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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万人嫌证道后,高冷仙尊疯了 80-90

80-90

    第81章


    目光一直停留在纪明琛的笑容上, 原本迈出的步伐忽然顿住。


    他已经快要不记得上一次看到阿琛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自己被封为仙君的时候,又或许是自己把他刚接回竹幽峰的时候, 又或者再往前,纪仙尊还在的时候, 阿琛倒是经常笑。


    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弥为珍贵, 珍贵到迟霁开始恐慌, 阿琛要是知道是自己帮着他完成的, 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把东西都丢出去。


    又或者让自己出去。


    想到他决绝的样子, 迟霁迈出的步伐重新退回来。


    罢了,他只是为了阿琛能够轻松些,能够开心些。


    还是莫要破坏这份美好,就权当做温钰不在,阿琛的这份笑容是对着自己。


    于是他只将目光放在纪明琛身上。


    纪明琛左右环顾一圈, 可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处,可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后好像被什么野兽盯着一样,寒毛直竖。


    “可是哪里不舒服?”温钰一脸严肃,他担心纪明琛的经脉再度发作,可这里却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好地方。


    “我没事。”


    “不能逞强, 要是身体不舒服便好好休息,否则你在主峰内没干多久,身体便垮了。”温钰轻声劝道:“听话, 今日上午你便回去休息,反正你昨晚都快把三日的事情给做完了。”


    见温钰这般说,自己也不大好拂温师兄的好意,而且他恰好想回去收拾一些东西, 后来便住在主峰。


    因此,他轻轻点头应下。


    刚一回到小屋,纪明琛便看到迟霁像幽灵般出现在院子里,原本美好的心情在见到迟霁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怎么总是跟着自己,纪明琛转身想要离开,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家,为何要因为迟霁这家伙而不能回家。


    于是他便宛如眼中没有看到迟霁这么一个大活人一般,自顾自地走进屋内,将门牢牢关上,顺带还开启结界。


    随即开始收拾屋子,将需要的都一股脑塞进储物袋里。


    “阿琛…阿琛……”一声声轻呼让纪明琛浑身一颤,是迟霁?


    可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条缝隙,见是柳济卿,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快进来。”门再度迅速关上,不给门外的迟霁半点机会。


    “那家伙一直站在门外做什么?”


    纪明琛摇摇头,他也弄不明白迟霁究竟想干什么,如若他是来找自己,那么他方才从迟霁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就会拉住自己。


    可他没有,只是默默地盯着自己而已。


    他总觉得迟霁和以前不一样,但具体又说不大上来。


    “济卿,你说是什么样的人会把伤口留在身上?”这是之前他把迟霁的魂体带回来时在他的身上发现的,那位置和自己之前伤到他的一模一样。


    之前是着急带着他们二人回来,并没有时间细想,如今看来,迟霁是从之前就已经有问题了。


    “把伤留在身上?”身为医修,听到这话,柳济卿很是不解。


    宗门内的弟子有伤能自己解决的都会第一时间处理,有的甚至怕留下疤痕,还特地让他们调制膏药。


    他学医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特地将伤痕留下的。


    “那是疯子吧。”想了又想,柳济卿最终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就像是话本里面那种变态,为了记住某个人或者某种感觉,特地将其留下,提醒自己。”


    柳济卿的话让纪明琛心头不由得一颤,如若真的是这样,那迟霁留下伤疤更大的可能是记住这份耻辱。


    毕竟依照他的修为,如若不是出其不意,自己不可能伤到他。


    可若是这样,迟霁又为何要救自己,直接让邪修将自己杀死不好吗?


    想了一圈,纪明琛都没能理解迟霁的行为,难道真的要将其所有奇怪的举动都归之为疯了?


    见纪明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柳济卿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可能吓到了他,于是找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并不能证明迟霁就是这样的想法。”


    “而且我们在宗门内,就算迟霁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对你动手的。”


    纪明琛点点头,看向迟霁的方向,他总觉得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一定还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他刚一走出屋子就听到迟霁的声音,“阿琛,我有话同你说。”


    柳济卿立即挡在纪明琛的身前,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我们没有话要跟你说!”


    “就几句话!”迟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纪明琛身上,“说完我就走。”


    垂下眼眸思索片刻,纪明琛最终还是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阿琛,他肯定不怀好意。”顶着迟霁快要吃人的目光,拉着纪明琛的衣角道。


    “迟早是要解决的,别担心。”纪明琛拍拍柳济卿的手背轻声安抚道。


    随后,跟着迟霁往旁边走去,确定旁边的柳济卿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这才停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明明在见到阿琛时有许多话想说,可临到开口,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只要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就很满足了。


    可纪明琛却没有什么耐心等着他将话说完,直截了当地开口:“以后你不要再到我的小屋这来。”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不会前来打扰。”


    “不会打扰?”纪明琛冷笑一声:“你单是站在那,光是一个眼神,一次呼吸都会影响我。”


    “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你还是清醒一点。”


    “我知道是我以前做得不够好,是我总惹你伤心,但现在我都改了。”迟霁上前想握住纪明琛的手,却被其躲开。


    感受到纪明琛疏离的目光,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心口上的伤口与神魂开始抽痛。


    他强忍着,不敢让纪明琛看出什么破绽。


    纪明琛见他双眉骤然挤在一处,眼底还略过一抹痛色,便知晓自己方才的话让他不舒服。


    可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看他脸色过活的纪明琛,不舒服就让他自己憋着。


    “反正我现在和你无话可说,你不要再来烦我。”


    “阿琛,等等!”迟霁慌忙从储物袋中拿出准备好的果汁与糕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其他哪一点做不好的,你告诉我,我都会改。”


    握着手中的灵果,纪明琛垂下眼眸,挡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凌厉,这么多的灵果,他却偏偏选择辽州的。


    若说迟霁是知道自己来自辽州而特地选择的,他可不相信,毕竟他曾经有多厌恶自己的伯父母,他都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


    那么一种可能,他在补偿。


    补偿自己的过去。


    从见到好迟霁清醒过来的第一面时,纪明琛就总觉得他有点和以前不一样,眼中似乎多了浓烈的思念。


    一开始,纪明琛还以为他在庆祝劫后余生。


    但他迟霁后面的行为让他感到越来越奇怪,总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许多的遗憾,以及他的行为也从原先的疯狂,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但这些都是纪明琛的猜想,直到看到这灵果,他才最终确定迟霁和他一样都是重生。


    只是他的时间为何会比自己晚上这么多?


    想不明白,并且他也懒得去关心这个问题。


    反正他也不想和迟霁有什么来往,将灵果直接塞回迟霁的手中:“我曾经受过的伤害不是几块点心就可以弥补。”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见纪明琛误会,迟霁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对你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可以记住你的爱好。”


    “这些于你而言不过小事而已。”纪明琛故意将‘小事’二字咬得特别重,当初自己的每一点需求都被迟霁定义成小事。


    从而有各种理由去回避,去无视,如若自己再度强调,那么一切就变成自己无理取闹。


    “是我以前忽略了你,但以后不会了,我会事事以你为先。”听到纪明琛的轻笑声,迟霁焦急地想要证明自己:“若你不信,我便以神魂起誓!”


    “大可不必,就算你表现得再好,我也不会相信你半分。”纪明琛目光坚定,“而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跟你当初并没有任何的分别,你只是换了一个较为弱势的形象,但还是在逼迫着我去接受我不喜欢的事情。”


    “我说过希望你离我远一点,可你不过坚持不到几日就又变回之前的样子。”


    “归根究底,你还是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我、”迟霁原本还想辩解两句,可发现自己的行为确实如同阿琛所说的那样。


    可让他真的离开阿琛的世界,他做不到……


    他再也无法忍受失去阿琛的每一个夜晚,刚开始他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回到竹幽峰,阿琛的身影就还会出现。


    可没有,竹幽峰里再也不可能出现阿琛,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无边无际的恐慌将他彻底包裹住,他发了疯一样寻找关于阿琛的一切,试图佐证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身边。


    可每一件东西,每一份回忆都像刀子一样扎入迟霁的心。


    他彻底失去了阿琛,这样的结果不断包围着迟霁,哪怕翻阅整个宗门的古籍,他仍旧寻不到可以救活阿琛的方法,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无助的感觉,


    于是他将阿琛放到冰棺之中,他自暴自弃地躺在里头,既然不能同生,那么他还能够与阿琛共死。


    可自己的这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完成,掌门告诉他一旦自己离开,整个修真界必然会大乱。


    他没有选择,失去阿琛的日子好像被无限拉长。


    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飘荡在这世间,某日他抓到一个邪修,说是能够复活阿琛。


    无论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要尽力一试!


    第82章


    望着迟霁落寞的背影, 纪明琛转身朝着柳济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格外决绝,与身后一步三回头的迟霁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琛,我们快点走。”柳济卿抓着纪明琛的胳膊, 加快脚步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讲了什么。


    但端看迟霁的表现便知道他肯定是吃瘪了, 迟霁这种高傲的人, 他肯定会找回场子。


    到时候肯定又要对阿琛不利, 因此还是早点带着阿琛前往主峰, 将其交到温师兄的手中, 他才能够放下心来。


    一路上,纪明琛一言不发,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迟霁重生的缘由,是因为那盏红灯吗?


    可若是这样,那也应该是迟霁独自一人重生才是, 他自己可没有触碰过那盏灯。


    想了半天,纪明琛还是没能想明白。


    罢了, 他还是多想想如何能制止迟霁的行为,虽然去主峰能暂时躲开迟霁,但这也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


    只是掌门还未完全答应自己的请求,看来他还是得依靠修为从宗门内出去才能摆脱迟霁。


    就在纪明琛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然来到偏殿, 令人意外的是罗学居然在里头,看来今日又要承受他的怒火。


    可这一次,罗学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阴阳怪气, 而是换上一副平和的表情,“听闻你昨日将那些玉碟都整理完毕了?”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说完这话,罗学便离开, 就好像是专门来找自己一样。


    纪明琛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很快又有一个人朝着他的身边走来。


    “你昨晚做得很好,这几日便可以少刻录一些。”


    纪明琛一脸疑惑,昨日这两人还趾高气高的,今日怎么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他可不相信一夜之间这两人的性子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是温师兄知道了自己的情况,特地去警告这二人。


    原以为温师兄忙着他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自己,没想到他还是悄悄地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纪明琛来到角落里头,拿起玉碟准备继续刻录。却发现角落的那张小桌子已然换成了大桌子。


    他对办公的环境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有一张桌子,一个椅子就好了。


    毕竟之前在竹幽峰的时候,他总是要提前帮着迟霁将一切准备好,要精细到熏香,茶水的温度,甚至墨水的浓度,如若有任何一点不合迟霁的心意,他便会整日都沉着脸,吓得旁边的纪明琛完全不敢吭声。


    这样的回忆很是不好,让他有些抵触这样繁杂的事情。


    “听说那一堆你昨天都看完了?”那位师姐一脸诧异地询问道。


    不明所以的纪明琛点点头,紧接着就看到她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满,“你就算能做这么快也不该这样。”


    “如此一来,他岂不是知道你的速度,那以后你就要天天留在主峰这不停地干,一天都没有休息的时候,长久以后,身体必然会垮掉。”


    纪明琛刚想表示应当不会,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又堆积比自己还要高的奏本。


    “你看吧,你现在要是这些干不完,必然又要被姚亮数落。”她看向纪明琛的表情充满同情,随后转身离开。


    纪明琛扫了一眼那地上的奏本,这些看起来多,但他经过一晚上的锻炼,如今他已经能十分熟悉流程。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收拾好刻录好的玉碟,按照以往,他们都是直接堆在后面的库房。


    可如此一来,后面再想要去找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此他今日想要做的便是将整个库房都整理一遍,再来刻录玉碟。


    姚亮回来时见位置上空空荡荡,并没有见到纪明琛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以为仗着仙君就能主峰偷懒。


    要是他过几日还没有进益,自己便去找掌门,将其赶出主峰!


