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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就这么喜欢吗


    跟徐行认识的这段时间, 江濯尘好像都没听过对方用这种语气说话。内心如同塌了一块,空落落的,又灌满了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抬眼撞进对方暗潮汹涌的眸底, 哑然半响,才轻声回道:“只是去找点东西, 我跟他不熟。”


    “找什么东西?”


    当真能感受到江濯尘偏向时, 徐行又开心不起来。他宁可对方由始至终都不看他一眼,也不愿跟现在这样, 像是戳中了软肋,似是而非的哄着他,可心里却半分没有他的位置。


    让他连放手的念头都没办法劝说自己提起来。


    江濯尘不知道徐行的想法, 对方问了便如实说道:“找李铭天老师的骨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师尊的线索。”


    ……


    他歪了歪头, 无意蹭过对方掌心, 慢吞吞的把事情跟徐行大概讲了一遍。


    徐行听着他对自身遇到的麻烦闭口不谈, 心底酸胀不已又无能为力。“找到了?”


    “好像没有…”江濯尘实在太累了, 枕着徐行的手心低喃,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睡了也不安生, 一直皱着眉, 迷迷糊糊突然被惊醒,他倏地坐直揉了揉太阳穴, 头晕脑胀忘了自己睡过一觉。


    他凝着面前那双修长的手温柔的按上太阳穴帮他缓解不适, 自顾自说道:“对了, 李铭天的魂魄极其不稳定,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患有失魂之症?”


    他还得把这件事的真相调查清楚。一堆事压得江濯尘脑袋疼,他揉了揉眼睛, 这才察觉车子不知何时停在了车库里,连司机都消失无踪。


    “好累,我能回去睡觉吗?”


    徐行揉太阳穴的动作放缓,这种软乎乎又满是依赖的语气他还以为没机会听到了。


    没第一时间等到回答,江濯尘误认为对方不愿意,心里一闪而过低落,他装作寻常开口:“没事,我去外面…”


    徐行不由分说直接拉住他进门往卧室走,“累了就先休息,睡醒再说。”


    江濯尘张了张嘴,沉重的脑袋在碰到枕头那一刻,熟悉的香气漫过鼻尖,他往被子里缩了点,随即昏睡过去。


    醒来后卧室一片漆黑,江濯尘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转,到底还是磨磨蹭蹭倒出一颗丹药,边嚼边坐在床上捋思绪。


    离魂之症一般都是故意为之,要么是人要么是鬼。江濯尘更倾向于是鬼干的,毕竟刚到展馆徐行就感应到了师尊的魂魄。


    那就还是要回到展馆打探才行。趁着现在天黑闭馆方便行事,他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打定主意江濯尘忙不迭爬起来,没想到推开门外面还亮着灯,他走出去,在客厅里见到个人影。


    徐行在沙发上坐着,注意到江濯尘这么匆忙的样子开口询问:“是要出门?”


    江濯尘停下脚步,面对他缓缓地点点头。


    两人无声对峙一阵,久到江濯尘脑袋被冷气冻得愈发清醒,皮肤渗透丝丝寒意。


    徐行败下阵来,收回目光,有些无力的开口,像是对他又像是对自己。“就这么喜欢吗?”


    江濯尘没反应过来,跟着重复了一句:“什么喜欢?”


    “就这么喜欢你师尊?”徐行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楚。


    “喜欢啊。”江濯尘没多想,谁不喜欢师尊?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徐行像是被迎面泼了盆冷水,还未融化的冰锥精准刺穿心脏,连流出的鲜血都结成冰。他徒劳的扯了扯嘴角,“喜欢到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为了救我甚至把命都搭进去了。”江濯尘认真解释,情绪不免染上些失落,但一想到长命灯里收集的几缕魂魄,又重新振作起来。“我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的。”


    徐行浑身不是滋味,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我对你不好?”


    江濯尘瞪他,语速都快了点。“你这两天一直在凶我。师尊就不会这样,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生气,我当然要喜欢他。”


    意识到他误会了,徐行那冰封的躯体像被强势照进一道暖阳,过大的温差让体内血液沸腾起来,继而疯狂倒流回五脏六腑。他松了口气,又捏了捏鼻梁。


    “不是这种喜欢。”


    江濯尘愣怔,“那是哪种?”


    “牵手,拥抱,接吻…”徐行每说一个词,就在江濯尘对应的身体部位看一眼,而对方也终于反应过来。


    红晕从脖颈处开始往上蔓延,江濯尘呼吸漏掉一拍,长长的睫毛急剧扑簌了几下,在最后两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前恼羞成怒的开口打断。


    “闭嘴!那是我师尊!” 说完快速跑下楼梯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行盯着江濯尘离去的方向,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着,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原来还没往那方面想过啊,那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


    江濯尘绕着场馆打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翻墙进馆,一缕灵力探入锁孔,下一刻‘咔哒’一声,江濯尘迅速潜入内部。


    四周一片漆黑,仅靠从窗户透进的寥寥月光照明。他停下脚步,理智渐渐回笼。


    先前想到这线索时脑子一热,又被徐行一番话搅得心乱如麻,闭着眼就来到了这。可他现在这情况找鬼都困难,更别说找师尊魂魄了。


    师尊魂魄…哦对!这两天累坏了,都忘记师尊能回应他了,有事问对方岂不是更快。


    可当他要把长命灯拿出来时,无端又想起徐行不久前说过的话,铿锵有力,清晰无比的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江濯尘心跳加速,浑身不自在,感觉附近的空气都变热了。他眼睛眨了眨,又漫无边际的四处乱瞟,内心深处没由来的泛起一阵心虚,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有些恼怒,拼命给自己洗脑是因为大半夜过来做贼才会心虚,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并在默念十遍发觉毫无作用后,一咬牙强装镇定的把长命灯拿出来。


    长命灯缓慢浮现在半空,不知是不是魂魄收集多了,连灯焰都亮了点。感受到注视,魂魄从焰芯飘了出来。


    江濯尘咳了一声,指节蹭着鼻子低下头,再次抬起时面前多了道蓝色光影,吓得他没稳住后退一步。


    “师,师尊…”


    魂魄好像知道把人吓到了,幽幽往后退了点,等江濯尘站好才飘到他眼前,随即贴了下他额头。


    明明相触的肌肤无知无觉,江濯尘却升起一种师尊在安慰他的想法,心情一下子雀跃,他抬手,魂魄便落到掌心。


    “师尊!”兴奋的喊了一句,江濯尘又撇下嘴,委屈的抱怨:“好累啊,灵力也用光了…当初跟天道交易的时候让其他师兄来,师尊是不是早就复活了?”


    “都怪你,天天惯着我,害我无心修炼。”


    魂魄安静的听他撒完娇,末端卷上江濯尘小指,亲昵的蹭了蹭手背。


    江濯尘眉眼弯成月牙弧度,如果师尊本人在的话,应该也会一如既往的等他抱怨完,温柔抱住他,随后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手背。


    被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包围,他便会立刻放下心来,抱到心满意足为止。现下抱不了人,他只好勉为其难的摸摸那无形的魂魄,心绪不知不觉间稳定下来。


    “师尊,”来都来了,江濯尘逼着自己抽出一丝清明,问道:“你的魂魄在这吗?”


    蓝色魂魄摆了摆末端。


    江濯尘振奋起来,他抬眼望了一圈,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知道了魂魄在这,但他没感应到,要想找也无从下手。


    他珍重的把魂魄收起来,让师尊继续在灯里休养,自己则拿出夜明珠往里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回响,一步步砸在江濯尘心头。自从知道能在画上加东西之后,他发现某些画作深色部分的颗粒感就很明显了。


    他在各个房间穿梭,夜明珠细细照过每一幅画,在上面留下短暂的淡蓝幽光。


    走着走着江濯尘忽而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这幅画的内容像是两朵潦草的小花迎风交错,而花蕊正好重合在一起,莫名像……


    一念一想都在深夜里无限放大,他陡然记起徐行说过的那几句话,并且越来越深刻。握着夜明珠的手指动了动,随后用力握紧,脸上神色在忽明忽灭的光线中五彩斑斓。


    他咬了咬牙,“这人…今天发的什么疯?”


    喜欢谁?什么喜欢?闲着没事干还不如过来帮他干活,再不济去找个班上,莫名其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害他这一晚上都想起几回了?!


    那可是师尊,风光霁月的神仙,哪是能用情情爱爱去玷污……江濯尘神思一顿,只剩情爱二字占据大脑。


    他不自然地垂下头,企图欲盖弥彰的用发梢掩盖住表情。


    脚下的步伐明显匆忙了点,他边自言自语的冷静,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画上,从头数了遍一共有多少幅画被刷上了灰。


    躁动的心情在找寻画作中逐渐冷却,他倚在墙上整理线索。


    没数错的话一共有二十三幅,他特地留意了眼日期,最早一副是从二十三年前,也就是钟柏死了之后开始的。


    江濯尘半阖的眼帘顿时掀开,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把符咒烧成灰烬,嘴里默念了几句。符咒灰由手心浮到空中,目标明确的撒到所有画上,果不其然那二十三幅画有颗粒的地方都亮了起来。


    那人竟是把骨灰当成颜料涂到画作上!


    第52章 第 52 章 你拒绝过了


    江濯尘背后无端一股寒意, 冻得他低低‘嘶’了声。


    生前被挫骨扬灰的鬼魂死后无法进轮回,他现在能确定这里有鬼了,也能确定带着他师尊魂魄的怨鬼是钟柏了, 而且这鬼魂还被李铭天撕裂封印在骨灰里当做涂料刷到画上。


    这俩不是师徒关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报复的也太狠了。


    江濯尘思绪一晃而过,又回到正事上。


    四分五散的鬼魂力量被削弱, 导致压制在上的师尊魂魄泄露气息, 也因为分散,气息才比往常要弱一些, 徐行这次的感受才会与以往不同。


    但为什么鬼魂力量又会变强,把师尊的魂魄气息都盖住?这其中和李铭天的离魂之症又有何关系?


    江濯尘呼出口气,垂眸入定进入识海, 把悬挂空中的长命灯拿了下来。


    他盘腿坐下,摸了摸灯壁, 伸出掌心让飘出来的魂魄停留于上。“师尊, 你现在能自己收回魂魄吗?”


    魂魄无声地摆了摆尾。


    得到了否定回答, 江濯尘也不气馁, 他接着问道:“那我还能像上次那样把魂魄引出来吗?”


    魂魄继续摆了摆尾。


    “好吧…”江濯尘撑着脑袋,略显郁闷的开口。


    其实他也能猜到, 这一缕残魂跟着被分散, 都不完整,要如何牵引出来?


    自己默默安慰好自己, 他睁开眼, 循着记忆的路线来到李铭天工作室。


    既然对方把钟柏的鬼魂封印在骨灰里, 那他得把剩下的骨灰带走,看看能不能引出来,让钟柏恢复点意识。


    破旧的筒子楼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荒凉, 江濯尘下意识放轻脚步,来到工作室门外准备撬门进去。


    忽然一阵突兀的摔门声传进耳里,江濯尘眸光一凛,立马警觉的蹲下。


    紧接着沉闷的脚步声在工作室内响起,停顿了几秒,然后又走回休息室。


    江濯尘放弃从门口光明正大进入的想法,屏息竖耳听了一会没发现有动静,他立刻越过工作室,改撬隔壁房门。


    细微的‘咔哒’声于寂静中迅速响起一瞬,江濯尘停下动作,一个侧身从半开的门口闪了进去,而后在黑暗中穿梭,从屋外相连的窗户中悄声翻了过去,隐藏气息进入室内。


    下一秒,清晰的说话声毫无阻碍的传了过来。


    “老师,这幅画作你还满意吗?我今天给了几个同行观摩,他们一个个都说又是一副大作,想来你也会满意的吧?不满意也没用,毕竟你早就死了。”


    说完沉默半响,久到江濯尘以为对方要出来了才听到一声泄愤似的嗤声。


    “开心吗?不是希望我身上能有你的影子?不是想我成为你手里的王牌?如今也换你作为我的缪斯为我提供灵感了,怎么不算你亲手教出来的好学生?”


    “装什么清高?!这世上最肮脏的就是你,你有什么资格骂我邪门歪道心机深沉?我就算歪门邪道了外面那些人不也捧着我闭眼睛夸?”


    李铭天笑了两声又停住,“哦对,我让那臭道士把你的魂魄附在骨灰上,那这么多次的画展你也能看出我的名气了。嫉妒吗?我就要你一直看着,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留名青史的!”


