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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第101章 海誓


    旅行没有立即出发,得等一个人。


    蒙思进回来后第一个见的人是霍岩,这让文澜伤感又满足,伤感他的现状,满足他的情绪可以有人倾倒。


    她把蒙思进从家里拖出来,在工作室给他收拾了一个房间,在海边住着散散心。


    蒙思进精神颓废,不刮胡子不洗澡,整个人臭烘烘。


    文澜恨不得每时每刻在他耳边劝,但表哥嫌她烦,她就只好拉着霍岩,一起开导表哥。


    霍岩的开导方法是不用开导,他甚至嫌弃蒙思进脏了屋子、碍了他眼,每天都对他的存在面笑心不笑。


    文澜哭笑不得。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顿丰盛大餐,三人气氛奇奇怪怪吃完后,文澜陪着表哥坐在客厅里聊天。


    叭叭说一堆,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除了点头,就是猛往嘴里塞垃圾食品。


    文澜嘴都咧起来,忍无可忍,“……想问你个问题。”


    “问。”蒙思进虽失恋,不改疼表妹的习性,仍然言笑嘻嘻。


    “你真不能人道吗?”


    “什么——”蒙思进一呆。


    文澜笑,“外面传你不能人道啊……”


    “你这丫头……”蒙思进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手里的零嘴也不香了,往厨房喊,“——管不管!”


    厨房里即刻有响应。


    霍岩系着围裙走出来,手上还有水渍,“什么?”


    “她刚才说我那个!”蒙思进舍不得对文澜发火,对外人可不客气,霍岩就是外人,且这个外人没有管好他妹子,是罪不可赦!


    霍岩莫名,笑着往文澜那看一眼。


    文澜窝在沙发里,面红耳赤指,“就那个……”


    “哪个?”霍岩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坐下来。


    文澜挨向自己老公,在他光洁的下颚亲了一口,“我问他能不能人道……”


    这一口亲可把蒙思进刺激了,“你俩干啥——”


    “洗碗的奖励。”霍岩一副他大惊小怪的口吻。


    “你俩收着点……这儿孤家寡人一个呢……拿点安慰人的态度!”


    霍岩于是说,“那你到底能不能人道。”


    蒙思进捶胸顿足,“我那是深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为桑晨守着着!现在被传成什么样,连你们都觉得我有问题!”


    文澜本来是笑着的,听到这些,面色逐渐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因为这种传言,舅舅才去找别的女人再生一个孩子?”


    蒙思进直笑,“文文,你太单纯了——他是本质坏!”


    “别这么说你父亲,”文澜有些难受,“我爸爸健康时,我有几年总跟他顶嘴,现在想跟他顶都没有回应了,长辈总是爱你的吧。”


    “他的爱有条件,就是打断我的手脚,装在他的口袋,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这才是他的好宝宝。”蒙思进说完不解恨,拉霍岩下水,直接问,“霍岩你说,我那老子什么德行——”


    “别这样……”文澜劝解,“他是你爸爸……”


    “他本质无情、残酷、坏——霍岩你说!”


    霍岩宛如被架在火上烤,只好笑而不语。但这已经算帮文澜忙。


    蒙思进现在没有理智可言,任何话题都不能深谈,但也不能纵。


    蒙思进挺恼火的站起来,猛地就往霍岩这边抬了一脚。


    客厅里立时就响起咔哒一声碰撞到骨头的声音,接着是男人克制的嘶声,文澜猛一回头,正好瞧到霍岩因痛苦抬上去的下巴,这一下就炸了,跳起来喊,“你干嘛——”


    蒙思进否认,“——他装的!”


    霍岩摸着小腿骨,眉头紧皱。


    文澜叫,“踢到了!”


    蒙思进看上去不知所措,“真他妈装的——没踢到!”


    “你神经了,好吃好喝伺候你你打人——”文澜暴跳如雷,从茶几边上蹭出去,随手揪起一个靠枕狠狠往蒙思进身上砸。


    蒙思进被砸地本能弯腰逃跑,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


    霍岩继续揉着小腿,嘴角笑意却相当恶劣。


    ……


    这一夜,蒙思进委屈的很,被表妹打一顿,又跑楼上哭一通。


    夜里文澜起来给他做了一个夜宵,送到房里不忘叮嘱他慢慢哭,反正他们夫妻俩都会陪着他的,不上吊自杀就行。


    蒙思进又气又恨,吃完她的夜宵,又躺着慢慢哭。


    他那房间已经乱的不能进人。


    文澜有时候躲在门缝偷看,都看不着被啤酒罐和各种垃圾零食包围的蒙思进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回到房间,她也不敢睡觉。


    眼皮直打架的竖着耳朵希望能及时收听不远处房间的动静。


    霍岩在床头在书,对蒙思进虽然不算上心,但也做到了陪伴与照顾,毕竟不是谁失恋都有妹夫好吃好喝好住的优待着。


    夜深了,文澜还是不睡,他催她。


    文澜摇头,“他现在是在闯关,我得陪着他。”


    “不然我们做点别的事?”他合上书,脸色很认真地望过来。


    七年夫妻,文澜怎么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稍微一点头,“那你关灯。”


    他抬手摸到台灯的牵引线,咯噔一声拽后,卧室陷入黑暗。


    文澜本能往下缩缩,模模糊糊昏暗中男人的剪影掀了被子


    躺过来。


    像每天的家常便饭一样,没有多余情绪,直接嘴对着嘴啃噬,大概太突兀了,往常的嬉戏也没有,文澜一下就乐了,忍不住地觉得自己在干坏事,而且是丝毫没有对别人的同情心、在别人惨不忍睹状况下竟然矜持一下都没有,顺其自然就干起这事。


    她乐,她身上的男人也乐。


    乐归乐,他却没有停,一直在她唇上亲。


    文澜闭着眼,两手抱着他后颈,动情地抚摸他发。


    彼此气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幽幽暗暗的空间里,除了恩爱的感官刺激,再没别的了。


    ……


    住来工作室的第七天,蒙思进终于缓过来。


    要求和他们一起出去旅行。说是不忍心让夫妻俩再跟着受累,他打算振作起来。


    期间,文澜的舅妈也很着急,但是没有来打扰儿子。


    蒙思进自己想开了,对大家都好。


    秋已然到了极深极深的地步。


    莱山漫山遍野红。


    天气晴朗但带霜。


    原本只是霍岩的单独提议,到出发时竟然变成团体旅行。


    除了文澜硬要带上的亲表哥,她还特地找来韩逸群,当然,韩逸群过来是有条件的,就是必须带美女。


    韩逸群是达延在山城的总负责人。


    以前文博延掌舵达延时,韩逸群是集团副总,零八年那场全球经融危机如秋风扫落叶,将国内大小钢铁企业扫了个七七八八,就连永源这样当时国内的前三钢铁大鳄,都因这场危机而凋零。只有达延活下来,并且发展成庞然大物。


