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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万人嫌证道后,高冷仙尊疯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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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阿琛别怕, 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况且你已经第一时间用灵力帮他愈合伤口,护住他的心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 谁知道那家伙会突然发疯。”


    旁边不断传来温钰和齐飞珹的安慰,纪明琛还是呆愣愣地盯着前方, “济卿他们还没有出来吗?”


    “哪有那么快……”齐飞珹下意识带回道, 就被旁边的温钰打断, 轻咳一声:“快了吧, 就一点皮外伤。”


    “阿琛, 你看着我。”温钰蹲下身子和纪明琛平视,试图换回他快要出窍的神魂。


    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好抓住纪明琛的手,这下纪明琛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温师兄……”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他当初提出那个条件只是为了迟霁能够死心而已, 可他没想到迟霁会同意,更没想到他会付诸行动。


    若是他死了, 那自己是不是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我、我没想害他。”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我相信你,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只是迟霁一时间想不开罢了。”温钰说着拿出手帕擦去纪明琛脸上的泪水, 顺带将血污一并擦去。


    温钰此刻也是一阵后怕,他自然是知道迟霁越发疯狂,而自己却忘了他也是能进主峰, 这才导致如今出现这样的局面。


    好在,阿琛没有出事,否则……


    他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心中便不由得发慌, 握着纪明琛的手也逐渐加紧了几分。


    “就是,我们都是相信你的,是迟霁那家伙自己发疯,真的与你没有干系,你不必自责。”齐飞珹的话中明显带了几分怒气,这王八蛋把小琛吓成这样,等他修养好,自己要狠狠揍他一顿出气!


    “你也在这等了那么久,咱们先回去休息。”齐飞珹说着想扶起纪明琛,若是一直在这里,小琛的情绪就会被这周遭的环境不断牵制着,很难从情绪里面走出来。


    见到门一开,纪明琛瞬间绷紧,但在看到侍从只是匆匆离开前去取药,又重新缩回。


    “还出来取药说明迟霁没事,你别太担心。”齐飞珹接着说话的空隙直接将纪明琛的视线挡住,不去看那些乱糟糟的人和事,阿琛也能平静一点。


    纪明琛轻应一声,可脑海中完全是迟霁拿刀自尽的那一幕,即便自己抓住了刀柄,但还是比不过他的力气,他甚至能听见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


    那把匕首也是自己当初误伤他的那把,迟霁一直将其带在身边,是不是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被自己逼得太过,这才……


    自己终究也和迟霁成为一样的人,纪明琛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手心,一股股鲜血从掌心冒出,想起送迟霁就诊时,一路上旁人的神情。


    恐惧,指责,好奇,讥讽……


    他又回到前世的场景,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不是杀人凶手,他没想伤害迟霁。


    可、临到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下意识低头一瞧,鲜血正从自己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阿琛!”温钰抓住纪明琛的肩膀,努力想把他唤醒,他方才在阿琛的眼中明显看到了死气。


    听到他的声声呼唤,纪明琛的眼神微微明亮几分,嘴唇微微张合,可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齐飞珹见状紧张不已,正想开口时,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纪明琛,现怀疑你残害同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刑堂的人忽然出现。


    这话一出,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还真是纪明琛要杀清岚仙君?!”


    “不会吧,不是说是他及时救下仙君吗?”


    “你想想纪明琛最近对仙君爱理不理,转而对温师兄百般亲近,说不准是为了踹掉仙君这才痛下杀手。”


    “但依照仙君的修为不应该啊。”


    “可能没设防吧,毕竟谁会对自己的未婚夫还提心吊胆的。”


    “这样说来,那纪明琛的心还真是狠啊。”


    见那些人说得越发夸张,齐飞珹忍不住开口骂道:“你们再乱讲,我就撕烂你们的嘴!”


    转而看向旁边的刑堂弟子,“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事是小琛做的?”


    “有没有证据,审了就知道,仙君受伤的时候,身边只有纪明琛,因此他的嫌疑最大!”


    闻言,温钰同样皱起眉头,一旦有怀疑的对象都是可以提审。


    只是阿琛如今这个自责的状态,恐怕刑堂的人问什么都会应下是自己的错,如此一来,对他很是不利。


    “依照清岚仙君的修为就算是不设防,在阿琛出手瞬间也会有所察觉,怎么可能会让他击中自己的心脏。”


    “温师兄,我明白你是想袒护他,但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刑堂弟子一脸为难地看着他,长老吩咐过的事情,他若是没有完成,只怕是要被责怪。


    “他被那场面吓到,如今心绪不佳,就算是跟着你们回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不若等他稍微恢复一些,我亲自送他过去。”


    “刑堂还没有这样的规矩。”刑堂弟子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温师兄你若是再继续阻拦,便休怪我不讲情面!”


    刑堂弟子说着便要绕过温钰与齐飞珹前去捉拿纪明琛,就在他们几人僵持不下,准备动手时,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等等!”一名女子出现并且站在纪明琛面前,拦住刑堂弟子的路。


    “尔等可想清楚了?”刑堂弟子冷冷地扫过眼前三人:“你们现在可是在扰乱刑堂办事,按照规矩,我可以将你们一同关入刑堂。”


    “我等并非是要阻挠刑堂办事,而是想告诉刑堂一声,纪师弟此番外出是被掌门唤去,或许掌门知道些什么。”她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回道。


    有她开头,其他人纷纷为纪明琛说话。


    “是啊,这些日子纪师弟在主峰格外勤勉,为人也是友善,我不相信纪师弟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对,里头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刑堂就算是提审也应该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而不是凭借自己的怀疑。”


    “可当时只有纪明琛一人在场,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那照你这么说,日后我要是在路上遇到受伤的道友可不敢上前救助了,就被你这样的人讹上!”


    这话一出,那人瞬间感受到无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他往后退了几步,混入人群之中快速遁走。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刑堂弟子脸面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这事,刑堂自然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他说的时候,眼神恨不得穿过身前的几人,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剑,狠狠钉在纪明琛身上。


    没想到纪明琛平日里人缘不怎么样,现在居然那么多人为他说话,还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各位若再不让开,一律视为阻挠公务。”他说完数了几息,随后对着身后的几人说道:“全部拿下!”


    “住手!”纪明琛站起身朝着刑堂弟子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经过温钰身边时,手被他轻轻拉住,在宽大袖子的遮盖下,外人并不是很能看得清。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温钰,接收到他担忧的眼神与不赞同的摇头。


    纪明琛微微勾起嘴角,安抚一下温钰后又再度往前走去,经过师姐身边时停下:“多谢从慧师姐。”


    “小琛,你别理会他们,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看出纪明琛的意图,齐飞珹立即来到他的身边,想将其护在自己身后。


    “飞珹,谢谢你,但这件事情因我而起,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他看向齐飞珹,眼神坚定:“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虽然担心,但齐飞珹最终还是选择支持纪明琛的决定,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一边。


    可恶,他找机会一定要好好给刑堂这些混账一些教训!


    “请吧。”顾及着那么多人盯着自己,刑堂弟子并不敢对纪明琛太过分。


    跟着他们回到刑堂,长老皱着眉头询问道:“为何此番这般慢?”


    “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耽搁了,还请长老赎罪。”


    “罢了。”刑堂长老也只是随口一问,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件事情到底和纪明琛有无干系,毕竟迟霁可是宗门内的重要人物,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要是没能处理好,可是要被掌门问责。


    “此番事件可是你所为?”


    “不是。”因着上次的事情,纪明琛对刑堂长老还有些阴影,但他还是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可你是最后见他的人,更何况近来你们的关系不复从前,自然是你的嫌疑最大,因此特地将你带来刑堂询问。”


    “接下来,本座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自然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便也可以随时补充。”


    “今日,你为何前去见清岚仙君?”


    “是他想要见我,那时我正在和掌门请示解除婚约的事情,但迟霁突然出现,表示想要和我谈一谈,这事掌门也知晓。”


    “可是因为清岚仙君不同意你提出取消婚约的要求,因此你对他痛下杀手?”


    “不是我,是他自己动的手,只是这事情……”


    “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刑堂长老打断纪明琛的话,随后将一把匕首拿出,“我已然询问过,这把匕首是你打造的,按照你的说法,清岚仙君手中为何会出现你的匕首?”


    “我看分明就是你解除婚约不成,心生怨恨这才对着他下手!”


    “迟霁的确不像解除婚约,他也的确是因为我之前的话起了心思,只是确确实实不是我动的手。”纪明琛将事情的经过缓缓道出:“他身上的伤是他自己所为,这一点长老可以询问给他医治的医修,我当时伤他的角度,必然和他自己动手的角度有所不同。”


    “此事本座会查验,但这匕首的事情,你如何解释?”


    “我无话可说,悉听刑堂处罚。”


    纪明琛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必然又会牵扯到之前的事情,甚至温师兄都难逃责罚,干脆自己认下所有的事情,将一切都掩盖过去。


    问得差不多了,虽然纪明琛承认这把匕首是他的,但也并不代表就是他动的手,这事还需要斟酌。


    “既然你无法洗刷身上的疑点,便也只能先将你关在刑堂,等本座查明真相,若此事真的与你无关,便会放你出去。”


    “是,但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我与迟霁的私事,因而弟子不希望有无辜之人牵涉其中。”纪明琛对着刑堂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虽然自己与温师兄说过,但保不齐他会为了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因此更希望想长老能快些处罚自己,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温师兄。


    “若与他们无关,自然是不会牵扯到,若是有关联,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刑堂长老的一番话,让纪明琛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长老会不会查到之前的事情,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长老,出大四情了!”侍从急急忙忙跑来:“竹幽峰传来稍息,清岚仙君洗啦!”


    “你说什么?!”纪明琛不可置信地抓着侍从的肩膀,他一遍遍地追问吓得侍从根本不敢开口,傻愣愣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几名弟子生拉硬拽才将两人分开,纪明琛呼吸越发急促,像是有人生生掐住自己的喉咙。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昏厥过去。


    第92章


    腿部传来的阵阵剧痛将纪明琛从思绪中唤醒, 他从未想过要迟霁去死,哪怕是在刚刚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对迟霁就只有厌恶与恐惧, 他只想离远一点。


    可如今听到迟霁死了的消息,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担忧, 是惶恐, 更有一种心被挖空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纪明琛尤为矛盾, 难道他对迟霁还存有一丝感情?


    这个想法一出, 纪明琛立即就将其否决,自己是恨他的!


    对,是他害得自己上一世无比悲苦,是他想将自己作为修仙之路上的垫脚石,也是他让自己如此狼狈地死去, 以至于死后都无法见到父亲母亲。


    仇恨就像是一颗种子,在纪明琛的心中不断生根发芽。


    纪明琛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对迟霁的厌恶越来越深,甚至光是听到他的声音都不由得厌烦。


    以至于他最后提出这个疯狂的条件,而当时,迟霁应下自己, 他还当做是他逞一时之气。


    若是自己将这件事情早些告诉温师兄或者是掌门,是不是便能阻止其发生?