    后一句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江濯尘藏在窗帘后,眉头越皱越深。虽然刚才就推测他们有过节,但从李铭天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觉得很匪夷所思。


    “为什么不理我?!装什么,我知道你听得见!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除了我谁还能给你带来荣耀,你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话音落下里面开始沙沙作响,像是一堆颗粒撞击瓦壁发出的沉闷噪声。


    “你生前不让我好过,那你死后也别想好过。那臭道士给的手环我一直带着,靠近你的时候不好受吧,都是你活该!”


    江濯尘提前退到阳台,没一会里面的人发泄完便拖着沉重的呼吸摔门离开了。


    他耐心的等了会,确保李铭天不会去而复返后,潜入休息室,在床和墙中间最下层的储物柜中找到了那个能发出异样声响的东西。


    那是一个椭圆形,不起眼的灰黑色瓦罐。


    江濯尘把盖子打开,迎着月光看清里面的物品之后,心下雀跃,指尖在罐壁轻轻敲了敲。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用木炭灰替代,把骨灰取走,掉包的罐子再放回原位,随即丝毫没有逗留的回到别墅。


    直到回到一楼,江濯尘才敢喘口气,他揉了揉又跳着疼的额头,掌心翻覆,因丹药快速凝聚的灵力又被用掉不少。


    他抱着罐子上楼,不知为何越走越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脚步放轻,连按着瓦罐的手指都悄然泛红。


    他在心里不停祈祷徐行已经睡了,最后一步台阶跨上,转个弯看到客厅还亮着小灯,昏暗的光线下面,徐行闭眼撑着头的画面落入眼中。


    紧急打住脑海中又要无休止循环的对话,他跟做贼似的鞋底贴着地面,一点点往房间挪过去。


    可惜,没走两步徐行便如有所感般醒了,余光瞥过来,再沉默的看着他。


    江濯尘喉咙紧了紧,别扭的低声道:“你还不睡吗?”


    不睡是因为谁?就是几句话,威力这么大?徐行还以为他今晚不打算回来了。


    他在转瞬即逝的对视中,把对方那副生硬不自然的表情尽收眼底。到底前不久才把人惹恼了,不好操之过急。


    “找到骨灰了?”


    江濯尘也没纠结他随意问的问题,听见对方开口便点头应了声。


    徐行招招手,耐心的等江濯尘慢吞吞走过来,在对方打算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时,伸手拉了他一下。


    江濯尘踉跄一步,跌坐到徐行身侧,肌肤相贴的热度烘得他眼神逐渐懵懂,抱着罐子不知所措。


    徐行心底如同被羽毛轻轻掠过,软成水的同时又止不住一圈圈荡漾开来,不得安宁。温热的指腹擦过对方手背,眉眼柔和下来。


    “要用来干什么?”


    江濯尘感知缓慢回笼,抿住唇不自在的睨了他一眼。“恢复钟柏鬼魂的意识,我有事问他。”


    这一眼含义很复杂,但徐行没解析出抗拒的成分。他不经意偏过头,嘴角弧度轻微上扬,视线移到被抱在怀里的罐子。“我能看看吗?”


    江濯尘没说话,只是犹豫了会才把罐子放到茶几上,用符纸试着把骨灰上的残魂引出来。


    可遗憾的是幽光在罐口闪了闪,灭得很彻底,骨灰没给任何反应。


    他先是不解,又想起李铭天说他身上有压制鬼魂的东西,所以一直被压制着,鬼魂受伤陷入沉睡了?


    既然这里暂时不行,江濯尘只好明天再去一趟展馆,看看能不能把画上的残魂引出来。早知道还要走这么一趟,他就不应该舍不得那点灵力了。


    又轻又低的一声长叹传出,徐行注意力转到对方脸上,柔声问道:“失败了?”


    “嗯。”江濯尘沮丧,把用过的符纸撕成两半,团巴团巴扔进垃圾桶。“按理说李铭天都晃成那样了,剩下的魂魄应该在这里才对,可它没有回应。我天亮后去试试展馆那边的。”


    徐行神色未变,开口的话却平静又冷酷的打断他的希望。“昨天是最后一天展出时间。”


    “结束了?”江濯尘听完疲惫都没了,顿时腰杆挺直。这么快就结束了?


    看到徐行点头他有些着急,身子刚起来了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起来,于是一屁股坐了回去。他面向徐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


    “李铭天希望你把国外展览的那个场馆让给他,你…”


    “我什么?”徐行抱臂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一脸的云淡风轻,但那直勾勾的炽热目光却像在鼓励江濯尘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江濯尘一时被迷惑住,心脏无端猛地跃动几下,双唇缓缓张开。可到底是被对方这几日变化无常的态度吓怕了,情绪渐渐冷却,眉宇间染上一抹迟疑。


    “算了,我怕你不答应。”


    这转变一丝不漏映入徐行眼里,他手指动了动,很想把江濯尘心里存有他的负面情绪都抹掉。“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答应?”


    江濯尘嘴角往下撇,像是委屈的告状:“因为你拒绝过了。”


    “那你再多问问,”徐行撑着沙发贴过去,另一只手如愿按在对方脸上,指腹带着怜惜在唇边滑过。“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江濯尘躲了躲,没躲过,索性自暴自弃:“那你帮不帮?”


    见猎物跳进陷阱,徐行压着嗓子循循善诱:“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


    江濯尘不可置信的望向他,抗议道:“这不还是不愿意帮吗?”


    “你不是为了你师尊什么都愿意做吗,这就不乐意了?”


    江濯尘一下被说中软肋,他想着识海里的长命灯,师尊的魂魄已经在里面跟他招手了,很快就能见面了。


    徐行食指轻轻勾过他眼尾,惹得人睫毛止不住抖动。“这几天很累吧,鬼魂引出来了还有力气对付吗?”


    江濯尘发觉这人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他不仅累,他还很想一觉睡回山外山,那个他能无忧无虑,撒泼打滚不受伤还有人护着的地方。


    半响,他才不情不愿道:“什么条件?”


    “不急,”徐行勾起嘴角,“你能做得到的。”


    第53章 第 53 章 有外人在会放不开


    一觉睡醒, 江濯尘打着呵欠去餐厅吃饭,差不多吃完后他还想着怎么联系徐行,结果一抬头对方从楼上走下来了。


    等徐行走近了江濯尘才放下手里的早餐, 开口询问:“你不是要去工作?”


    “刚刚做完了。”徐行缓声, 抽出纸巾替对方擦去嘴边不明显的奶渍。“下午陪你出去。”


    “好。”


    近来这人时不时就喜欢对他动手动脚,江濯尘感到奇怪, 可这么几次下来隐隐都要习惯了, 因此这会也就是眨了眨眼,随他去了。


    他埋头吃得腮帮子鼓起来, 思绪被满桌的香气覆盖,弯了弯眉眼,终于不用在路边等半天车了。


    来到展馆, 老远就看见李铭天亲自带着人接待他们,一路上感谢徐行愿意让出这个场馆, 也感谢江濯尘这么喜欢他的画展。“本来今早这些东西都该拆掉了, 收到徐总这边的消息后, 我立刻让人把安排延迟了一天, 小江先生你可以尽情观看。”


    江濯尘礼貌地应了声,略带疑惑的扫了李铭天一眼。这人不是跟他老师有仇, 那怎么这个跟钟柏一起出国参展的馆子拿回来了, 他会这么高兴?


    偌大空旷的室内,只轻轻浅浅的回荡着几人时走时停的脚步声, 以及李铭天那边几个工作人员热情的介绍。


    上到二楼, 徐行在大厅站住,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停下步子,脸上笑容未减,但交谈的音量不由自主的降低, 眼底透露出疑问。


    “小孩有外人在会放不开,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自己欣赏就好,就不麻烦各位陪着了。”徐行开口的调子没有多大起伏,却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强势。


    “那好,”李铭天一顿,随即补充:“有需要尽管开口,那我们就先失陪了。”


    等李铭天走开后,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某种拉扯着他的熟悉气息包裹而来,徐行心脏隐隐泛起不舒服。他难耐的闭了闭眼,“我感应到你师尊了,跟李铭天有没有关系?”


    “有的。”江濯尘伸手扶住他,怕他摔倒似的不自觉用了点力。“他说他身上有抑制鬼魂的手环。估计鬼魂在被压制时做不了什么,自身法力都与师尊魂魄抗衡了,所以你感受不到师尊的气息。”


    这么一想就通了。


    李铭天离开后,压制消失,钟柏的鬼魂便开始躁动,它可以耗费法力去做他要做的事情。一旦法力虚弱下来遮盖不住师尊的气息,徐行就能感应到了。


    它耗费法力要做什么?


    “但我不…”江濯尘忽然皱眉,他想到凌晨怎么叫都叫不出来的钟柏残魂。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骨灰罐里的残魂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画展这里了,其实钟柏的鬼魂在偷偷自行愈合?


    江濯尘来到某副撒了骨灰的画作前,手里捏着符纸,上面符文随口中咒语显出淡金色光芒。


    半天下来,面前的画作没一点反应,无论他怎么呼唤,钟柏的鬼魂就是不回应。


    江濯尘嘴一瘪。


    行,惹到他可算是惹到钢板了!


    他拉着徐行的袖子晃了晃,小声道:“先回去吧,我们晚上再来。”


    徐行视线落到手侧,似有若无的触碰传过一阵痒意,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哼出个音。


    略显低沉的嗓音让江濯尘记起这人此刻的不舒服,他抬手再度扶上对方手臂。“我们先走。”


    来到停车场,江濯尘不太放心他的状态,开口问道:“你还能开吗,不然我们打车回去?”


    徐行关上对方拉开一条缝的驾驶位车门,牵着人一同坐到车后座,趁对方难得乖巧之际,包住他的手,歪头闭眼靠在对方肩膀上。


    “我叫了司机过来,在这等他就好。”


    这么难受吗?


    江濯尘也没挣扎,倒是对这人显露的一丝脆弱感到惊奇。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对方靠得更舒服。


    回到别墅,江濯尘坐在沙发上发呆,夜色不知不觉中落下,他眉心轻微蹙起,看了眼徐行房门。


    下午都那么难受了,现在还叫人陪他一趟会不会不太好?


    他正犹豫着,徐行的房门便开了,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脸色早已恢复平静。


    “吃个饭就出门?”


    “你…”江濯尘欲言又止,“没问题吗?要不还是我自己…”


    “没事。”徐行这才发现自己刻意夸大的举动让人担心了,后悔的同时又不可抑制的泛出丝丝缕缕的愉悦。“或许是早上赶工作有点累,休息好就没事了。”


    “是吗?”江濯尘也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见人这么说,他就将信将疑的不再问了。


    夜晚,他抱着骨灰罐跟徐行躲过寥寥无几的巡逻人员,顺利潜进二楼。托闭展的福,连摄像头都没开几个。


    江濯尘仰着下巴,拍了拍手里的罐子。“我要干一件大事!”


    徐行看得有趣,嘴边挂上一抹笑。“什么事?”


    “砸了这个画展!”


    徐行挑眉,表情被夜色挂上一层朦胧,中和出默不作声的纵容,等待他的下文。


    江濯尘边用手指一圈,边开口:“我要把这些画拿出来烧了。”


    看着对方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徐行二话不说配合他:“我去帮你拉闸断电。”


    江濯尘眼底亮了一瞬,随即满意的拱拱他,毫不吝啬夸赞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江濯尘把那些画的位置告诉徐行,两人分开取画,碎玻璃噼里啪啦的不停落地,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刺耳,让专注干坏事的江濯尘都不时往回望。


    “放心。”徐行把其中一块区域的画作都抱回来,见他心不在焉的便开口解释:“断电后大门安保系统会锁死,别人一时半会进不来。”


    听到处境安全,江濯尘放下心来,连忙加快速度。


    二十三幅画堆成了个小丘,江濯尘让徐行往后退,自己在空旷的大厅里点了一把火。


    蒸腾的热气带着灰烬向上延伸,于黑夜里炸开一团光亮。被人为加了点助燃剂的火势短时间内由大变小,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怪异的气味。


    等画作烧得差不多了,江濯尘狠了狠心,调动体内灵力在地面上飞快地绘制了个繁复的引魂阵法。随后,他将罐中剩余的骨灰尽数倒在阵法中央。


    这次终于见效了。


    阵法光华流转,无形的魂力开始汇聚。焚烧画作产生的青烟与骨灰混合,在阵法的作用下慢慢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只不过被李铭天折磨了二十几年,虽模样没变,但神情麻木得像一潭死水,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被强行唤醒的愤怒。


    “你三番五次找我做什么?”