    好像那场危机,以永源为代表的其他企业成为尸山血海,只为了突出达延拼杀出来的那股势不可挡气势。


    当时除了文博延手段了得,韩逸群作为集团副总的功劳也不可小觑。


    那场危机,韩逸群甚至在商圈留下一个“打工皇帝”的称号,成为明星职业经理人。


    后来属于文博延的时代结束,由女婿接班。


    霍岩的理念和达延老传统产生严重冲突,达延以前是以吞并别人为生,霍岩喜欢搞全球化。


    这场冲突的最终结果是文博延一病不起,霍岩彻底上位,他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将以前岳父的得力干将“贬”去山城。


    韩逸群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安心在山城待下来,过起养老般的生活。


    不过这种生活没有过很久,两年后,他成了达延在山城的总负责人。


    看起来和霍岩的关系如鱼得水。


    不仅在苏富比的秋拍会上和他有说有笑,私下里还被总裁夫人叫去一起爬山,这种亲密度狠狠打了外界的脸,毕竟当年那场翁婿之斗,韩逸群这种典型炮灰型人物能存活且活得风生水起,真是有些奇迹在里面。


    晨起出发,韩逸群精神抖擞。四十多岁人,活得像二三十岁似的,身边陪着两位气质极佳的美女。


    一位叫赵晓婉,一位叫姜瑜,两位都是山城音乐学院的老师。


    加上蒙思进,夫妻俩一共带了四名外人,加入了这场秋游。


    文澜倒是兴高采烈。


    霍岩不时拿无声的笑眼瞟她,那个似笑非笑的样子,弄得文澜很是心虚。


    “你有表哥就行了,我都可以后退。”爬山途中,在一个人少的地方,他这么对她说。


    文澜哭笑不得,坚决不承认。


    霍岩就说,“那两位老师干什么的?”


    “韩总的朋友啊,他走哪儿都有美女陪伴,这两个一个会跳舞,一个会唱歌,旅行途中,放松休闲,多惬意啊!”


    霍岩看看那两位美女围在蒙思进身边的样子,失笑,“给你自己找嫂子吧。”


    “哎呀!别说了。”文澜心虚闹起来,捶了他两下,“快走吧,不然又说我们!”


    他俩总掉队,平时霍岩体能所向披靡,今天总跟不上大部队,非在后面坠着,韩逸群一开始配合他,要和他聊聊天,结果他越走越慢,韩逸群这种吃喝玩乐搞虚体能的人都有点受不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要和自己老婆单独走在一起呢。


    文澜这个傻妞,这段时间一门心思在失恋的表哥身上,爬山途中急于安排两位美女老师和表哥接触,哪想得起来霍岩,反正他是成人又不会丢。


    这俩心思不同,就产生矛盾。


    文澜总要到后面去催他,而他总要霸着她不准回人群中。


    一来二去,别人却说他们恩爱,爬个山都不忘黏糊。


    一路上说说笑笑,就这么爬到顶端。


    这一段路没有任何建筑,全是野路,途中还遇上莱山秋季防火队的成员们,大家打了招呼之后,一起坐下来吃带过来的午餐。


    文澜还和防火队里的几个阿姨一起割起荒草,她是艺术家,除了对蒙思进和两位美女老师的事情热情上心,对草木石块等也相当感兴趣。


    霍岩给她捡了一块木头,看上去奇形怪状,外人摸不着头脑,文澜却喜欢的不得了,说要回去做木雕,主题就叫做《不能说话的人》,那块木头有一个凸出的结,像是堵在一张嘴巴上,而整块木块就可以雕出人脸,配合这个结,完美符合主题。


    “艺术家的眼睛果然非同凡响。”韩逸群除了吹她彩虹屁,一路上也没干点别的。


    “可我觉得啊,艺术家的丈夫更厉害呢。”这么赞扬的女人叫姜瑜,比会跳舞的赵晓婉沉稳一些,可能和她教美声有很大关系,人比较持重。


    她笑着一边夸,一边看向霍岩。


    “艺术家的丈夫,在艺术家没接触这块木头前,就知道她会有用。真是眼光毒辣。”


    文澜听了笑,倒是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下山吧。”霍岩将那块木头装进包里,然后牵着她手,一起往下走。


    天是下午时分了,大家都边看风景,边往住处回。


    下到一半,文澜又不见踪影。


    她这段时间也挺累,蒙思进状态好起来,她比较高兴,加上和两位女老师挺投缘,一路上三个女人就凑到一起去了,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三个男人只好走到前面去。


    韩逸群身体挺精干,除了喜欢在路上抽烟,没其他惹女士烦的地方。


    蒙思进更加健谈,他再伤心,那张嘴都是活泛的,来的路上和两位老师聊得热火朝天,倒是回去路上,有点端着起来,也不热络了,但女士们如果有话题可以容他参与,他三言两语就逗得人哈哈大笑。


    文澜反而觉得这个时候的表哥才是正常的表哥。不像早上有点强迫自己融入集体的状态。


    男人们在底下走,弯弯曲曲而又陡峭的山道上时不时可以看到他们的背影,和低声交谈的动静。


    文澜有时候从树木缝隙中寻找三个男人中最独特的那道背影。


    当然是霍岩了。


    他不像韩逸群能天南海北的畅谈,也不像表哥自带幽默,他就光站着,眼底带那么一点点笑意,别人就很难不关注他。


    姜瑜都忍不住私下对她夸一句,你老公真帅!


    文澜其实有点麻了,从小到大他什么性格,和女孩子相处时什么姿态,一清二楚,只是人家当她面夸,心里就忍不住高兴和自豪。


    这一高兴就忘了形,走着走着,突然手机掉了,那是一侧悬崖,长满树木杂草,但是很陡,她惊呼一声,“啊——”


    姜瑜和赵晓婉同时吓一跳。


    “我手机掉了——”文澜着急。


    “怎么了——”但是有人比她更着急,她一惊叫,下面走着的男人立马魂不附体。


    文澜刚喊出“我手机掉了”,霍岩已经飞身跳下山道。


    这一段路,底下有个水库,水色碧蓝,相当秀美,同时深秋,黄的树、红的树交错。


    山道曲折,风景也似曲折,一眼望不到真实。


    而这似乎要细看才能看清的景象,更添了人心的乱。


    文澜在山道边站着,从树丛里隐隐约约看到他跳下去,惊声,“你干什么——”


    霍岩似乎反应过来,听到她声音安好,马上两手撑着山道边缘,重新跳上来,他身


    手灵活,上来后直接往她这边走。


    穿过几丛树枝的遮挡,他脸露了真容,严肃而又稳重。


    甚至没有时间对视她眼神。


    旁边的姜瑜早早解释,“她手机掉了。”


    于是霍岩没有耽搁,重新跳下去,在杂树丛里将手机捡起。


    上来后,再塞文澜手里。


    文澜莫名其妙,气又想笑,“你刚才干什么?”