    接下来的几日,纪明琛都经常不见踪影,姚亮也由着他去,只是按时将奏本和玉碟交给纪明琛,偶尔让他出去跑跑腿。


    眼看着纪明琛桌上的奏本越堆越多,姚亮心里越发得意。


    再等上几天,他便能一举告到罗学面前,再攒一攒便告到掌门面前。


    “哟,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是彻底不管这堆事了。”


    听到熟悉的阴阳怪气,纪明琛继续保持沉默不去理会他,如今他已经将库房全部整理好,后面的玉碟只要按照分类便能快速地归位。


    如此,他的速度还会比之前快上不少。


    “都收拾一下,前往正殿观会。”


    观会?


    不知道是什么,纪明琛只能跟着大多数人一样急忙将手中忙了一半的事情放下。


    “若是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情,掌门便会召集诸位共同商议,而我们也可以过去观会。”


    待纪明琛来到正殿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到达,纪明琛正要往人群里站却感觉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寻着目光看去,纪明琛便与满眼笑意的温钰四目相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才刚刚站到人群中,就又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和之前的不同,这次的目光更为炽热,更为疯狂,就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自己缠绕住。


    他无需回头都知道这道目光来自于谁,纪明琛往人群中站了站,试图挡住迟霁的目光。


    见纪明琛避开自己的目光,迟霁只好失落地将目光收回。


    罢了,只要能看到阿琛就好。


    “这是近日的奏本。”掌门见迟霁的目光一直都在纪明琛身上,将身边的奏本递给他。


    原本是想着让迟霁多休息一段时间,可他却坚持要出席这次的会议。


    掌门也清楚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见琛儿一面,他们二人之间闹成这样,再继续下去只怕是会伤了彼此。


    可小迟现在的身体又不能经得起刺激,思及此处,掌门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还是先将眼前的事情解决吧。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纪明琛努力提取其中的信息点。


    听起来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有修士在里头被魔修所害,如今众人在商议着如何解决并预防这种事情。


    纪明琛不由得开始担忧,前世,温师兄也是被魔修所伤。


    如今迟霁受伤的时间提前,那么温师兄受伤的时间会不会也随之提前?!


    虽然温师兄答应过自己不再外出做宗门任务,可万一有特殊情况还是会让温师兄前去。


    看来他还是得快些提升修为这样才能跟着温师兄一同出任务,保护好他!


    感受到眼前的温师兄对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纪明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温钰的身上。


    他急切地收回目光并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他居然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直勾勾盯着温师兄瞧,实在是太失礼了!


    仔细观察着四周,大家并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看来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举动。


    纪明琛刚松了一口气,便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纪明琛:……


    差点忘了迟霁还在这屋内,依照他的性格,只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迟霁从未想过纪明琛会回应自己的目光,他完全怔在原地,呆呆地看向纪明琛,阿琛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吗?


    “迟霁!”耳边严肃的呼喊让他猛地回过神,转头便瞧见掌门略微不满的表情,手抵在嘴上轻咳一声,“方才未曾听清,还望掌门再重复一次。”


    “只是想问问你的看法。”掌门原本也没奢求迟霁能给出什么意见,只是他自从来到正殿那眼神就恨不得黏在纪明琛身上。


    公众场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虽是三不管的地带,可无论是宗门亦或者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散修都会在那处落脚,还是得让就近城池派遣护城卫守护。”


    “但这样的事情,城主怎么可能会轻易同意?”


    “若想要自己宗门的弟子受到保护,便要每月给护城卫一些补贴。”迟霁点到为止,剩下的部分便交由其他人去完善,他现在只想多一点时间和阿琛相处。


    只可惜他再度将目光投去的时候,阿琛已然将目光收回。


    快乐转瞬即逝,迟霁无比失落地收回目光。


    掌门自然将他的表现都收入眼中,不过却懒得搭理他,按照琛儿所说的事情,他就是一辈子不搭理迟霁那都是应该的。


    再度拿起手边的奏本,这部分是主峰侍墨们递上来的,大抵是一些关于工作的建议,若有好的提议,掌门也是会当场通过。


    只是打开这第一封便看到这不同寻常的内容,“这上方关于濮(pu)洲的治水的需求是何人所写?”


    治水?!


    众人听见这话纷纷左右张望着,他们侍墨可不比罗学师兄这样的编修能够直接提出自己的意见,如今这样做不就是越俎代庖吗?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姚亮的身上,这管不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实在是丢人。


    姚亮承受着众人的目光,后菜呀都险些咬碎了,究竟是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在这么重要的观会上闹出这样的幺蛾子来!


    如今却是敢做不敢认,害得自己在这白白丢人!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必然要将其赶出去!


    “回禀掌门,这事是我提出的。”纪明琛从队列中走出,对着掌门行了一礼。


    “居然又是你!”姚亮还未等纪明琛再度开口就对着掌门行礼道:“回禀掌门,自从纪明琛来到主峰之后,不仅成日躲懒,不知去向,现在还对着他人的指责指手画脚。”


    “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适合留在宗门,还请掌门将其逐出主峰!”


    被姚亮的话吓到,纪明琛呆愣在原地几息,难怪这些时日姚亮都不曾对自己的行为表达不满,原来是在此处等着自己!


    他不能被赶出主峰,纪明琛下意识看向温钰,但却被掌门打断。


    他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被赶出主峰……


    坐在位置上的温钰正准备起身,忽然发现自己的周身布满威压,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第一时间看向高位之上的迟霁,他想做什么?!


    第83章


    掌门一脸正色地看向纪明琛, 问道:“本座问的人是你,你看向他人做什么?”


    “难不成,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其他人的主意?”


    这番话让纪明琛冷汗直下, 自己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自己承担, 他可不能连累温师兄。


    “回禀掌门, 这整件事情都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迟霁打断:“是我的主意。”


    “他在本座身边多年, 自然对这些事情耳读目染, 我便让他为此写个大致的章程出来。”


    “但这可不像是章程。”一名长老忽然开口:“反倒像是要拿出与我们探讨一番。”


    纪明琛没想到迟霁居然会帮着自己说话, 可他此刻却没有感觉,脑海中满是迟霁之前的话,若是他帮了自己,便要答应他的条件。


    现在的他,必然是要自己和他回去, 又或者不取消婚约。


    无论是哪点,纪明琛都不可能接受。


    与其落得如此下场, 还不如离开主峰!


    虽然后续没有像侍墨这样好的资源,但若是回到那地狱般的竹幽峰,他宁可自己慢慢苦修。


    “回禀掌门,这一切与清岚仙君无关, 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纪明琛的声音有些低,仔细一听还能辨别出几分发颤的感觉。


    即便是害怕成这样,阿琛也不愿接受自己的帮助。


    虽然心中不快, 但他还是再度开口:“章程也好,商议也罢,门规可没有说侍墨不能插手编修的事务。”


    “虽是没有这般规定,可他才来主峰几天, 便开始对着师兄师姐的事情指手画脚,这般好高骛远的性子放在主峰怕是不相宜。”


    “够了。”掌门适时打断他们几人的话,转而看向纪明琛询问道:“比起是谁的主意,本座更为好奇,你为何会提出修理濮洲河堤的主意。”


    “回禀掌门,前几日我整理库房的玉碟时方向,光是前两年濮洲发来的奏本中一共有八次提到河床增高。”


    “其中五次得到不需理会,三次在雨季,则是得到加固河堤的建议。”


    “而前几日还有一封关于河床增高的奏本,如今不是雨季,便已出现此等状况,若是到了雨季必然凶险,因而我才会在观会上提出。”


    掌门捏着胡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实在是看不出他的喜怒,“既然前几日哟奏本前来,为何不见你将其划为重点呈上。”


    “掌门,这事我有所耳闻。”好不容易挣脱迟霁的束缚,温钰立即回道:“当时纪师弟将其呈上,却被罗学打了回来,还被其痛骂一顿。”


    “当时其他编修都在殿内,都可以证明弟子所言不虚。”


    “可有这事?”掌门的目光在编修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都心虚地低下头,他随手一指其中的一位:“究竟怎么一回事,你来说!”


    “回禀掌门,罗师兄说这魔修的事情才是要事,这些河堤的事情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情,还说纪师弟既然不会做,便让其去刻录玉碟,还有跑腿……”那弟子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不过这也够掌门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猛地一拍手边的桌子,看向底下磕头告罪的罗学:“你的意思是人要分成三六九等,修士命贵,旁人都命如草芥?”


    “弟子并非是这个意思!”罗学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


    这事情不是已经翻篇了吗,脑海中想起之前迟霁把自己抓起来狠狠威胁一通,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迟霁,期望他能帮自己说话,他还可以帮着照拂纪明琛!


    可掌门完全不给他机会,继续开口道:“编修与侍墨是同级,从未有上下之分,可你却利用职务之便欺负同门师弟,当真是荒唐!”


    “从即日起,你便离开主峰,且自己去刑堂领罚!”


    “至于姚亮,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同门,实在是难堪此任,即日起辞去侍墨的职务!”


    “是。”罗学与姚亮此刻完全没有往日的神气,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


    纪明琛垂下眼眸,思索着方才罗学的表现,他方才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向迟霁求助,难不成他之前对自己的辱骂还有姚亮对自己的冷嘲热讽都是迟霁安排的?!


    纪明琛越想越发肯定脑海中的猜测,迟霁肯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从主峰逼走,如此一来,自己就只能回到小屋里,而他便可以天天站在那窗户外视奸自己的一举一动。


    当真是卑鄙!


    还以为这家伙重生以后会有所改变,没想到比之前更加龌龊!