    心底不由得冒出这样的想法,周遭再度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应当是能的, 起码迟霁不会死得那么憋屈。


    一声重重的叹息在幽暗的室内响起,纪明琛借着小小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向自己的掌心,还差一点,他就可以修炼到金丹期, 他就可以离开宗门,摆脱迟霁。


    但最后他心中的愿望一件也没有实现,反而让自己手上沾染了鲜血。


    他最终还是和迟霁一样,纪明琛讽刺一笑,为什么他明明想远离,可命运还是注定他们二人纠缠不清。


    迟霁死了,而自己也与他的死有关,刑堂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想来会让他一命偿一命。


    这次死后,他能见到父亲母亲吗?


    应当是不能的,自己不仅和上一世一样没出息,手上还多了一条人命,父亲母亲应该会对自己感到羞愧和愤怒。


    可他真的只是想好好地过完这一生,只是想能够在离去之后见到父亲母亲。


    如若他还有机会的话……


    额头靠在粗糙的石壁上,纪明琛疲倦地闭上眼,罢了,,他真的害怕再失败一次,更害怕自己重来一次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迟霁害死自己一次,他也害死迟霁一次,算起来他们也两清了,所有的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传来,纪明琛释然一笑,他们应当是来送自己上路的。


    “阿琛。”


    “小琛。”


    结界打开露出三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你们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接你出去的,刑堂这群王八蛋,还没有证据就把你关在这么破的地方!”


    柳济卿一下蹿到纪明琛面前,紧紧的抱着他,“阿琛,我差点以为就见不到你了。”


    他不断来回摩挲着,确定纪明琛还活着,天知道他刚救治完迟霁就听到旁人提起阿琛被抓去刑堂,他险些昏厥过去。


    听着齐飞珹的解释,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刑堂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阿琛身体这般弱,万一,那些人对着他刑讯逼供……


    柳济卿越想越害怕,想着来见见阿琛,可那群刑堂那群混蛋却是不让自己进去!


    好在,这一次他总算是进来了。


    也好在,阿琛是全须全尾的。


    “我没事。”拍怕柳济卿的后背,安抚着他,转而一脸担忧地看向他们三人:“你们进来做什么?”


    “自然是带你出去。”因着担忧再加上昏暗的光线,纪明琛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喜色。


    于是乎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此番的行为理解为劫囚,他怎么能够让温师兄他们为着自己搭上未来。


    “我不能和你们走。”纪明琛松开柳济卿,往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么?!”齐飞珹不明白,明明小琛之前还那么害怕来刑堂,怎么现在却不愿意出去。


    难不成是刑堂的人对小琛做了什么?!


    王八蛋,以后他遇到刑堂的人,见一个打一个!


    “我自己做错了事情,我自己承担,不能连累你们。”


    “连累?”温钰见状立即对着纪明琛说道:“你怎么会连累我们,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你的错。”


    “迟霁已然跟刑堂的人解释清楚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切莫再自责下去。”


    “是啊,迟霁这次的上就离心脏只有一寸的距离,要不是你为他及时止住伤口,他早就凉了。”柳济卿忿忿不平道,若不是急着来接阿琛,他都想看看那些人知道真相时被打肿的嘴脸。


    “你、说什么?”纪明琛愣了小半响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迟霁、他没死?”


    “阿琛,这话不能乱说。”温钰立即捂住他的嘴,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不知道又要编排出什么话来。


    “我们先出去再说吧。”齐飞珹也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纪明琛点点头,想要站起身,可因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一站起身就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去。


    “小心。”温钰原本想抱着,但顾及到旁边还有其他人,于是转而搀扶着纪明琛一点点往外走。


    “几位吸兄要粗去呀。”那名刑堂弟子笑呵呵地帮着他们开门,“如今清岚仙君洗啦,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谢谢哈。”齐飞珹拉着那人往旁边走去,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时候学好官话再传话,不然你迟早给人打洗!”


    说罢,齐飞珹丢下日有所思的刑堂弟子,快步跟上他们。


    回到小屋,纪明琛心中感慨万分,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回来了。


    “济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未听到迟霁死亡的消息,或许是刑堂的人为了套话而诈你的。”


    “是那传话的人官话说得不好,再加上阿琛一时紧张,自然就听岔了。”温钰解释道:“现在迟霁已经转危为安,没什么大事,你也不要过度苛责自己。”


    “是啊,算起来迟霁还欠你一个大人情。”


    “就是,迟霁这个家伙几次三番来找你麻烦,就应该让他疼个几天这才能吃到教训!”想起小琛站在门外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齐飞珹恨不得冲进去给迟霁几拳。


    干什么事情不好,非要疯成这个样子,把小琛都险些吓坏了,而且还害得他被关进了刑堂。


    那个地方又黑又冷,也不知道小琛在里头吃了多少的苦。


    “来,吃块点心压压惊。”齐飞珹捧着点心递到纪明琛的面前。


    “不行,阿琛这么久没吃东西应该先喝点汤垫一垫。”柳济卿夺过他手上的糕点,不满地说道。


    “那我现在就去熬汤!”齐飞珹迅速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那我顺便去熬安神汤。”


    一时间屋内就剩下纪明琛和温钰两人,二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察觉到温钰起身,纪明琛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能不能不要走……”


    经历过刑堂的小黑屋,纪明琛很是没有安全感,一想到那阴冷黑暗的屋子,四周皆是静悄悄的。


    就像是落入虚无之中,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只能依靠那一点点投入的光线判断是天黑还是天亮,可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他不奢求温师兄与自己说什么,静静地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我不走。”温钰轻轻拍着纪明琛的手背安抚道:“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纪明琛道了声谢后接过水杯大口大口地喝着。


    “慢点,没有人恨你抢。”温钰轻声安慰道:“我今晚就在你身边一直护着你,如何?”


    闻言,纪明琛却是摇摇头,语气十分坚定地回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


    明明都舍不得自己离开,却还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伸手揉了揉纪明琛的小脑袋,既怕吓到他,又怕自己的语气不够严肃从而不能威慑他。


    于是乎,迟霁换上一副严肃的小表情,“阿琛何时也学会骗人了?”


    纪明琛何时见过这样的温钰,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解释其,到最后只能小声地辩解道:“我没有。”


    “那我走了?”温钰佯装要起身,但手腕却紧紧被纪明琛抓在手中,见状,他微微勾起嘴角:“阿琛是希望我走,还是不希望我走?”


    “我、”纪明琛有些纠结,他知道这样麻烦温师兄不好,可现在的他又确实需要陪伴,只是……


    纪明琛仰起头看向温钰,此刻他眼中虽然喊着笑意,但并不是迟霁那种讥讽,而是温和的笑容,看得人心中暖呼呼的。


    不由得生出几分信任,纪明琛缓缓开口:“如若,我不想温师兄……”


    “你们俩在说什么?”齐飞珹忽然出现,打断迟霁的话,将手中的汤递到纪明琛的手中,“喝点汤暖暖胃,柳济卿还给你做了几道菜,准备给你接风洗尘。”


    “谢谢。”纪明琛小口小口地喝着,如今有飞珹在旁边,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刚才的话题,于是一直低着头。


    温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差一点点他就能亲耳听到阿琛对自己的不舍,不过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


    齐飞珹双眸中同样掩藏不住失落,方才他看到小琛和温钰靠得那般近,并且他们的动作还如此亲密。


    温钰看向小琛的眼神几乎能拉出丝来,那不是一种朋友之间的眼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很快就要出局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是小琛的选择,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做得不够好。


    三人相顾无言,直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呀,你这么快就做完了……”齐飞珹看清来人后,一脸诧异:“老爹,你来这里做什么?”


    能让自家老爹过来肯定是大事,该不会是看不惯迟霁受了伤,因而来找小琛的茬?!


    他大手一伸,将纪明琛和温钰护在自己的身后,“我不会让你伤害小琛!”


    第93章


    掌门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伸手给自己那蠢得实在是单纯的儿子一个大爆栗。


    “以后出去,别报我的名字。”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齐飞珹捂着脑袋, 虽然吃痛,但他还是没有让出半步:“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儿子, 我也不会让你伤害我的朋友!”


    “你今天要是敢对阿琛下手, 我就立即传讯告诉我娘, 让她与你这种人和离!”


    越听越冒火, 掌门最终选择祭出自己的教子神器, 拂尘!


    “你这个孽子,这就是你对我会说话的态度,居然还敢教唆你娘跟我和离,今日我不打得你下不了床,我就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一个姓!”齐飞珹边躲, 边喊道。


    这下更是激怒掌门,腿上与背上接连挨了好几下。


    “掌门。”温钰拦下暴怒的掌门, 温声劝道:“您找阿琛可是有什么要事?”


    被温钰这般一提醒,掌门这才想起来此番的要事,将拂尘收入储物袋中,对着躲在纪明琛身边卖惨的孽子冷哼一声, 呵斥道:“站没站相,还不快些出去!”


    “我没事,别担心我。”纪明琛劝道:“快些跟着温师兄出去吧, 别等等又挨骂了。”


    齐飞珹实在是不想走,但碍着掌门在,他也只好顺从纪明琛的话,“那咱们以摔杯为号, 我听到声音就立刻进来。”


    还摔杯为号?


    是把自己当敌人了?


    掌门扬起手又想教训这只认朋友,不认亲爹的混账,但挨了一顿打的齐飞珹明显察觉到掌门身上的杀气明显,脚底抹油一下便跑了。


    温钰行了个礼,随后离开。


    “掌门。”


    “不必客气。”掌门将准备行礼的纪明琛扶起,“这次是我害得你受苦了。”


    “那时我一心在小迟身上,全然忘记了你,害你被抓进刑堂关了这么久。”


    “弟子并没有受苦。”


    闻言,掌门叹了一口气,他能理解纪明琛对自己的疏远,毕竟自己这么多年太忙,没怎么出现过,贸然要他相信自己是不大可能的。


    “在我心里你与小迟,我一直都是当成亲生儿子那般。”话音刚落,掌门便想起方才自己狠揍骑单车的架势,于是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你们二人如今闹成这样,也属实超出我的想象。”


    “迟霁他……”纪明琛原先说他已经疯狂,可对着掌门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残忍,于是他便顿了顿,“我也无法理解他现在的行为。”


    明明在以前他总是说自己的行为太蠢太笨,怎么现在还学着自己以前的样子。


    “这次你怕是被吓到了吧。”掌门斟酌着开口:“不若,你离开宗门。”


    “什么?!”纪明琛一惊,掌门的意思是要将自己赶出宗门?!


    “掌门,迟霁受伤我也很意外,可这事情不是我……”


    “我知道。”见纪明琛慌张起来,掌门立即解释道:“他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是死里逃生,但还需修养,这段时间必然是嚷着要见你,与其你们见面再发生一些情况,倒不如,你出去宗门散心。”


    “等他的伤养好些,等情绪稳定一点,我再与他谈起解除婚约的事情。”


    “在此期间,你便在外头,这样也不会再受到牵连。”掌门说着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纪明琛:“里头是其余几个宗门长老还有城主们的信物,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可以去找他们,还有一些丹药与法器。”


    “切记,在外切不可漏财,必要的时候,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给别人就给了,一定要好好保重自身。”


    “有什么事情随时传讯于我,或者要是真的在外待不下去,便回来吧。”


    “多谢掌门。”纪明琛握着手中的储物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办法。


    温钰几人从外头进来,见着纪明琛低头沉思的样子,齐飞珹率先开口询问道:“怎么了,是我老爹欺负你了?”