    霍岩一脸无辜,“你声音吓到我。”


    “我手机掉了。”


    “嗯。”他点头,表示现在明白了。


    文澜哭笑不得,甜甜瞪他一眼。


    姜瑜非要笑着揭穿,“他以为你掉下去了。”


    那可是悬崖,虽然有草树,可想也不想的往下跳,那种本能,以为她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营救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喷薄而出。


    “没事了,没事了。”韩逸群在底下笑,“走吧。”他在底下其实听不清上面发生什么,但肯定是文澜没事,一些小事件而已,但大家正好好走着路,霍岩突然就往下跳的举动,可把他和蒙思进惊动坏了。


    蒙思进缓神后,倒也见怪不怪,“两人可好着呢。一块儿长大的。”没有任何调笑口吻,平平淡淡一句一块儿长大的,能说明一切——


    他可以为她豁命,她的风吹草动与他有干系。


    小小插曲后,平安下山。


    大家没有回文澜的工作室住,而是在靠近爬山点的地方选了一栋民宿。


    莱山海岸线漫长,从市区到属于莱山的第一个景点清子口浴场有一个半小时,而从清子口浴场往莱山深处海岸线走,更加遥远。


    文澜的工作室在青山湾附近,霍家出事那年,她和霍岩“私奔”,他就是在青山湾的一个渔村里抛弃她,一走消失七年。


    后来结婚时,他送了在渔村附近的一座白房子给她。文澜用来工作和偶尔招待朋友。


    今天游玩的地点比青山湾还要远。往莱山深处。


    霍岩在吃晚饭时,悄悄跟她声明,明早他不会带其他人一起,要单独和她出去。


    文澜随便他。因为这一晚,大家在民宿吃了刚打捞上来的海货,韩逸群体质特殊,吃完海螺后肚子就开始不舒服,看上去叫苦不迭的样子,估计明天玩不了了。


    赵晓婉跟他比较熟,可能会在民宿陪他。


    这里的风景很好,留下来钓钓鱼也很不错。


    至于蒙思进和姜瑜,这两人都表示累了,要在民宿里玩一天。


    也不知道大家是自愿这样安排,还是刻意配合霍岩,他一整天,因为没有粘着她,而眼神幽怨。


    文澜一方面觉得丢脸,他不顾场合恩爱;一方面又觉得被幸福包围,同时觉得确实对不起他。


    所以就没挣扎了,明天他愿意带她去哪就去哪。刀山火海不怕。


    晚上,大家各回各房。两人难免又是一阵恩爱。


    这栋民宿全是旧时的民房,与他们十三四岁那年“私奔”住的石头屋很像。


    晚上大海发出亲切回声,在海滨长大的人都仿佛进入最好的睡眠伴奏里,就是不知道山城来的两位美女受不受得住。


    一声又一声,海水掩护着那扇紧闭着窗的屋子内发出的愉悦吟唱,小院鸣响,四邻难安——


    作者有话说:这章不错,没有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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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海誓


    这一天,天气实在不好。


    灰蒙蒙,寒雾浓重。


    出民宿前,昨天一起来玩的几个都在劝别出门,外面又冷又不好走。


    莱山山脉沿着海岸线分布,天气不好,见不到远处的海,也看不清山中景象。


    “出去没有意义!”蒙思进直接评价。


    文澜一句没带回地,兴高采烈出门。


    霍岩说目的地是东来寺,游人少,环境清幽。


    文澜迫不及待。


    二十多分钟后到达东来寺山门前。


    霍岩穿一件过膝大衣,在山间寒风里衣摆不住飘。


    她倚靠在他身前。


    已经是深秋,海市的深秋这么冷而又短暂,冷到一起出来游玩的大部队停留在民宿不肯出来,又短暂到昨天还是秋高气爽,今天已是厚衣裹身。


    文澜穿得不够多,来时路上车里有暖气,爬了会山身上发热,到了东来寺山门前,冷风一吹,又瑟瑟起来。


    霍岩好像特意要给她温度,从后兜住她背在怀里抱了好长时间。


    今天的确不适合出门,东来寺门庭冷落,不然,这一对璧人光依偎着却一步不动,多惹人注目。


    文澜觉得身上回暖了,问,“门闭着啊,是不是进不去?”


    没想到到了地方,人家竟然大门紧闭。她觉得这座寺不大,似乎有可能不太入世,既然不入世,就有不接待游客的可能。


    莱山自古以来是道教圣地。佛寺少到可怜,只有一座法华寺名气较大,而东来寺偏僻到身为本地人的她居然闻所未闻。


    霍岩戴着羊皮手套的手,从她小臂挪到戴羊绒手套的手掌,那么小巧的,他一握就握住全部,“等一等。有人开门。”


    音落,那山门就一响。紧接着从里面出来一位僧人。


    和霍岩似乎很熟,“昨天没来,以为不来了。不过今天,寺里也没接待外客。”


    文澜听了很惊讶,目光在僧人和自己男人身上转。


    僧人没有问她身份,霍岩也没有介绍。僧人径直给他们带路。


    进了山门就是天王殿。


    天王殿里供着弥勒佛、四大天王和韦陀。


    文澜看到韦陀手中的降魔杵是竖立在地面的。这代表本寺规模较小,恕不接待云游和尚免费吃住。


    如果是特别大的寺庙,韦陀的降魔杵扛在肩上,代表可以供云游到寺的和尚免费吃住一周。而平拿在手中的降魔杵则代表可以免费吃住一天。


    东来寺是一天吃住都提供不起的小寺。偏僻又冷清。


    来这里游玩,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她心倏地突突起来,眉头也不由自主紧皱。


    身旁男人察觉到她变化的情绪,立刻隔着彼此的手套,施力握了握她,文澜眼前是走马观花似的寺庙景观,根本看不清晰,只抬眸定看他侧脸,那侧颜却毫无波动。


    “去后院逛逛,”他跟她短暂告别,“见完住持,来找你。”


    也不知道是风冷,还是文澜自己惊着了导致全身虚汗的冷,她僵硬一扯嘴角,“……好。”


    霍岩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对她笑了一笑。不得不说,这笑似能颠倒众生,又似这庙宇里一座座慈眉善目的神佛,一下就将她忐忑的心安抚了。


    她眉头松了松,也对他笑了笑,眼神示意他去。


    霍岩点点头,跟着僧人离去。


    文澜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直到消失在围廊尽头。


    她眉心又紧了,然后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她也不知道后院在哪,但大概是与他相反的方向。


    事实上,文澜对古建颇有研究,进庙没有不认识的佛,也没有不认识的构件。寺庙的建筑有统一规制,唯有朝代风格上的区别,但大差不差。


    后院在大雄宝殿之后。


    她在本能驱使下,昏昏沉沉穿过大雄宝殿,继续往后,果然见到生活区附属建筑。


    莱山秋景动人,即使天光不亮,在寒雾里朦胧着的那些古树与草木依然瞩目。生活区除了办公建筑,还有食宿与菜地。甚至还有一块石刻山壁。


    文澜仰头望着这块山壁上的精雕细琢佛像,忽然理解了霍岩带她过来的目的。


    这座小寺竟然深藏不露。


    石像年代久远,面庞却饱满,栩栩如生。


    她绕着这些六朝时期的石塑走,心也渐渐在平静,这一路走来,她并没有看到供亡者牌位的地方。


    那么,她两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必然就不在这里……


    从进山门起,她就一直忐忑,怀疑霍岩坚持带她来的目的,是要看望那个孩子……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在两年前猝不及防的一个夜晚胎死腹中……


    当时离孩子出世也不过是几天时间……


    怎么会忘掉?