    说不准,他现在就已经在暗戳戳准备杀妻证道的事情。


    想到之前的梦,纪明琛心惊胆战,他必须找个时间提醒温师兄,让他务必小心。


    原本察觉到纪明琛的目光看向自己,迟霁微微勾起嘴角,可待看清纪明琛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寒气与鄙夷,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什么也没做,阿琛怎么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若非此刻人多,迟霁恨不得拉住纪明琛的手问个明白。


    见迟霁的眼神如此直勾勾,掌门叹了一口气,这大庭广众之下,小迟也不遮掩一下。


    随即继续对着底下的纪明琛询问道:“既然你提出这样的问题,可有大致的想法。”


    “回禀掌门,我想濮洲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问题,一味地加固河堤是治标不治本,究其原因是不断抬高的河床。”


    “上游的几个村子都是依靠采摘灵植生活,如此一来,水流经过此处会不断将泥沙代入河中,并且不断堆积在下游,导致河床不断抬高。”


    “最好的方法便是为上游的村子都找到新的赚取灵石出路,再将河道中堆积已久的泥沙捞出,这样一来,下次到了雨季便不会轻易出现决堤的情况。”


    “河边的百姓也能安全且护住自己的良田。”


    掌门听完接连说了三个好字,一脸激动地看着纪明琛,之前温钰同自己提起纪明琛不错时,他也只当是朋友之间的提携,如今看来琛儿是如此细心,一来便能从微末入手,发现常人不能注意到的问题。


    “弟子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敢承蒙掌门的夸奖。”


    前世,濮洲也曾发过一场大灾,他当时就想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一样前去濮洲赈灾,可还未踏出竹幽峰就被迟霁抓了回来。


    他把自己关在寝殿内,表示依照自己的身体还有修为去到那边也只能添乱。


    那时被关在屋里,纪明琛就整日在想濮洲的百姓会不会过得很苦,自己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他们,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是要改变这样的悲剧。


    “你做得很好。”掌门离开前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钰同样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但若是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等我自己发现。”


    “我不在意那些人,而且温师兄不是帮我警告他们,再加上今天的事情,现在他们也不敢对我阴阳怪气了。”


    “警告?”温钰眼神中流露出迷茫,自己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去警告罗学和姚亮。


    “是我。”见此良机,迟霁立即澄清,自己的功劳自然不能被温钰平白无故地抢去。


    “是你?!”纪明琛一脸诧异,他不是让罗学和姚亮欺负自己,又怎么会帮着自己。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僵硬地到了声谢,随即拉着温钰的手臂快步离开。


    望着纪明琛匆忙的背影,迟霁双眸中满是落寞。


    为何阿琛知道以后却是这样的态度,难道他还在生气当初婚礼的事情。


    这么多年,那件事情俨然成为迟霁的噩梦,哪怕只是回想其中的细节都会让他心痛不已。


    他到底是要面对现实,也要弄清楚为何阿琛会说自己要杀妻证道。


    只是他不能直接上前询问,否则,阿琛一旦知道自己也是重生而来,必然会比现在更加厌恶,远离自己。


    他只能从阿琛的生活细节中找到蛛丝马迹,但眼下,他连阿琛的生活都无法融入。


    阿琛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离去,纪明琛猛地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没有及时发现你受了委屈。”


    “这不关温师兄的事,而且他们对我根本就没有影响。”


    “迟霁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必担心,只管好好地在主峰处理事务就好。”


    “不用了,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来打扰我的。”上次自己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按照惯例,迟霁起码有好几日不会来打扰自己。


    剩下的,还是靠自己,不能再连累到温师兄。


    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他不放心地对着温钰叮嘱道:“温师兄,你这段时间切莫外出,哪怕有必须要去的宗门任务能不能告知我一声。”


    想着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于强势,他解释道:“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所以我有点害怕。”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温钰揉揉他的脑袋,“不是说想学琴,刚好我今日有空。”


    “多谢温师兄。”


    学琴?


    迟霁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阿琛知道自己擅长古琴,为何还舍近求远去找温钰学琴。


    一想到学琴的过程中,温钰可能会抓着阿琛的手,甚至身体都贴近阿琛,而阿琛则是会满心欢喜地对着他回眸一笑。


    不!


    绝对不能这般便宜了温钰,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让阿琛放弃与温钰学琴!


    第84章


    断断续续的琴声从屋内传来, 纪明琛撑着脑袋,百般无聊地拨弄着琴弦,这琴学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上好多分。


    他的大拇指都快被琴弦给磨破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练剑, 就是看奏本都没有力气。


    可自己已经答应了温师兄, 过两日要给他弹奏秋风词。


    现在他连开头都没有练好, 到时候怎么面对温师兄, 怎么对得起温师兄辛苦付出嘛。


    就在他抱头一脸难过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纪明琛跟着曲调敲了几下拍子,那正是自己这几日所学的秋风词。


    只不过这琴声比自己弹奏的更饱含情感,就仿佛置身于落叶飘零的秋夜之中,呜咽凄凉的琴声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 以前的他望着月亮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迟霁,现在他脑海中都是和父亲母亲的从前。


    他想肆意地躺在母亲怀中, 手中拿着自己爱吃的点心,听着她讲述着平定魔修的事迹。


    那时候他想着,自己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像父亲母亲一样的人。


    可后来,迟霁不让自己修炼,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其实他得知自己只能靠着魂修的方式修炼的时候,心中无比恐慌, 但他怕自己这样的情绪影响到济卿,因此他并不敢表达出来。


    如今听到这样的曲子,倒是勾起他的伤心事。


    纪明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 不要再想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就义无反顾得朝前走,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反而使得自己不敢迈出步伐。


    不过眼下,他更想见见弹琴的人,能弹出这般有感情的曲子,想必也是一个情感充沛,能够容纳世间感情的人,而且听他的琴声像是在追思着什么,或许他们之间会有共同语言。


    纪明琛起身,寻着琴声的方向走去,那人似乎离自己很近,也是在后山的范围,只是那处地方自己平日里未曾踏入过这地方。


    这里景色倒是雅致,凄凉的琴声搭配着竹叶随风摇曳的声响在耳中奏出和谐的乐章,会在如此雅致的地方弹琴,想必那人也是深沉内敛,纪明琛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想要结交的心思。


    他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只是四周被纱帐遮挡着,他并不能看清那人的具体长相,只能依稀看出他身着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纤长的手指抚过古琴,仿若是在击打着他的心弦。


    纪明琛不由得加快步伐,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不知阁下……”


    只差一步,他就能拨开纱帐。


    与此同时,那人抬头,虽然隔着纱帐,可只要一个眼神,纪明琛就认出那人的身份。


    迟霁?!


    纪明琛愣在原地几息,随后立即转身想要离开,但终究黑暗神慢了一步,一只有力且充满掠夺性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拖入凉亭之中。


    “为何看到我就要躲?”语气充满伤感,只是他的这话落到纪明琛的耳中更像是一种威胁,更何况此刻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重生的迟霁。


    以前他还能用迟霁尚未坏到如此地步来安慰自己,可现在眼前的迟霁是那个想要杀妻证道的疯子。


    光是想到这一点,纪明琛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放开我!”不顾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弄疼自己,纪明琛拼尽全力甩开迟霁的手。


    “好,我放手。”见他如此坚决,迟霁生怕他伤到他自己,慌张地将手松开,立即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你,论弹琴,我比温钰弹得更好。”


    “我可以慢慢教你,你别去找他,好不好?”


    “我竟不知仙君还会弹琴。”纪明琛不屑一顾,相处多年,迟霁从未在自己面前弹过,心里或许是认为自己不配吧。


    虽然不知道阿琛具体在想些什么,但迟霁还是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印象更差了。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都弹给你听,好不好?”


    “不用。”


    仍旧是毫不客气地拒绝,阿琛对自己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阿琛,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


    “只要看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就不会高兴!”


    “不是的,你以前说过,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会高兴,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真的不会再逼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


    “以前?”纪明琛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们的过往,“以前我高兴过吗?”


    “只要你一不高兴,我就必须想方设法讨你欢心,是你一时兴起,哪怕我再累也要陪着你魂修,是你无视我的痛苦,更是你把我逼上绝境,如今你告诉我,我从前都是高兴的。”


    “迟霁,从始至终高兴的只有你一人。”


    “如果可以再选一次,我一定不要跟着你走!”


    望着眼前对自己控诉的纪明琛,迟霁内心无比恐慌,明明他们两人此刻离得这么近,可他内心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相隔万丈。


    那是一道自己永远越不过去的鸿沟,他似乎又回到那天,失去阿琛的那一刻。


    但也有所不同,这一次是生离。


    比上一次更绝望,更痛苦。


    他的阿琛不爱他了。


    强烈的恐慌让迟霁彻底失了分寸,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纪明琛的手:“阿琛,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但你给我机会,给我时间。”


    “我现在是真的想对你好,你看这是固元丹,有了这丹药,你在突破金丹期的时候,就能减少对经脉的损伤。”


    他说着不顾纪明琛的挣扎直接将丹药塞到他的储物袋之中,“还有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够了,迟霁!”纪明琛挣扎着,可他的力气还是比迟霁小,更何况此刻他依然失去理智,不想再被纠缠,他用尽全力狠狠推开。


    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见他心口处染上几分血迹,纪明琛诧异地看向他,这人居然还将这道伤留着。


    他真的如同济卿所说的那样,他已经疯了……


    快逃!


    这是此刻纪明琛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只是他还未跑出两步,就被人拦腰抓住。


    “阿琛,我知道你恨我,我可以给你报复回来。”


    匕首再度被塞到自己的手中,纪明琛惊慌失措地想要松开,但手被迟霁紧紧包裹住,他握着自己的手将刀尖对象他的心口。


    “你就像以前那样狠狠给我一刀。”


    “我不要!”


    刀尖随着他们二人的动作一来一回,纪明琛的声音与手腕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双眸中皆是惶恐。


    可迟霁此刻满心都是让他能够原谅自己,自然无法体会到他的不安,只是以为他怕刑堂的责罚。


    “你放心,这里僻静,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可以以神魂起誓,绝对不会将今日的事情道出!”


    “迟霁,你住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纪明琛的话让他的动作一顿,陷入沉思之中。


    这家伙总算是清醒一点了,纪明琛不敢刺激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尝试能不能把自己的手抽回。


    不知道是自己的动作,还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强,尖锐的疼痛让纪明琛不由得咬紧下唇。


    “你是觉得这样不够解气?”迟霁说着忽然间匕首对准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已然在上方划出一道血痕。


    “你疯了?!”纪明琛自己经历过,自然知道其中的痛苦,如今见到迟霁这样做,过往的痛苦随着记忆一同席卷而来。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迟霁,眼下匕首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僵持,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彼此。


    因此和迟霁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你要抹脖子就随你,只要你一死,我立刻就投入别人的怀抱中!”纪明琛说着,将抵抗的力道卸去,匕首一下便抵住迟霁的脖颈,上方的血痕立即加重几分。


    只稍轻轻用力就能直接划破动脉,纪明琛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里。


    “什么?”迟霁没想到纪明琛会这般说,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见状,纪明琛再度开口道:“对,反正飞珹喜欢我,还有温师兄,再不然还会有其他人,总之,你抹了脖子,我最多为你哭一场,然后我就把你忘掉,我和别人做道侣!”