    江濯尘现在可打不过他,退后一步展示友好,含蓄的问:“你想要投胎吗?我可以把你从他手里救出来。”


    钟柏不屑一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冷漠又从容,完全没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和紧张。江濯尘心念急转,福至心灵,脱口问道:“是你给他下的离魂术对不对?”


    钟柏笑意凝固了一瞬,继而化成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哦?你看出来了。”


    他漂浮在将熄的火星与未散的青烟之上,麻木的神情裂开一条缝,露出深不见底的哀怨与狠绝。


    江濯尘哽住。这对师徒可真奇怪,一个死后分尸一个生前离魂,个个都要对方死不安宁,能不能学学他和师尊的团结友爱?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说也是你徒弟,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徒弟?”钟柏笑了声,带着浓浓的荒唐之意,凛冽眼神一一扫过残存的画作。“你是说二十三年前亲手杀了我,然后还不解恨的请了个道士把我魂魄撕碎,一缕缕封印在骨灰里,有事没事撒在画上玩,让我永世不得超生的徒弟吗?”


    江濯尘嘶了声,抱着空罐子,下意识看向身旁始终冷静的徐行。


    徐行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茫然无措中又满含依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戳中,他不由得抬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对方手背。


    刹那间江濯尘还以为是师尊在安慰他,抿唇笑了笑,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师尊闹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就让他魂魄不稳…你也想对他动手?”


    “我不能吗?”钟柏冷声道:“他靠汲取我的痛苦维持表面风光,那我也要让他永远不得安宁,这很公平。”


    江濯尘望着跟前怨气冲天的魂体,又回忆起那个在艺术界享有盛誉,举止得体的画师,如此因果报应循环往复,那便永无止境了。


    他思量再三,迟疑开口:“你做了什么事让人家这么恨你?”


    钟柏双手交叠倚在栏杆上,闻言指尖停止敲击,面色闪过一丝怪异。“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哦,看来做鬼不用表情管理。


    江濯尘还以为什么徒弟这么丧心病狂,原来师父也不是什么善茬,行吧。


    “那你又是怎么偷偷在他眼皮子底下修复魂魄的?”


    “这有何难。”钟柏勾唇一笑,“他又不是日日夜夜都守着那堆骨灰。说来我还要感谢他把骨灰撒到画上带出去,不然在工作室里被压制着都没办法恢复意识。”


    “哦,你把工作室的残魂都引到这里来了,”江濯尘了然,“难怪我昨天叫不来你。”


    “所以你就偷人骨灰,强行把我吵醒,就为了听我讲故事?”


    “没有啊,”江濯尘语气无辜,“我说了送你投胎。”


    钟柏轻嗤了下,明显不信他。“把他送走后我会自己去投胎的。”


    江濯尘急了,“别啊,造下杀孽就不能投胎了。”


    “那更好,”钟柏满脸无所谓,“到时候都是孤魂野鬼,我有的是时间好好教训那逆徒。”


    “这里杀人是不是不太好?”江濯尘脸一皱,低声喃喃,接着转头面向徐行。“你能不能报个警把他抓起来?”


    “证据呢?”徐行温声道,有点不忍心打击他的期待。“二十年前都没有,你总不能指望一个没人看得见的鬼魂说话吧?”


    见江濯尘果然撇了撇嘴,徐行神色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


    钟柏视线在两人身上穿梭,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放心,我只对他的魂魄做点不好的事,不动他的身体。”


    这样好像也行,反正行尸走肉也等同于没死,江濯尘被他说服了。


    “别再白费力气,”钟柏劝告,“等我养好伤冲开封印,我会自己解决。”


    江濯尘疑惑,他看向地面那堆骨灰,“我不是给你解开了吗?”


    钟柏淡淡的扯了扯嘴角:“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一点?”


    江濯尘恍然大悟。对,李铭天前两天画画用了骨灰,那幅画不知道放哪了。


    他吭哧吭哧的把骨灰舀进罐子里,“你等我啊,我马上给你找来。”


    话音刚落,一楼大门处传来了明显的动静,间杂着保安的呵斥与对讲机的电流噪音:“报告!正门锁死无法打开,里面肯定还有人在!”


    第54章 第 54 章 怎么师徒间也能……


    糟了!江濯尘心头一紧。他们虽然触发了安保系统锁死大门, 但作为这里的内部人员,必定会有其他方案。


    “走!”徐行拉过江濯尘还来不及擦净的手,当机立断奔向二楼员工通道和货运电梯的位置。“这边应该有楼梯。”


    江濯尘匆忙中低头查看了一眼, 钟柏的鬼魂大概也受到了影响, 不受控制的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 缓慢地钻回他手中的石灰罐里, 缥缈的尾气在空中拖出一段距离。


    徐行带着人跑到走廊尽头,找到了一扇标有‘安全出口’和‘闲人勿进’的铁门。门是锁着的, 因此江濯尘直接默契上前暴力拆卸,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一段通往一楼下货区的消防楼梯。


    江濯尘忙里抽空赞叹:“这你都知道。”


    他也没想要得到回答,步履不停的被对方拉着走。徐行握住他手腕的力度悄悄紧了紧, 他没说的是早在察觉到这里不对劲之时,他便派人了解清楚了内部结构。


    楼梯间内光线还要昏暗, 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灰尘味。两人快步下行, 能听到一楼主入口方向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保安貌似已经进入了展馆。


    “这边。”徐行压着声, 示意江濯尘往另一个方向走,不多时他便推开一道防火门, 外面是展馆后方堆放杂物的狭窄小巷。


    甫一出门, 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两人迅速融入小巷的阴影中,快速远离展馆。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闪烁的灯光将附近区域都照亮。


    直到拐过几个街角, 确认后方没人跟来, 他们才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边停下脚步。


    江濯尘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还以为…要被堵在里面。”


    徐行气息依旧平稳,他整理了下微乱的衣摆, 目光扫过来时的方向。“先回去?”


    江濯尘却有点犹豫。


    徐行一下就看穿了,他跟对方商量:“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就算再心急,也很难把剩下的那幅画找到,先回去休息,嗯?”


    半响,江濯尘幽幽叹口气,“好吧。”


    回到家江濯尘彻底放松下来,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徐行站到他旁边,低头望进对方涣散的眼底。“累就回房睡。”


    壁灯从徐行头顶照下,背光的身形如同开了一层滤镜,柔和下来。江濯尘瞳孔逐渐聚焦在他那张脸上,忽然间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秒停住了。


    思维卡顿,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徐行却不问缘由自然的伸手包住他的手掌,几不可察的摩挲了一下。


    等到精神差不多恢复了,江濯尘抽出手揉了揉额角。“钟柏鬼魂的恨意明明那么真切,为什么问起缘由他却避而不答?”


    徐行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还是坐到旁边开口回答他的疑惑:“或许原因并不光彩,所以他知道说出来他也并不无辜。”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李铭天身上?”江濯尘冷静分析,“鬼魂且不说,正好去查查那个活的。”


    一个能用邪术禁锢自己老师魂魄二十多年的人,本身就不可能正常,他身上肯定会有突破口。


    “准备怎么查?”徐行问。


    江濯尘沉吟片刻,“你说,他的工作室会留有二十多年前的旧物吗?”


    徐行垂眸,视线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要做什么?”


    触物追魂的法术有一定限制,必须要当事人接触过的事物,且这物品早在追溯时间内就已经有了才行。


    那些展馆里的画作倒是最好的回溯之物,但他们这么一通破坏下来,估计剩下的会被更加严密的看管起来,不好下手。


    “我就是有点好奇。”江濯尘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对师徒走到如今这个局面。或许是私心作祟,他想了解清楚,避免同样的结果落到他和师尊身上。


    “想探一探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正事重要点,实在没有就算了。”


    毕竟师尊的魂魄在钟柏体内,现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先修复对方鬼魂,帮他完成愿望,说不定到时候对方能配合他取出体内那缕残魂。


    “那间工作室他用了很多年,”徐行语气平缓,“应该也会留下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才对。”


    “也是。”江濯尘边说边打了个呵欠,眼角泛出些许湿意。


    见状徐行开口:“先去睡吧,这样的状态,明天怕是撑不住。”


    “知道了…”江濯尘磨磨蹭蹭站起来,眼尾带了点不满,一晚上催他三回。“老妈妈。”


    徐行怔了下,终是没忍住,唇边浮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


    隔天晚上,两人来到工作室,徐行在外面接应,江濯尘则自己一个人上去。


    他同寻常一样小心观察,没人后潜入屋内。由于不能开灯,他只好借用窗外的月光以及手里的夜明珠,谨慎地移动。


    江濯尘目光一一扫过堆积如山的画册,废弃的颜料管和抹布,最终停留在休息间内一个颇有年头的实木书架前。


    书架的大部分空间被艺术书籍和资料塞满,但最上层,靠近角落的地方,积着厚厚的灰尘,那里似乎放着几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盒子。


    江濯尘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蒙尘的硬纸盒取了下来。经年的尘埃一朝被拨动,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朦胧。江濯尘挥了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金边水晶奖杯,造型是一个抽象的小小画架,他艰难地辨别着底座上镌刻的字迹:第89届青年美术大赛金奖李铭天。


    奖杯被随意地扔在盒子里,旁边还有一张褪色的合影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学生笑容腼腆而灿烂,手里捧着这个奖杯,旁边站着同样年轻俊朗的老师。老师的手搭在学生肩上,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赞许与某种占有欲的笑容。


    江濯尘心下一震,连忙把手覆上去,合上了双眼。脑海中一片白光闪过,紧接着画面越来越清晰,心跳也逐渐加速。


    赛场后台的休息室内,钟柏把李铭天逼到墙角,手背拂过他脸颊,整个人柔情似水。“看吧,我就说你有这个能力。只要好好听我的话,别再想着你那些不入流的画法,不久的将来,你肯定能成为享有盛名的最年轻画家之一。”


    “别让我失望,我的缪斯。”


    李铭天喉咙上下滚动一番,眼眶盈了点水润,他想问点什么,最后也只是点头答应。


    钟柏欣喜若狂,压低音量循循善诱:“还记得我说过开心了要怎么样?”


    李铭天双唇微微颤抖,嘴边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他双眉下压,眉心不自觉蹙起又强行打开,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并不开心。可在沉默地对峙中,他还是应了声,闭上眼吻了过去,被挤压的湿意顺势滑落。


    钟柏帮他抹掉泪痕,手心覆到对方后脑勺轻轻一按,消除了两人间的距离。


    随后,这座奖杯被钟柏存放在工作室。他满意的盯了一会,接着把李铭天丢上了床,倾身压了过去。


    这种事在往后的日子里经常发生。李铭天就像一张任他涂抹的白布,被对方肆意留下痕迹。每当他颤着说这样不对,又会被钟柏爱怜的封住嘴,一遍又一遍的引导这是艺术家的特权,是超越世俗的情感。


    或许是已经习惯,慢慢地李铭天不再挣扎,在亲密接触上对他百依百顺,甚至连钟柏笔下那些需要情感体验的特殊画作,他都愿意成为灵感来源。


    这也导致他在绘画方面触底反弹,始终坚持自己的画法,无论李铭天怎么折磨和洗脑,也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于是终于有了时隔好久的一次争吵。


    李铭天话语里别了点深意:“一年了,我还以为你被我打动了。”


    话音落下便不由分说得把人拉进了休息室。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吵架与接吻周而复始,直到李铭天无意发现钟柏竟然在私底下模仿他的画法,直到他亲眼撞见钟柏还有别的‘缪斯’。


    双重的背叛与羞辱让李铭天崩溃的把工作室砸了个稀巴烂,揪着他的领子一声声质问他于他到底算什么。


    钟柏丝毫不慌,冷淡的一字一句往李铭天心口上扎。


    他至此才清楚,钟柏所有的‘深情’不过是贪恋他的肉.体,让他甘愿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同时又榨取他的青春与天赋作为自己创作的养分。


    他视他为神祇,而他只把他当成最完美的作品,以及众多工具中…最趁手的那把。


    后来李铭天隐忍了两年,装作无事发生,态度更加顺从。在钟柏事业达到巅峰,举办一个无比重要画展的前夜,他笑着庆祝,也笑着在酒里下了药。


    钟柏再次醒来是被绑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李铭天拿着那把对方送他的定制画刀,让对方也充当了一次‘缪斯’。


    “老师,你看,这才叫真正的血肉交融。你的颜色,从现在起永远留在我的画布上了。”


    零点过后,李铭天调出直播,让钟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画展被烧成灰烬才一刀捅入心脏,了结了他。


    一切结束,李铭天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夜,晨光熹微时如梦初醒,受到惊吓般扔掉手里的画刀,脚步匆匆走到那具平静安详又冷冰冰的身体前,片刻后抑制不住的又哭又笑。


    他对外宣称自己老师因受不了毕生心血付之一炬,一时想不开自杀,发现人时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还能不能醒是个未知数。


    外面的人等着等着,热情不在,钟柏也于一个平常的午后悄然离世。


    这是对外的结果,可每当夜深人静李铭天总会辗转难眠,心生孤寂,他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将这一切归因于钟柏,愤恨的找了个道士把那人魂魄撕裂,撒进骨灰,融入画作,自欺欺人解释为这是对他的报复。


    江濯尘睁开眼,神色复杂,顿时觉得手里的奖杯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恩怨情仇先放放,不是啊,怎么师徒间也能……他此时都不敢思考,生怕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跳出来某些血脉偾张的画面。


    “嘶…”偏偏越不能提及的,越会在脑中萦绕不去。江濯尘异常不自在的跺了跺脚,心跳不知不觉间加快,燥得他想给自己打晕。


    以往和师尊相处的情景一帧一帧跳了出来,他记起自己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每个举动都被师尊温柔的接住,脸上是不曾变过的纵容与迁就。


    为什么从前没在意,现在就能事无巨细的想起来?!