    忘不掉……


    尤其进庙,文澜总会想起,在山城时好友尹飞薇跟她说起的,霍岩将孩子遗体送进庙里……


    那么,是哪座庙呢?


    ……


    双腿就像灌铅,无法走。


    她在寒风里停下来,然后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不要想……


    然后,心里这么告诫自己。


    已经过去了。


    又在心里这么掷地有声了一句。


    这时候,天光竟然有些亮堂起来。


    文澜抬眸,看到佛像脸庞慈祥,熠熠生辉。


    于是,强迫自己想起自小学艺以来的知识,中国的雕塑艺术辉煌于佛像艺术……


    呼吸节奏好些了。


    她挺直背脊,最后看了眼石像的脸,步履稳重地离去。


    后院外头是通往山下的小路。


    顺着小路往下没走多久,到达一块平台,比较简单,没有观景的设置,应该是游人少有涉足的地方。平台下还是那条小路,蜿蜒着往下,但已经没有树木遮挡,路旁是整条整块的茶园,异常开阔,一直往下蔓延,像洒在山脉上的绿绸带,望不到头。


    抬眸,是远方的大海,在不太亮的天色里有些灰蓝。胜在远而平静,像虚构的美景。


    文澜嘴角笑了一下,轻快许多。


    她离开平台,顺着小路,沿着茶园边往下游览。


    这应该是寺庙的茶园,正值深秋冬初,穿着朴素的妇女们正在茶园里劳作。这些人应该是义工。


    寺庙里除了出家人,还有居士和义工。居士是俗家弟子,义工不都是居士,但居士一定是义工。除了和尚,这些居士义工们组成了寺庙活动的重要力量。


    属于寺庙的茶园里,劳作的当然都是义工了。


    她们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穿着单薄冬衣,戴着花花绿绿的头巾,莱山的寒风冷冽,头巾保护了她们的脸庞。


    文澜向下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她走太远了,往回看来时的路,竟然已经隐藏进树丛里,她怕原路返回太浪费时间,和霍岩也有错过的可能,干脆停下来,在茶园边,随口问了一位阿姨,“您好,这边有回寺里的近道吗?”


    对方听到她声音,先是愣了一下,很短暂的时间,但这一愣尤为明显。


    文澜不晓得这位阿姨是不是听力不太好,在听到她动静后,需要平静几秒来理清她的话语,于是,她在阿姨愣后的继续沉寂里,温和礼貌重复。


    “我想知道这几条横叉路,哪条最快回寺里。”


    阿姨仍然没有回话。


    她佝偻着背脊,穿着洗到褪色的卡其色外套,因为劳作,穿得很单薄,可能也不冷,额头甚至有汗珠……


    当文澜眼神瞄到那些汗珠时,又不期然地看到阿姨的头顶,她没有戴头巾,和茶园里身着素衣,头上却裹得五彩斑斓的妇女们比,她堪称孤独而另类。她的身形是如此单薄,仿佛寒风一吹就滚下茶园,而旁边的妇女们个个有一副善于劳作的好身板。


    这位阿姨不仅瘦,脱发也严重,短短的一小把头发束在脑后,花白花白的……


    低着头,看不清她长相,但眼角皱眉很明显,肤色也因常年日晒而暗沉……


    最让文澜震惊地是对方头顶中间的一条缝……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宽的发缝,足有一大拇指之宽,头皮白白的像一条河,流淌在头顶,又往后消失在稀薄花白的发中……


    “中间……”长久的寂静后,这女人终于回话。


    声音低哑的,像风吹干了嗓,模糊不清。


    “好……谢谢。”文澜微一愣后道谢,对方并没有回声,仍然弯着腰,然后,很缓慢地恢复了锄地动作。


    文澜直愣愣看了对方好几秒,接着,直起身体,微微转身,面向着中间那条横叉路。


    她本来要走,才抬一只脚,登山靴却又落下,她表情仍然有些茫然地,回身一喊,“何永诗?”


    那位阿姨很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文澜茫然睁大的眼睛一下变得更大,可以说瞳孔都扩大了,她的眼眶甚至好像包不下她震惊而放大的瞳孔。


    “……何永诗?”这一声,她的语气可够惊天地裂,似确定了什么,又一秒后直接惊喊,“——妈妈!”


    她不解、她震惊、她剧烈震颤的呼喊,除此之外,她像一座雕塑僵在原地。


    风是冷的,远处的大海是寂静的,茶园里的景象是热闹的,听到她的呼喊,有些劳作的妇女停下动作看向这边,然后她们一齐问那个女人怎么人家喊你妈妈……


    那个女人像被电到一样,她仍然没有抬头看文澜一眼,而是默默收拾好最后一颗茶树,放下锄头,爬上山道,然后头也不抬地从文澜面前走过去,消失在了林中。


    文澜不可思议,眼神由震惊到无法理解,她身体僵直在原地一段时间后,忽然反应过来,“……妈妈……”


    她声音哽咽了,然后接受了事实,“……天哪!”


    一瞬间,泪如雨下,眼前白光迅速和之前看到的宽宽的发缝重叠,她被两条河流冲刷了,一条她的眼泪,一条十四年不见、一见面就衰老至此的母亲的发缝,狠狠撞击了。


    “……妈妈……”文澜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喊,狼狈不堪。


    眼泪擦干了又流。


    走遍了几条岔路,又原路返回到寺里,她呼喊的模样吓到每一个人,但没有一个是何永诗。


    “霍岩——”


    “霍岩——”


    她只好扯着嗓子喊他,形象全无。在寺里胡乱地跑,胡乱地喊。


    山风冷冽,寒冬已至,寺院呈青灰的色调。


    高大的铜制香炉屹立在院中央。


    铃铛冷峭地响。


    她终于寻来。


    霍岩就站在香炉旁边等她,眼睛望着她,薄唇抿得紧。他身侧晃过去一道人影,是刚刚和他站在一起的住持。见她远远地朝这边冲来,住持望一眼后安静离去。


    霍岩是东来寺最大香客。每年的香油钱数不胜数,在他的捐赠下东来寺早可以建设成超过法华寺的规模,成为莱山第一寺。但他有言在先,不要打扰寺里人的清修,其实是不要打扰何永诗,他知道,一旦东来寺名声在外,她将不会在此停留……


    “文文。”


    文澜找到他,径直冲过来,不理他轻柔地呼唤,而是扯住他手臂,往不知道是哪边方向的路拉。


    她显然已经错乱了,情绪激动,“我见到妈妈了——何永诗!我们的母亲——何永诗!”