    “没有。”纪明琛摇摇头解释道:“掌门只是让我暂时离开宗门而已。”


    “什么?!”柳济卿直接惊呼出声:“你只是一个筑基,要是到宗门外面岂不是让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不行,我要去找掌门!”


    纪明琛拦下柳济卿,“我已经答应掌门了,而且我也想离开宗门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可是……”


    “我与你一起去。”温钰鉴定的声音传来,“哪怕是在修真界,你一个人始终是不安全。”


    “不行。”纪明琛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他好不容易让温师兄答应自己不出宗门,如今怎么能再让他出去,万一他和迟霁那样,提前经历上一世的劫难。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强硬,纪明琛解释道:“现在迟霁受伤,宗门内的事务必然都堆到掌门身上,这个时候温师兄应当在宗门内帮着掌门为好。”


    温钰沉默不语,因为他清楚纪明琛这话说得不错,此时此刻,宗门内确实需要自己,可他还是放心不下纪明琛。


    “那我跟你一起去不就好了。”齐飞珹突然反应过来,反正自己又不是宗门的弟子,想怎么出去都行,他就一路上护着小琛,这样还能增进一下感情。


    “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海,还有沙漠,甚至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吃遍整个修真界!”


    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转头看见柳济卿的表情,连忙补充道:“到时候我看到有什么有趣的便也寄一份给你们。”


    “阿琛你真好。”柳济卿说着抱着纪明琛的胳膊不肯松开,他是真的舍不得纪明琛,也害怕他在外头被人欺负,“要是你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跟我说。”


    “放心吧,有我在,小琛不会受委屈的。”


    “就是因为你在,所以才不放心。”


    “我这么靠谱的人,你居然还不放心我?”


    “你这么靠谱,怎么刚才会被掌门揍?”


    “不许说这事!”


    “我偏要说,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掌门给揍了!”


    “你别跑!!!!”


    看着他们拌嘴的样子,纪明琛无奈一笑,转头对上温钰担忧的神情,“别担心,温师兄就当我是去外头逛一逛,很快就回来的。”


    “上一次、”温钰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连忙打住,随即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纪明琛:“这里面是一些符文与法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我一定把小琛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纪明琛看向温钰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


    辽州。


    风雪连绵不断,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纪明琛裹紧身上的大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这里的风雪如此之大,就连自己用灵力都无法阻挡。


    看来自己只能等风雪停了再前进,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坐在窗台边,纪明琛时时刻刻关注着天气的变化,期待着外头的风雪能快些变小,他能早些出去。


    毕竟他此番是瞒着飞珹偷偷跑来的,他想趁着这机会见一见伯父母,只不过掌门给他的任务里面并没有包含辽州。


    想着自己进阶金丹不知道还要多久,他便留下一封书信给飞珹,而自己则是偷偷溜到辽州。


    这里风雪那么大,伯父母平日里不知道要挨多少冻,可惜他的灵石不多,不能帮上什么忙。


    若是他们愿意的话,自己想把他们接到宗门附近,如此以后照顾他们也方便。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伯父母,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他现在也和外乡人差不多。


    估摸着外头的风雪变小了不少,纪明琛准备出门,但在转身的刹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纪明琛立刻站定,仔细打量着不远处。


    他瞧了又瞧,始终没有找到刚才的那抹身影。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纪明琛有些疑惑地收回目光,也是,迟霁那家伙身上还带着伤,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辽州。


    怕是自己盯着雪景看得时间太久,一时眼花了,还是快些找到伯父母比较重要。


    在纪明琛转身离开,一道身影从角落里悄悄探出。


    风雪比之前小了许多,街上也出现不少摊贩,纪明琛挑了几件感兴趣买下,随后左拐右拐朝着偏僻的巷子走去。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走?


    担心纪明琛的安危,不疑有他,迟霁快步朝着偏僻巷子走去。


    刚一进入就和纪明琛撞了个正着。


    “你还要跟着我多久?”


    “我并没有想打扰,只是想着看你一眼而已。”


    “你如今也看到了,该回去养伤。”纪明琛从迟霁的身边经过,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但对于迟霁而言,这样的话无异于关心。


    “阿琛,我知道之前的事情是我鲁莽吓到了你,也是我害得你进了刑堂,日后再也不会那般冲动行事。”


    纪明琛猛地退了好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一脸正色道:“你不要以为你那么做我就会原谅你,重新和你在一起。”


    迟霁原本想说自己没有这般想过,但这话说出口就像是自动放弃了阿琛一般。


    罢了,误会便误会吧,已经有这么多也不差这么一点。


    “阿琛,你来辽州是为了他们吗?”眼见纪明琛要离开,迟霁立即开口询问道。


    “你想说什么?”他知道迟霁一直对伯父母很是不喜,待会他要是敢说什么难听发话,就休怪自己没有看在受伤的情况下善待他!


    “我知道你多年不见他们还心存幻想,可他们、”迟霁斟酌着,想将对纪明琛的伤害拉到最低:“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莫要被他们欺骗。”


    “迟霁!”纪明琛忽然间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衣领,因着愤怒,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诋毁我的亲人,我一定让你好看!”


    说罢,他便甩开迟霁的衣领,气冲冲地离开。


    走出一两步还是觉得这口气咽不下,于是又折返回来,朝着迟霁的小腿肚踢了一脚。


    王八蛋!


    眼看着纪明琛的身影消失得飞快,迟霁一瘸一拐地追上他的步伐。


    第94章


    被迟霁破坏了好心情, 纪明琛也没有兴趣继续逛下去,还是买些见面礼再去见伯父母。


    路过一个摊子,正好见到在售卖灵药, 纪明琛停下脚步,伯父母住在这样的地方, 应该买些灵药补一补。


    刚拿起一株正要仔细询问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琛。”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迟、”意识到这是在外头, 纪明琛顿了顿, 生硬地问道:“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相信,我也没有权利阻拦你,但我还是想请你多留个心眼,别被那一家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说够了没有,你一而再, 再而三地诋毁我的家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定要看着我孤苦一生,你才满意是吗?”


    “我从未这般想过,至于那一家人对你只有算计,没有亲情, 你即便牺牲再多也不可能让他们满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做你的家人,成为了手中的剑, 或是护身的盾,都可以!”


    听到这番话,纪明琛险些被他气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迟霁的脸皮这般厚, 简直是可以拿去做法器的程度。


    “你说够了没有,要是说够了就给我滚远点!”纪明琛气得将手中的灵药直接捏断,这下原本看戏的摊主受不住了。


    “我这灵药可是十年的宝贝啊!!!”


    “抱歉,我会赔偿的。”纪明琛将断成两截的灵药收拾好,随后拿出灵石交给摊主。


    接过灵石,摊主这才喜笑颜开,“那个,我插一句嘴,其实夫夫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谁的家人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夫夫之间要和和气气的。”


    “我才不是……”纪明琛正想开口解释,但手上却多了一株灵药。


    “这是我上山挖的,虽然不值几个灵石,但就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们两人也不要吵了,大冷天的,站在风口吵架,仔细风寒。”


    纪明琛一时间进退两难,他本想将东西还给摊主,但又像是在下别人的面子,可若是不还又像是接受了他的建议。


    烦躁之下,他放下差不多的灵石就快步离开。


    看到身后又准备跟上来的迟霁呵斥道:“不许再跟着我!”


    迟霁缓缓停下步伐,想拉开一点距离,还是不能把阿琛逼得太紧,否则他会不适应。


    可一眨眼,纪明琛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琛?”


    “阿琛?”


    “你在哪?”


    看着慌忙寻找自己身影的迟霁,纪明琛握紧手中的隐身符,飞速离开这里。


    确定彻底甩开迟霁,这才将手中的隐身符解除。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原本坐在路边的打盹的老爷爷被纪明琛吓了一跳,那微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不可置信地看着天空,随后猛地起身就要对着纪明琛磕头:“伸向显灵啊!”


    “不是,我是修士。”纪明琛眼疾手快地扶住那老爷爷。


    老爷爷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随后再度虔诚地磕头,“保佑明年的收成翻倍!”


    “不是,您拜我没有用。”纪明琛急忙蹲下身回礼,随后将人扶起身来。


    “多拜拜总是没有坏处。”老爷爷乐呵呵地站起身来。


    “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你说,这一片我可是太熟了,人送外号,包打听!”


    “有没有一户姓纪的贫苦人家。”关于伯父母的信息,他只知道那么多,所以得先问个大概,剩下的便一户一户慢慢地找。


    “姓纪?”老爷爷捏着胡子沉思小片刻后回道:“没有。”


    “啊,谢谢。”纪明琛眼中难掩失落,连在这居住了这么久的老爷爷都不会知道,看来自己寻找伯父母的这条路上还有些曲折。


    那老爷爷捏着胡子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你这孩子是不是记错了。”


    “这姓纪的哪有穷苦人家。”


    “不会的,那一定是姓纪,便是纪念的纪。”纪明琛急切地确认道。


    “不能啊,这整个辽州姓纪的就只有那一户,他要是算穷苦人家,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死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明琛解释道:“我也是很久没有回来了,想着来找找亲戚。”


    “这样啊。”老爷爷一副了然的神情,看来这是前来投奔的纪家的穷亲戚,只是纪家不愿意惹上麻烦,所以这才谎称是穷人。


    想起那户人家的性子,他叹了一口气,对着纪明琛劝道:“要不然就算了,这么多年没有来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自然是不成,就是多年不见,这才需要维系感情,不然这份情谊比较淡了吗?”


    老爷爷听完接连笑了好几声,无奈道:“要是真的有心,怎么会不加以联系。”


    “兴许是有什么苦衷。”哪怕知道老爷爷说的并不是自己,纪明琛还是感觉他的话像是一个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火辣辣地烫。


    他会尽力去弥补自己的亏欠,也希望伯父母不要责怪自己那么多年的杳无音信的过失。


    纪明琛步伐缓缓地走在长街上,脑海中回想着方才老爷爷的话,整个辽州姓纪的就只有那一户,可那家自始至终就没有穷苦过。


    那会是伯父母吗?


    可当时自己来到宗门的时候,伯父母告诉自己,他们家族自从父亲母亲去世之后就彻底没落了,家族的产业也不复从前,因而这才将自己送到宗门。


    刚到宗门的前几年,伯父母写信给自己,总是说家里穷,因此他接连将手上的铺子送出去,再后来他被送到迟霁身边。


    书信大概一年一封,自然而然就疏远了关系。


    只是对于当时的纪明琛而言,信上那絮絮叨叨表明家中不富裕的话就是一剂良药,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群人与自己有所联系,同时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可如今,旁人告诉自己,这最大的府邸之中住着的是伯父母。


    纪明琛不愿意也不敢相信,因而他是来寻求一个答案。


    刚靠近纪府,这门上的装潢与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便足以显示出主人家的尊贵的地位。


    刚上前走两步就被门口的侍从拦下:“你谁啊?”


    “我、”纪明琛想了想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路过的,想见一见伯、纪老爷。”


    两名侍从瞬间哄堂大笑,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纪明琛,随后一把推在纪明琛的肩膀上,鄙夷道:“你一个落魄的修士还想见我们家老爷,你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


    “就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纪府!”