    第55章 第 55 章 他现在不是很能看到徐行……


    江濯尘心里戚戚, 更加惭愧。可现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间,他需要把支离破碎的心情强制收起来,转向正事上。


    他瞥了眼手里的奖杯, 五味杂陈的叹了声, 默默放回原处。这奖杯,代表着天赋最初的认可, 也是控制加深的象征。一开始不逃, 那就再也逃不掉了。


    手往回收时摸到了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江濯尘解开布包,发现那是一套保存得极其完好的油画笔, 笔杆是上好的木材,虽然看得出使用过的痕迹,但被清理得很干净。在笔杆末端, 还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他正要辨认,被风吹起的画纸下方露出了一幅画, 江濯尘全部心思立刻被吸引。


    他把那幅画抽出来准备拿走, 手指触碰到画纸时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 而后倏地肩膀被利器穿过。


    江濯尘浑身一僵,思维停滞一瞬, 剧烈的疼痛迟了半秒才猛地炸开。他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一口鲜血缓缓从嘴角溢出。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顺着伤口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本就不多的灵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勒住, 顷刻间凝固, 沉寂,再也感受不到分毫。


    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里不疾不徐的响起,李铭天走了进来, 脸上不再是白日里的儒雅得体,而是一片无边的冰冷,眼神锐利得如同穿过他右肩的那支箭,阴郁的落到江濯尘身上。


    “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骨灰。”


    江濯尘脸色惨白,额角因疼痛渗出冷汗。他勉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画架,扯出一个略显无力的笑容。“这你都知道,不会是闲着没事伸手进去摸了吧?”


    “那箭头上泡了黄山道士特意给我的符水,”李铭天没理会他的嘲讽,声音淡漠,又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说就算神仙来了,中了此箭也要被封住全身经脉七天。你还受了伤,跑不掉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我不管你要那骨灰做什么,把它还给我,我就放了你。”


    “说的什么屁话…”江濯尘两眼发黑,他承认这符水是有那么一点威力,但随便来一个师兄都能抵抗,也就是他学艺不精才着了道。


    他强撑着抬起头,直视李铭天阴鸷的双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虚弱:“你…你真不知道我要那骨灰做什么?”


    李铭天神色骤然一暗,眸底翻涌起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某种更深沉的挣扎。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放了他?”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质控。空气瞬间凝固,如有实质般的杀意弥漫开来。


    李铭天从腰间抽出一把裁纸刀,刀身细长,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锋芒,与他前不久才看过的某个残忍片段完美重合。


    他一步步走向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男生,眼中剩余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消失。“那就别怪我了。”


    锋利的裁纸刀抵在江濯尘颈上,再离近几毫米,李铭天细微颤抖的手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他咬着牙,声音压抑着疯狂:“说,骨灰藏哪了?”


    江濯尘气若游丝:“你杀了我,可就再也找不到他的骨灰了。”


    李铭天的手纹丝不动,但眼眶却逐渐泛红,语气也更加凶狠:“把骨灰还给我!”


    “他就算再怎么有罪也被你杀死,折磨二十多年了,还不够吗?”江濯尘有气无力的开口,“况且你也不见得有多恨…”


    “不够!”李铭天怒吼着打断他的话,像是被触及了最痛的神经。“我活多久我就要折磨他多久,一辈子都不够!”


    “行…”江濯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是妥协了。“你带我下去,骨灰放在车里。”


    李铭天双眼扫过对方神情,警惕的开口:“徐行呢?他是不是在车里等着?”


    江濯尘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的话。


    “别耍什么小花招,”李铭天冷哼一声。经脉被封,又受重伤,他笃定江濯尘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打个电话。”


    江濯尘依言,艰难的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丁点牵扯到肩膀的动作都痛的他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把电话拨了出去,刚打开免提,另一头的人便接通了。


    李铭天抢过手机,调子阴冷:“你的人现在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徐行开口依旧沉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波。“说。”


    “明天中午你一个人,把骨灰送到城北那个废弃的钢铁厂,就放在最里面那个厂区中间的空地上。我拿到东西,自然会放了他。”


    李铭天顿了顿,带着威胁补充道:“不要妄想报警或者搞什么小动作。李铭天这个名字在艺术圈的价值你应该清楚,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而且,江濯尘的命,还捏在我的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明晃晃带着嘲讽的嗤笑。


    “□□到了这个时候,倒还记得爱惜自己的羽毛,担心名声问题?”徐行镇定的话音透过听筒,清晰的回荡在画室里。“可以。东西我会送到。但李铭天,你最好记住,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你要赔上的,就远不止是名声了。”


    话音未落,电话便□□脆利落的挂断,只剩下忙音。


    江濯尘原本就卡顿的思绪在听完那段话后,有那么片刻的呆滞,他缓慢又迷茫的眨了眨眼,似是没听懂话里的含义。


    李铭天被徐行最后那句话里的寒意刺得心头一凛,不自觉望向此刻的江濯尘,但旋即又被更强烈的执念冲昏头脑。他粗暴地押着脱力的江濯尘,一路踉跄的离开工作室。


    城北废弃钢厂,空旷的厂房内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李铭天押着虚弱不堪的江濯尘,一眼就看到了厂房中央空地上那个骨灰罐。他呼吸急剧一颤,连喘息都炽热了点。


    徐行上前一步,脸色在见到江濯尘的状态后阴沉下来。那人大半边衣服都被血洇透了,苍白着双唇,连望向他的目光都是挥不开的疲惫。


    “我是不是说过,要是他受伤了,我不会放过你。”


    江濯尘不自然的咳了声,将头垂下,单薄的心跳再次颤动。因为那俩的师徒关系,还因为昨晚那意义不明的话,他现在不是很能看到徐行的脸。


    徐行不明所以,却因为这一举动呼吸乱了一拍,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按进了水里,憋闷又燥郁。


    他此刻是不是很疼?


    李铭天把裁纸刀抵到江濯尘脖子上,神色凶狠:“别动!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动手了!”


    江濯尘无言,对前面停下脚步的人轻微摇了摇头。徐行抿着唇与他对视,几秒后往旁边退开。


    等到了安全距离,李铭天才放下心来。他一把推开江濯尘,疾步冲上前,小心翼翼的将罐子捧起。


    江濯尘一个趔趄,他正要伸手扶住旁边的钢管,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并牢牢把他按在怀里。


    江濯尘从徐行怀里抬起头,还没说什么,余光里突然一阵暗色。


    就在李铭天触碰到罐身的一刹那,阴风骤起,罐口溢出浓稠如墨的黑气,迅速在他面前凝聚成那个他折磨了二十多年、恨了二十多年也……熟悉了二十多年的模样。


    钟柏的身影比在画展时生动了许多,眼中的麻木被怒意取代,死死地盯着李铭天。


    “不…不可能!”李铭天瞠目结舌,捧着骨灰罐踉跄后退,“你应该被封印着!你怎么可能出来?!”


    “为什么不能?”钟柏朝他逼近,“既然你不愿意一死两清,那我们就来把这么多年的账都算一算。”


    “是你先背叛我!是你先偷了我的创意还看不起我!”李铭天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疯狂的嘶吼起来,将二十多年的积怨倾泻而出。“我那么…崇拜你,你却把我当傻子,当工具!算账?你凭什么算账!”


    “我对你不够好?你要的什么我没有给你?”钟柏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你自己不听话,你永远都学不会要听话!”


    “我还要怎么听话?”李铭天双目通红,双手攥紧,露出不可置信一笑。“被你严令禁止的画法你不也偷偷学?除此之外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嫉妒自己学生却又要向他学习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师?”


    “闭嘴!”这下气急败坏的人轮到了钟柏,他抬起手指着对面人:“你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阴沉下来的面色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慑,没有感情的双眼浮出一层戾气,连嘴角都绷直。


    就算死了,见到这生气的样子李铭天还是会下意识害怕。他粗喘着气,极致的恐惧攫住心脏。他害怕被报复,更害怕失去这纠缠了二十多年的‘寄托’。


    李铭天的眼神顿时变得浑浊暗沉,他忽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符纸,不管不顾的朝鬼魂撒去!“你去死!再去死一次!”


    “快躲开!”江濯尘提了一口气朝钟柏喊道。就在李铭天挥舞手臂之时,被他带动的衣摆掀开,他敏锐的看到对方腰后侧竟然夹着一小卷画纸。


    钟柏的鬼魂显然也感知到了,他怨气翻涌,灵活地躲开那些胡乱飞舞的符纸,逼着李铭天无暇顾及其他。


    江濯尘想拉开徐行环住他的手,过去帮忙。可对方察觉到他的心思,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江濯尘只好改拉为摸,轻声解释:“李铭天要赢了我们只会更难对付,现在还有个人帮我们制衡一下。我保证,我不乱来好不好?”


    徐行知道,这人是一定会去的,现在能抽空问一下他的意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哪怕再不愿意,他也只能由着对方来。


    他按了按对方腰侧,沉声道:“不要逞强。”


    腰间的力道让江濯尘恍惚了一下,随后才勾起嘴角:“当然。”


    他拖着步子来到附近,瞅准机会,从指间弹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符。符纸精准射向那卷画纸,相触的那一刻燃起明黄色的火焰。


    “不…不!”李铭天惊恐大叫,想扑灭火焰却已来不及了。


    画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着最后一点骨灰掉落,星星点点的残魂飘向钟柏所在的方向。


    钟柏的鬼魂刹那间凝实,强大的怨气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你别过来!”李铭天看着力量完全恢复,步步逼近的钟柏,吓得魂飞魄散。


    钟柏眸光凛冽,鬼手一挥,带起一道阴风,狠狠拍向李铭天的天灵盖!


    “呃啊!”李铭天浑身剧震,一道半透明的魂魄竟被硬生生拍出体外。


    然而,就在魂魄离体的那一刻,李铭天脸上浮现出极度的不甘和癫狂。他残存的意识操纵着尚未完全倒下的肉身,掏出口袋里残存的符纸,用尽所有气力,引燃了自身!


    轰!


    他的身体一下子被不祥的火焰包裹,符纸在火中燃烧,爆发出混乱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不好!”江濯尘真是两眼一黑,快步退回徐行身边,被人半拖半抱的远离重灾区。


    他简直要分不清谁才是恶鬼了,怎么会有人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拉人垫背?为了避免被殃及池鱼,江濯尘从乾坤袋里拿出颗石戒子在周围布下结界。


    被符火强行燃烧魂魄和肉身的李铭天,暂时获得了恐怖的力量,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整个钢厂内部阴风怒号,鬼哭阵阵,连天空都迅速阴沉下来。


    钟柏鬼魂虽强,但面对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也难以完全压制,魂体被灼伤,吐息也隐约不稳。


    一丝微弱却让江濯尘无比熟悉的气息,从钟柏的魂体内泄露出来……那是师尊的魂魄!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藏在江濯尘身上的长命灯感应到气息,自动飞出,悬浮在钟柏头顶。


    法器中的师尊魂魄与钟柏体内蕴藏的那一丝残魂产生共鸣,飞速融合!