    “……”霍岩没有被她拉动身体,反而轻易扣住她肩膀,沉声,“她不会跑。”


    文澜落泪了,委屈地直喊,“……她又跑了……我刚才……斋堂没有问到她……菜园没有看到她……住宿区也没有……”


    “她在这里。放心,一直在。”他忍不住安慰。


    她泪眼忽然不可思议,“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他只好诚实回答。


    文澜泪光一怔,以为他在开玩笑,不可思议望着他。


    他明显目光一避,说,“我带你找她。”拉起她的手,准备要走。


    文澜一把甩开,泪水几乎冻结在眼眶内,声音冷硬,“……什么意思……”


    她情绪转换了,不再慌,而是很冷静,甚至有点质问地面对着他。


    霍岩被她冷然地挣开,空着一只手在风中,他的神情还是持续的庄重,眸光直直凝视她,但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应。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聪明,今天的安排这么突兀且坚决,应该知道我要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懂……”文澜摇着头,眉心紧


    紧皱着,痛苦喊,“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一直知道她在这里……”


    “婚礼前,她就在这里。”他终于脱口压抑心底多年的秘密。


    “胡说八道。”文澜眼含泪光笑了笑,“你刚刚找到妈妈,给我一个惊喜,对吗?”


    “结婚时就想给你惊喜。”他眼神自嘲地,“可哪怕我跪在门前,请求她参加我们的婚礼,她也不愿意。”


    文澜忽然无话可说起来。


    “文文……”他眼神一痛,要靠近她。


    她却一抬手,止住他的脚步,然后转身,极其愤然地离去。


    霍岩像雕塑一样被丢在寒风中,慢慢结冰,似乎就像冻僵。


    他带了司机,一切都做好准备,知道她可能有的反应,要么原谅,要么愤然,她显然后者,她独自下山,有司机在山下等待。


    她不会有事。


    她愤怒时最为清醒,能迅速地做出决定,抛弃还是惩罚他,她心中有主张。


    闭了闭眼,霍岩转过身,重新面对大鼎,里面他上过的香早已冷却,他却连睁开眼看烧得顺不顺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一段时间后,脸上忽然有冰点袭击的湿感。


    他睁开眼,仰起下颚,那湿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那被迅速打湿的嘴角忽然就一勾,冷漠而强势,“还是显灵了。”


    好大的雨,在秋末初冬的莱山这一晚,倾盆而下——


    作者有话说:还是更新了。历经千难万难。


    抱歉了,读者们。也不知道还剩下几个,但有一个算一个,请接收我最诚挚的歉意。


    这篇文开文之初就很不一样,写文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本在开文前让我花了几千块买书大量阅读做准备工作,也没有一本书让我做过如此详细的大纲。


    但是,越是心血的东西越和大众期待的不一样。


    开篇很多人都在等霍岩火葬场,文澜的隐忍和在山城的委曲求全让很多人反感,但是很抱歉,这篇文不是普见的火葬场文。


    我只想完整地表达,属于我构建的故事。


    因为大纲详细,我知道每个人物的走向,开篇基调就是压抑伤感的,读者因为不知道后文不明白我在表达什么,好像云里雾里,文澜有必要这么执着挽回,有必要这么深爱着放不下他吗,看到后面你们才会明白,他俩是“手足之情”开起的青梅竹马之情,家庭遭变故,其实是两人一起遭受了剧变。一个破碎的家庭,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能不相依为命吗?何况还是相爱的关系。


    前中期都看不到比较惨烈的部分,虐点全在后期,当时构思时,我就在深夜哭得不能自已。


    开文时,情绪同样需要沉痛压抑,才能进入全文所要表达的基调里,我因此身体精神常常遭受不住。这点,在微薄上全程记录,不用质疑。


    写不出来是痛苦的,不管有些读者怎么讽刺嘲笑,但对于一个作者,写不出来文,懒绝对不是根本因素,而就是写不出。可能跟情绪进入不了有关,也可能进入太过而走偏激身体吃不消。这两种我都经历过,而后者是这篇文断更的主要原因。


    目前没有写到霍岩的虐点,他后半程惨不忍睹,你们还没有看到那部分,所以不理解我的痛苦,那些部分需要我情绪极端压抑痛苦才能写出。


    我之前一想到那些就惧怕。我身体受不了啊,除了眼泪被这篇文锻炼地像演员一样流淌自如,我心前区还时常不适,简直吓到我,后面不敢写了,才断更。


    养了一段时间后,对这篇文不怎么惧怕了,但因为情绪的抽离,又进入不了情绪而写不了,可笑吧,像一个循环,成也情绪败也情绪……


    好在拨云见日。


    留下多少读者都不要紧,我会完整把这个故事讲完,那些日夜构思到不能自已的高潮部分通通呈上来,才不枉相遇一场。感恩再次会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嗯屁鸭20瓶;ChenYiju14瓶;Syit11瓶;


    谢谢大家!


    第103章 海誓


    初冬夜寒。


    小院中烧着炉火,海鲜锅沸腾。


    这趟旅行,本来是夫妻二人的私‘密世界,为安慰失恋的蒙思进,文澜请求在海市停留的韩逸群带几位女性朋友来。


    韩逸群曾经是著名职业经理人,人称“打工皇帝”,文澜父亲一病不起后,被霍岩调去达延山城分部。这四年,好像没有事业欲望,成了“逍遥皇帝”,身边好友环绕,各行各业都涉足。


    这次来海市参加秋拍艺术展,正好带了两位女性朋友,两人都是山城音乐学院的老师,除了长得漂亮,才华横溢。


    朋友聚会,能唱能跳。


    雨这时候啪嗒啪嗒下起来,凉亭上动静嘈杂。


    忽然,院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的身影走进院中。


    夜雨纷纷,她没有打伞,及腰长发似乎体会主人的心境,软乱地覆盖两颊,那张本就小的脸在发丝和低垂的角度中,几乎瞧不见。


    蒙思进乍一眼瞧,不由眯起眼睛。


    他站起来,身子却一晃。


    有双柔软的手赶紧扶住他。


    “谢谢……”他对姜瑜说。


    姜瑜眉眼温柔,“小心。”


    “我看看文文……”他指了指。


    另外三人这才齐齐扭头。


    文澜脚步没停歇,穿过众人所在的小花园,到达她和霍岩住的屋子。


    关好门,坐在床边发呆。


    不知多久,有人晃她肩膀,才如梦惊醒。


    蒙思进醉醺醺的脸上写满焦急与关心。


    “妈妈……”文澜不自知地发出声。


    “什么?”蒙思进醉醺醺的眼神一下提亮。


    “她在海市。”文澜眸光摇颤。


    “谁?何永诗?”蒙思进不确定。


    “何永诗,在海市。”文澜回复。


    “怎么可能?”蒙思进大声,“……什么时候的事!”


    “至少,是七年前。”文澜忽然自嘲一笑。


    “文文你说什么啊……”蒙思进一拎她双肩,惊问。


    “今天下午我刚知道,何永诗一直在海市。”


    “在哪里……”


    “东来寺。”


    “东来寺?”蒙思进恍然大悟,“霍岩带你去的地方!”


    “我们结婚前他就知道,她在那里。”


    “神经病!”蒙思进猛然脱口。


    文澜眼神再也没办法克制,急促而乱,“怎么能瞒七年!”


    “我马上去问!”蒙思进甩下她肩膀,转身要往外跑,又踉跄收脚步,回首问,“……他在哪!”