    “纪仙尊的哥哥!”


    “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不快滚!”


    那两人直接催动灵力试图将纪明琛打飞,只是灵气都被他的护体灵力挡下,两人微微一愣,正准备喊帮手。


    最终还是路人婆婆看不下去,拉着呆愣愣的纪明琛往旁边走。


    “小兄弟,你何苦去招惹他们呐。”路人婆婆压低声音劝道:“你要是身上没有灵石,我这还有一点,够你吃一顿饭的。”


    “下次记得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能进去施舍,那纪府可是我们这出了名的恶霸。”


    “恶霸?”听到这话,纪明琛总算是有点反应。


    “那可不是嘛,欺男霸女,前两天刚打死一个抬出去的。”


    “官府不管吗?”


    “他们什么权势,谁敢管啊,更何况那可是纪仙尊的哥哥,就是大宗门的掌门来了都得礼让三分啊!”婆婆说着叹了一口气:“这纪仙尊是多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纪明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来,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灵石还给婆婆。


    看着纪明琛有些落寞的背影,再加上风一吹,宽大的袍子裹着他消瘦的身形,还有那惨白的小脸蛋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吃好睡好。


    婆婆终究是于心不忍,抓起自己篮子中的两个馒头,快走几步塞到纪明琛的手中,“拿去吃吧,不要灵石。”


    纪明琛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对着婆婆道谢。


    此刻脑海中混沌一片,告知自己家中贫穷的是伯父母,如今仗势欺人的也是伯父母,想起婆婆告诫自己的担忧表情,又想起伯父母送自己前往云渺宗时的不舍与担忧,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已经分不清了……


    内心猛地响起迟霁的声音,他们不是好人。


    前世的经历让纪明琛下意识不去相信迟霁的话,可如今确如迟霁所言那般,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真相如同一把快刀,总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给自己致命一击,且每每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寒风裹夹着大雪不停怕打在纪明琛的脸上,耳边似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可纪明琛无暇去理会这些。


    此刻的他宛如被风雪困住,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毕竟他已经没有为之努力的目标。


    或许就在这里停下也好,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离父亲母亲最近的地方。


    “阿琛!”风雪夹着一道焦急的呼唤声传来,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他的手臂,将其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一股股强大的灵力注入体内,温暖他有些冻僵的经脉。


    “你怎么一个人在大雪里走着?”迟霁又气又急,可看到纪明琛疲倦又茫然的眼神,剩下的那些指责的话全部都被咽下。


    他将自己的声音放缓,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带你走,好不好?”


    呼啸而过的风雪将二人的身形掩盖,与白茫茫的四周融为一体。


    第95章


    眼前的纪明琛宛若成为一座冰雕, 只是呆愣愣地盯着前方,哪怕自己在他的面前无数次经过,甚至拿起他的手为其擦拭, 他仍旧是一丁点反应也没有。


    “阿琛,你别吓我。”迟霁抓着他仍旧有些冰冷僵硬的手, 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若是不开心, 打我骂我都好, 莫要再这样。”


    迟霁心中最为恐惧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阿琛永远是这般静静的,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给自己任何一丁点回应。


    他拿出一颗灵果轻轻放到纪明琛的手上:“阿琛,你看看这是什么。”


    眼见纪明琛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自顾自地解释道:“是你最喜欢的灵果,我不会再抢你的,以后这些都是属于你的, 好不好?”


    感受到纪明琛的指尖微动,迟霁又惊又喜, 接连唤了几次他的名字,“阿琛,你看着我,我还在你的身边。”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原本那一点点的反应又再度回归沉寂。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但迟霁明白阿琛并不愿意见到他。


    深吸一口气,他咬咬牙最终还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曾经他最看不上的几人。


    “你还记得柳济卿, 齐飞珹、”迟霁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还有温钰,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提到这几人,纪明琛的反应明显比之前强烈了许多, 猛然间握紧手中的灵果。


    甚至,迟霁感觉到他的手开始回温。


    他反反复复握着纪明琛的手背,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是假的,阿琛,他的阿琛回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迟霁的动作不由得顿住,过了小片刻这才轻轻应了一声,他害怕纪明琛是在和自己翻旧账,连忙解释道:“他们贪欲太过,这些年一直装穷卖苦来诓骗纪仙尊留给你的铺子,因而我并不想让你太过于接触他们。”


    “但我明白自从纪仙尊走后,你对他们还有心理上额的依赖,我怕告诉你以后,你无法接受,所以这才一直瞒着。”


    “当初,他们送的灵果并不适合你的体质,再加上也有给你卖惨的意思,所以我这才让管事拿去送人。”


    “但我不知道你对这东西如此看重,更不知道我的做法伤到了你。”


    “以后不会了,有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必了。”纪明琛抽回自己的手,将手中的灵果丢开。


    迟霁的眸光彻底黯淡下来,他明白,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了就无法再轻易挽回。


    “这次的事情、”纪明琛还有些不大习惯,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口,有些磕磕碰碰地说道:“谢谢你。”


    眼睛不由得睁大,迟霁满眼惊讶地站起身,阿琛方才是与自己道谢,这件事情他、他原谅自己了。


    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压制住自己想要冲去拥抱他的冲动,迟霁险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阿琛,我其实……”


    “小琛!”一道更为激动的声音打断迟霁的话,齐飞珹破门而入,将纪明琛猛地抱在怀中,随后上下打量着他的情况,口中接连不断地询问道:“你没事吧,路上有没有被人欺负,在这地方冷不冷?”


    他话密得纪明琛根本插不上,只好任由他上下查看着。


    确定纪明琛身上没有伤,齐飞珹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忽然他注意到屋内的迟霁。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他警惕地在迟霁身上来回审视,试图在迟霁身上找到什么破绽。


    眼睛突然瞪大,刚刚还充满迷茫的眼神此刻被明悟所取代。


    阿琛头发上还微微有些湿润,以及身上传来的淡淡竹子清香味,以及他的神情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变故。


    桩桩件件无一不在暗示方才发生的一切。


    “你个混蛋!”齐飞珹挥舞着拳头朝着迟霁的方向扑去。


    迟霁想侧身躲开,但不慎牵动身上的伤口,动作慢上一拍,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不顾发疼的拳头,“你简直无耻!”


    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迟霁略微震惊地抹去嘴角的血痕,怒气冲冲往上冒,可在看到旁边纪明琛,那点想还击的心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飞珹,你怎么能随意动手。”这要是在宗门,这一拳下去就能算是殴打同门,肯定是要被关进刑堂。


    “不是、他……”齐飞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办法将那话说出来,“我气不过他欺负你。”


    “他没有欺负我。”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情算起来还是自己的问题比较大。


    眼神在纪明琛和迟霁之间扫过,奇怪了,小琛今日对迟霁的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难道是背地里迟霁威胁了小琛?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远离这个家伙为妙!


    正要拉着纪明琛离开,却听见他突然咳嗽了好几声,“不会是着了风寒吧。”


    齐飞珹有些埋怨地看向迟霁,这家伙也不知道给小琛把头发烘干。


    这下是出不去了,齐飞珹带着人往回走,刚准备嘱咐小二准备姜汤,就看见迟霁捧着一碗热汤来到纪明琛面前。


    “这也是是祛寒的,没有下姜。”迟霁一脸期待,阿琛刚刚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是有所缓和,自己自然是要趁机多表现的一点。


    “不必、咳咳咳咳……”纪明琛本想推辞,可接二连三的咳嗽打断他的话。


    齐飞珹也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只会加重病情,于是拿过迟霁手中的热汤,“身体重要,咱们养好了再和这家伙置气。”


    话落,他便拿起勺子一口口给纪明琛喂下,而迟霁则是站起身用灵力为纪明琛烘干头发。


    怕纪明琛躲开自己的动作,迟霁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也有办法。”


    “什么?”齐飞珹一脸严肃:“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什么。”纪明琛并不想他牵扯其中,毕竟这是自己的私事,而且万一传出什么消息会连累飞珹。


    闻言,迟霁微微勾起嘴角,这是他与阿琛之间的秘密。


    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从前,我留了一点心眼,你交予他们的铺子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收回。”


    低头对上纪明琛的眼神,迟霁莫名地有点心虚,他明白之前的行为并没有告知阿琛,于是他连忙找补道:“以前是我犯浑,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知你。”


    “不必。”纪明琛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这件事情多谢你,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纪明琛站起身,带着齐飞珹往外走。


    “需要我帮忙吗?”


    “我自己可以应付。”


    “那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他们二人的身影随着声音逐渐消失,迟霁默默地站在城楼上注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虽然阿琛还未原谅自己,但自己与他的关系还是缓和了一些。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便能让被自己推远的阿琛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


    将手中的东西丢下,自从回到宗门,他便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收回,之后这书信便如雪花一般不断飘来。


    但却被纪明琛全部丢在一旁,这些年他们挥霍无度手中根本就没有剩下灵石,如今乍然失去了经历来源,只怕也不好过。


    将所有书信全部丢入手边的火炉之中,果然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带来最致命的伤害。


    门被轻轻敲响,纪明琛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又重新收回视线,不用猜便知道是迟霁,这家伙自打从辽州回来以后就天天给自己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迟霁站在门前,表情从期待到失落,再到淡然。


    也是,自己给阿琛带来那么大的伤害,一时半会还无法接受是正常的。


    正当他转身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阿琛。”迟霁喜出望外,正想上前却被拦下。


    “我还是那句话,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纪明琛说着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叠铺子的地契,“之前的事情我很感激你,也是你帮我这才没让我父亲母亲的东西落到那样的人手中。”


    “这是铺子的地契,你看着想要哪些就自己挑吧。”


    “阿琛,你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你也应该清楚,我们两个人再无可能。”纪明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我之前那话是被你逼急了,随意乱说的。”


    “即便你真的让我拿刀捅你,我也不会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有多怜惜你,而是为了你搭上我的未来不值得。”


    “而且无论你做什么,你都无法真正体验到我的痛苦,你没有经历过寄人篱下时的小心谨慎,也没有感受过被人随意欺负的惶恐,还有鲜血不断从伤口喷涌而出,身体不断变冷……”


    “够了,不要再说了。”迟霁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是一片恐慌,冷汗不断从额间冒出。


    他的状态明显不大对,纪明琛也被他的样子吓到,“我去叫医修!”


    “不用了。”迟霁谢绝纪明琛的好意,步伐不稳地离开。


    想了想,纪明琛最终还是给管事传讯,至于情况如何,啾不该他过问的了。


    为着迟霁再来烦自己,纪明琛干脆闭关。


    而且经历过伯父母的事情,他也想清楚,等到可以离开宗门以后,他便外出游历一番,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总能找到在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自己想通这一点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有所松动,浓郁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朝着体内涌去。


    他要突破了!


    第96章


    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将灵力在体内游走一圈,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沛许多。


    纪明琛微微勾起拳脚,好在自己提前准备了固元丹, 否则此番突破自己怕是招架不住,经脉具毁。


    想到突破时经脉发出的那种穿透神魂噼里啪啦的响声, 纪明琛就有些后怕, 那时他都担心经脉在那一瞬间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 直接断裂。


    好在, 上天眷顾, 自己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还顺带将经脉通了一遍,如今他的经脉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较之从前,已经能够容纳更多的灵力通过。


    如此自己外出游历也会更加安全!