    强大的灵力驱散了怨气的暴虐,让钟柏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力量达到顶峰。他看向在符火中嘶吼,魂魄即将彻底燃烧殆尽的李铭天,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决绝。


    他汇聚力量,鬼手如刀,目标明确地刺入了李铭天的心口。


    李铭天动作猛然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被穿透的心脏。那正是二十三年前,他用裁纸刀刺入对方心脏的同一位置。


    而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利器,此刻也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呵…呵呵,这支笔…”他盯着钟柏还没撤开的手,喃喃道:“一切,都从这支笔开始……用它结束…也好…也好…”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伤口没有一丝血迹,但他那生机和强行提升的力量正如潮水般消退。身体向后倒去,身上的符火也随之熄灭。


    钟柏站在原地深深的看着他,眼底的恨与快意交织,或许还有一丝极深处,被漫长时光磨蚀得已经真假难辨的,最初的痕迹。


    执念已消,加上方才的消耗和伤害,钟柏的鬼魂也再无法维持。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铭天,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处,眼神归于平静。然后,整个魂体化作荧光点点,彻底消散在钢厂的废墟之中。


    哐当。


    一样东西从钟柏消散的地方掉落在地。


    江濯尘强撑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是他昨晚在李铭天工作室找到的,那支被珍藏的画笔。


    笔杆末端,刻着一行小字:赠爱徒,愿画笔长青。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抬起沉重的脑袋,突然眼前视线受阻,继而显现出那个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身影。


    不是一缕缕幽魂组成的光体,而是实实在在的,能看到人形的魂体。


    第56章 第 56 章 看向他的时候在想着谁


    江濯尘刹那间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呆愣在原地,直到师尊跟他面对面,距离不过一米远。


    瞳孔猛地闪动, 心脏抑制不住的发胀, 一阵阵的炸出了金光。江濯尘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心花怒放。


    “师尊你能动了?你不用在长命灯里养神了?”


    江濯尘看到已经能在外显形的师尊魂魄, 先是高兴, 然后又委屈巴巴的张开双手。“师尊,我好痛啊。”


    师尊只是柔和的看着他, 没有进一步动作。


    “师尊,你还不能开口说话吗?”江濯尘语气转向低落沉闷,“那你还记得我吗?”


    那柔和的表情似乎更明显了点。


    江濯尘扬起一抹笑, 双手虚虚的拢住师尊的手,呢喃道:“怎么化不出实体?是魂魄还是太少了的原因吗?那我再努力点, 师尊是不是就能开口和我说话, 也能抱抱我了?”


    话刚说完, 魂魄就回到了长命灯里面。


    好吧, 还是很虚弱,还得回灯里养着。


    江濯尘顺着轨迹望去, 还没等他抬起脚, 掉落的长命灯就落在了徐行怀里,而对方的脸色竟然比刚刚的天色还可怕, 一股低气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实在是累得很, 见到长命灯没事便放下心来。


    徐行不知道, 于是在察觉到江濯尘表情变了,慢步走过去。“不是长得一样,怎么看见我这么不高兴?”


    徐行语气冷淡, 在他发现江濯尘念念不忘的师尊长什么样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和荒谬从心底涌出。嫉妒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像三伏天暴晒过后的枯草,一点火星就迅速烧遍整片草地,偏偏无人上前划出隔离带,于是火势越烧越旺,几乎要把理智燃烧殆尽。


    所以每次江濯尘望向他的时候,都在想着谁?


    “是啊,你真的跟师尊很像。”


    肩上伤口密密麻麻的疼,江濯尘没注意到徐行的不对劲,这句话也无异于再添了一把火。


    徐行嗓音发沉:“原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别有用心。”


    “我没有故意接近你,”江濯尘下意识反驳,“那时只是想弄清楚你是不是师尊而已。”


    他想伸手拿过长命灯,却被徐行轻易躲过。江濯尘费力的抬起头,对上他风雨欲来的神情,有些茫然:“你怎么了?”


    徐行目光钉在江濯尘脸上,一字一句:“那现在分清了吗?”


    江濯尘看向此刻的徐行,脑海里跳出不久前师尊的模样,半响点点头,轻声道:“分清了,你不是他。”


    “我当然不是他!”徐行咬牙切齿,抓住他的手腕逼问:“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师尊吗,怎么还要你拼了命去救他?再多两次你准备跟着他魂飞魄散吗?”


    “你!”江濯尘皱眉,手腕处隐约泛起不明显的痛意,他想挣脱对方的钳制,“师尊很好,你不许说他,把长命灯还给我。”


    “休想。”徐行语气斩钉截铁。


    灵力被封加上身体受伤,江濯尘那点挣扎根本不值得一提,轻而易举的被徐行拉着走。


    “你放开我,我不要你帮我了。”江濯尘又急又气,“我以后都不见你了。”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徐行陡然停住。他下颌绷紧,抓住对方的力度不自觉加大。


    江濯尘没受伤的那只手疼得快要发麻,忍着痛用另一只手有气无力的锤了对方几下,把自己眼眶都锤红了前面人也没有反应。


    徐行被溢出的泪光刺到,后知后觉的松了点力气,另一只手稳住对方受伤的那只手臂,不让他乱动。


    “晚了。”


    “晚什么…”江濯尘被疼得一脑袋浆糊,完全思考不了。


    忽而身体一轻,他被抱着小心翼翼的塞进车里。躺在座椅上那一刻,想着反正也走不了,便身心俱疲的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徐行别墅他常住的那间客房里。伤口早已被妥善包扎,换了干净的药。他动了动,发觉除了疼痛和虚弱,以及还是用不出来的灵力外,身子已经没有不适了。


    他撑起身,走到门前按下门把,没想到门把纹丝不动。


    他被锁住了?


    江濯尘一愣,随即猛地拍打房门。“开门!有没有人,快给我开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打开,徐行端着餐盘站在门外,神色平静。


    “为什么关着我?”江濯尘上前一步,不悦的询问,“还有我的灯呢?”


    徐行将人拉进房内,把餐盘放好,拿起粥替他搅拌了下。“你的灯我先替你保管,安心养伤。”


    “把灯还给我。”江濯尘撇开脸,声音硬邦邦。


    沉默在空气中四散开来,一个抿着唇凝视,一个倔强的不说话,带着无声的对峙交锋。片刻后,徐行垂眸,轻声开口:“你就是喜欢他,对不对?”


    质问来得莫名其妙,陈述的语气强硬的撕开伪装,让人无处可逃。连日来的担忧委屈和疼痛,加上此时的愤怒,让江濯尘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他破罐子破摔,朝他喊道:“对!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喜欢的要死,没他就活不了!行了吧?!把长命灯还给我!”


    徐行似乎轻笑了一声,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微低的头让江濯尘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骇人情绪。


    “行啊,”他出口的音调甚至有点不以为意,“既然意志这么坚决,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说到做到。”


    徐行转身,不再看他。“你就在这待着。三餐我会按时送过来,在此之前,你有的是时间反省自己说的是不是气话。”


    江濯尘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开口:“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凭什么?”


    “说了,让你好好养伤。”


    “不用你,我自己有丹药疗伤。”江濯尘拉住他,想也没想的反驳,“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让我走,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


    徐行压着火反问:“然后又跟这次一样,弄得半死不活就剩口气?”


    江濯尘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有事就说啊。”


    徐行侧过头,缓缓开口:“那你别救你师尊了。”


    江濯尘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不可能!”


    两人僵持不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徐行突然开口:“我托人找到了给李铭天符咒的那个道士。你应该不想,身体里的灵力一直用不了吧?”


    话里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江濯尘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再加上身体虚弱,眼前顿时一黑,踉跄了一步往后跌坐在床上。


    他闭着眼,感受到徐行靠过来想扶他,哑声道:“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徐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慢收回,往后退了一步。“就当作你答应我的条件。好好在这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再次锁上了房门。


    江濯尘望着紧闭的房门,胸口急剧起伏,他拿起枕头朝门口狠狠砸去,结果用力过猛导致头晕眼花。


    他仰躺在床上,咬着牙喃喃道:“气死我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铁了心要和徐行作对。每次那人一进来,他便会把头拧向别处,不给一个正眼。等对方走开,他才转过来,直到下一次,徐行过来替换原封不动的饭菜。


    他猜不透对方平淡的脸色是装模作样还是真冷漠,憋着口气不服输,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可他忘了,他是个病人。伤势未愈,又不吃不喝,江濯尘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


    肩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以及缺乏能量补充,开始发红肿胀。疼痛加剧,他连在床上躺着都被痛到辗转反侧,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睡到迷迷糊糊,江濯尘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来,未拉开的窗帘导致此时无法分辨白天夜晚。


    他实在是口渴,连呼出的气息都泛着钻心的疼,没办法,他只好挪到床边。在床头摸索间,手背碰到一个物品。清脆的‘啪嗒’声响,玻璃杯落到地上,洒出满地液体。


    ……


    江濯尘连生气都提不起劲。瞥了眼卫生间所在方向,内心衡量片刻,放弃了走过去的意图。


    算了,渴死比痛死好受点。


    徐行端着晚餐进来,按下墙上的开关,刺眼光线亮起的同时,他隐约听到一声低哼。紧接着就看到江濯尘蜷缩在床上,额头沁出冷汗,嘴唇干裂,肩头包扎的纱布渗出血丝。


    徐行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


    他放下餐盘,大步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把对方扶起来检查伤口。


    “别碰我…”江濯尘小幅度躲闪,声音沙哑到差点听不清说了什么。


    徐行动作一滞,被刻意躲开的目光里有阴沉,但更多的是遮盖不住的心疼。“给你换完药我就走。”


    “不要你…”江濯尘低喃,喉咙痛到像是被刀片一片片割开一样,但他还是忍着说完:“放我走,伤口…就好了…”


    徐行听出了他嗓音的不自然,压下心底因对方话泛滥而出的燥郁,用了点力把他搂在怀里。


    他拿起水杯,轻轻抵在江濯尘嘴边,“先喝点水。”


    到了这时候,江濯尘又犟着不张嘴了。他偏头躲过水杯,鼻子擦过对方衣领,勾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他思维顿住,凄凄惨惨的又想起师尊来,可师尊现在在对方手里,于是赌气的把头转向另一侧。


    就这一转,把徐行这几日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火气敲出一条缝,耐心四分五裂,随带起的气流一同泯灭。


    江濯尘听到耳边传来‘啧’的一声,还以为两人要开始新一轮吵架,他手撑在床铺上,打算借点力坐起来离对方远点。


    刚一动,双唇便被温热的柔软覆盖。


    他双眼倏地睁大,脑里炸开一阵阵烟花,烟雾紧紧裹住所有感官,白茫茫一片让他不知所措。


    带着水汽的舌尖撬开唇缝,下巴被托住抬高,指腹撩过滚烫的耳垂,而后夹在两指中间摩挲了一下。


    江濯尘浑身一颤,喉咙上下滚动,度过来的那口水直接吞了下去。


    第57章 第 57 章 师尊,他欺负我


    拥抱的力度逐渐增大, 小心地避开受伤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伸出的舌尖抵住牙关,在另一处湿热里兴奋探索。


    而怀里人没有反抗,软绵绵的任他予取予夺。徐行柔和下来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 此前所有负面情绪消散开来, 只专心享受这片刻亲密。


    江濯尘迷蒙的双眼泡了一层水润,舌头被对方缠绕拨弄, 不可言说的酥痒淌遍全身, 腰一下就塌了。徐行稳稳接住,更加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直到口腔深处被入侵, 惊慌失措的恐惧感攫住大脑,混沌的思维才渐渐清明起来。江濯尘抬手想推开对方怀抱,喉咙深处溢出两声呜咽。


    “唔…不…”


    徐行遗憾的在他下唇咬了口, 分开时炽热的目光不加掩饰,烫得江濯尘心惊胆战的移开眼。


    指腹温柔擦掉对方唇边的银丝, 因愉悦勾起的嘴角连声音都不加掩饰:“你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确定还要反抗?”


    江濯尘异常羞愤, 很想把此人扔进垃圾桶, 打包送到焚化炉里烧了个干净。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嘴巴,他伸手捂住, 暗哑的声音透过指缝凶巴巴传来:“你发什么疯?!”