    这时候雨下得铺天盖地,文澜心乱得就跟雨一样,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把蒙思进搞得更错乱,他原本就喝了酒,他可能甚至在这短短的瞬间,还没理清文澜几句话里的逻辑与含义。


    何永诗在海市。


    何永诗不是失踪,是一直在海市。


    而霍岩始终是知情者。


    这是两件事情。


    后一件,霍岩的欺瞒更令人心惊与胆寒。


    “他自己有腿,不需要找。”文澜忽然就整理好情绪,冷冰冰地,“你回去休息吧。”


    “……我怎么睡得着!”蒙思进喊,两眼睛红得像豹子,“他不知道这些年为了找何永诗,你吃了多少苦?”


    所以他刚才脱口骂霍岩神经病,“他是不是有病?他妈妈在海市为什么不告诉你?现在又带你去见?他凭什么!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跟你演戏!”


    “别去。”文澜还是这句话,“回去休息吧。”


    蒙思进不为所动,怒气冲冠。


    文澜站起身,眼神坚定,“他不是小孩。会自己回来。”像是铁了心地不再管霍岩,也不让外人插手,“到此为止。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下完通牒,将蒙思进请出门外。


    关上门,她回到卫生间洗了一把澡,准备睡觉的时候,赵晓婉过来敲门,说蒙思进醉着酒硬要进山,拦不住,姜瑜已经陪他去了。


    文澜表示知道了。


    她一开始就不该告诉表哥,但是情绪太乱,脱口而出。


    躺到床上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入眠,一闭眼就是东来寺里霍岩阴暗暗的脸……


    那张脸,从儿时的稚嫩、俊秀,成长到七年前在海市再见时,那么深邃立体、不可捉摸。


    她从来没弄懂过他。


    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文澜心寒地几乎全身发抖。


    不知道硬躺了多久,再次传来敲门声,这声音和赵晓婉的轻轻柔柔不一样,急促而暴躁。


    她睁开眼,意料之外的听到表哥的声音。


    “你快去!”


    他语气里的无奈与焦急冲破门板,“快去吧,他要被雨淋死了!”


    ……


    夜雨磅礴。


    整条山道,除了雨声就是男人的叫骂声。


    载他们来的司机,是达延员工,这会儿虽撑着一把伞,但伞檐明显偏向另一侧。另一侧的文澜也打一把伞,但冬夜的雨哪里会讲道理,一把伞明显不够。


    蒙思进叫骂着。骂路,骂雨,骂霍岩。


    文澜紧蹙眉头,偶尔闪电下来,照亮她清丽而又严肃的脸。


    终于到了。


    前方密林中,隐藏着一座小院,院墙一米多


    高,可以眺望屋子,但黑漆漆的一片光没有。


    小院有个带檐的木门,此刻,紧闭。


    上面贴着的福字已经落色。


    小院外面一颗大树下,有两块山石,一个高的立着,一个矮的横着。


    “霍总!”年轻的司机一声惊讶,接着,举伞歪歪扭扭跑向那块横石。


    闪电轰下。


    天地变色。


    男人侧脸几乎比闪电还白三分。


    黑发湿淋淋垂在额前。


    他坐在横石上,两腿微分,握成拳的手摆在两膝头,和他的脸一样,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惨白无光,手掌、脖颈……


    雨势狂落,也许夹杂着冰雪。


    冬寒夜,这么坐了几个小时。


    “别装了……”文澜走过去,脱口骂。


    雨势太大,她的声音也许被覆盖掉了,也只有文澜自己才知道这三个字是牙缝中狠狠挤出来的。


    那恨,那力度。


    霍岩抬起头,漆黑眸子仿佛被雨浇麻了,目光都一时半会儿难以集中。


    好一会儿,他似才看清她,于是,勉强扯嘴角,朝她笑了一下。


    但是在文澜眼里,他的笑已经虚弱到只能成为一个微小反应而已。转瞬即逝。


    她忽然很难过很难过,哪怕声音还是一样的冷,“回去。”


    他放在膝上的两个拳头紧了紧,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对不起……”声音愧疚,又充满可怜。


    “对不起?”文澜颤声重复,“你知道什么是对不起?你只知道什么是苦肉计。”


    “文文……”他哑声。似乎想阻止她的冷嘲热讽。


    “我一个字不想听。”文澜打断,“不要让其他人感冒,有事回去再说。”


    “让其他人走……”他这时候的倔强简直自寻死路,要不是雨珠顺着他睫毛,又滚进口里,让文澜注意到他发白的唇,早上去给他一巴掌了。


    僵持几秒,她移动泥泞的脚步,将半边伞撑在他上方。


    “她住在里面……”他音落,一侧身子忽然往文澜身上歪去。


    又装。


    文澜气得翻白眼。


    “她不见我……”他喃喃说一声。


    文澜抬起伞檐,看向院门。大雨中,一盏小灯风中摇晃。照亮褪了色的福字。显示着有人住。


    而院中几间房舍里却漆黑一片。


    “从傍晚你走,我就在这里等她……”他用微弱的哑音告诉她,这近十年来自己的处境,“苦肉计……只对你有用。”


    文澜心说,你装得真够可怜的,可自己眼眶却克制不住地发热。


    她感到自己掌心里,扶住的他的肩膀,冰凉冰凉,和冬夜山上的石头没有区别,他快冻僵了,他的母亲没有反应,就隔着一道木门。


    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何永诗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霍岩往她身上又靠了靠,然后抬手,紧揽住她腰。


    文澜眼泪就下来了。


    —


    从山上回来,两人又好上了。


    蒙思进酒醒后,回家向母亲大人报告何永诗的动向,父母虽离婚,在荣德路的大宅,还是母亲在住。他回去时,看到夫妻两人在海边的咖啡馆吃热狗。


    这家咖啡馆开了好多年,在荣德路长大的孩子都吃过他家的热狗。


    文澜尤其爱吃,小时候一放学就过来解馋,那时候也是霍岩陪她。


    她其实吃不了多少口,能剩下不少,每次都堆霍岩碗里,霍岩专帮她消灭残余。这倒不是苦差事了,而是一项荣耀,因为她不会往欧向辰碗里塞,也不会往蒙思进碗里塞,他能吃她的,她也能吃他的。


    小时候就培养起来的、似乎像与生俱来的亲密。


    大宅客厅内,章舒月忧愁,口里不断重复着“怎么会”……


    蒙思进立在一旁,“十年前,霍岩去日本,是她联系的家族亲人,对大儿子还算有点上心。”


    “这叫什么上心?”章舒月恨铁不成钢,“霍岩性格这么古怪,还不是缺爱造成的?”


    “可是妈,当年霍家太惨,霍叔叔死,小石头又失踪,何姨能不疯就幸运了。”


    “我不否认这点,可是,她在海市,却远离着两个孩子,这对她剩下的两个孩子不公平。”


    “妈……”蒙思进不理解,“你俩不是好朋友嘛,这么多年,突然有了何姨下落,你该高兴啊,怎么愁容满面的?”