    不过在临行前, 他还是得与掌门还有温师兄他们好好道别。


    将自己收拾了下,纪明琛飞快朝着主峰的方向赶去。


    同门在见到他的一刹那有些惊讶, 随后十分恭敬地开口道:“恭喜纪师兄成功突破。”


    “多谢。”纪明琛同样回礼,“温师兄此处在哪?”


    “在竹幽峰。”


    “竹幽峰?”纪明琛一脸诧异,自从温师兄和迟霁打了一架之后,关于竹幽峰的事务都尽数交给了旁人, 这个时候,温师兄怎么回去那?


    察觉到纪明琛的疑惑,那弟子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 你闭关的这段时间,魔族时常在边境骚扰,附近的好几处城池都险些被魔族夺去。”


    “于是仙君便自请出战,可却遭遇了魔族的埋伏, 身受重伤,至今仍旧昏迷未醒。”


    “怎么可能!”纪明琛下意识脱口而出,迟霁上辈子都经历过这事,怎么可能不注意,还特地跑到魔族的地方。


    而且他之前不是被邪修伤过,命里的这一劫应该已经躲过了,怎么还会……


    心中充满着疑惑,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疑问,迟霁既然是重生回来的,为何不干脆远离魔族还偏偏要凑上去,难不成他是料定自己一定会救他?!


    而此刻他心中更为害怕的是,重生的迟霁都无法躲过这一劫,那么温师兄是不是也是如此,他也同样会被魔族所伤?!


    一想到这一点纪明琛便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他一定要让温师兄待在宗门内,决不能让他外出去冒险!


    “琛儿。”听到声音,纪明琛转过身来,冷淡地开口道:“按照宗门规矩,你应当喊我纪师兄。”


    听到这话,管事的表情一瞬间僵住,小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给纪明琛行礼道:“纪师兄。”


    “你找我什么事?”纪明琛可不想跟他叙旧,虽然知道他并没有恶意,并且在迟霁做得太过的时候会帮着自己说一两句。


    但并不能代表他对自己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


    “我、”管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吞吞吐吐半天都未曾出声。


    本就心中压着一堆事情,纪明琛自然是没有耐心听他将话说完,“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他才转过身,管事便慌了神,下次要见到纪明琛不知是什么时候,要是再拖下去,只怕仙君的身子会熬不住。


    想到这一点,管事不管不顾地开口:“你身上是不是有纪仙尊留下的丹药,能不能拿出一颗救下仙君!”


    闻言,纪明琛的眉头快速如弓弦般收紧,凌厉的目光在管事身上来回审视:“迟霁告诉你的?”


    这件事情,他可只告诉迟霁一人。


    他若是告诉了管事,难保不会告诉掌门,又甚至是宗门内其他人,如此一来,自己想要保住剩下的丹药怕是危险!


    “不!”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管事被纪明琛身上的气息吓到,磕磕碰碰地说道:“是我无意中知道的,这件事情我从未告诉任何人。”


    “我今日开口也不是为了威胁,只是想请您高抬贵手救救仙君。”


    “就、就当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这么多年他细心照顾你的苦劳,求求您救救仙君吧。”


    管事说着便要对纪明琛跪下,可礼才行至一半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拖着他。


    “我还受不起管事这一拜。”对比之前,纪明琛的脸色完全沉下来,若是他不提这一点还好,一提起这事他便不由得想起迟霁说他一直养着自己的那番话。


    “照顾我?”


    “你说的照顾是不顾我的意愿逼迫我,还是对着我随意发脾气,又或者是一边花着我父亲母亲留下的灵石一边贬低我,说我是靠着他养活。”


    管事听着这话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初,纪师尊确实是有留下灵石和铺子以维持你的生活,可自从你将铺子交给辽州那边打理,那些人就再也没有见收成寄来,而剩下的那些灵石早就已经花光。”


    “不可能,我查过这事,就算是我胡吃海喝,也足以支撑大半辈子,怎么可能会短短十几年就花得一干二净。”


    “这事是我的错,纪仙尊确实是留下了些灵石,可这些年为着给你温养神魂,小到平日吃的药膳,大到灵植与法器,这些都跟流水一般。”


    “当初,我搬离竹幽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外头,什么都没有,怕你吃苦,我这才自作主张说了个谎,引得那么二人误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请你看在仙君这么多年的付出,救救他吧!”


    纪明琛沉默不语,他若是救下迟霁,那么自己手上的三颗丹药就用了两颗,剩下一颗或许还要用到温师兄身上。


    那万一自己命中的劫难也以度过,那岂不是……


    见他沉默不语,管事的心凉了大半截,直接跪下,对着纪明琛的方向磕头,“就算是我求你,您就……”


    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其从地上生生拉起,“你还是先去看着仙君,我有话同纪师弟讲。”


    “是。”眼见温钰前来,这话题也不好继续下去,只好对着纪明琛行礼退下。


    见纪明琛的脸色不大好,温钰关切地询问道:“被吓到了?”


    纪明琛摇摇头,“我没事。”


    “他也是关心则乱。”温钰扫了一眼管事的背影,转头看向心事重重的纪明琛,转移话题道:“没想到,你这么快便突破金丹,经脉的情况如何?”


    “我服了固元丹,并没有损伤到。”纪明琛简单地回了一句,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迟霁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此番是不需要他前去的,但不知为何,他忽然同掌门提出去前线助阵的要求,想着他身上的伤还未恢复,掌门本来不同意,但架不住他的多番请求。”


    “在前线,魔族的人看出他的神魂似乎受损,便设了拳头,特地用镇魂幡对付他,好在他的修为够高这才能从魔族手上逃脱,但也因为神魂受损严重,一直昏迷不醒。”


    “我知道了,谢谢温师兄。”纪明琛有些魂不守舍地说着,他明白迟霁对于修真界的重要性,否则之前自己也不会去救他。


    可如今自己手上只有两颗丹药,一旦给出去,自己就会很被动。


    重活一世,他并不愿意再把自己的退路彻底交到别人手中。


    “阿琛,阿琛。”温钰快步走到纪明琛的身边,“你别有太大的压力,这事情和你无关。”


    纪明琛茫然点头,心中盘算着其他的方法。


    “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温钰说着从手中拿出一颗丹药递给纪明琛。


    “这是?!”纪明琛一眼就辨认出这是当初自己让温钰拿去救迟霁的丹药,可他不是已经用了吗,怎么会……


    “当是我才堪堪来到迟霁的床边,还未让其服下,他便苏醒过来,见到我手中的丹药似乎很是熟悉的样子,我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让他服下。”


    “只是他说什么都不肯,他说,这丹药是能活死人,医白骨,用在这样的伤势是浪费了。”


    “于是他让我将丹药收好,他说你素来心软,见到旁人受伤必然会将自己保密的东西送出去,万一哪日,你真的遭遇了危险,这丹药可以救你。”


    “但我看到他如今身受重伤,掌门为这件事情愁得几夜都无法合眼,但我也清楚,这枚丹药始终不属于我,我想这枚丹药还是应该还给你,事情究竟如何,也该是你自己拿主意。”


    “温师兄,我心很乱。”纪明琛握着丹药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想搭理迟霁,也不想重蹈覆辙,可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为难自己。


    “我明白,人的很多决定都是在无奈之下做出,无论你今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温师兄。”纪明琛抿着唇,“我想去看看迟霁,静悄悄的,可以吗?”


    “好,我帮你安排。”


    纪明琛缓缓走入寝殿内,眼前的景象和前世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担忧,而是十分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的迟霁。


    神魂的疼痛可不比寻常,即便迟霁此刻昏迷,但还是因着剧烈的疼痛导致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不断滑落。


    拿出帕子为他轻轻擦了擦,纪明琛最终还是拿出丹药塞入迟霁的口中。


    当初自己没有顾忌,傻傻地进入迟霁地识海之中,这才被暴动的神魂当成入侵者打成重伤。


    既然迟霁不相信自己,那么他也没必要帮他。


    丹药只能帮他压制住暴动地神魂,剩下的便只能靠医修来为他修补。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等过一段时间自己的修为稳定下来,他就离开宗门。


    与迟霁再无瓜葛。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感受到身旁的纪明琛在远离自己,眉头紧蹙,眼睫轻轻颤了颤。


    阿琛……


    第97章


    圆月静静地挂在空中, 几声叹息响起打破这宁静的夜晚。


    纪明琛撑着头看着泛着涟漪的湖面,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在想什么?”


    见是温钰,纪明琛露出一个笑容。


    “若是不开心就不用笑的, 在我面前,阿琛不必伪装自己。”


    纪明琛点点头又重新趴回栏杆上, “温师兄, 我不知道自己此番做得对不对。”


    “此番若没有迟霁用身躯生生拦下数以万计的魔修, 怕是几座城池早已被魔修攻破, 因而你不单单是救了他, 而是救下修真界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样一想,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纪明琛很感激温钰的安慰,但他还是摇摇头,“我对他……”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温师兄, 你相不相信迟霁会杀我?”


    “杀你?!”温钰感到惊讶,但这话是纪明琛亲口所言, 他自然是相信阿琛,可他杀阿琛的目的是什么?


    看出温钰的疑惑,纪明琛解释道:“是为了突破。”


    突破?


    杀妻证道?!


    温钰猛地站起身,如此行为, 与那些魔修有什么分别!


    “温师兄。”纪明琛拉住他,生怕他一时激动前去找迟霁算账。


    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将这种事情告知温师兄, 要是他一气之下去找迟霁打架该如何是好。


    “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加以防范就好。”


    听到‘我们’二字,温钰的眉头愈发皱紧几分,难不成当初迟霁接近自己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如此, 他日后可要多多提防迟霁。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温师兄你自己。”见他一脸严肃,纪明琛转移话题道:“此番你出去可要注意,这是丹药,你拿着,必要时可以护住你的性命。”


    “阿琛怎么知道我要出去?!”这件事情可是宗门秘辛,只有掌门与自己知晓。


    “我……”纪明琛吞吞吐吐,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而来。


    温钰也没打算从他的口中逼出前因后果来,毕竟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这件事情是秘密,还望阿琛莫要说与旁人。”


    “温师兄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温钰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又将手上的丹药交还给纪明琛,“这东西太过贵重,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眼见东西再度被推回自己手中,纪明琛一脸正色道:“这丹药对于你而言很是重要,他可以保证你你这一路上的安危。”


    看来阿琛是知道什么隐情,只是这个原因不能告诉自己。


    “若是如此,那这东西才更应该放在你的手中,若是在我这,万一我不慎将其弄丢就糟了。”


    纪明琛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将丹药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温师兄出去一定要小心,切记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更要小心魔族。”


    “好。”温钰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离开。


    目送温钰离开,纪明琛站起身准备回家,但却听到一连串的呼唤:“纪师兄,纪师兄!!!!”


    看来今夜是睡不好觉了。


    整理了下发皱的衣裳,纪明琛从旁边的亭子走出,“什么事?”