    只是原本缺水的干哑, 一出口还多了点其他尾调,抖得这句话丧失了自身的威慑力, 有种朦胧的勾人感。


    徐行眸光暗下来, 俯身凑近了点。“喂你喝水而已。”


    江濯尘顿时不顾疼痛, 两条腿曲着借力往后退去。心脏在对方靠近的那一瞬跳得厉害,还没散开的热意又要卷土重来。


    “跑什么?”徐行圈住他脚腕,望向动作间肩膀更红的那块纱布, 旖旎心思被涌出的怜惜取代。“知道疼还不老实。坐好,我给你换药,换完了你再吃饭。”


    “不要,不要你!”江濯尘把头摇成拨浪鼓,“出去,我不要见到…!”


    徐行从他双唇移开,压着嗓子问道:“不要什么?”


    江濯尘不假思索:“不要…唔!”


    徐行拉开他捂住嘴的手,又亲了一下,接着问:“不要什么?”


    “不…”


    江濯尘退到床头,能动的手和脚都被对方禁锢,一张嘴就被堵住,就这么来了几次,整个人都红透了。他抿着嘴,不敢再冲动。


    徐行被他这样子逗笑,“不说话是同意了?”


    “唔唔唔!”江濯尘提防着对面人,喉间哼出几个音,闹了一通下来身子更虚了,那音量小到几乎要听不见。


    所以徐行就当自己听不见。


    他靠近了点,在对方又要缩的时候拦住两侧,忽视那点挠痒似的推拒力道,把散开的衣服拉下,小心翼翼的拆开了被血浸透的纱布。


    看到伤口的恶化情况,徐行眉头紧紧锁起。他一言不发的取来医药箱,动作无比轻柔的为他清理伤口,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江濯尘扭头不看他,但身体因为疼痛而忍不住细微颤抖。徐行下手愈发缓慢,包扎完毕,低头在伤口处亲了一下。


    “以后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滚烫的吐息在那一片肌肤氤氲开,江濯尘被折磨得快哭了。“为什么啊…”


    徐行一顿,满心的无可奈何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不明显吗,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吻你?只是想让你乖乖听话?”


    “我不知道…”


    “你知道。”徐行打断他的话,伸手抚上他侧脸。“喜欢了一个人这么久,你怎么会不知道。”


    而他只是一个卑劣的小偷,仗着月亮不会动,抓住一切机会藏到自己怀里。


    “先吃点东西。”徐行意料之中的等不到回答,他没勉强,抬起身的瞬息调整好表情,把粥端过来。


    温度刚好的排骨粥送到嘴边,江濯尘垂眸,半响才轻声开口:“我自己来就好。”


    “你伤的是肩膀,用手会不方便。”徐行一动不动,“我答应你,吃完就离开。”


    江濯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张开嘴把粥吃下去。而徐行也说到做到,一碗粥喝完,当即头也不回的关上门离去。


    独自一人的清净让大脑冷却下来,江濯尘这才有空思考刚刚都发生了什么。想着想着他双手捂住脸,绝望地倒在床上。


    完了,他不干净了。


    江濯尘指腹擦过下唇,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吓得连忙把手弹开,吃饱喝足恢复的力气全撒在床上。


    喜不喜欢的,他喜欢师尊也没说出来啊。那人怎么还这么不矜持,说出来就不怕对方不接受,造成困扰吗?


    他现在就烦得要死。从前一心扑在救活师尊的事上,他实在想不出怎么就……如此突然?


    况且这人今天敢亲,明天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是任人揉捏?


    江濯尘越想越觉得不行,他得赶紧恢复,找到长命灯离开这里。


    但光靠药物身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江濯尘猛地记起他也不算个普通人,这几天跟徐行闹脾气,闹得他一上头都忘了自己还有治疗的灵丹。


    他打开玉瓶,倒了颗丹药丢进嘴里,虽然灵力还没能流转,但好歹疲乏的身体变得轻盈不少。


    接下来几天,每到饭点江濯尘就开始别扭,也可能是吓老实了,狼吞虎咽用最短的时间解决完饭菜,然后就眼巴巴盯着门口,无声催促徐行赶紧出去。


    等到伤口不疼了,江濯尘算算日子,封住灵力的符咒也差不多该失效了。


    夜晚,江濯尘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灵力流转,他神思一动,站起身活动活动了筋骨。


    “什么破条件,我才不答应。”


    谁爱被关在这谁来,他不要。


    他贴到门边听了会,确定没动静之后走到被封死的窗前。虽然灵力不多,好在暂时够用了。


    就在他打算硬闯出去时,身后猝不及防传来开门声,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跟拿着药过来的徐行撞了个正着。


    徐行脸上的表情立刻冷淡下来,他轻轻带上门,一步步逼近。“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走?”


    他还以为对方这两日沉默但格外配合,是因为前几日的事心里有点不自在,起码放弃离开了。没想到只是身子没好,在等到时机。


    所以,他果然一如既往的,从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江濯尘面对他,把手背到身后,莫名心虚:“你问也没问我的意见就把我关在这,没有人会想要留下来。”


    “我说了,”徐行压下嘴角,“让你待在这是为了养伤。”


    “那你为什么要锁门?”江濯尘问他,“你敢说你不是想把我困在这,哪都不能去?”


    “是。”徐行坦然承认。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你为了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自己安危。”徐行一字一句,双眼直白的望着他。“死了就应该安安分分待在土里,而不是让活着的人也不安宁。白白搭上自己徒弟一条命,我看你那师尊也不怎么样。”


    “你胡说!”江濯尘矢口否认,心底那点被对方扰乱的思绪,在听到他说自己师尊坏话后转变为愤怒。“你凭什么这么说他!那是我的师尊,他怎么样我比你了解。受不了就放我走,谁要你的喜欢!”


    谁要你的喜欢。


    徐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抓住江濯尘手臂,消除两人的距离。“想走?怎么走?你师尊还在我手里。我就算摔不碎那破灯,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它。就你那自己都顾不了的本事,你要试试吗?”


    江濯尘被这人的话刺痛,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平日里生动的双眼退去水润,生气的瞪着对方。


    他挣开禁锢退到窗边,指尖淡蓝色灵力环绕。“至少现在,你阻止不了我。”


    徐行被他气笑,“谁说我阻止不了。”


    接着,江濯尘看见对方拿出两张符纸,纸上熟悉的纹路让他浑身一震。


    “你不如想想是打碎窗户逃走快,还是我抓到你快。”


    他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墙上,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走越近,牙齿都要咬破唇肉。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晃过一个虚影,剑拔弩张被迫终止。下一刻长命灯悬浮在两人中间,而身侧三步开外,师尊的魂魄缓缓现形。


    江濯尘咬着下嘴唇的牙不知不觉松了点力,熟悉的面容以及令人安心的眼神,让他连日来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控诉道:“师尊,他欺负我!”


    徐行这是第一次完整打量前面的虚影,从头到脚,除了头发长度不一样,他找不出其他不同的地方。越看越刺眼,胸腔翻滚的嫉妒与不甘呈几何倍增长,几乎要吞没理智。


    他冷哼一声,“就凭这几缕残魂,还想阻止我?”


    谁知,那略微有些透明的魂魄并未有所反驳,只是平静地,深深地与徐行对视一眼。


    眼底的含义复杂难辨,有无奈,有叹息,还有一丝……徐行无法理解的熟悉感。


    随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师尊的魂魄化作一缕幽光,干脆利落的融入到徐行身体里。


    第58章 第 58 章 抱了就不能骗我了


    光芒散去, 长命灯缓缓落到床上。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江濯尘一时消化不良,神情麻木, 连生气都忘了。他脑子嗡嗡的, 磕巴道:“师,师尊, 你夺舍了?”


    话音刚落, 那融入徐行体内的魂魄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被迫弹了出来缩回长命灯之中。灯焰闪烁两下接着归于沉寂, 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江濯尘抱起长命灯看向徐行,对方此刻表情比他还一言难尽。“师尊伤你了?”


    说完咂摸了两下,自顾自反驳:“不对啊, 他话都不能说,哪里来的灵力伤你?”


    徐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置信:“他什么也没干。”


    就是单纯的融入到他体内。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没有半点排斥, 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自然的天经地义。


    他很难说融合完的那一刻他是什么感觉,明明什么记忆都没有恢复, 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或变化, 却如尘埃落定般脑海都清明了一瞬,仿佛就该如此。


    他看着江濯尘怀里的长命灯, 想起不久前魂魄望向他时, 那饱含深意又洞悉一切的眼神。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蹦出。


    他就是江濯尘的师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心脏无端悸动, 似是要破开胸腔。


    徐行头更疼了,“你能把他从灯里叫出来吗?”


    江濯尘眼巴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担忧:“叫不了……他刚才那一下,应该把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魂力都耗光了,接下来估计要睡好几天。”


    师尊能显形后,他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就这么睡过去了……他还想问问师尊怎么就能从灯里出来了,以后是不是都能稳定出来了?


    “你找师尊干嘛?”江濯尘不情不愿问道。


    徐行呼出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再看向江濯尘时,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与温和。


    “你不想知道…你师尊的魂魄为什么能跟我融合?”徐行缓慢说出这句话,目光紧紧锁住江濯尘。


    江濯尘猛地抬起头,撑在床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充满了急迫和不可思议:“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见徐行没有立刻回答,他再也按捺不住,抱着灯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两步冲到徐行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进一步追问:“你说啊!到底什么意思?!”


    徐行的视线却先落在了他光着的脚上,冰凉的地板让他眉头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叹了口气,弯腰去碰他的脚,开口都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熟悉腔调:“怎么又不穿鞋?”


    这语气,这神态……江濯尘浑身一僵,嘴角控制不住向下撇,喃喃问道:“是你吗,师尊?”


    徐行动作一顿,对上江濯尘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嗓音低沉:“不太确定。所以才想让他出来,问个答案。”


    理智上他无法确定,但那种灵魂层面的契合感,却强烈得无法忽视。


    江濯尘突然想起刘合欢曾说过,现在的徐行可能是个‘空壳’。他脸上懊悔之色一闪而过,光顾着那几缕魂魄,对于这个似是而非的猜测自己之前怎么就没往心里去。


    可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师尊,那他们这几天闹得这么僵,他要以什么心态来接受这个事实?尴尬窘迫与期待欣喜交织,江濯尘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来面对师尊。


    他对上徐行直视他的双眼,那里面虽然还有困惑,却没了之前的冰冷和猜忌,反而积聚着令人安心的沉着,让他莫名心里一松。


    他忍不住轻声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想是吗?”


    徐行沉默了片刻,内心五味杂陈。“想又不想。”


    想,是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就成了江濯尘心心念念,喜欢到可以不顾性命之人,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不想,是因为一旦承认,那自己之前因嫉妒而生的愤怒,那些伤人的话语,甚至将他囚禁起来的行为,都成了无法辩驳的荒唐和错误,让他如鲠在喉,啼笑皆非。


    见对方如此为难,久久不语,江濯尘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他猛地将脚从徐行温热的手掌里抽离,抱着灯转身爬回床上,只给他一个朦胧的侧影,声音闷闷的:“爱想不想,不是最好。我才不要一个会凶我,关着我的师尊!”


    话语里充满了委屈和赌气的成分。


    听到江濯尘的话,徐行知道他误会了,以为自己不愿意承认。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解释也没能说出口。他只是盯着江濯尘单薄的背影,郑重地承诺道:“以后不会了。”


    一直等不到回应,徐行心脏愈发酸软。百感交集的情绪被愉悦代替,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连声音都温柔了些:“你找了师尊这么久,不想早点见到他吗?”


    江濯尘背影动了动,却没回头,嗡声说:“你不是不确定吗?”


    “如果确定了,”徐行一瞬不瞬的凝着对面人,循循善诱:“你想做什么?”


    “要抱他。”江濯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思念和撒娇意味脱口而出。他想要那个会摸他头,会纵容他,会帮他穿鞋的师尊。


    话音刚落,徐行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俯身将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江濯尘连人带灯一起,稳稳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陌生又熟悉,带着徐行惯有的冷冽气息,却又奇异地安抚了江濯尘所有的不安和委屈。他僵硬了一瞬,随即整个人软化下来,把头深深埋进徐行的肩窝,隔着衣衫沉闷的调子传出:“抱了就不能骗我了。”


    徐行手臂收得更紧了,“嗯,不骗你。”


    等江濯尘终于平复心情,他从徐行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闪过一丝狡黠。


    他猛地一脚将旁边那张碍眼的封灵符踹飞,然后仰起脸,理直气壮地问:“那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徐行眼底漾开一丝笑意,纵容地点头:“想去哪都行。”


    江濯尘眼珠子转了两圈,“也不会拦着我了?”