    “你结婚,有了孩子后就会懂。”章舒月变相催婚。


    这下换蒙思进愁眉苦脸。


    ……


    得知消息的章舒月立刻前往东来寺。


    冬天山上,清寒又单调,像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但确实,何永诗住在寺旁边的小院子里。和她同住的女居士告诉章舒月,何永诗外出,不知下落与归期。


    章舒月吓一跳。


    女居士告诉她,何永诗经常外出寻子,既然是寻,范围就不定,谁也搞不准,甚至她自己,也不清楚下落与归期。


    章舒月听着很难受。只好离开。


    文澜在第二天早上来,很幸运,居然见到何永诗。


    当天晴空暖阳,海水湛蓝湛蓝。


    亮光中的单薄身影在晒衣服。


    文澜拎着大包小包,一遇到那道身影就停驻脚步,百感交集地睁大眼瞧着,仿佛下一刻,衣裳后面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直到何永诗发现她。


    “妈妈……”文澜惊喜地唤。


    何永诗微微愣,接着,回神,朝她轻点头。


    “妈妈……”文澜骤然热泪盈眶,“你肯理我……”


    那天在茶园里发现她,何永诗一个招呼没打,并且逃走,闭起门。


    她这趟来,被请进屋,坐上炕,何永诗还给倒了茶。


    文澜看到她装茶叶的工具是很粗糙的铁皮盒,又看到她爬满操劳痕迹的手,泡茶的杯子是吃饭的碗,她就无法品出茶的芬芳,除了苦就是苦。


    她心里几乎在狂躁地质问对方,你可是何永诗,一流的学历,一流的审美,一流的品性,怎么会让自己过成这个样子!


    相对而坐小一盏茶的功夫,文澜讲不出一句话,只是喉咙难受地堵,过了那个劲后,她才隔泪眼问对面平静无波的人,“您好吗?”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她能好吗?


    她若好,怎么连晒在绳子上的内衣都陈旧变形呢?


    文澜立马调转话头,努力挤出笑,并张罗着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里的物品,“妈妈瞧,这是给你带的防晒霜,那天看你没戴帽子,就想你是最讨厌戴帽子的,以前总说会压乱头发,可现在不行啊……紫外线很强……”


    何永诗眸光淡淡瞧着。


    文澜在手上揉开,展示防晒霜的轻薄性,对面没有声音,她又放下防晒霜,拿出一堆洗发水什么的,东西太多,她一时不知道展示哪个,一阵忙乱,尴尬笑,“你看看这个,小时候你经常给我用这牌子洗……洗得头发又亮又黑……”


    何永诗可能“嗯”了一声。


    文澜觉得自己太聒噪了,买了太多东西,一会儿翻这个,一会儿又翻那个,一定弄得对面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变得沉默寡言,做女儿的有义务让母亲“热闹”起来,“还有这个……防裂……冬天脸和手都很干燥,能涂脸也能涂手,别舍不得用,一大罐呢,我怕你觉得麻烦,都没有买水和其他的,就涂霜就好,你之前不是说,女孩子头发和皮肤一定要保护好吗……妈妈……你讲过的话你忘了?可我一直在坚定的做,你说内衣要分材质和场合,我运动和常穿的都不一样,你说头发不能乱染烫,快十年我都没做过头发,还和以前一样对不对?我舍不得,我听你的话,我保养好自己,因为你说女孩子要珍惜自己,妈妈啊,你珍惜珍惜你自己……”


    “文文。”


    “妈妈……”文澜泪眼朦胧,“你叫我了吗?”可是,她没发现自己叫了那么多声妈妈,何永诗没有应一声。


    “是的,文文。”何永诗如今就是一个衰老的村妇的模样,除了谈话控场能力,一如既往一家之主的风范,“我很好,你保重自己,人孤独来,孤独去,身外之物,哪怕爱的人,没一样能护住你。”


    “我


    不懂,那最终人就该过苦行僧的生活吗?“文澜激动,“从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你是好姑娘,世界污糟,让你眼乱。”


    “妈妈,我不懂!”文澜终于伸手握住对面人的双手,“你好苍老,你摸摸你的手,还有事不关己的语气,你这样,真的就心静吗?你连霍岩都不管了!他是您的儿子,就算我不是您的亲女儿……”


    “文文。”何永诗坚定地抽回双手,“这里什么都不缺。”


    文澜难受地直哭。


    她觉得自己一败涂地,本来在家缓了几天,就为了好好跟她说话,不说劝她忘记过去事,最起码母女俩能贴心地说点话,可何永诗巨人于千里,还讲什么让她独自保重的话。


    这是什么深意,文澜没有细想。只顾抹泪。


    ……


    回到家,情绪仍然没好转。


    浇花时快把花淹死。


    等反应过来,花盆里的水已经溢到地面。


    霍岩及时过来,搭着她手,将水壶移走。


    “你想什么,告诉我。”他声音几乎乞求地,又很着急想方设法地要挽回、哪怕一点点的,能让她好受的东西。


    文澜下意识垂脸,“我不知道……”


    “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想什么?”霍岩声音贴着她额头讲,“只有不想告诉。”


    “好冷。”她唇瓣好像配合这话,微抖起来。


    “怎么会。”他否认,“家里有暖气。”话是如此,还是把她抱紧了。


    “老公……”


    “嗯?”他下颚蹭着她一侧脸庞,耐心磨蹭。


    “生个孩子。”


    “……”


    “我们生个孩子。”这就是她的想法,不自觉说出来后,直接变铿锵有力,“生个孩子,家里热闹,妈妈高兴,我和你也有牵挂——新生命。”


    “……”


    “要个孩子吧……”文澜几乎流泪,“让之前的小天使回来我们身边。”


    “……”


    “为什么不说话?不想要吗?不想我们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吗?”


    “想。”


    “老公……”文澜哽咽,“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


    “我知道。”霍岩说,“因为你太在乎这个家,你比所有人都操心这个家,我想着恨,妈想着弟弟,只有你想着我们所有人。”


    “不要这样,霍岩。”她听出他话里的自暴自弃。


    “我何德何能,用这样的身心去拥有你,我的自私,欲‘望,到底把你带到何处?”他声音里已经充满愤恨和颤抖。


    “我有些理解你,有一些不理解你,”文澜反而安慰他,“不过,妈妈这事到此为止,我原谅你的隐瞒。她的情况太特殊了!”


    “不要原谅……”霍岩悔恨着,“既想要对你问心无愧,又想要对她的照顾,企图你感化她,你只是你,到底要承载我多少欲‘望……”


    “求你,抱抱我,”文澜声音轻到微微弱,“不要排除我,苦难还是苦衷都不要紧,要让我知道。”


    “我在抱你……”他这样回。


    “没有很紧。”她确实需要安慰,紧紧的拥抱。


    “这样呢?”


    他声音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激动中带着羽毛般瘙痒感,是配合室内暖气的春天般效应,地面还有一汪水迹,她的脚却已经离开,紧紧勾住他腰,一阵意味深长的忏悔后,他生出似火的激情。


    那吻,像在宣示,那个孩子,今晚必定到来——


    作者有话说:两年半时间,这篇文仍然没被放弃,夸一下该打的作者,同时感激许多下本该离开的读者朋友。


    目前收尾阶段,已经存稿十章,明天开始晚九点存稿箱更新。


    中秋快乐!


