桉想。
顾从酌仿佛看出他在思索什么,但笑不语。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歌声自门外传来。大门缓缓向外打开,鱼贯而入地走进来沈临桉无比熟悉或听顾从酌提起过的人。他们两两结对并排走入,手里同样提着漂亮的红灯笼。
走在最前面的是常宁与莫霏霏,他们提着鼓,随着乐声敲击,唱道:“今夕何夕,良辰斯遇。”
然后两人走到一旁,后边的祝宵和幽州守备吴丰现出脸,举着铜锣,朗声:“双璧联辉,得此嘉侣。”
裴江照与望舟紧跟其后,手里拿着铃铛,叮当脆响,念着:“风雨相携,艰危共渡。”
接下来的人比较多,高矮胖瘦、男男女女。不仅有北镇抚司的盖川、单昌和高柏,甚至时隔许久不见的董叔、柴雨、周夫人都在此列,连周琮的手里,都认认真真地捧着个缩小的花灯。
他们面带感激,高声唱着:“心誓靡它,情若坚石。”
庭院里的人多了好些,紧跟着出现了沈临桉不认识的陌生人。
嵇征和方玮慧缓步走来,吊儿郎当的老头难得神色肃穆,方玮慧则抱着琵琶弹奏:“琴瑟调和,笙磬同音。执手偕老,百岁同心。”
沈临桉看了看那个昨日偷自己短刀的人,再看看身旁的顾从酌,哪里猜不到这二位就是顾从酌口中的师父师娘?
原来是误会。
可是,锣鼓齐鸣,铜铃清脆,丝竹之声绕梁。让沈临桉最没想到的是,最后唱着悠扬歌调来的,居然是三个人。
顾骁之、任韶还有沈靖川,施施然走出来。他们神色欣慰,唯有发自心底的喜悦,握着拍板默契合击:“碧树繁茂,恩爱相依。永固良缘,岁岁安宁……”
唱歌的人、奏乐的人以及举花灯的人,合成一排光彩流转的队伍。亮堂堂的烛火点在恰巧暗下来的黑夜里,成了灯火星河,组成星河的都是顾从酌与沈临桉的家人好友,以及对他们敬重感恩的人。
众人不分身份地位,无不含笑而立,同声吟道:“宜酒宜饮,今见佳偶。灯照红满院,春来多锦绣。祝乐祝乐,惟愿长相守,如此良人何!”
“祝乐祝乐,惟愿长相守,如此良人何!”
每句唱词,都是诚挚真切的祝福;每张笑颜,都是毫无保留的祝贺。一时之间,灿灿的星火汇成了温暖的河流,将并肩而立的顾从酌与沈临桉包裹。
沈临桉怔怔地看着。天边忽地响起了一声呜叫,有团雪影凌空飞落,盘旋两圈。雪球本来想要习惯地降在顾从酌手臂上,但是看着主人今日格外红艳的装束,好似不确定有没有认错人,便勉为其难找了个枝头歇脚,探头看过来。
原来这只通身雪白的雪鸮,都不知被谁精心打扮过,胸前挂了朵大红花。
顾从酌领着沈临桉,对着面前唱祝歌的所有人都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沈临桉的眼角发红,但他没有流眼泪,而是盛着前所未有的欢欣和满足。
顾从酌看出他的高兴,在他耳畔说道:“我想,即便月老不是关公,我们成婚也不是三书六礼俱全,但至少得有‘亲迎’……便请了些与我们亲近的人,一同见证。”
“我很开心,真的,兄长。”沈临桉同样在他耳畔答道,话音略快地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恰巧祝歌唱完,顾骁之和任韶走近。任韶端详着系在沈临桉腰间的玉佩,夸道:“小沈果然和从酌说的一样,长得真是俊俏!”
沈临桉不由瞥了一眼顾从酌,他都不知道兄长还在父母亲前夸赞过他。顾从酌相当坦坦荡荡地挑了下眉,于是沈临桉眼底噙着笑,恭恭敬敬给任韶行了个礼。
他道:“给娘见礼。”
转身,他也没落下顾骁之:“给爹见礼。”
“好!好孩子!”任韶大喜,她性子本就张扬,起先还有些收敛,被沈临桉这一叫彻底消融了最后的生疏。
顾骁之在她身旁,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然后看向顾从酌和沈临桉:“爹娘给你们备了新婚礼,放在门房了。”
“好。”顾从酌应道。
两人还没走开,沈靖川就凑了过来,对着顾从酌得意:“小顾是不是也该对我改口了?”
顾从酌本来就没想逃了这一礼,遂同样恭声道:“给爹见礼。”
沈靖川抚掌大笑,好险惊着了停在枝头的雪球。
“孩子们还没写婚书呢。”顾骁之见任韶和沈靖川大有喋喋不休的架势,无奈道。
“哦对!”任韶经他提醒,连忙催促,“快去写,瞧我高兴的,都忘了!”