    “掌门让您去竹幽峰一趟。”


    “知道了。”想来是迟霁醒了,又喊着想要见自己。


    刚来到迟霁的寝殿门口就撞上管事感激的眼神,“仙君刚醒就一直喊着要见您,其实他心里是一直有你的。”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就不牢管事挂怀。”


    话落,他直接走进屋内,看着一脸疲态仍强打精神的迟霁,“你想见我做什么?”


    听到声音,原本低着头的迟霁忽然有些反应,猛地伸手抓住纪明琛的手腕,想将自己灵力探入纪明琛的体内。


    “你做什么?!”


    “他们说是你救了我,是不是你又……”


    纪明琛一把甩开他的手,因着距离太近,手背划过他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纪明琛没想到会这样。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回道:“我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仙君认为我还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吗?”


    “你没事就好,我也是怕你又如同之前那样伤到自己。”被打了一巴掌,迟霁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愤怒,反而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现在他也拿不准迟霁的想法,只是简单地交代自己的行为,“我还是那句话,救你只不过是因为你对宗门,对修真界非常重要,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所以你日后不要再来烦我。”


    “阿琛,你真的没办法原谅我了吗?”


    眼见纪明琛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转身离开。


    “阿琛,我从未有过杀妻证道的想法,我可以对着天道起誓,我若有半句虚言便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阿琛,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可以再死一次!”


    “阿琛,我会改变,你觉得我哪点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


    “阿琛!”


    “阿琛!!!”


    “仙君,人已经走了。”管事实在是看不下去,扶住都快要从床榻上掉下来的迟霁。


    “一定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迟霁慌张地在四周搜寻着什么,“我的储物袋呢?”


    “把我的匕首给我!”


    管家听到这话立刻心凉了半截,抓着迟霁的肩膀将其牢牢扣住,“仙君,您就是再往自己的心口上捅一万次,琛儿也不会回来,更不会看你一眼,您这是何苦呢!”


    管事满脸愁容,怎么会闹成这幅样子,真是造孽啊。


    迟霁呆坐在床榻上,口中喃喃自语,管事凑近仔细分辨也只听清几个词,什么金丹,杀妻证道,原谅之类的话。


    还未等他再度开口劝解,就见迟霁捂着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仙君!”


    “来人,快请医修!”


    *


    端起桌上的茶杯,纪明琛轻轻抿了一小口,一脸惊叹:“没想到灵果加上茶叶居然会有如此清新的口感。”


    “那当然,这可是我专门从食修学来的。”齐飞珹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小琛要是想喝,便随时来找我。”趁着温钰闭关,他自然是要多多增进自己和小琛的感情,如此一来,等温钰出关,说不准他已经在小琛在一块了。


    纪明琛还未接话,一旁的柳济卿就率先开口道:“好啊,你先做一些送我那,刚好给我师兄尝尝。”


    “不要。”齐飞珹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你自己做去。”


    “那你教我!”


    “不教!”


    听着他们熟悉的争吵,纪明琛无奈摇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侧,可身旁早已没有熟悉的身影,他略微尴尬的低头揉揉眉心,都已经四五天了,他还是没有习惯温师兄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如今他都不敢睡得太沉,要么就是梦见温师兄受伤奄奄一息的模样,要么便是梦见自己救下自己被人无端指责,毫无能力挣脱的无助。


    “阿琛可是在想迟霁?”


    沉浸在思绪里头,纪明琛下意识点头,等回过神来时就瞧见柳济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以及齐飞珹复杂的神态。


    “怎么了?”


    “你也别想太多,如今迟霁受了重伤,自然是要好好修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齐飞珹同样点头附和,虽然他不喜欢迟霁,但此番他也是为着修真界才受了这般严重的伤,于情于理,他都是要关心一下那人。


    “老爹已经给他送去不少灵丹妙药,保准他能恢复到从前那样活蹦乱跳的。”


    “不过……”柳济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看了旁边的齐飞珹一眼。


    “怎么,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没事的,飞珹也是我们的朋友,但说无妨。”


    虽是如此,柳济卿还是悄悄地凑到纪明琛的耳边说道:“我怎么听说迟霁这次激动到吐血。”


    “按照话本里面的套路,他这个时候对你爱而不得,说不定就要直接黑化,进行强制爱!”


    “他敢!”齐飞珹陡然间加大音量,吓得柳济卿一震,直接抱住旁边的纪明琛。


    “从现在开始,我寸步不离地护着你!”


    “得了吧,要是你晚回去一个时辰,小心掌门拿拂尘抽你。”


    “你不许再提这件事情!”


    “就说,我还要广而告之,让全宗门的人都知道!”


    “啊啊啊啊!闭嘴!!!”


    见两人又闹起来,纪明琛继续无奈叹气,罢了,自己还是去亭子那边安静一下,顺带喂喂鱼。


    刚来到凉亭就瞧见熟悉的身影,纪明琛垂下眼眸,这个时间段,管事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来人,管事也有些惊讶,但还是规规矩矩行礼:“纪师兄。”


    纪明琛并没有应下,管事照顾自己多年,也算是自己半个长辈,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道:“以后不必再对我行礼了。”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掩盖不住的喜色涌上双眸,他上前一步,“琛儿你是……”


    “只是对你而已,论资历,你也是我的长辈,那日不过是一时气话,还望管事不要与我计较,但也别想着再劝我。”


    “是。”管事整个人瞬间被失望所笼罩叹了口气后便要离开。


    “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是在照顾迟霁,怎么会有闲情?


    纪明琛终究还是问出心中的困惑,重来一次自然是处处都要小心,虽然迟霁口口声声表明他没有任何的想法,可万一呢?


    他可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仙君、仙君他出去了,他说您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还说不会让你再受伤。”


    失望?受伤?


    纪明琛低头沉思,他的伤害不都是迟霁带来的,难道是他自己想通了,打算自己离开。


    但这也不对,迟霁身为宗门长老,若非情况危急,可是不能随意离开。


    一定是因为别的缘由,到底能有什么原因能让迟霁如此急急忙忙离开,甚至不敢公开。


    双眸猛地瞪大,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彻底散开。


    温师兄!


    第98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几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团团围住中间的两人,众人的脸上皆带着满意的邪笑。


    “这次运气还真是好,一个清岚仙君, 一个名声在外的内门弟子!”


    “可惜啊,这神魂伤成这样怕是炼制不成了。”


    “不过也无妨, 他真一身修为还在, 直接吸干也不错。”


    话落, 几人再度发出刺耳的讥讽笑声。


    喉中传来一股甘甜, 温钰强压着身体的不适, 对着身旁的迟霁说道:“待会我替你打掩护,你先走。”


    “不成。”迟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一旦温钰受伤,阿琛必然是会救他,万一他伤到神魂, 又或者像是前世那样被人指责。


    他绝对不能让阿琛再经历一次前世的痛苦!


    “我会带着你一同离开,你把眼睛给我睁开!”强大的灵力将他们二人笼罩, 吓得周围的魔修纷纷后退了几步。


    “别怕,他们不过是强弩之末,咱们人多,就是拖也能把他们拖死!”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一下便将散乱的人心重新聚集起来。


    魔修们纷纷聚集身上的魔气,将其编织出一张大网,将中间的二人牢牢罩住, 只等迟霁将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就是他们二人的死期!


    裹挟着强大灵力的剑气袭来,只一下便将大网割破,与此同时, 两道身影极快地飞出突围。一前一后飞快地逃离。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


    “若是让他们离开,你我都难逃一死!”


    温钰不断回头阻断后头追来的魔修,此刻他们二人身上都有伤,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迟霁。”他悄悄将几张纸条塞到迟霁的手中,“这些是魔族此番的布置的兵线,一定,一定要交到掌门手中。”


    “别说丧气话,你一定要全须全尾回去。”


    温钰被迟霁如此坚定的态度所震撼,能有这份心思前来搭救自己,迟霁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但阿琛说过,迟霁曾想要杀妻证道。


    两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温钰的脑海中争斗,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孰对孰错。


    迟霁将温钰的沉默自动理解为不信任,“阿琛还在宗门等你回去。”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只有将温钰全须全尾地带回去,阿琛对自己才能多一点好感,他才会有机会能多多靠近一点。


    “我明白。”


    温钰没想到迟霁为了阿琛能做到这一步,如此看来他杀妻证道的想法是不是也会随之改变,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眼下该讨论的,还是早些逃离这里,将情报带回去。


    他悄悄探出神识,确保周围安全之后,对着旁边的迟霁说道:“魔修已经被引开,走吧。”


    两人快速在房顶上越过,只要离开这三不管的地方,就能真正安全下来!


    *


    凌厉的风刮得脸生疼,更是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可纪明琛仍旧没有放慢速度,甚至在服下回灵丹之后还特地加快了些。


    虽然他仍然对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有些恐惧,可相当于温师兄的安危,就是再大的恐惧他都必须克服。


    若是晚上一点,温师兄的危险便多上一分。


    一股强大的灵力差点将赶路的纪明琛掀翻在地,用灵力稳住身形之后,纪明琛马不停蹄地就朝着那处赶去。


    这么强大的灵力必然是一场激战,看来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纪明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去,周围一片尘烟,手中紧握着少微一脸警惕地往中心的方向赶去。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落脚之处皆是一片血肉模糊,随着每一次抬脚都发出‘咯吱’的黏腻声响。


    胃里翻江倒海,纪明琛只能用灵力将这作呕的味道屏去。


    这里必然发生过一场激战!


    一道银色的剑光在眼前晃过,纪明琛立即往前跑。


    眼前的尘烟逐渐散去,只见迟霁握着清规半跪在地上,而他的身后是已然昏迷不醒的温钰。


    听到慌乱脚步声,迟霁强撑着抬头。


    阿琛?


    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的发丝随着动作而轻微晃动,独属于阿琛身上的清香传来,安抚迟霁暴动的神魂。


    随着纪明琛的身影越来越近,迟霁的心也随之紧张起来,悄悄擦干净自己的掌心,准备迎接他的阿琛扑入怀中。


    可他只是擦身而过,发丝轻打在他的指尖,心尖又开始抽痛,连带着神魂都在识海中躁动不安,他微微偏头,不敢让纪明琛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温师兄!”纪明琛伸出手又悬在空中,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所染红,呼吸微弱得像是要被风随时吹散一般,他不敢伸手去碰,就怕自己力道稍稍重一些,给温钰带来伤害。


    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温钰的体内,他的脸色这才稍微红润了些。


    此处不是疗伤的地方。


    从储物袋内将飞舟放出,扶起温钰小心翼翼地来到甲板上,一回头迟霁仍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


    “你不走吗?”这个时候不跟着一起逃命,还傻傻地愣在那里做什么?


    “走?”迟霁双眸一亮,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阿琛是要带着自己一起!