    “不!”迟霁猛地一下扣住他的肩膀,四目相对间,他能看到迟霁眼中的疯狂与痛苦。


    这让纪明琛不由得思索着,他真的将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吗?


    不过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结果,他们不会是道侣,也不会是仇人,只是人生中彼此有交集的陌生人。


    离开这里,他会把迟霁忘掉,把所有的痛苦连同带来痛苦的迟霁都忘掉。


    他要孑然一身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自由!


    自由……


    迟霁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阿琛的眼神中品出几分解脱的意味,但看到自己手中的匕首,他慌忙将其收起,保证道:“我不会伤害你。”


    “你也不要爱上任何人,好不好?”一向高傲的清岚仙尊何曾有过求人的时候,可他还是低声下气,对着毫无反应的纪明琛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又回到婚礼的那日,他抱着浑身是血的阿琛,一次次呼喊他的名字,可他再也不会回应自己。


    痛苦的回忆让他的手与神魂都开始颤抖,耳畔传来一声细微的痛呼,他下意识松开力道,紧接着嘴角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前再度出现那抹熟悉的红色,但还好,这一次伤的人不是阿琛。


    第85章


    “温师兄……”


    回过神来, 纪明琛被眼前的情况所吓到,急忙拉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再度动手, 这次要是被人瞧见,可真就坐实了殴打同门的罪名。


    可他这幅惊魂未定的样子, 自然而然就被温钰理解为害怕, 他将人轻轻地护在身后:“别怕, 我护着你。”


    “你先回去, 我有话跟他说。”


    纪明琛摇摇头, 现在迟霁如此疯狂,万一他一时激动,做出什么伤害温师兄的事情来……


    “我们一起回去。”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小木屋等我。”温钰说着, 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催促道:“快些回去,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继续对着他动手。”


    “我、”纪明琛始终放心不下,但此刻他又确确实实害怕继续和迟霁见面, 于是折中道:“我去旁边等你。”


    等纪明琛的身影远去,确定他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温钰这才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这话应当是我问你。”迟霁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挨了一拳,此刻的他也清醒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怕是吓到阿琛。


    他也明白自己此刻解释再多,阿琛怕是也听不进去, 因此方才他从没有出声阻止阿琛离开。


    “他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害怕你,但你总是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你这是伤害他,而不是在爱他。”饶是再好的脾气,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温钰也忍不住发火。


    他明明知道阿琛当初不小心刺他一刀之后有多害怕,但他还是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乞求阿琛的原谅。


    他就不怕,阿琛一时慌张从而伤到自己吗?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迟霁冷笑一声,温钰对阿琛的那点心思别以为自己不清楚,他不过是想支开自己,从而和阿琛在一起!


    两人也是多年好友,温钰自然能读出迟霁眼神中的含义,“我没有你那般心思,我只是想提醒你,莫忘了肩上的责任。”


    “责任?”迟霁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那应当是很就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失去阿琛,他每日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哪还会记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责任。


    复活阿琛是他唯一的念头,如今和阿琛在一起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够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和阿琛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如今阿琛自己都已经明白过来,在不断地往前走,而你,你还在拘泥于过去,不断回头寻找那道已经不存在的身影。”


    “没有人会一辈子跟在别人的身后,如今的阿琛在不断进步,终有一日他会甩开你,你若是还沉浸在过去,那就等着被阿琛抛弃在身后吧。”


    “更何况你喜欢的阿琛,不过是记忆中为了你委曲求全的那个人。”


    “你根本就不尊重他这个人。”


    “胡说,我如今已经同意他修炼,甚至他想学什么,我都愿意教他,我何曾没有尊重过他的意愿!”


    “有或是没有,都不是我来评判,你自己想清楚吧。”


    温钰不想和迟霁多耽搁下去,他在这里浪费的时间越久,外头的阿琛必然会更加着急,果不其然自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阿琛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温师兄,你没事吧?”纪明琛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温钰出来,想到迟霁刚刚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是害怕。


    “我没事。”温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迟霁,拉着纪明琛离开。


    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全靠迟霁自己领悟了。


    即便在在小心撒上药粉,但还是感觉捏在手心的手微微一颤。


    “温师兄方才就不应该动手。”话虽然带着埋怨,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放轻了许多。


    “我见你害怕的样子便无法克制,是我不好,不该留你自己一个人在这。”温钰有些内疚,原本想着回去取本乐谱。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被迟霁钻了空子,好在阿琛没什么事。


    “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跑。”纪明琛一脸愧疚。


    现在还害得温师兄不能用灵力恢复伤口,只能用药粉恢复。


    “我没什么事,而且这一点小伤,明天就恢复了。”温钰伸手揉揉纪明琛的脑袋,“今天被吓到了吧,等等喝碗安神汤再去休息。”


    “好。”纪明琛点点头,手上包扎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的手情况并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有些破皮。


    他后面并没有见到迟霁身上多了什么伤痕,想来就只有那一拳。


    只是就那一拳就能打成这样,可想而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见他盯着自己的伤口看,温钰将手微微侧开,“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温师兄下次还是不要再为我出头了。”这次迟霁没有动手算是万幸,万一又像之前那样,那温师兄可就真的要被责罚。


    “阿琛,我想保护你。”


    闻言,纪明琛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对上温钰的目光。


    一双明眸透着温和,宛若淡淡的火苗随风摆动,一点点撩拨纪明琛的心弦。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醉酒的时候。


    身体变得有些滚烫,尤其是和温钰相碰的那只手,像是被燎到般,纪明琛猛地收回手。


    “对不起,温师兄。”他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他不能这样吊着温师兄,“我没有办法给你答复。”


    “是因为迟霁的缘故?”


    “不是。”


    纪明琛摇摇头,不单单是因为害怕迟霁,还有上一段感情的失败,以及最为重要的是他担心自己处理不好和温钰的关系。


    而且温师兄是这么好的朋友,他实在是害怕有一天他们之间的关系僵化,他会失去这个朋友。


    温钰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在我心里,阿琛便是这全天下最好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纪明琛一怔,随后脸颊一片通红,嘴巴几次开合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温钰的嘴角仍挂着笑容,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阿琛之前被迟霁经常打压,所以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


    因此他就是要让阿琛明白,他自己本身就很好,值得大家的喜欢,也配得上任何东西。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阿琛这次在主峰表现得特别好,就连掌门都说你有他年轻时候的风采,再发展下去,说不准要立你为掌门继承人。”


    “我?”纪明琛一脸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不行的,我怎么能是掌门继承人。”


    上一世,这个位置可是温师兄的,“我怎么可以和温师兄抢这个位置。”


    话说出口,纪明琛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


    这个时候,掌门还未对外宣布消息。


    温钰同样是一脸震惊,这事掌门只是私底下同自己说过,为何阿琛会知道?!


    难道是迟霁说的?


    似乎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比较合理,“掌门确实私底下和我提过,但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掌门这个位置不是人人都向往的吗?


    “在更高的位置意味着更多的责任,相对也会失去一些自由。”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个位置。”经历过被人强迫的感觉,他知道这个滋味不好受,如今知道温师兄不喜欢这个位置,他想帮一帮温师兄,可又怕自己的行为给宗门带来什么灾难。


    毕竟前世直到自己自尽之前,温师兄一直都是掌门继承人。


    他想迟霁也是因为这一点,这才想让自己去完成杀妻证道。


    “宗门这么大应当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如若没有的话,那便只能承担责任,总不能因为我的想法而致使宗门走向下坡路。”


    “不过,现在有阿琛在身边帮忙,以后我的任务可就轻松很多。”


    “我、”对上温钰那温柔而又坚定的目光,纪明琛深吸一口气回道:“我会努力的!”


    温钰的笑容比之从前更加灿烂,“好,那以后要麻烦阿琛的地方,我可就不客气了。”


    “嗯,我会努力的。”


    “现在就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什么?”


    温钰像是变术法一样,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碗安神汤来:“把这喝了,晚上才不会做噩梦。”


    纪明琛有些不情愿,以前总是睡不好,经常喝安神汤,他闻到这个味道就不大喜欢。


    但一想到方才的场景,纪明琛还是咬咬牙接过温钰手中的安神汤。


    比起这个,他还是不想在梦中见到可怕的迟霁。


    将安神汤一饮而尽,纪明琛轻咳几声,忽然一盘蜜饯出现自己面前。


    “谢谢温师兄。”纪明琛有些感动,要是迟霁肯定又要说自己娇气,总是哎挑三拣四,然后逼着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不行,纪明琛连忙将脑海中之前的记忆甩掉,光是想起被迟霁逼着喝牛乳,吃鸡蛋的日子,他的胃里就是一片翻江倒海。


    “难受吗,我去请医修给你看看。”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不消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大对,他仰起头对着温钰道:“天色已晚,温师兄快些回去吧。”


    纪明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温钰的身影,直到确认他已经离开,这才卸下防备。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上冒出,顷刻间就打湿了他的衣裳。


    但此刻纪明琛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刚刚伪装得还不错,温师兄应该没有发现自己的情况。


    他害怕给人添麻烦。


    就在他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地昏昏沉沉时,他被人轻轻地纳入怀抱之中。


    这熟悉的感觉,是……


    第86章


    将人圈在怀中的那一刻,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可阿琛还是瘦得有些吓人,他应当找个时间给阿琛好好地补一补,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后话, 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还是帮着阿琛度过难关。


    经脉的疼痛可是第二等,但阿琛还是倔强地不肯发出痛呼。


    十指紧紧地抓紧身下的被子, 汗珠在上方都快连成片。


    迷迷糊糊间, 他听到有人关心自己, “难受便喊出来, 别为难自己。”


    如此温柔的话必然是温师兄, 若是迟霁他就只会说自己娇气。


    “我、”一开口,几声痛呼便不由得从自己的喉咙中跑出,他极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安慰道:“我没事。”


    见他难受还不忘安慰自己,迟霁空荡荡的心一下被填满, 原本黯淡双眸顷刻间明亮了几分,还未等他开口就听见纪明琛继续说道:“温师兄不必担心……”


    迟霁自嘲一笑, 他居然把自己当成了温钰?