她没注意到,原本兴致盎然的沈靖川好像一下子缩起了脑袋,装作看天看地,溜溜哒哒走了开去。
顾从酌已经走到案台前,他拿起了月老像前的绢帛,转头对沈临桉说:“月老像和婚书,是莫姑娘、裴大夫和望舟准备的,应当是想给你个惊喜。”
闻言,沈临桉抿着唇笑了一下,不知怎的,他这次的笑有点心虚的意味。
顾从酌不明所以,缓缓将那绢帛展开来。
莫霏霏拉着常宁,起先还兴冲冲往前挤,结果看到顾从酌去看那婚书,连忙又带着常宁急匆匆往后躲。
常宁满头雾水:“怎么了?”
莫霏霏打着哈哈:“没、没怎么。”
但是不用她说,拿着婚书的顾从酌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按理说,新人要在婚书上用朱笔写名,再摁下红泥,便算是礼成。但是顾从酌刚展开绢帛,看到最末端,那里居然已经端端正正写了他与沈临桉的名字,甚至连指印都有了!
顾从酌疑心自己是眼花了,他不禁从头又看了一遍,这次还有额外的收获——
他在自己和沈临桉的名字下面,看见了个玉玺盖的印,这是赐婚才有的章程。
顾从酌看向裴江照,裴江照便迅速看向莫霏霏。莫霏霏甩锅飞快,扔给了惴惴不安的望舟。望舟无人可找,悄悄看了眼沈临桉,接着干巴巴地看着顾从酌,像是认下了这罪名。
真正的罪魁祸首,若无其事。
可惜他们的把戏,哪里瞒得过生有厉眼的顾从酌?只是顾从酌被沈临桉牵着,感觉到那细白的手指偷偷蹭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于是心甘情愿地揭过此事。
顾从酌假装蘸了一下印泥,盖在绢帛上,然后沈临桉便心领神会地跟着他做。
“原来,”顾从酌用气声对沈临桉说,“是临桉给我的惊喜。”
沈临桉眼睫颤了颤,寻求原谅地回他:“兄长晚点再罚我,好不好?”
顾从酌闻声,眼神幽深了几分,同意了:“好。”
除了顾从酌和沈临桉,以及沈临桉的帮凶以外,其他的人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两人武艺出众,按印的时候略加遮挡,最终还真成功晃过去,得了一封经过了明路礼数的婚书。
只有顾骁之敏锐地觉出什么,拧着眉转了一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沈靖川身后,搭住他的肩。
单昌性子急,拿手肘杵高柏,问:“现在礼成了吗?是不是该喝喜酒了?”
高柏给他扔了个无语的眼神,疑心这家伙不辞千里过来,就是为了讨口酒喝。
祝宵终于知道了真嫂嫂是何许人也,想给师兄和嫂嫂贺个喜,却被自家师父抢了先。
“哎呀,”嵇征恰到好处地出声,迈着小步,脚下生风般卡了缝隙进来,“不知道谁,这么多年都不来看他的师父,还以为他把人忘了呢!”
方玮慧面色不改,暗地里拍了他一掌,居然没叫武艺独步的嵇征躲过去。
顾从酌仿若未察:“师父师娘,好久不见。”
“见过师父师娘,”沈临桉亦语带歉意,对嵇征道,“昨日没认出师父,还有所冒犯,请师父原宥。”
顾从酌没想到他们昨天就见过。
嵇征混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要紧,我看你性子犟,跟小顾天生一对!”
方玮慧皮笑肉也笑,又给了他一掌。
顺带的,她料想还有许多人要跟顾从酌和沈临桉叙叙话,还将嵇征拖了出去。
“你们慢慢聊啊。”方玮慧道。
柴雨上前两步,先行了个谢礼,再道:“顾将军、殿下,我走商到云州,刚好碰上常将军在采买红布。听闻两位恩人要成婚,便想来道一声喜。”
走商?
顾从酌倒不惊讶:“朔北物资匮乏,布料是门好生意。”
“是,”柴雨放松下来,笑道,“赵太太、小春和郭夫人都是这么想的。我们走了许多地方尝试,最后北边这条路线由我来负责,我已顺利走过一回了。”
周夫人领着周琮,附声道:“我就是在夫君的故里碰见柴姑娘,一番长聊,才发现将军和殿下都于我们有恩。思来想去,夫君虽留有薄财,却不好坐吃山空,我便也加入了柴姑娘。”
自从香藏寺一案后,即便陛下宽赦,她们所为终究为家族不容。柴雨本就孑然一身,现在与其他几人一合计,索性拿了嫁妆出来行商。
不想,倒还和他们在江南时碰见的周夫人相识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无比奇妙。
沈临桉想了想,道:“走商若有麻烦,你们可去半月舫寻我,我会着人吩咐声。”
顾从酌亦道:“在朔北碰上什么问题了,可去军营报我的名号。”
也是照料的意思。
二人更是感激:“多谢殿下!多谢将军!”
总算轮到祝宵,他一来,劈头盖脸便是:“我还是头回见嫂嫂呢!嫂嫂不知道,师兄从不在剑上挂穗,我和师兄比武时看见,他连看都不许我看,一猜就是嫂嫂送的!”