    徐行面上快速掠过一抹无奈,点了点他眉心。“不会了。”


    江濯尘终于咬着唇憋不住笑,搂着对方脖子把他扑倒在床上,抬起头掐住对方双脸,这里摸摸那里瞅瞅,活像八百年没见过这张脸一般。


    这是师尊,这是他的师尊!


    徐行任他胡作非为,只是在对方闹腾得太厉害,快要往一侧滑去时,伸手稳住他身形。


    摸完江濯尘趴在他身上,贴着耳廓悄声道:“你以后不可以再那样了。”


    这几天的难受,恐惧,和一个人的孤立无援,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这依赖的语气让徐行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抚上江濯尘后脑勺,安慰道:“好,不会了。”


    “嗯…”江濯尘在喉间哼出一个音。


    就这么抱了会,徐行轻轻拍了拍江濯尘后背,开口:“起来吧,给你换个药。”


    江濯尘迷迷糊糊坐起身,张手任对方动作。“可我不痛了。”


    徐行手指在伤口处一按,见对方瘪着嘴,打趣道:“不痛了?”


    “你碰它当然会痛。”江濯尘不满的抓住他的手。


    徐行垂眸,指腹在对方手背摩挲了下,才抽回去拿过药箱。“那就证明还没好。”


    他解下纱布,比以往还要细心,一点点把药上好。光着的上半身皮肤光滑细腻,在无知无觉中向他敞开,徐行眸底暗了暗,拢住衣衫替他把纽扣系好。


    而后,他拿着药箱起身,没走两步听到后面动静,偏过头询问:“怎么了?”


    “我要喝水。”江濯尘回答完,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怎么,我不能出去喝水吗?”


    徐行勾起嘴角:“可以。”


    两人一同来到客厅,徐行放好药箱,转身发现江濯尘还窝在沙发里抱着长命灯发呆,并没有回房休息的意思。


    他走过去,抬手把对方刘海撩上去,手便自然搭在脑后,轻声问:“怎么不回去睡觉?”


    江濯尘仰起头,瞥了他一眼,调子悠悠拖长:“我现在不想睡那间客房了。”


    徐行从善如流:“那帮你换一间?”


    江濯尘却不乐意地撇撇嘴,没说话。


    徐行耐心地等了一会,江濯尘偏着头,整个人由内到外大写的不满意这个安排。他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


    最后,江濯尘等不到回答,对这人哼了声,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抱着他的宝贝灯,蹬蹬蹬走到主卧室门口,用食指关节敲了两下门板,继而扬起下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徐行,意思不言而喻。


    徐行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推开了主卧的房门,目光温柔而笃定地落在江濯尘身上。


    第59章 第 59 章 不喜欢就不喜欢


    江濯尘堂而皇之的踏进徐行卧室, 好奇的打量了几圈。这里的装修风格也跟屋外保持一致,简洁大气,但每件家具的搭配与摆放又是明显花了心思的。


    他朝里走到床边, 眸光一下变亮了。虽然客卧的床也很大, 可这个一看就又软又好睡。


    他毫不客气的掀开被子钻进去,对方身上浅淡的香味顿时充盈鼻腔, 舒服得他想在床上滚两圈。被子拉高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朝徐行眨巴了两下。“我要睡觉了。”


    徐行走到床边,对着这幅乖巧模样扬起嘴角。这人在幻境里也是如现在这般同他师尊相处, 自然又带着恃宠而骄的跋扈,一举一动都神采飞扬,让人目光不自觉就被他吸引。


    “睡吧。”他说完, 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卧室瞬间漆黑一片。


    江濯尘一双眼还没适应黑暗, 身边床铺下塌的窸窣声便清晰无比的传入耳中, 勾得心脏有点痒, 他抿唇笑了笑, 安心的闭上眼。


    绝对寂静的氛围晕染开,躁动的心情逐渐平定, 却凝聚不出睡意。江濯尘在床上躺了会, 随后悄悄翻了个身,在黑夜里辨认徐行的侧脸, 思绪慢慢飘远。


    “睡不着?”


    江濯尘回过神来, 视线猝不及防与徐行对上, 他轻轻蹭了蹭枕头,声音低得犹如羽毛拂过:“真的是你吗?”


    徐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 一个轻柔又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了他嘴边。


    “是我。”


    简单两个字却像带着魔力,轻而易举的抚平了江濯尘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他猛地抬头,捂着刚刚被亲过的嘴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做、做什么…”


    徐行轻笑出声,夜色也挡不出话里明显的促狭:“不是喜欢我喜欢的要死,亲一口都不行?”


    耳根发烫的热度涌上脸皮,江濯尘梗着脖子嘴硬:“那我喜欢你,你又没说喜欢我,要亲也不是你亲。”


    “那你亲我。”徐行从善如流的改口,他靠近了点,额头抵着对方额头,温热的气息交融,嗓音低沉和缓像是在诱哄:“亲了我就喜欢你。”


    看着他眼里的戏谑,江濯尘恼羞成怒的一把推开他。“不亲!不喜欢就不喜欢。”


    徐行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轻易地把某个炸毛的小徒弟又捞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后脑勺,稍稍抬高,低头准确的吻住了那双唇。不再是嘴角浅尝辄止的轻碰,而是完完整整的双唇贴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怀里人一抖,牙关被顺利打开,唇齿贴合的啧啧水声让身体急剧升温,直到把人亲软了,徐行才退开了点。


    看着对方迷蒙恍惚不知所以,他用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唇角,柔声道:“喜欢。”


    一团浆糊的大脑半天才消化完这两个字,又被莫大的喜悦砸得晕头转向。江濯尘克制的不要让自己笑得太傻,伸手伸脚像个八爪鱼一样抱住徐行,翻个身把人压在自己身下,一张脸埋在对方肩窝处。


    “嘿嘿…师尊喜欢我?”


    徐行被他反应逗笑,抽出手捏了捏他后颈。“嗯,喜欢你。”


    把人捋顺毛之后,他贴着对方耳垂亲了亲,问道:“现在能好好睡觉了吗?”


    江濯尘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脑袋,又趴着不动了,黏黏糊糊从喉间哼出一个音:


    “嗯…”


    隔天一早,江濯尘注意到身边空落落的床铺,记起这人还得去上班,不满的嘀咕了声,掀飞被子起床。


    吃完早餐后,他抱着长命灯左右研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可慢慢地愁思也随之而来。师尊的魂魄为什么会被弹出来?是不是因为收集的魂魄太少,导致魂体太过虚弱,没有足够的力量融合?


    那他是不是要抓紧时间,尽快找寻剩下的魂魄?


    他迫不及待的出门去找徐行,车子一路开到公司门口,他兴冲冲的走进大厅,这次不用张嘴询问,前台一看到来人,直接扬起热情甜美的笑容。


    她微微弯了弯腰,开口:“小江先生来啦,直接坐总裁专梯上去就行。”


    江濯尘一顿,礼貌回道:“谢谢。”


    他毫无防备的推开办公室门,被里面阴沉的气息吓到,七八双眼睛聚焦到他身上,弄得他背后发凉。


    江濯尘干笑了声,打算先关上门让他们自由发挥。


    “进来。”


    听到声音江濯尘关门的手停住,对上办公椅上佁然不动的总裁目光,那人面沉如水的表情不知何时平息下来,眼底泛出丝丝点点的愉悦。


    徐行下巴一抬,示意江濯尘:“先去那坐一会,我很快就好。”


    而托他的福,接下来十分钟,徐行态度堪称如沐春风,吹得各位下属迷迷瞪瞪,稀里糊涂的就出去了。


    办公室清净下来,江濯尘也变得大胆,他走过去双手撑在桌沿,一脸期待:“有空了吗?我们快点去找剩下的魂魄好不好?我想快点把它们集齐。”


    徐行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你现在需要休息养伤,灵力也没恢复多少,没必要这么急,魂魄在那也不会跑掉。”


    江濯尘凝着眼前活生生的师尊,略微思考了下,确实也不差这几天,便点头答应了。


    但他实在闲不住,左顾右盼从休息室里拖了张椅子坐到徐行身边,把下巴磕在光滑的桌面上,拖长调子抱怨:“可是我关在这好几天了,我好无聊。”


    徐行放下文件,把懒散的人身子扶好,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检查了一下肩伤,确认无碍后才开口:“既然觉得无聊,那等过两天你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江濯尘一下子精神了,“玩什么?”


    “不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徐行顺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现在,想想等会想吃什么?”


    江濯尘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脑海里搜索一圈,脱口而出个名字:“八宝汤。”


    “哪八宝?”徐行顺着他的话问。


    江濯尘如数家珍般一一报了出来:“火灵枣,玄冰莲,龙须藤,玉髓菇,星纹贝,凤凰泪,九转参…”


    徐行挑了挑眉,“还有一个呢?”


    江濯尘摇头晃脑,笑得一脸得意:“对啊,还有一宝是什么?不知道啊,以前都是师尊端过来给我的,光顾着喝了,也没问配方。”


    徐行敲了敲他额头,言语间满是纵容:“走,看看这凡间有没有你想要的天灵地宝。”


    修真界的奇珍异宝皆由天地孕育而生,或经修士百年淬炼方成,极其难得。而凡尘俗世的名贵或廉价之物却都能在一个地方找到,那就是商场。


    江濯尘探头探脑,对这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感到新奇。但在见到徐行拿的东西,他便无暇顾及了。


    他连忙咋咋呼呼纠正道:“要火灵枣不是大红枣,玄冰莲是莲花不是莲藕…”


    徐行无奈地打断他:“行行好,小修士。这是人间,靠米饭活着的地方,没你要的宝物。”


    江濯尘扯了扯他袖子,异常天真无邪:“师尊不能变出来吗?”


    徐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嘴角噙着一抹笑:“嗯,等会就给你变出来。”


    回到别墅,江濯尘理直气壮的宣布自己不擅长做饭,拒绝打下手,只围着系上围裙的徐行团团转悠,像个铁面无私的监工。


    他望着徐行熟练处理食材的背影,忽而想起从前都是师尊直接把做好的汤端给他,不禁好奇询问:“师尊,你还会做饭啊?”


    “嗯。”徐行动作未停,“有时候不想让人上门,就自己学了点。”


    “哇哦,”江濯尘毫无诚意的夸赞,“师尊好厉害。”


    徐行被他哽住,半响无声笑了笑。他把煮好的汤倒一碗出来给江濯尘,等凉得差不多了才让对方上手。


    “试试看是不是你的八宝汤?”


    江濯尘憋着笑,一口一口喝着汤,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是啊。”


    徐行看破不说破,只是在对方得意忘形到快把脸埋进碗里时,伸手扶了下。


    往后两天,或许是为了给出门腾时间,徐行周末都把工作搬了回来,一整日连书房门都没出几次。


    江濯尘想让徐行陪他,又不想过于打扰人家,于是眼不见为净,打算自己出去玩。结果临出门忘记拿帽子折回来一趟,拿了帽子又忘记拿手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


    徐行看着门外跑上跑下的人影,心思一点点被分走。他指尖轻点几下桌面,停下浏览文件的动作,在江濯尘又一次经过时叫住了人。


    江濯尘这次总算清点完毕,确认自己没有落下任何东西,走过了书房门才听到声音刹住脚步。他往后探了个头,小声开口:“你叫我?”


    徐行朝他招招手,“怎么了,跑来跑去的?”


    “拿东西。”江濯尘脚一抬下意识就要进去,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站在原地不动了。


    徐行面露疑惑,耐着性子问了句:“不进来吗?”


    江濯尘食指往下对着门边划了一条线,扬起下巴开始翻旧账:“好像有人让我以后不准随便进他书房。”


    反应过来的徐行哑然失笑:“是谁这么不识好歹?”


    江濯尘瞪他一眼,阴阳怪气的:“反正不是你,可能家政阿姨跟我说的。”


    “这样啊。”徐行往后靠在椅子上,态度非常配合:“我帮你说说她,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觉得人家说的对。”江濯尘不吃他这套,做作的后退一步。“书房重地,一堆外人不能知道的秘密,是要防着点。”


    着重强调的‘外人’二字,听得徐行直头疼。他站起身朝江濯尘走去,伸手搂住他后腰,把人带进自己怀里。“不是外人。”


    他低头在对方耳侧亲了亲,哄道:“我的错,别生气了,嗯?”


    江濯尘铿锵有力的拒绝了他:“不!”