    纪明琛听到这样的笑声,整个人一僵,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转过身来看向身后, 在看清楚那人是谁,他猛地一下将人推开。


    一时不察,迟霁险些被他直接推下软榻, 他的身形才堪堪稳住,就听见纪明琛一脸抵触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回想起迟霁方才的拥抱,纪明琛就感到生理性的厌恶,要不是自己此刻身体不适, 他都想直接冲进浴桶里面洗干净。


    面对截然不同的态度,此刻迟霁心中愤慨不已,温钰抱着他便可以,轮到自己就换成这副模样,明明自己才是阿琛的未婚夫,明明他们才相爱过。


    可现在迟霁感觉自己只是纪明琛一段连提及都不愿意的肮脏过往,哪怕是无意间提起,也会啐一口,道一句,晦气!


    只是眼前纪明琛虚弱成这样,他无暇与他翻旧账。


    “我帮你稳定经脉。”


    迟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这话才刚一说出口阿琛看向他的眼神便更加厌恶几分,甚至还有恨意夹杂其中。


    即便是他恨自己,他今日也是要帮着他度过这一难!


    纪明琛不断往后退,直到自己退无可退,但眼前的迟霁还在不断逼近。


    他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果然,他还是没有改变。


    甚至变得更加讨厌,说一套做一套。


    “迟、迟霁,你说过会尊重我,不会再逼迫我的……”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是花光他所有的力气。


    可眼前的人还是如同当初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提出的所有请求,无视掉他的痛苦,“阿琛乖,你生病了,我这是在帮你治病。”


    他的手握住自己手腕的刹那,极度恐惧之下他忍不住闭上上双眼,吼道:“你别让我更恨你!”


    明显感觉到迟霁的动作一顿,纪明琛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可他却始终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你、你松……”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浑身经脉都在同时抽搐,一时间失力,身体直愣愣地朝着旁边摔去。


    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他的肩膀将其带在怀中,“你别恨我,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图。”


    “前世没有,这一世同样没有。”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低头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凑近了些。


    忽然,怀中的纪明琛猛地向前扑,迟霁还以为他是因为疼痛而控制不住地往前倒,直到手背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才明白,阿琛是想让自己离远点。


    可他做不到……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迟霁仍旧紧紧地抱着纪明琛,将灵力不断输入他的经脉中,试图安抚此刻暴动的经脉。


    温润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在他的经脉间游走,他就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般谨慎,仔细地捧着怀中的纪明琛。


    怀里的阿琛是有温度的,虽然他会气鼓鼓地捶着自己的心口,让自己远离他,可对于迟霁而言,这比那具永远无法回应的尸身要好上千倍万倍。


    周身被一股暖流所包裹着,疼痛似乎也减轻许多。


    正当他浑身放松下来些,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尖,一睁眼便瞧见迟霁的手背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


    是他干的?!


    他有些迷茫,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像是那次不慎失手那样。


    感受到怀中人在发抖,迟霁还以为他是因为看到自己的伤口在害怕,马不停蹄地用灵力将手背上的伤口复原,“阿琛,别怕,我不疼。”


    可纪明琛只是呆愣愣地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那空洞又疲惫的眼神宛如道别的那一幕。


    他下意识地抱紧纪明琛,生怕他下一瞬就再度抛下自己。


    “迟霁,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他好累,这些日子,他处处提防,始终处于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哪怕是梦里还是脱逃不了。


    就像是活在迟霁编织的大网之下,无论自己多么用力地挣脱,在迟霁眼中都像是一个笑话。


    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自己,那种无法改变现状的痛苦再度席卷而来。


    若非、若非是为了死后能见到父亲母亲,他早就如同前世那样,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他脆弱地像是要随时消散在自己眼前,迟霁慌张地抱住他,如同前世那样,一遍遍重复着,“阿琛,阿琛,你别走、别走!”


    “我爱你!”


    听到这话,纪明琛总算是有点反应,可他却是嗤笑一声,否决道:“不是的,你爱的是温师兄。”


    “不。”纪明琛又摇摇头,否定自己方才的答案:“你爱的是你自己。”


    “不是,我爱的人是你,自始至终都是你!”迟霁不断诉说那失去阿琛之后的漫漫长夜里他心中不断重复的话,“从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便一直爱的是你。”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将手上的糖糕给了我,还说吃点甜的,心中就不苦了。”回忆起甜蜜的往昔,迟霁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是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日子里唯一的支撑,也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明。


    “我不记得了。”纪明琛眼中的迷茫比之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残忍,他的心被活生生剖开,血淋淋袒露在他的面前,可阿琛还是毫不犹豫地扎下那致命一刀。


    纪明琛并不是在说气话,而是他真的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就算记得,他们的那点情谊也都被消耗殆尽了。


    “怎么会不记得、”迟霁不愿意相信,这一定是阿琛在说气话。


    对,一定是这样,阿琛怎么可能忘记他们的过往,不过是在说气话报复自己而已。


    “无妨,以后我慢慢地讲给你听。”迟霁紧紧抱着怀中的纪明琛,只要阿琛还在他的身边,他们二人就还有更多美好的经历。


    这些足以覆盖之前和阿琛闹脾气时候被温钰和齐飞珹趁虚而入的时光,他也会带着阿琛骑飞马,滑冰,弹琴。


    这些记忆他会一点点覆盖掉,到时阿琛看到这些,第一时间会想起的就只有自己。


    “你松手。”稍稍缓过来一些,纪明琛再度开始挣扎。


    他与自己靠得这么近总是会让纪明琛不由得心惊,他害怕刚刚还衣冠楚楚的迟霁,下一瞬就变成强迫自己的禽兽。


    明白自己还不被阿琛接受,迟霁也只好微微松开些。


    没有片刻犹豫,阿琛直接从他的怀中掏出,甚至晃了晃他握着的手腕再度开口道:“放开!”


    “我在帮你稳定经脉,并没有想对你做什么,你没必要这般怕我。”


    “我为什么会怕你,你不清楚吗?”


    “我、”迟霁怎么会不清楚,这些日子的反复折磨已经让他明白自己以前对待阿琛是有多么的不好。


    可一旦承认,他怕阿琛误会自己是故意这般为难他。


    “我以后会对你好,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忘掉,好不好?”


    “忘掉。”纪明琛像是听到一句笑话,“我承受过的那些苦痛,如今你轻描淡写地就想让我忘掉。”


    “迟霁,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脸皮如此之厚。”


    “我并非是那种意思。”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歧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


    但纪明琛抢先一步说道:“你都已经杀了我一次,还想怎么样?”


    迟霁的表情瞬间僵硬,他不清楚阿琛突然提起这一点是因为被自己的话气到,还是他发现了自己也是重生?!


    迟霁不敢细想,更不敢承认,因此用一脸迷茫的表情看向纪明琛回道:“什么?”


    纪明琛冷淡地看着迟霁表演,他又不是笨蛋,迟霁还想用这招诓骗自己,那就看他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你会和一个逼死自己的人在一起吗?”


    “我、”


    “你体会过神魂暴动的疼痛,人生一片黑暗的绝望,鲜血从身体喷涌而出,全身开始发冷……”


    “别说了。”迟霁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制止他,每一下都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扎入他的心脏,神魂也在这时开始抽痛。


    看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自己的手都在颤抖,纪明琛冷漠地移开目光,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迟霁的演技如此精湛。


    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自己,可他却演得好像是伤在己身,痛在他心一样。


    “我不可能再与你结成道侣。”


    “阿琛。”迟霁猛地抬头,此刻他手背上布满青筋,剧烈的疼痛让他看不清眼前纪明琛的表情,但他还是恳求道:“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


    不想再跟他死缠烂打一次,纪明琛直接开口道:“好啊,你也经历一次我的苦痛,我就原谅你。”


    纪明琛笃定依照迟霁的性子必然不会跟自己一样傻到去自尽,这样他就有借口可以逃离他了。


    但却见迟霁点头应下,“好。”


    第87章


    “纪明琛!”


    “啊?”纪明琛回过神来, 一来愧疚:“抱歉,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问你是想要去送奏本还是在这里刻录玉碟。”


    “我去送奏本吧。”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 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刻录。


    他没有想到迟霁居然会应得如此痛快,好在他并没有疯到当场拿出匕首, 不然纪明琛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只是, 迟霁这态度明显就不会轻易放弃。


    “呀, 你要出去呀, 顺带帮我把这个送一下。”那人说着将几本奏本塞到纪明琛的怀中, “我请你吃糕点。”


    “你这个都放了半日了,吃这个,这个新鲜。”一名侍墨将糕点塞到纪明琛的手中,随后对着众人喊道:“大家都来尝尝,这可是清岚仙君送来的。”


    迟霁?


    捏着手中的糕点, 纪明琛低头沉默不语,迟霁居然又回到了主峰, 这块糕点让他感觉格外讨厌。


    他就像是在不断提醒自己,当初的他有多傻,迟霁明明可以做到今天这样,可他却一直默默忍受着他的冷漠与欺负。


    “那个、”旁边的侍墨见纪明琛手上的糕点快变成碎末, 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再捏下去就不能吃了。”


    “抱歉。”纪明琛用清洁术将手上的碎末清理干净,“这是要送去哪?”


    “就隔壁大殿,将其交给清岚仙君就好。”


    迟霁?!


    现在去见他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但这么近的路直接拒绝人家也不好。


    目光瞥到桌上的其他奏本,纪明琛立即将其拿起,“我跟你换,你帮我把这个送过去吧。”


    那人拿起纪明琛递来的奏本一瞧, 这两个地方都离主峰很近,反而是他换的都很远,一来一回都要大半日了。


    只听过换近的,还没有见人换远的。


    生怕纪明琛反悔,那人连忙应下,顺带往纪明琛手里面塞了几样零嘴,见纪明琛没有应下,连忙补充道:“这是我刚刚从膳房拿出来的。”


    “多谢。”纪明琛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屋内传来的打闹声:“啊,你偷藏好吃的,居然不告诉我!”


    “纪师兄帮我送奏本,我自然要给他一点吃的,哪里像你,天天就知道吃!”


    听到这样的对话,纪明琛莞尔一笑,他是越来越喜欢在主峰的日子。


    刚来到山脚,就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眼认出那人是谁,纪明琛掉头就走。


    “阿琛!”可他还是像狗皮膏药般黏上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纠缠了自己一个晚上,现在还要来拦自己的路。


    “阿琛。”迟霁来到纪明琛的身边,入目便是他不耐烦的神色,他立即为自己解释道:“我并非在此处特地拦你,只是恰好路过。”


    恰好?


    纪明琛可不信,恰好能让人刚刚好送来糕点,又刚刚好在自己下山的时候碰面,等会是不是又恰好到自己要去的山峰办事。


    感受到阿琛明显是不相信自己的话,迟霁只好继续开口道:“我看见你只是想与你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昨夜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如若你觉得我的口头感谢不够,我稍后会让人送些灵石过去,至于以后,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迟霁追上他的步伐,急切地回道,凭什么温钰就可以在阿琛难受的时候抱着他,关心他,而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


    原本不断加快步伐的纪明琛突然停下步伐,迟霁险些就撞上他,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就见纪明琛开口道:“你如今怎么如此娇气?”