沈临桉笑盈盈地看向顾从酌,顾从酌面色坦然:“临桉赠我的,你看什么?”
祝宵牙酸得起了身鸡皮疙瘩,只觉得与师兄相比,嫂嫂是多么温润似玉。
他忽然很想和师兄再比次武,奈何场合实在不对。祝宵寻思自己要不还是去找吴守备或常宁,转过身,就碰上了少言寡语、道过喜就撤出来的盖川。
两人相谈甚欢。
侍从们抬着酒水与菜肴,流水一样地送进来。说是侍从,其实也都是黑甲卫。
朔北民风开放太多,又逢大喜。众人饮酒祝酒,兴起时唱乐作舞,不拘是皇帝还是商人,今夜全都忘却忧虑,酣然喜乐,得了场尽兴的快活喜宴。
待到顾从酌和沈临桉将大伙儿送出门,月牙都挂上了枝头。
顾从酌侧头,看了一眼面带绯色的沈临桉。他今晚也饮了几杯,奈何有着酒醉的先科,后头敬来的酒,顾从酌都寻机帮他躲了。
然而那双素来清凌凌的焦褐色眼瞳,已然染了潋滟,像是盛了一汪温软的水,悠悠荡荡,晃一晃便会满溢出来。
“兄长,”他唤道,声音有一点软,“我去把礼都收起来,门房堆了许多,得归置归置……”
说着,沈临桉便要往外走。
还没出两步,他身子便倏然一轻,被顾从酌打横抱了起来。
“礼放在那儿不会跑,”顾从酌直直盯着他,意有所指般,“可是临桉是不是忘了,还许了兄长一个罚未还呢?”
沈临桉怔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亲口答应的话。他抬眼,对上顾从酌的黑眸,发现那目光愈发暗沉,牢牢锁着他,避无可避。
本来他也不想避。
离他们最近的花灯悬挂头顶,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好像点炸了暗火,一发不可收拾。
沈临桉耳尖倏然红起来,将手臂缓缓攀上顾从酌的肩:“兄长,我认罚。”
*
浴池里水汽氤氲。
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轮廓,化作水滴,沿着起伏的线条下落,滴落在玉砌的池壁、木质的地板,然后洇进床榻上铺着的锦绣软被。
顾从酌低头吻着沈临桉的唇,一点点加深,一点点加重。直到夺取他所有的呼吸,才大发慈悲地捏着他的下颌,垂怜地退开一二。
唇齿相依的热无比真切。
“兄长……”
沈临桉呼吸急促,眸光飘忽又失神,然后凝在顾从酌额角的细汗。他想要抬起手,浑身却不听使唤,只无可奈何地发着抖。
“心悦兄长吗?”顾从酌与他十指交缠,微眯着眸,逼问似的,“告诉兄长,说给兄长听。”
沈临桉钝钝的,嘴唇微张,墨色的发丝散乱了满床。
他被顾从酌重重地磨了下耳垂,才勉强反应过来,近乎呜咽地道:“心悦、心悦的……”
顾从酌又笑了。
红烛静静燃着,烛泪一滴滴滑落,凝在烛台上,像一瓣瓣艳丽的桃花。
夜还很长,春将来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感言」
不知不觉,酒酒的第一篇文竟然完结了!算起来好像已经连载了差不多六个月,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从未签约到签约、看着收藏数慢慢破百破千,每一天我都在感慨缘分多么奇妙,我写的文原来会被这么多人看见[红心]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都不确定大家会不会喜欢这篇文的主角,小顾看似淡漠实则闷骚,小沈白切黑。在此基础上,要表现出他们各自的坚守,其实很不容易。我害怕将他们写成不平等的相爱,然而每每动笔,几乎自然而然,两个人就说出了真挚的爱语,做出了无可置疑的深爱对方的证明。
担心完了主角,我又开始担心剧情。在普遍喜爱短而快的小说里,《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足足有57万字。我害怕大家没耐心看我设计的悬案与人物故事,我害怕大家会认为过多的配角只会阻碍叙事的节奏,我害怕我的情节过于俗套,尽管我已经尽力在写大纲时采用难以被预料的写法。
好在,虽然本篇酒酒的开山作没达到那种什么一飞冲天的水准,但其实获得的成绩早就超出了我的预计。(酒酒的预计真的炒鸡低,我甚至一开始觉得没法入v)[红心]
感谢所有喜欢小顾小沈的朋友们的支持!感谢所有追读《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的朋友们的支持!感谢所有打赏评论的朋友们的支持!感谢大家!
此致,鞠躬[红心][红心][红心]
然后接下来是关于新文《叛逆小少爷总是欠管教》的介绍和说明,坦白来说大纲正在快速生成中,会发生什么酒酒还说不准。不过期望的进步方向是,这篇文的节奏会更加合适,案件会更加有趣出乎意料,主角之间的感情会更加细腻!
嘶,大家长和小少爷什么的,年上什么的,叛逆少年心甘情愿被教导什么的,就是炒鸡好吃带感啊!
(ok话不多说,大家快去给它点个收吧~~~)
第149章(正文完)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