    身上的那一点不适在此刻荡然无存,趁着纪明琛还未反悔之时,他快速来到甲板上。


    担心纪明琛会害怕,他立即将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他只是被魔修打晕过去,并没有伤及根本,因此不必喂那、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迟霁的话。


    想起迟霁那会的模样,看来他伤得也很是严重,纪明琛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一枚复体丹递给他。


    “你还是在里头恢复一下,这里交由我来守着。”说着纪明琛不管还愣在原地的迟霁,扶着温钰便往船舱走去。


    温师兄这次伤得比之前轻上许多,只是因为满身的血污这才看起来十分严重。


    纪明琛拿出剪子,将伤口周围的衣裳剪掉,只有将伤口上的衣服拿下,才能够用灵力愈合伤口。


    只是这样一来,温师兄必然是要受罪的。


    “温师兄,接下来会有一点痛,你稍微忍一下。”也不知道温钰能不能听见自己说话,纪明琛附身在温钰的耳边轻声说道。


    小心翼翼揭开一角,他很快就察觉到温钰的呼吸比之前急促几分。


    “温师兄,我知道很疼,你稍微忍一忍。”怕他咬到自己,纪明琛将手帕叠好放在他的口中,一鼓作气将他身上沾染血污的布块拿下。


    呜咽痛呼声从温钰的喉中传来,让人闻之心惊胆颤,纪明琛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用灵力将伤口愈合,做完这一切他额头已然挂满了汗珠。


    可这仅仅是温钰身上的一处伤口,而他的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依靠自己的灵力是无法将其全部愈合,更何况,他还得在外戒备。


    因此纪明琛也只能将他身上较为严重的伤口愈合,又是一次取下他身上染血的布块,温钰浑身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可还未等纪明琛露出喜色,他的脑袋重重地落在枕头上,再度昏厥,“温师兄?!”


    颤抖的手去探着温钰的鼻息,确定他只是昏迷之后,纪明琛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伤口,纪明琛拿出纱布与药粉,温师兄身上的小伤口主要是集中在背上,想来是被魔修偷袭导致的。


    尤其是手臂的伤痕,虽然不深,但看着几乎要如同整个小臂般长的伤口,纪明琛还是不由得红了眼圈。


    环抱着他的脖颈,纪明琛尽自己最轻的力道小心地挪动着温钰,将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股强大的热源贴近自己,纪明琛下意识绷紧身体,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会让他不由得恐惧。


    虽然只是细微的呼吸,可每一下都喷洒在自己最为敏感的脖颈,曾几何时,那人也是如此……


    纪明琛摇摇脑袋,将脑海中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丢出去。


    他可是要为温师兄上药,可不能这般胡思乱想。


    拿起药瓶轻轻抖落,药粉落在伤口上的瞬间,怀中的温钰瞬间绷紧,原本随意搭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紧紧扣住他的腰肢。


    克制住全身的颤栗,纪明琛抿着唇,加快手中的动作,可不稳的动作与眼角的绯红还是出卖他此刻心中的慌乱。


    他不断地在心中告知自己,温师兄并非是故意的,他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旁人的触碰而对着生病的温师兄生气。


    纱布在温钰的伤口上一圈圈缠过,腰肢传来的力道愈发重了几分,恍惚间,他感觉是自己拿着纱布将他们二人之间紧紧缠绕在一块。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纪明琛忍不住想要逃离,可这时自己又怎么能够抛下温师兄不管,理智和情感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打架,最终纪明琛还是咬着牙继续为温钰上药。


    在将最后一点纱布缠好,门突然传来嘎吱的响声,紧接着瓷器掉落发出的尖锐声音刺痛纪明琛的耳膜。


    “你们……”即便是知晓纪明琛和温钰的感情不简单,可看到这一幕,迟霁的心还是被深深刺痛。


    如今他们二人如此亲密,难不成阿琛的心已然偏向了温钰?


    不、就算是知道阿琛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阿琛同温钰在一起!


    第99章


    眼瞧着迟霁的表情愈发沉重, 那脸色都快能挤出墨来,纪明琛刚想开口,但忽然意识道迟霁这家伙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再结合之前他一直误会自己和温师兄的表现, 要是此刻自己再与他对着干,难保这家伙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得先安抚住他!


    “你来了, 帮我扶着他躺下吧。”纪明琛见到迟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是如蒙大赦般对着目眦欲裂的迟霁吩咐道。


    “你在上药?”听到这话, 迟霁总算是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带着几分希冀开口。


    “不然呢?”纪明琛没好气地白了迟霁一眼, 他以为人人都像他那样精虫上脑,对着一个病人都能下手吗?


    无缘无故收获了一个白眼,迟霁并没有恼怒,反而是高兴,阿琛只是为了帮他上药而已, 并非是趁机与他亲近。


    看着他肩头的温钰碍眼,迟霁动手将扶着将其放到床榻上。


    听到温钰喉中传来抽气声, 迟霁浑身紧绷,万一阿琛误会自己……


    肩头上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他的手随之一抽,原本白色的衣袍染上几分血红色, 但很快又被其上方的阵法清理干净。


    “你、要不要包扎一下?”纪明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询问,毕竟迟霁之所以会受伤也是为了救温师兄。


    迟霁:?!


    看着纪明琛递来的药粉, 迟霁心神一晃,阿琛难不成是要为自己上药?!


    可在这地方……


    迟霁只是有片刻的犹豫,随后生怕纪明琛后悔,立即对着纪明琛露出背后的伤口, “劳烦阿琛了。”


    纪明琛:????!!!!


    这家伙脸皮真厚,自己何时应允要帮着他上药了?


    可他背上肩上的伤口比温师兄的还要多,甚至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你自己用灵力愈合。”纠结了一会,纪明琛最终还是没办法做到和迟霁亲密接触,于是将药粉塞到迟霁的手中。


    但他的手腕忽然被迟霁紧紧握住,对上他漆黑双眸中闪过的疯狂,纪明琛下意识往后推了好几步,只是被抓着手腕,他也没办法退到哪里去。


    “你放手。”过往与现实重叠,纪明琛的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闻言,迟霁的理智微微回笼,他立即松开纪明琛的手腕,上方的红痕刺痛迟霁的眼。


    “抱歉。”迟霁移开目光,若非纪明琛在自己面前,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默默地转过身,拿起纪明琛给的药粉笨拙地往伤口上撒去,虽然强忍着一声不吭,可紧绷的身体还是将他此刻的状态暴露得一览无余。


    纪明琛揉着自己的手腕,有些埋怨地朝着迟霁的方向瞪了一眼,一抬头就对上他的满身的伤痕。


    他伤成这幅样子确实是自己难以上药,而且就算不是朋友,看着他这样,旁人应当也会上去帮个忙什么的。


    纪明琛犹犹豫豫,在脑海中不断搏斗。


    自己帮迟霁上完药,就当是把之前欠他的好意全部还清,自己离开的时候也就一身轻了。


    这般想着,纪明琛上前拿过他手上的药瓶。


    迟霁有些震惊,他不知纪明琛为何改了主意,但只要阿琛愿意对着自己好就已足够。


    他将脸侧过去,担心阿琛盯着自己的这张脸看会又变换了主意。


    “我的灵力不够,只能先帮你恢复一部分伤口。”


    “好。”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好。”


    无论纪明琛说什么,迟霁都是应下。


    跟这样的人对话,纪明琛甚是无奈,有些赌气地开口道:“那你自己去包扎。”


    迟霁下意识想要应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抿唇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看着迟霁吃瘪,原本心中的那点郁闷全部烟消云散。


    “我自己上不到药。”虽然只是在陈述事实,可结合他沙哑的嗓音,听着莫名有几分委屈。


    不过,纪明琛懒得去搭理他,此刻他只想早些上好药离开。


    撒好药粉,纪明琛拿起旁边纱布,伸手绕过迟霁的身前,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脸几乎就要贴到迟霁的后背上。


    呼吸洒在后背的伤口上,原本轻轻搭在膝头的指尖猛地一下收紧,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么久以来,这是阿琛唯一一次如此贴近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琛的体温,独属于他能够安抚自己暴动神魂的清香。


    他不由得想进一步再进一步,可理智清晰地告诉自己,一旦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阿琛必然会被吓到,像小兔子那样缩起来躲着自己。


    他必须要有耐心,才能慢慢地让阿琛卸下心防,重新接纳自己。


    “阿琛。”


    迟霁突然开口,吓得纪明琛纪明琛险些站不稳,栽倒在他的背上。


    好在他及时扶住迟霁的肩膀,纪明琛松了一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然之间收回自己的手。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纪明琛说着便要落荒而逃,可手腕却被迟霁牢牢抓着。


    感受到纪明琛的恐慌,迟霁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另一只手用不上劲。”


    纪明琛这才发现他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痕,那情况比温钰还要严重几分,再深一点怕是都能看到骨头。


    “你怎么不早说!”纪明琛气鼓鼓瞪着他,他的灵力都已经用完了。


    “抱歉……”


    “你、”纪明琛气愤地移开视线,想起当初他对着自己曾说过的话,复述道:“你除了道歉就不会有其他的话了吗?”


    “我、”迟霁语塞,又带着一点惊慌失措,他不知道自己纪明琛为何突然之间便如此生气。


    是因为自己的伤口?


    阿琛这是在气他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意识到这点,迟霁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没有那般疼了。


    见到迟霁突然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纪明琛明白这家伙又会错意,于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怎么,连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迟霁微微勾起的嘴角在一瞬间凝固住,他想起来了,那时自己带着外出采并蒂莲,他在阿琛最惶恐的时候还不断地用言语刺激他。


    “阿琛,我、我并非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乱跑而受伤,我一时生气这才说出那样的话。”


    “我与你道歉,日后,我绝对会克制自己的言行,再也不会放了!”


    听到迟霁的保证,纪明琛还是无动于衷,“我知道你总是在怀疑我和温师兄为何如此亲近,并且感觉我们之间关系不单纯。”


    “可你知道我为何会偏向温师兄吗?”


    迟霁沉默片刻开口,“是因为我不苟言笑,也不大会说话,也没有逗你开心?”


    纪明琛仍旧摇头,“是因为你和他的底色完全不同,温师兄的底色是善良,无论他再生气,再不认可我的行为,他都不会对着疾言厉色,更不会打压我,会在一旁默默地支持保护我。”


    “这无论何时何地何事,皆是如此,才是我要的尊重。”


    “不是你看到的那几道爱吃的点心,更不是你那些带着施舍的陪伴。”


    迟霁沉默不语,他没想到自己在阿琛心中的形象与温钰相差这么多,但他却不想示弱,尤其是对着温钰,“我会改变。”


    他这话说得尤其坚定,虽然纪明琛没有开口,也没有冷笑,但迟霁能明显感知到阿琛却明显不相信他。


    他只是默默地拿出药粉继续为自己包扎,可这样的接触对于现在的迟霁而言,已经十分满足。


    处理好一切,纪明琛便开始下逐客令。


    迟霁清楚自己此刻能和阿琛如此心平气和地讲话,不过是因为自己救下了温钰,若是自己在继续待下去,只怕阿琛便要恼了自己。


    虽是来到隔壁的船舱打坐,可迟霁仍旧留意着纪明琛的一举一动,虽然那批魔修已然被自己打退,可难保这些人不会再度袭来。


    就在他将仅存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纪明琛身上时,细微的推门声忽然传来。


    一个小药童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到迟霁面前,“药要凉了,快些喝了吧。”


    迟霁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眼前的药童,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小药童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但他还是死死地抓着碗沿,将其举到迟霁面前,“喝、喝药。”


    “是谁派你来的?!”迟霁猛地一下抓住药童的手腕追问道。


    被他这么一吓唬,药童瞬间松开手,小半碗的汤药顷刻间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做什么!”听到动静,纪明琛连忙来到屋内,从迟霁手中将小药童夺回,抱在怀中安慰。


    “阿琛,你要小心,他或许是魔修所变换。”迟霁说着变要将纪明琛护在自己的身后。


    “什么魔修,我们此刻在修真界,这是我从附近的城池中请来的!”纪明琛一把挥开迟霁的手,埋怨地瞪着他。


    “我……”迟霁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时时刻刻都盯着阿琛,他怎么会有机会外出?