    这语气,这神态,和自己一模一样。


    “认出来了?”他的话中充满怨气,看向自己的眼神同样带着埋怨,学着他当初冷淡的模样,“你当初难道就没有眼睁睁地看着我受苦。”


    “我曾经把你视为我的全部,可你却不断地将刀子扎在我的心上,不是没有流血的伤就不会痛。”


    迟霁被怼得哑口无言,这些话,这些事,都是曾经的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想弥补,可已然不知道从何处补齐。


    “我会用时间证明我在一点点地改变。”


    “随你。”懒得和迟霁再纠缠下去,他还要赶着去送奏本。


    可手中的东西却被迟霁夺走,他立即警惕地看着迟霁:“你、你别胡来,这里可是主峰!”


    各种不好的想法瞬间从纪明琛的脑海中冒出来,他甚至已经在储物袋内翻找传送符。


    “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伴你送点东西过去。”见他误会自己,迟霁赶紧退后几步,扫了一眼上面的地点,有些不满地说道:“不是让他们给你换成任务简单的,为何还是这种苦累的差事?”


    还不是因为迟霁这家伙,不然他也不需要同他人互换任务。


    “我想要做什么可以靠我自己,不需要你的帮助!”纪明琛从迟霁的手中将奏本抢回,“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不接受你的任何好意!”


    “更何况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我。”


    “我送东西快要迟了,还请仙君让开!”


    “阿琛……”迟霁的呼唤并不能让纪明琛蹲下步伐,看着纪明琛的声音从自己身边路过,他明白记忆中那个会笑盈盈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再也不会出现了。


    是自己一点点将他抹杀掉的。


    心口上的伤痕已然愈合得差不多了,手心轻轻贴近伤疤,他已然快要感受不到自己和阿琛还存在着什么联系。


    伤口再度撕裂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以及神魂抽痛的感觉,让迟霁恍惚间回到前世时,耳边传来柴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他神魂燃烧的声音。


    *


    “温师兄!就我!”


    温钰快步来到柳济卿的身边,看着桌上已经陷入绝境的黑子,从棋盒拿出一颗落下,刹那间原本已经呈现颓势的黑子又重新焕发生机。


    “这不算,你这是作弊!”


    “那我自己下。”柳济卿说着将之前的那颗黑子拿开,重新拿了颗棋子落下。


    “那不还是同一个位置吗?”


    “对呀,我就觉得这个位置好。”


    他这幅漫不经心的表情气得齐飞珹龇牙咧嘴,想用武力来同他讲讲道理,只是这是阿琛的地盘,于是乎他转头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向旁边的纪明琛:“小琛,你来评评理。”


    “棋局开始之前并没有说不能找外援,而且你刚刚投壶的时候,不也是让温师兄帮你算了下高度?”纪明琛放下手中的香篆,一脸无奈地看着为着棋子争来抢去的二人。


    “你要是不服,也可以找别人帮忙。”说着,他将旁边的温钰一把扯到自己的身边,“我找温师兄帮我。”


    “小琛~”


    听到齐飞珹的呼唤,纪明琛也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到棋局旁边,仔细观摩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摇摇头回道:“我看不出来这一局该怎么破。”


    “没事,我教你下。”齐飞珹说着直接站起来,扶着纪明琛的肩膀往旁边走。


    “就没有见过你这么赖皮的家伙。”柳济卿撇撇嘴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残局,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纪明琛说道:“阿琛,你上次做的马蹄糕还有吗?”


    “有,在厨房,我去端来。”纪明琛起身去拿。


    旁边的齐飞珹同样想跟上前,可却被一旁的柳济卿抓住衣摆,“别想跑,再陪我下完这一局。”


    “不是,你棋局都毁了,还下个……嗷!”被柳济卿拧了一下,齐飞珹喊了一嗓子,“你干什么!”


    “跟你们二人说一件大事!”


    “什么?”齐飞珹瞬间压低声音,并且朝着他的方向凑去。


    “过几日就是阿琛的生辰,我想给他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好啊,这事我擅长!”


    “只是、”见他们二人如此兴奋,温钰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道出:“阿琛之前都未曾过过生辰,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然还是问问阿琛的意见。”


    “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迟霁以前太过于抠门,连办个生辰宴都推三阻四的,阿琛就是出去都要催着他回来。”


    “就他这样,哪还有心情办什么生辰宴。”


    “如今不一样了,迟霁这家伙总算是从阿琛的生活中退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给阿琛办一场大的!”


    “而且说出来的话可就没有惊喜了。”


    听着柳济卿的分析,温钰觉得有些道理,“若是这样,那确实是可以办一场。”


    “糕点来了。”纪明琛有些好奇地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明明进屋前还看到他们围在一起说话,怎么现在就四散开。


    他们似乎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不过他们既然没有打算告知自己,那他就当做没有看到。


    “快尝尝我新做的糕点。”


    “哎,你怎么老是和我抢。”


    “什么叫做抢,这叫做谋略,而且你手上不是有一块了吗?”


    屋内的嬉笑声一下下刺痛迟霁的耳膜,这样温馨的场景,自己却只能在外头。


    以往都是……


    罢了,那些事情都已然成为过去,眼下更应该关注的是阿琛的生辰宴。


    想起那次的不愉快,迟霁只恨自己当初为何那般傻,明明那会只要安慰几句阿琛,他就会高兴,可自己还固执地和他争论。


    反倒是弄坏了一场他的生辰宴,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补偿,给阿琛留下一个好印象。


    说不准,他会因为自己这件事情而对自己改观。


    第88章


    夏风习习, 蝉鸣声与树叶随风摇曳的声响共同谱成一首和谐的乐章,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这段日子太忙,许久没有出来逛逛, 竟然不知这里的夜景也是这般美。”


    “你若是喜欢,以后我每日都带你出来。”


    “我倒是想, 只是这样一来, 玉碟可就真的刻录不完了。”纪明琛有些苦恼, “而且掌门今日说, 等我什么时候把手上这一批刻录完就什么时候可以转去做编修。”


    “这么快!”温钰笑道, 眼中满是欣赏:“你是我见过从侍墨最快转到编修的,想来是你那天的一番话触动到了掌门。”


    “我、我只是想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好的。”鲜少遇到这么直白的夸咋,纪明琛很是不好意思。


    “阿琛做得好,自然是要夸赞的, 更何况有动力才会进步,我相信依照你的能力很快就可以做出更好的成果。”温钰说着想伸手揉揉纪明琛的脑袋, 但是想着之前的表白又默默地收回手。


    还是不要给阿琛增加负担。


    “多谢温师兄。”他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璀璨几分,被人夸奖的感觉真好,心里暖暖的。


    月光倒映在纪明琛的双眸中,宛如整个夜空的星辰都呈现在他的眼眸, 随着他的一瞥一笑而泛着光芒。


    温钰不由得看痴了,但脑海中维持的最后一点理智,强迫着自己将目光移开。


    纪明琛盯着空中的圆月看了一小会, “温师兄,我们回去吧。”


    “嗯?”温钰估摸着时间,想来此刻济卿他们还未布置好,“我还想沿着湖边再走走, 毕竟难得出来。”


    “好。”纪明琛也不想扫了温钰的兴致,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温钰,随即又悄悄地收回目光,他感觉温师兄今日好像有点奇怪,他已经提出两次想要回去的想法,可都被他拒绝。


    按照温师兄的性格,刚刚自己提出想要回去的想法时,他就已经答应了。


    这般推三阻四的,必然是有其他的缘由。


    “怎么了?”温钰感受到纪明琛的眼神频繁落在自己的身上,看来是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引起阿琛的怀疑,但他此刻也只能装傻,反问道:“阿琛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纪明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总不能说自己怀疑他,于是支支吾吾半天,忽然脑子一热开口道:“温师兄好看。”


    温钰怔在原地,阿琛这话的意思可是……


    “不不不、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纪明琛连忙解释道:“我、我就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是说自己说错了话,便好似在说温师兄不好看,但这样话说出口明显有些不对劲。


    “我明白你的意思。”温钰见他紧张的样子,笑弯了眉眼:“阿琛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谢谢,温师兄。”方才他只是有一点点想回去,此刻他是恨不得立即回去缩在被我里头将自己藏起来,“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


    “暂时还不能。”


    “是因为迟霁吗?”纪明琛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说不准迟霁现在就蹲守在他的门外,温师兄担心自己的安全,这才不让自己回去。


    见他一脸紧张,温钰解释道:“不是,是我想和阿琛多待一会。”


    “啊。”纪明琛瞬间梗紧张了几分,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紧紧捏住自己的衣摆,抿唇低头,眼神甚至不知该往何处放。


    偏偏这会温钰像是看不懂他的紧张,故意往他的身边凑近,“阿琛可是想和我多待一会?”


    “我、我、”纪明琛的脸瞬间爆红,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紧张地手心冒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钰的时候,只见眼前的温钰噗嗤一笑。


    这下,纪明琛就算在迟钝也明白过来,他在戏弄自己?!


    “温师兄坏!”纪明琛气鼓鼓地控诉着眼前满是笑意的温钰。


    “对不起,但阿琛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我有些忍不住。”见他气得握拳,脸蛋都随之用力,温钰甚至都萌生出捏捏他小脸的想法。


    这是这样一来,阿琛怕是会被自己的举动吓到,还是算了。


    听到温钰的这番话,纪明琛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小声地嘀咕着:“以后不许这样欺负我。”


    “好,以后必然不会再这样欺负阿琛。”怕他气得不搭理自己,温钰连忙保证道。


    得到保证,心中剩下的那点怒火也随之消散,“我原谅温师兄了。”


    他瞥了一眼悬挂在空中的圆月,“我们该回去了,我还剩下一部分玉碟没有刻录完。”


    这下,轮到温钰犯难了,没想到自己拖延了这么久,还没有收到他们二人的传讯,想必是还未弄好。


    只是再阻止下去,阿琛只怕都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迟霁真的在?”见他许久没有回答,纪明琛越发紧张。


    “别担心,他不在。”温钰安抚道:“我有一点好奇,你之前和他的关系那般好,为何突然就恶化了。”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若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对他失望了。”纪明琛望向空中的圆月双眸倒映着月光,可眸底却是黯淡的,其中盛满悲恸。


    “心是一点一点死去的,先是这儿,再是那儿,一步一步终于完成。”


    “不过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我不会因为别人而患得患失,我已经找到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恭喜你。”与此同时,一道讯息悄悄地落到温钰的身边,“我们可以回去了。”


    “好。”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回到小屋内,当推开门的一刹那,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


    纪明琛下意识捂住耳朵,往后退,整个人都栽倒在温钰怀中,“没事,别怕。”


    “生辰快乐!!!”