    他那时候花了多少功夫才收拾好,对方一句话直接否定了全部。要知道他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有给人端茶倒水伺候过,这人还给他摆脸色!


    起码要再气一天。


    “那要怎么才愿意进来?”徐行语气越发温柔,搂得更紧了。


    江濯尘伸出根手指推他肩膀,感受到对方没有放松力度的意愿,又收了回来,有恃无恐的开口:“怎样都不进来。”


    “行吧。”徐行叹口气,“不喜欢的话也没必要留着了,明天我让人过来把这拆了。”


    “…啊?”江濯尘目瞪口呆。


    “嗯。”徐行平静的看着他。


    那深沉无波的眼底让江濯尘一怔,内心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这人好像真能说到做到…


    他哭笑不得,一巴掌盖在徐行脸上:“你有大毛病。”


    徐行哼笑的气息从指缝中露出,烫得江濯尘手一抖,盖得更用力了。


    他把手拉开,注视着对方面容,温和又坚定的承诺:“以后我的地方,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有任何顾忌。”


    江濯尘终于眉开眼笑,他收敛了点笑容,勉强同意:“好吧,那原谅你了。”


    第60章 第 60 章 你动一动…


    机场内, 江濯尘跟在徐行身后准备登机。这两天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批了下来,徐行的工作也安排好,两人便一刻不停的收拾好行李出发。


    飞机起飞后江濯尘一路趴在窗户上, 云海和缩小的城市景观飞速掠过, 他啧啧称奇:“要是我们那里也有这么方便的交通工具就好了。”


    他真的不想再御剑飞行了,又累又吹风。


    徐行坐到他旁边, 在桌上放下一盘水果。“那你怎么不勤加修炼?”


    传送阵或者缩地千里哪个阵法不比这飞机要好?


    江濯尘瞥了他一眼, 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你说我可以慢慢来的。”


    “是吗?”徐行对以前的记忆没一点印象,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对方非要过来复活他, 他本可以在望仙谷内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


    想来自己当初把他带回去,应该也是这个目的。


    徐行止住江濯尘用叉子划拉果盘的动作,替他叉了块甜瓜递到嘴边。“那就慢慢来, 反正也有的是时间。”


    江濯尘兴致缺缺地张嘴把瓜吃下,伸手将果盘推远了点, 撇嘴:“我不要吃水果, 我要吃零食。”


    水果哪里没有, 谁稀罕吃。


    “乖点。”徐行把叉子放回去, 从容自然的应对他的小脾气。“零食过几天再吃。”


    江濯尘不满地嘀咕:“我好了。”


    徐行伸手抚上伤口处,隔着衣衫轻轻滑过, 感受着里面不明显的疤痕走向。


    江濯尘抿着嘴别开视线, 脸上红意一闪而过。这几天徐行一有空就扒他衣服检查伤口,不厌其烦的看了又看。要不是这会穿的上衣没有纽扣, 估计对方就不是摸一摸这么简单了。


    “师尊…”江濯尘含糊不清, “你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真不痛了。”


    徐行搂住他,沉沉的应了声。那日鲜血浸湿一大片衣服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再加上自己气糊涂锁了他几天, 让伤势愈发严重,伤疤都比一般人明显了点。


    “一点伤疤,”江濯尘后知后觉的蹭蹭他,笑得一脸明媚。“回去后分分钟都能去掉,不用这么在意。”


    “心大。”徐行开口,也不知这记吃不记打的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


    江濯尘抱住徐行,没察觉对方有放手的打算,他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休息。


    当飞机降落在北极圈附近的某个私人小岛时,江濯尘才知道,徐行所谓的出去玩是带他来泡温泉。


    这里的温泉因火山地热形成,是绝对的私享领域。温泉池水因富含特殊的矿物质,在冰雪环绕中呈现出诡谲而绚丽的五彩斑斓,池边还立着‘不宜久泡’的警示牌。


    这景象让江濯尘无端想起了师尊清修之地的那处灵泉,他甚至在脑子里盘算,要是把自己收藏的那些灵石摆在灵泉边,会不会也这么好看。


    徐行捕捉到他眼里的跃跃欲试,不由得一笑,站到他旁边开口:“先回去换衣服。”


    江濯尘迫不及待的点点头,主动拉着徐行前往更衣室。换完觉得有点口渴,他嘟哝了声,恰好被徐行听到。于是那人点点他眉心,心甘情愿出去给他倒水。


    江濯尘这会坐在温泉边,撩起浴袍,双脚百无聊赖的踢着热水玩。


    紧实匀称的双腿被热气晕染出一层淡红,一左一右缓慢晃着,溅起的水珠落到皮肤又毫无轨迹的四处延伸,挂在腿上欲滴不滴。


    他没发现徐行站在身后,眼底是光线照不开的暗沉,握住水杯的手青筋泛起。


    抬起的脚似是因为外部温度过低冷到了,江濯尘吸了口气,也没放下腿,伸手去温泉里舀水,一点点倒下来,随后掌心在腿上来回扫了几下,把水擦掉。


    他像是玩上瘾了,乐此不疲的往自己腿上泼水,直到再一次抬起的手被抓住,他才注意到徐行过来了。


    “怎么不进去泡?”


    江濯尘纳闷,这人是出去转了一圈被冷到了?怎么嗓音听着这么不对劲?


    他抬头,撞上徐行目光后心脏猛地一跳,不加掩饰的炽热密不透风的包裹着他,沉沉的暗色像一方沼泽,只等他跨进去共沉沦。


    这幅要把他吃了的模样吓得江濯尘汗毛倒立,他挣了挣手腕的钳制,没能挣脱后一动也不敢动了。避开对方的视线,江濯尘气弱道:“泡…现在就泡。”


    徐行轻笑了声,随后蹲下来,扫了眼被他压在对方腿上交叠的双手,被温泉烘出来的热度如愿漫到他手心。


    “急什么,不是要喝水?”


    江濯尘觉得自己热迷糊了,不然为什么会感觉对方碰到他大腿的手指比水温更烫?


    他几乎是带着慌乱的伸出手,想把水杯拿过来,可对方却没有放手,而是将杯子抵到他嘴边,无声地示意他就这么喝。


    江濯尘下巴微微扬起,被动的一点一点吞咽那杯温水,等到最后一口喝完,他还没看清杯子是怎么移开的,徐行就吻了过来。


    强硬又不容抗拒的气息甫一覆盖,江濯尘便顶不住的双手往后撑住地面。颈线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唇缝轻而易举的被打开再入侵。


    他被动承受着对方的攻势,一股由内而外的酥意传遍全身,让他不得不跟着对方的节奏沉溺进去。


    迷糊间半敞开的胸膛贴上一片温热,被别开的双腿无处可放,只好在两侧孤零零的微曲着,浴袍尽数滑落。


    江濯尘睫毛颤了颤,那往里探的手前进一寸,力气就消散一分,最后再也支撑不住,重心不稳就要掉入温泉中。


    徐行环住他后腰,小幅度调了个方向,让对方趴在他身前一同往后倒,‘噗通’一声溅起阵阵水花。江濯尘直起身,双手抹了把脸,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又被压在温泉边的墙壁上继续未完的吻。


    他双手绕在徐行脖颈后,舌尖被抵死缠绵,慢慢从中品出一丝愉悦来,于是他逐渐开始放松了身体。而在对方舌头缩回去,短暂的抽离后,江濯尘意犹未尽的搂着不让他离开,试探着追过去舔了舔。


    跟小奶猫一样,力度不大,却也努力学着对方刚才的动作。


    徐行好不容易抑制住的一点火气倏地成倍增长回来,搭在腰侧的手指顷刻间在皮肤上留下红痕。


    “唔…”


    江濯尘不舒服的扭了扭,又把注意力放回徐行那退开后就毫无动静的唇上。他不满的咬了口对方下嘴唇,睁开润了一层水光的双眼,呢喃道:“你动一动…”


    徐行呼吸都重了,暗沉的眼底凝聚出一层危险的风暴,指腹缓慢且用力的擦过底下光滑的皮肉。


    江濯尘瑟缩了下,把人抱得更紧了。“师尊,要亲…”


    徐行勾住他下巴,声音带着欲.望的沙哑:“叫我什么?”


    江濯尘歪了歪头,混沌的大脑不明所以,只遵从最原始的渴求,直到听见对方不厌其烦的问了第二遍。


    “…徐行。”江濯尘蹭了蹭他脸侧,“徐行…”


    徐行往前一步把人牢牢锁在他与池壁之间,不留任何缝隙,如他所愿重新吻了上去。


    一吻完毕,江濯尘胸口急剧起伏,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他满足的喟叹一声,余光察觉到徐行还在盯着不放,慢半拍的羞耻心浮现。他视线躲闪了下,滑入温暖的泉水中。


    “我要泡温泉了。”


    徐行被他这幅欲盖弥彰的模样气笑了,他倒想做点什么,只不过这人心思还太单纯,怕把人吓跑,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有再动。


    两人相安无事的坐了会,滚烫升温的氛围渐渐归于平静。江濯尘侧身趴在池边,被温热的水流裹住身体,惬意的闭上了眼。


    他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天罚前,试炼回来的那个夜晚。


    他在望仙谷住的地方其实换过一次。


    因为初来那阵性子没改过来,哪怕自己在仙门内弱如蝼蚁也敢四处乱窜,师尊看他过于闹腾怕遭人欺负,让他搬到自己旁边。不过现在收敛了一点,也没人让他换回去了。


    而深夜的山外山着实清净,就如同知道有大人物在场般连虫子都得毁声灭迹。江濯尘往前走的脚步一停,右拐直接推开大门悄摸潜入师尊房内。


    卧榻之人有着清冷绝尘的容颜。双眉如雕刻般整齐锋利,合上的眼皮遮住了睥睨天下的锐气,让人觉得更能亲近几分。略过高挺的鼻尖不自觉往下看去,朱唇似丹,勾人无比。


    江濯尘一直觉得自己师尊是个顶好看的人,哪怕自己当初被带回来改头换面一度震惊众弟子,但还是只有师尊是天下第一人。无论容颜,还是实力。


    感慨完刚准备拱进被窝里就被一只修长的玉手轻轻拉住,徐行就着姿势眼睛都没睁便开口:“为何这般晚归?”


    江濯尘直接坐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床沿。“累,走路回来的。”


    “地上凉。”徐行坐起身把人拉起来,上下看了一眼没发现受伤才让人站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台洒在二人周围,明明还是一样的表情,江濯尘却品出了一丝关切的味道。他微低下头,脸上带着点委屈。“师尊,我想睡觉。”


    说的极其自然,一点不见外。不过这也不怪他,换了个陌生地方谁都会心有不安不容易入睡。因此刚来那会天天爬床,硬生生爬出了习惯。


    徐行嘴角轻微提起,脸上的神情便像被山里的仙气雾化了。“可有沐浴?”


    江濯尘张开的嘴又抿上,脸上表情显得更加可怜。“一定要去吗?”


    徐行不为所动,“那便只好委屈你回自己房了。”


    江濯尘控诉:“我第一次离开这么久你都不曾想我?”


    说完觉得自己过于矫情,连忙又补了一句:“那我也不想你。”


    快步走到房门口,正准备推门的手被拉住,瞬息间徐行已经穿戴整齐。


    “尘儿,莫要闹。”


    江濯尘被安抚住,顺从的跟着对方走。


    两人来到平时只有徐行一人清修的温泉旁,这里热气环绕,仔细感受又能察觉其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拂过肉身便能带来轻微悸动。


    “既觉得累,就先泡一会。”


    可哪怕泡一泡能增长十年修为,江濯尘也不乐意,他现在只想睡觉。半推半就的把自己摔进水里,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全身干的厉害,脸上也没有溅到的水花。


    他看了一眼圈着自己的蓝色灵力,笑出声:“师尊,有你在,这里肯定淹不死我。”


    徐行被那双带笑的眉眼感染,柔声道:“自然。”


    后来怎么回到师尊房里的,江濯尘已经毫无印象,只记得出门没带眼,不小心撞到了沈鹤舟。课业册子漫天乱飞,他被对方状作生气的弹了个脑瓜崩。


    力道比想象的要大,痛得他头晕目眩,恍惚间听到徐行喊他的声音,还以为对方过来替他报仇了。


    他费劲的睁开眼,面前景象却翻天覆地的发生改变,虚弱无力的身子被一双手接住,对方摸了摸他的额头,关心的话语传来:


    “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江濯尘想问,但是开不了口,试了几次索性直接放弃,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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