    感受到迟霁探究的目光,纪明琛移开目光,他站在甲板上一直就能感受到迟霁的神识久久落在自己身上不肯走开,被他骚扰得有些烦了,纪明琛干脆布下结界隔开。


    恰好想去请个医修给温师兄看看,纪明琛便来到城池寻了个医修。


    只是他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医修就被迟霁这家伙给得罪了,还打翻了他们特地熬的药。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迟霁试图解释:“我以为是魔修……”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小药童的哭声打断,“我要师父!我要师父!”


    “好好好,我带你去找他。”纪明琛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架势,带着小孩就往外走。


    接收到纪明琛满是埋怨与无奈的眼神,迟霁沉默不语,他如今总算是体会到阿琛当时百口莫辩的心情,终究是自己自作自受……


    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如今他的神魂已然比不上阿琛,想来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神魂暴动而彻底沦为疯子。


    到那时,阿琛应该会更加厌恶自己……


    第100章


    堪堪安抚好被迟霁吓哭的小药童, 以及那暴怒想要给迟霁一点教训的医修,纪明琛疲惫地揉着眉心。


    现在小药童说什么都不肯给迟霁送药,医修现在只想来狠狠揍迟霁一顿给他家的小药童出气, 这重新送药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纪明琛身上。


    端着药碗,轻轻叩响迟霁的门。


    “阿琛!”迟霁眼睛一亮, 连忙让出位置。


    “把药喝了。”纪明琛的身形并没有动, 只是冷漠地将药递到迟霁的面前。


    迟霁接过药, 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就将药一饮而尽。


    见任务完成, 纪明琛端过药碗就要转身离开, 转身的刹那瞥见迟霁忽然对自己伸出手。


    他想做什么?!


    下意识伸手阻拦,此时此刻迟霁这家伙居然还想着对自己下手。


    若非是看在他受了伤,自己这一掌必然是要带着灵力!


    可他却是径直穿过自己,手在空中一握,清规剑便出现在掌心之中,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将他往后拉。


    一股强大的气浪差点将身后的纪明琛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


    纪明琛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迟霁与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一块, 一时间,整个甲板都被魔气所笼罩。


    魔族的人怎么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就在修真界动手?


    来不及惊讶,纪明琛急忙动身拦下几个即将靠近温钰房间的魔修。


    见到纪明琛的举动,那些愈发肯定自己想要找的人便是在这道门后!


    “现在让开, 还能饶你一命!”魔修在纪明琛身上扫过,这人的气质明显就不简单,如今他们时间紧迫, 可没有时间和他纠缠下去。


    纪明琛听到这话微微蹙眉,魔修向来心狠手辣,何曾会这般好说话。


    一看就是有阴谋!


    只不过纪明琛并没有一下便动手,他清楚现在这些人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 只要自己能够拖延住,等到周围的城池发现异常,一齐出动,必然能将这些魔修全部拿下。


    那些人自然明白纪明琛打的是什么主意,几人对视一眼便齐刷刷朝着纪明琛的方向攻去。


    好在迟霁将那几名修为较高的困住,剩下的这三人修为并不高,再加上他手中的各种法器与符文,一时之间与他们几人打得有来有回。


    少微几次将试图突破的人拦回,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位置。


    他们的几次三番地试图突破,甚至不惜往自己的少微上撞,能让他们如此不惜代价,一定是温师兄身上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思及此处,纪明琛恍惚想起上一世,温师兄病愈之后,不少宗门便发现潜藏在其中的细作。


    说不定,温师兄此番被魔修穷追猛打就是与这点有关!


    可自己那会完全沉浸在被人质疑的难过之中,再加上被迟霁关在竹幽峰内,对于外界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只是有一点……


    纪明琛瞥向正在激战的迟霁,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明明知道前世的事情,为什么不对着细作先下手为强,又为什么要等着温师兄前来因此受伤,再来搭救。


    难不成他是想用这一点要要挟温师兄为他办什么事情……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那几人就再度攻了上来,兵戈相碰发出尖锐的声响。


    对于纪明琛的严防死守,几名魔修皆是一脸恼火,再这样拖下去,要是修真界的增援赶来,那么他们就都得死。


    被逼到没有退路,其中一人咬咬牙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张爆裂符。


    如此近的距离,贸然使用伤害如此之大的符文,只怕他们也会受伤,但眼下已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即便是凝结出结界,但强大的气浪将纪明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上,直接剑气砸出一个深坑。


    一股甘甜从喉中涌出,但纪明琛却是强撑着起身,直愣愣地举起少微剑朝着魔修的方向刺去。


    虽然能够同样伤到纪明琛,可这也意味着他同样会受伤。


    魔界并不像修真界那般有什么同门情谊,全是靠着自己的一身修为说话,要是自己受了重伤,即便自己完成任务,只怕也是会死在其他人手上。


    这般想着,他也只好往后退,躲开纪明琛的攻击。


    “方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对上去?”刚一落地,那魔修便被旁边人指责,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回道:


    “既然如此,那就换你来。”


    “你、”


    “行了,别吵了,正事要紧!”为首的那人瞥了一眼迟霁那边的情况,若非迟霁被他们的先锋部队所伤,只怕此刻早已突破重围,直取他们几人的首级,他们两个蠢货现在哪还能在这里争论些有的没的!


    纪明琛默默地将他们三人的关系收入眼中,看来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点。


    于是接下来的几次对决,他都是凭着受伤的风险朝着魔修的命门攻去,这三人中无一人敢与其对上。


    接连将试图突破的魔修逼回去,几人慢慢地也品出几分不对劲来,可谁都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可心中着急,手上的动作也逐渐乱了章法。


    找准时机,纪明琛朝着最弱的那人袭去,符文所化出的强大灵力顷刻间将人震飞,直接从飞舟上掉落下去。


    惨叫声回荡在众人的耳中,迟霁也趁着他们分神的一刹那,手中的清规一挽,靠近的最近两人便感觉脖颈一痛,随即浑身绵软地倒下,再无气息。


    眼看着迟霁就要突破重围,几名魔修慌忙联合镇压,再度将镇魂幡拿出。


    会用镇魂幡的魔修都在之前被迟霁杀死,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否则完不成任务,回去之后他们也是必死无疑!


    笨拙地用灵力催动招魂幡,无数的冤魂环绕在飞舟上。


    因着他们根本不会操作镇魂幡,那些冤魂自然而然地将他们也当成敌人,一时间飞舟上惨叫声连绵不绝。


    纪明琛同样受到了波及,不过是因为隔得比较远的缘故,那些冤魂也只是在自己的周围环绕着,迟迟不敢进攻。


    而迟霁周围的冤魂尤为多,几乎将他团成一个圈,围得密不透风。


    迟霁之前就受过伤,眼下这情况若是不能及时救下,只怕他根本无法支撑。


    趁着周围的两人都在和冤魂缠斗,纪明琛在门上布下一层结界后便快速朝着迟霁的方向赶去。


    所过之处,冤魂纷纷躲开。


    但此刻的纪明琛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如何将冤魂击退的方法,只是他还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也想不到。


    罢了,还是先试试看能不能用魂力驱散。


    才堪堪将一点魂力放出,那不断朝着迟霁撕咬的冤魂刹那间四散奔逃。


    见到这方法有用,纪明琛立刻加大魂力输出,直到那一圈又一圈冤魂退去,纪明琛立即将虚弱的迟霁扶住。


    迟霁怎么会这么弱?


    按道理来说就算迟霁的神魂受损,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只是眼下不是说这话的时机,还是先将这些魔修击退。


    “还能撑住吗?”纪明琛用魂力支撑起一个结界将试图靠近冤魂格挡开。


    每一次触碰到结界,那些冤魂都会不由得惨叫一声,可那人身后护着的神魂实在是过于甜美,哪怕是能咬上一口,他们的修为也会大幅度提高。


    只是他身边护着的那人魂力实在是高强,即便是稍稍近身都会被其灼伤,因而有不少冤魂都想拼着一丝机会。


    迟霁轻咳一声握着纪明琛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我没事,你又救了我一次。”


    察觉到他感激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纪明琛微微挪开视线,“我不过是怕我的丹药白费而已。”


    听到纪明琛的迟霁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没想到阿琛现在是嘴硬心软,果然救下温钰是个正确的决定。


    即便没有回头,纪明琛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目光逐渐变得逐渐炙热,他慌忙松开迟霁的手。


    几乎是同时,迟霁的身形不稳,径直地朝着旁边倒去。


    纪明琛慌忙将其扶住,眼中满是震惊,迟霁身体居然这般虚弱。


    看来方才能坚持这么久已然是他的极限,此刻,纪明琛心中还有些后怕,要是自己方才没有选择来救他,只怕他现在已经成为冤魂的一员。


    “你还是待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好。”迟霁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日会需要得到旁人的照拂。


    阿琛,他……会不会嫌弃自己?


    没来由的恐慌占据迟霁的心,他想证明自己能帮上一点忙,可思来想去却寻不到合适的方法。


    阿琛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不安与无措占据他的内心。


    可当初的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却是对着阿琛发脾气,甚至还趁机逼着他做不愿的事情。


    畜生!


    迟霁在心中暗骂自己,可即便自己再如何,也无法改变自己曾经做出的事情,以及阿琛那颗被自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未发生,只要自己一直对着阿琛好,他一定会回心转意。


    “我会护着你。”


    纪明琛听到这话直皱眉头,他现在拿什么护着自己?


    都已经遍体鳞伤还要逞强,难不成真的要再度尝试一次濒临死亡的痛苦,还是这混蛋觉得自己的丹药够多,可以随他挥霍?


    “你若是再遇险,我可不会再拿丹药出来救你。”纪明琛冷冷的说道,随后将人一把扯到自己的身后。


    不愿和他废话,他开始着手清理周围的冤魂。


    这张镇魂幡里头的冤魂尤为繁多,甚至有些都没有修为,一从招魂幡中出来就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只可惜还未跑出去几步就被其他的冤魂蚕食。


    纪明琛不由得感慨,这招魂幡的主人还真是心狠手辣,连普通人都未曾放过。


    全心对付冤魂,纪明琛并没有意识到旁边的魔修已然挣脱了冤魂的纠缠。


    魔气十分轻松就打破纪明琛用魂力凝结出来的结界,神魂随之一震,纪明琛下意识捂住脑袋。


    与此同时,冤魂见到有突破的口子,纷纷朝着迟霁的方向扑去。


    魔修同样趁着机会朝着纪迟霁的方向攻去,即便不能令其当场毙命,也能使其重伤!


    “小心!”


    随着这一声落下,纪明琛似乎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


    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并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再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迟霁……


    他似乎又回到当初的情景。


    可他也会为自己难过,为自己着急吗?


    还未等纪明琛想出答案,眼前的景象就逐渐变得虚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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