    随着这一声落下,屋内的烛火同时被点亮,照出中间准备好的佳肴。


    “你们……”看着笑意盈盈的柳济卿与齐飞珹,纪明琛觉得有些不大真实,想伸手捏捏自己的脸蛋。


    但一只手却是快他一步,轻轻捏了捏,“不是在做梦。”


    “阿琛,生辰快乐。”


    “谢谢你们。”纪明琛忍不住红了眼眶,没想到他们还记得自己的生辰,更没想到自己曾经梦境中的场景会出现在现实中。


    “别哭呀,今天是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柳济卿带着纪明琛往里走,此刻屋内的陈设焕然一新。


    桌上精致的菜肴无一不彰显着他们的努力,最中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快尝尝,这还是我们几个第一次尝试做长寿面。”


    “谢谢你们。”纪明琛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随后接过温钰递上来的筷子。


    盯着还冒着氤氲热气的面条,眼泪好似又在眼眶中打转,纪明琛吸吸气,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温度刚刚好。


    当初他仔仔细细地了解吃长寿面的规则,说是要不能咬断才能福寿绵长,只是上一碗因放得太久,早已碎成渣。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面条是温温热热的,周围都是好友,他的身体是健康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一股暖流顺着面条来到胃部,又顺着逐渐蔓延至全身。


    硕大的泪珠一颗颗落入碗中,“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记得自己的生辰了,久到自己都快忘记了。


    “之前是我不好,就不应该去理会迟霁那个王八蛋,年年都应该来给你过生辰。”


    “就是,这可是我第一次学做长寿面,下一年肯定做得比现在更好。”齐飞珹原本想从储物袋里头拿出手帕递给纪明琛,却被一旁的温钰抢先一步。


    手尴尬地悬在空中,看着温钰十分亲昵地为纪明琛擦去眼角的泪珠。


    齐飞珹敏锐地意识到,在自己受伤的期间,他失去了很多机会。


    “寿星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才是。”


    不大好意思接受温钰的服侍,纪明琛接过他手上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一句合场面的话,此刻他的心情还是无比激动,心中充满对他们的感激,越到这种时候,他便觉得一句话都不能说错。


    看出纪明琛的紧张,温钰笑道:“早上那一局还未分出胜负,就算阿琛今日是寿星,可也不能逃。”


    纪明琛点点头,再度将早上留下的棋局搬出。


    刚没下几颗棋子,就见到那边在比试投壶喝得酩酊大醉,见他们两人连箭都拿不稳还在比试,温钰无奈一笑。


    箭矢擦着壶身而落入壶中,齐飞珹拿起酒壶递给旁边的柳济卿,“你输了,喝吧。”


    柳济卿打了个嗝,摆摆手道:“你这箭也没有投进去啊。”


    他凝神想去看清楚,只是眼前的箭矢变换成许多,他根本就分不清。


    于是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壶的方向走去,待他凝神仔细看了一会之后,立即指着里头的箭矢说道:“这里就三只,你根本就没有投中、呃……”


    “明明就是四支。”


    “三支!”柳济卿说着开始数起来,“一两二三。”


    “还真是三支啊。”齐飞珹挠挠头,随即拿起手上的酒壶就要往口中灌,忽然一只手阻拦他的动作。


    “好啦,不管输赢,都不能再喝了。”纪明琛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这次温师兄还特地换了温和的酒,但这也架不住他们两人这么个喝法。


    他的小屋太小,这两人只怕是住不下,还是早些将他们送回去为好。


    “我来吧。”温钰一手领起一个醉鬼,就要往门外走。


    可齐飞珹这时候却耍起无聊,他牢牢地扣着纪明琛的腰身,“我不走,我就不在一段时间,一切就都变样了!”


    纪明琛见状觉得有些好笑,“哪里不一样了?”


    “阿琛不……”剩下的话,纪明琛并没有听清楚,但大抵应该是抱怨的话。


    难道是飞珹觉得自己这段时日慢待了他?


    “他这家伙你一向是被掌门宠惯了,你方才帮着济卿说话,他肯定现在还吃味。”


    原来是这样,听着温钰的解释,纪明琛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身上的齐飞珹扒拉下来,认真地说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都是一视同仁的。”


    “别闹脾气,我送你一起回去。”


    将人带到山脚下,温钰从纪明琛的手中接过齐飞珹,“我恰好顺来,还是由我送他们两人回去,要是你一来一回,只怕明日就要晚了。”


    不等纪明琛拒绝,温钰便带着他们二人御剑离开。


    回到屋子,想起自己还有一堆玉碟没弄完,他就忍不住揉揉眉心,好像生辰都会放假,如若自己明日去跟师兄说,他还会给自己一天假期吗?


    推门而入,只见屋子又恢复成从前干净爽利的模样,而桌上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方还卧着一颗鸡蛋。


    第89章


    目光一直落在碗中的鸡蛋上, 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被逼迫的经历,每天一早,他便要经历一次痛苦。


    无论自己是否接受, 都要再经过一次迟霁的调侃。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虽然没有见到迟霁的人影,但周遭都是他的气息。


    他就像是被圈在他的怀中, 光是想到这一点, 纪明琛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甚至方才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我、”随着灵力波动, 迟霁的身影出现在纪明琛眼前:“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就是想给你做碗长寿面。”


    他有些期待地看着纪明琛,自己来到时候只看到一地狼藉,他便猜到阿琛他们已然是庆祝完,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是他还是想着将自己手上的这份长寿面送出去,不为别的, 就是想让阿琛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听人说,生辰那日都是要吃长寿面, 所以我特地学了,你试试看。”迟霁带着几分期待,盼望着能跌倒纪明琛的回应。


    可纪明琛连个正眼都没有给过那桌上的长寿面,“你拿走吧。”


    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他不想因为迟霁而破坏这一天的好日子。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从这一刻起,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记得你的生辰, 我都会为你煮一碗长寿面。”


    纪明琛就冷漠地听完迟霁的话,“以前都没有过过,何必仙君这般费心?”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泡发的长寿面的滋味,面条因为吸收了汤底而咸得发苦, 一抿就烂的面条黏糊糊地充满整个口腔。


    这个时候,迟霁却在抱怨自己不会体谅他的辛苦。


    如今他却万般请求自己尝尝他做的长寿面,何其可笑。


    已经逝去的东西,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这样的道理,迟霁不是不明白,而是一直在掩耳盗铃。


    喉中发苦,迟霁自然清晰地记得这话是自己说过的。


    只是当时他接连忙了一天,记挂着纪明琛的身体匆忙赶回竹幽峰,一进门就看到他趴在桌上等着自己。


    那一刻,他的心是有所触动的,只是他并不希望纪明琛糟蹋自己的身体。


    而这样的情绪,在看到纪明琛倔强地吃着早已发冷的面条而彻底爆发。


    他生气纪明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忘记要去顾及他的感受。


    “阿琛,我知道错了。”他明白自己已然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时机,但还是抱着一丁点希望,试图和纪明琛解释清楚:“你的身体素来不好,几次三番吃了又吐,我担心你那碗长寿面吃下去又导致你胃不舒服,一时情急之下这才说了重话。”


    “我想过给你过生辰的。”


    “在、在你走后的每一年,我都想过为你过生辰。”


    “我每年都尝试着学一道菜肴,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能睁开眼看看我,能品尝我做的菜肴,给我一点回应,哪怕是点点头都可以……”


    迟霁每说一句就感觉自己的心被利刃刺中一下,他一步步靠近纪明琛,他想伸手抱抱阿琛,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加贴切地感知到阿琛还活着。


    一切的错误已经拨乱反正,他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纪明琛退后几步躲开他的触碰,冷冷地看着他,看来迟霁是通过自己方才的话明白自己已经知道他重生的情况,所以也不再隐瞒,同自己说这些肉麻到令人作呕的话。


    “你站住!”纪明琛呵斥主不断上前的迟霁,“怎么,之前演得那么好,仙君如今怎么不继续演下去了?”


    “我、我没有想要欺骗你的意图,我只是担心你知道是我,会不顾一切地离开。”


    更怕你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但这句话迟霁并不敢说出口,他生怕纪明琛会再度伤害他自己。


    想起前几日不愉快的经历,迟霁往后退了几步,“我知道你心里还恨着我,可当初我真的没有丝毫想伤害你的心思,我是真的想要与你结为道侣。”


    回忆起当初的事情,每一下都让迟霁心如刀绞,可他清楚只有把话说明白才能让事情得到解决,才能让阿琛原谅自己。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你为何会说我要杀妻证道,但我可以保证我生生世世都没有这种想法!”


    面对迟霁激动无比,甚至快要把心挖出来给自己验证的架势,纪明琛还是不为所动。


    “我死后,你是不是把我放在冰棺里了?”原先纪明琛是不信自己还能回到过去,看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可有着这千奇百怪的经历,他如今不得不信。


    “你、你怎么知道?”迟霁一下便慌了神,阿琛是不是因为那秘术而知道了什么,又会不会看到自己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迟霁的话与他紧张的样子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不由得联想起那盏诡异的红灯,说不准迟霁是因为自己的自杀而没有被天道认证。


    又或者天道是察觉他心中所属另有他人,因而他并未能成功。


    于是他便开始修炼那诡异的秘法,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得恳求自己不过是为了继续欺骗呆傻的自己为他牺牲。


    只是同一个坑,他可不会上两次当!


    “杀妻证道的事情是我亲耳所听,怎么可能会有假,你如今这般行径,不过是为了复刻曾经的路。”


    “你已经成为仙尊,在勤恳修炼,他日必然能够位列仙班,何必去碰无情道这样根本不适合你的术法!”


    他只希望迟霁能够迷途知返,不再做出伤害旁人的事情,特别是温师兄。


    “我从未有过修无情道的想法,若我真的修无情道,我又怎么会爱上你?”


    爱?


    纪明琛可不相信这话能从迟霁的口中道出,毕竟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很难与爱沾上一点关系。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会用时间慢慢证明这一切。”无论他解释得再多都是没有用的,因此他转身端起桌上的长寿面,递给纪明琛:“尝一尝吧,面冷了,就不好吃了。”


    靠近纪明琛,他忽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下意识想要皱眉开口数落,迟霁立即咬紧牙关,将到了嘴边的话收回。


    “你的身体不好,偶尔小酌两杯可以,但若是经常饮酒,对你的经脉也是有所损害。”


    因着上次的意外,这一次温师兄把酒杯看得格外紧,他可是滴酒未沾,想来是方才飞珹抱自己的时候沾上的。


    只不过,他懒得跟迟霁解释那么多。


    “你可以离开了。”一瞥见那鸡蛋,纪明琛便感觉心里堵得慌。


    “就一口,一口就好。”


    纪明琛冷笑一声,迟霁永远是这样,对自己的好也是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从来不会去了解完全部。


    “我不吃鸡蛋,你不知道吗?”


    “你、不吃鸡蛋……”迟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实现落在碗中那圆滚滚的煎蛋上。


    这是他尝试了十几次,做出来最好最圆的一颗,可他没想到阿琛不喜欢这些。


    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迟霁瞬间从混沌中清醒,明白其中的关窍。


    难怪,难怪阿琛经常不舒服,时不时还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自己当初到底都对阿琛做了什么?!


    他忽然间明白阿琛为何对自己曾经的话那么不屑一顾iu,原来在他的眼中,自己所有信誓旦旦的话都是一个个笑话。


    “我记住了,这就去给你重做一碗。”


    “不用了,无论你是重新做一千遍,一万遍,我都不会接受,因为从第一次开开始就是错的。”


    “阿琛……”迟霁还试图挽留,可却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过来。


    下意识往纪明琛的方向靠去,想要护住他,但明显适得其反。


    “夜已深,仙君该回去休息了。”温钰挡在纪明琛身前,一脸正色道。


    迟霁看了眼温钰,转而又看向他身后的纪明琛,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长寿面转身离开。


    “温师兄怎么回来了?”


    “我、”温钰原本想说是放心不下纪明琛一个人,但想着他不大习惯自己与他太过于亲近,因此随口扯了个谎道:“我忘了东西回来取,刚好便碰上了。”


    “原来是这样。”纪明琛跟着点点头,看样子是认可温钰的话,可下一瞬,话锋一转问道:“那为何温师兄的耳朵这般红?”


    下意识捏住自己的耳朵,用指尖感受耳垂的温度,倒也不算是特别烫。


    一低头就对上纪明琛眼中的坏笑,明白自己是被阿琛耍了,温钰同样含笑看着他。


    即便是再温柔的眼神,也无法被这么长时间凝视,纪明琛移开目光,“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我并非是指责,而是感慨。”


    “第一次见到阿琛的时候,你就像是一只胆怯的小兔子,下意识想要往别人的怀里躲,现在的你自信大方,像、”


    温钰顿了顿,笑道:“像一只狡猾的小兔子。”


    狡猾?


    纪明琛瞬间耷拉下来,这听起来不像是好话,难道自己的形象在温师兄眼中那么差劲吗?


    见纪明琛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想来是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于是立即解释道:“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要有自己立身的根基,狡猾不一定是坏事。”


    “更何况,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感受自然也不同。”


    “在我眼中阿琛是聪明,这样的你很可爱。”


    “那温师兄也很可爱。”


    这下温钰的耳根是真的红了个彻底,还从未有人这般夸奖自己。


    夜风习习,将湖面吹起层层涟漪。


    迟霁呆呆地盯着湖面,脑海中全都是方才的一幕幕,拿出那个记录纪明琛爱好的本子,提笔写下:阿琛不爱牛乳与鸡蛋,随后在上方着重地标注了个记号。


    拿起旁边早已泡得发胀的长寿面,即便已经稀碎得都要夹不起来,但迟霁还是努力地将其送入口中。


    原来,期待落空是这种滋味。


    第90章


    将手上的玉碟全部刻录完, 纪明琛顺利转入编修,只是他和温师兄并不在同一处。


    但他也很快就熟悉手上的工作,并且经历过罗学和姚亮的事情, 现在也没人敢在主峰中肆意欺辱他人。


    “大家快来吃糕点!”前去回禀的师兄又如往常一般提着一盒点心回来,乐呵呵地分享给周围的人。


    “纪师弟, 你吃吗?”见纪明琛摇头, 他便朝着下一人走去。


    “怎么清岚仙君现在这么好, 不仅不用挨骂, 还能有糕点吃。”


    “这些自然是因为某个人。”那人虽然没有把话说得特别明白, 但用眉毛指了指纪明琛的方向。


    “有的吃就行了,话还那么多。”师兄说着直接将糕点塞到多嘴的那人口中。


    将他们的交流全部收入耳中,纪明琛低下头,眸光微闪,迟霁这几日都未曾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各种各样的糕点还是塞进了主峰, 并且里头连一点牛乳与鸡蛋都未曾见到。


    纪明琛实在是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 居然还不死心。


    “纪师兄。”一名侍从规规矩矩地对着纪明琛行礼道:“掌门请您过去。”


    众人对这事也没有什么反应,自从纪明琛在观会上提出那一番观点之后,掌门便对他十分器重,甚至几次都让他前去商议事情。


    想来这次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众人只是有些羡慕地看了纪明琛一眼,随后又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跟着侍从来到主殿,可这一次并不像之前那样, 众人坐在下方商讨着大事,而是只有掌门一人。


    并且带他过来的侍从对着掌门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下,甚至十分贴心地关上门。


    这个阵仗看起来不简单,难道是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事情?


    可纪明琛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 因此他有些紧张地看向高位上的掌门。


    “莫要紧张,只是如今闲下来,我想和你谈一谈。”掌门招呼着纪明琛坐在他的旁边,但纪明琛还是行了一礼,选择坐在他的下方。


    “算起来,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你有了这般成就,想来你父母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提到父母,纪明琛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若是他们还在的话,自己必然不会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


    若他们还在……


    纪明琛抑制自己往下幻想的冲动,现在的他只能往前走,一旦停住脚步便会被从前的事情拉入泥潭之中,无法挣脱。


    “掌门谬赞,能为宗门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见纪明琛对着自己这般客气,掌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原本以为琛儿跟着小迟过得不错,哪知到最后落得这样的局面。


    “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掌门原本想着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这般长久,偶尔争吵一番,若是自己给他们擅自下了决定反而是害了他们,便想看其发展。


    没想到,他们的感情会一步步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


    哪怕是只隔着一道门,两人还是坚持这么多天不见面。


    两人与其这么耗着,到最后由爱生怨,倒不如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你和小迟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两个人的关系也都僵化了。”


    “不是闹别扭,而是我想与他解除婚约。”纪明琛站起身对着掌门郑重地※了一礼:“我这话并非是一气之下才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纪明琛特地强调一番,就是不想再让掌门认为自己和迟霁是在闹脾气,从而忽视他的请求。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想多问一句,你与小迟从前感情那般好,如若他有所改变,你可会原谅他?”


    “不可能。”纪明琛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无论他怎么改变都无法驱散我之前受过的苦,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他!”


    “小迟的性子是比常人冷漠些,他自小便父母双亡,险些饿死在路边,所幸被锐意带回宗门,他看重小迟的天赋,对他自然也是比寻常人严苛。”


    “一旦发现他的修为跟不上旁人,轻则苛责,重则处罚,这也使得小迟的性子越来越孤僻。”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身边都没有一个人,好在,后来你来到他的身边,他才稍微有些活人气息。”


    “只可惜……”掌门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纪明琛在迟霁心中的地位。


    但若是真到了一方彻底无法忍受的地步,还是要当断则断,这不仅对纪明琛好,同样也是对迟霁好。


    在掌门慈爱目光的注视下,纪明琛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些事情,还从未有人同自己提起,毕竟在当时哪个人敢不要命地提起清岚仙尊的窘迫的过往。


    他虽然也对迟霁的凄惨童年感到同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连带着原谅之前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和迟霁走到今天便没想过要回头,即便他的过去使得他比常人冷漠,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将这份冷漠归之在我身上。”


    “因此,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还请掌门取消我们二人的婚约。”


    “当初,你父母定下婚约也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如今看来,你们二人强行在一起,也只会变成一堆怨偶。”


    “与其如此,本座答应你之前提出的要求,将你们二人的婚约……”


    “掌门!”迟霁的声音忽然打断掌门的话,他快步朝着纪明琛的方向走去,“阿琛,我们再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纪明琛往旁边挪了几步,一副完全不想看到迟霁的架势。


    “阿琛,就只是几句话,你容我说完以后,你再想解除婚约,我啃定不会拦着你。”


    闻言,纪明琛原本坚硬的态度有所松动。


    若是如此就能换得迟霁不再阻挠,倒也不是不行,“我们去外面说。”


    掌门的经历那么多,哪怕是只言片语,他也必定能从其中察觉到异样。


    “好。”见纪明琛还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迟霁立即展露出笑容,拉着纪明琛就要往外走,还是纪明琛先对着一脸沉思的掌门行了个礼,才跟在迟霁的身后离开。


    望着他们的背影,掌门整个人颓废地坐着,端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琛儿已然变成强势的一方。


    这必然是多年的压抑所带来的爆发,如此看来,无论他们会在外头说些什么,这二人之间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希望他们二人之间能够顺利解除关系,莫要增加怨念。


    如此他才能有颜面去面对琛儿的父母。


    纪明琛停下脚步,直接对着有些魂不守舍的迟霁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能不能、”迟霁的声音沙哑无比:“不要取消婚约。”


    “你如若要我出来是说这件事情,那你就死了这条心。”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对我心中有恨,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


    “我会一点点弥补之前的过错,我会做得比以前更好,我已经很了解你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了解我?”纪明琛不屑一笑,“你有多了解我?”


    “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又为什么喜欢赏月,以及我为什么突然会想给自己过生辰?”


    见迟霁沉默,他眼中没有半分失望与难过,他的眼泪早就在从前的种种事情上流干了。


    “这个问题你自然是回答不上来,因为你的心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放在我身上。”


    “以前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清楚地知道,你泡茶喜欢什么温度,要用的墨是什么浓度,屋内的陈设应当简朴素雅,哪怕是你皱一下眉头,我都知道你是生气还是不耐烦。”


    “但这样的日子太累,可我还是傻傻地认为,只要我付出,你就会看到。”


    “但不是,你说是你养着我,说我娇气,说我装病。”


    “我整日惶恐不安,但你那时告诉我你会娶我,给我一个家,但后来你也是骗我的。”


    “就算没有杀妻证道这件事情,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迟霁,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和你继续重复以前的事情,我很累。”


    “我如今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痛苦的生活,也不想再成为如此狼狈的样子。”


    “你若是真的爱我,放过我吧。”


    “阿琛,我承认我以前混账,我是见你一直拿着温钰给的灵果,我因为你爱上了他,所以我就想敲打一下你,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我与你道歉。”迟霁态度诚恳,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琛取消婚约,他们两人之间就只有这一纸婚约联系着。


    若真的取消,那他和阿琛就真的变成了陌路人。


    “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改掉,以后你不喜欢哪点我都可以改,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听你的话。”他想靠近纪明琛,却被他一步步躲开。


    “你的眼里始终只有你自己,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是害怕被人抢走而已。”


    “不,我可以为了你,付出任何代价!”


    纪明琛明显感觉到迟霁的情绪有些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是何处不对劲。


    他这样的表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偏执?!


    “阿琛不是说过,只要我能弥补你之前的伤痛,你就能原谅我对吗?”


    “你、”纪明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一道晃眼的银光从自己眼前闪过。


    “迟霁!”他伸手想要去拦下他的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握住一小部分刀柄。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掌心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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