    第104章 海誓


    文澜清晨时被男人的胡茬触醒,一双唇紧紧闭着,经过一夜有些干燥而略硬的唇皮不断在她也闭着的唇上蹭,她心想,你该涂唇膏了,又恍惚想暖气猛猛地开这一夜,他嘴唇不干燥才奇怪。她于是抵上那道干燥的唇,张口和他深深的吻,意识尚未清醒中的吻,渐渐唤起欲望,暗蒙蒙天色隐约从纱帘投入,暖气将冷肃寒晨不屑一顾,大床光影,和暖风吹起的窗帘脚一样汹涌起伏……


    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发出急躁的声响。


    文澜猛一睁开眼,像睡梦中吓着了一样,眼睛睁得清明,短暂缓了几秒后,翻身去拿手机。


    卧室里窗帘拉着,分不清外头具体景象,不过海市的秋转瞬即逝,现在十一月份已然迫不及待进入冬季,暖气微鸣的声音也在提醒外头大约不是舒服的温度。


    “……喂?”没有看来电,她缓缓起身,半支靠在床头,被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不着一物的光滑皮肤,有吻痕,一朵朵,热烈的。


    “我在海市。”女声回。


    “谁?”文澜皱眉,对面的女声高冷而平铺直述,这不是通话礼仪,继而一愣,神思慢慢地清明,“……飞薇!”


    “还记得我?”


    “你说什么话!”文澜几乎高兴地从床上蹦下来,弄出好大动静,差点跌倒,光着脚,如玉洁白无瑕的两脚寻找着鞋子,发现昨晚根本没穿鞋到床边,她的鞋子还在楼下客厅,霍岩将她抱上来,他们一路吻,一路上楼梯,进房,脱衣服办事。


    她接到尹飞薇电话,此刻就跟昨晚一样,动作一气呵成,随手扯过床边的睡袍,光脚,飞奔进穿衣室。


    “见一面。”尹飞薇言简意赅。


    自从在山城劝文澜离婚未果,尹飞薇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她,文澜主动打电话也遭拉黑,尹飞薇彻底断了跟她的联系。文澜一直在为这个事愁。


    她最好的朋友就是尹飞薇,两人认识快十年!


    和霍岩的婚姻,尹飞薇一开始极力撮合,婚后吵吵闹闹,尹飞薇也一直参与其中,文澜快生产时,霍岩在外地,是尹飞薇陪了她好些天,直到她的那个孩子胎死腹中……


    和霍岩分居的两年,也不断开导她。


    和霍岩复合,使尹飞薇生了好大气,文澜明白好友对自己的失望,可是,更希望好友能支持自己的选择。


    十一月的海市,门庭冷落,老城区熙熙攘攘的游客景象不复存在,苍翠的绿色消散,道路,海岸,一派派肃杀景象,每年这时候的海市真是要了命的冷。


    幸运的是,和好朋友见面的日子,天是晴,光是亮,一切就是好的。


    相对而坐,在街边咖啡馆临窗的位置。


    她瘦了,本就高挑的身形更加惹眼,标志性的长卷发染了栗红色,真是不可置信的漂亮。


    文澜眼内这么热烈的光看着尹飞薇。


    尹飞薇眼内怀疑与思考的光更多,冷淡瞄着对面人。


    她肉眼可见的过好了,被爱情滋润着的景象,头发永远是黑长直,记不清有多久,是不是从那年夏天天主教堂的树


    下见到她就是这头气血充足的黑长发?


    她们是两种不一样的目光。


    彼此都晓得自己的目光不一样。


    文澜是弱势。尹飞薇强势,表面上讲,是文澜背叛友谊,她义无反顾选择和好姐妹不看好的男人在一起。


    尹飞薇曾骂霍岩是负心汉。


    从另一方面论,文澜又是强势的,无论尹飞薇多么不看好她的选择,她根本不在乎,相反,她相当强势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不被任何意见左右。


    尹飞薇却远远落下风。


    “怎么不多吃点饭?减肥?”她笑,发自真心地明亮笑眼,丝毫不为彼此隔阂的几个月有半点不自在,高领的灰色毛衣将她脖颈衬得修长,那张脸又巴掌似的大小,柔软的黑长发暖暖披在肩上,有些垂至胸脯,随着她的笑微微颤动。


    和睦可亲。


    “过得这么好?”尹飞薇不解似地一问。


    “我是见到你高兴。”文澜仍然笑看她,异常耐心,“你不高兴吗?多久没见了?”


    “以后没什么机会见了。”尹飞薇淡淡撂下一句。


    “什么?”文澜一愣。


    “我已经办好移民。山城那边料理好了,这次就是回海市看一眼,毕竟是海市人,故乡魂。”


    “很突然。”文澜开始皱眉。


    尹飞薇语气有些昂扬起来,胸有成竹转咖啡勺,“不然呢?我做什么事要经过你们夫妻的允许?”


    “这什么意思?”文澜不解。


    尹飞薇一副不想深说口吻,大有你们一丘之貉,她懒得讲,“就这样吧,我走了,你们放下心。”


    “什么东西?”文澜气笑了,“因为霍岩,就阴阳怪气吗?”


    尹飞薇拒绝回答。


    “我跟你是好朋友,跟他是情投意合夫妻,两者不冲突,不要用只取其一的语气逼我或者嘲讽我。”


    “情投意合?”从窗户一收目光,尹飞薇冷嘲热讽起来,“文澜你不要不清醒了,谁跟你情投意合?跟你情投意合的男人会跟你分居两年?”


    “如果接下来是吵架,那我们现在闭嘴。”文澜端起咖啡,手腕却颤抖,被气得不轻。


    过了一会儿,尹飞薇开口,“我想找地方住。”


    语气平和下来,似乎是暂时的妥协。


    文澜一愣,望对面,“哪里?”


    “红山路。”


    “……”


    霍家在红山路有一栋老宅,当年破产时,遭变卖。


    文澜成年后,继承母亲遗产,第一件事就是买回这栋宅子,虽然换过主人,但宅子内外的变化都不大,时光给老宅留下古朴的魅力。


    这栋宅子曾借尹飞薇住。


    两年前,尹飞薇到山城发展,才空置下来。


    这次回来,想住这里,可能是怀念什么。


    文澜有些玄妙的疑惑,她以为尹飞薇是特意为这栋宅子回来的,而不是见自己……


    这不可能,快十年的友谊,不可能自己没有这栋宅子重要,文澜这么安慰自己。


    “最多住五天,很快就走,打扰。”尹飞薇从山城开了车过来,处理了那边的工作和人际关系,但是住宅却没有处理,“这么多年,我都没一个像样的家,对自己买过的、住过的房子总是很有感情,山城的房子打算好好找一个买家,如果买家不合适,不会着急就卖。”


    听她的描述,那不是卖房子,而是给亲生孩子找亲家一般。


    “你那边的房子,靠山临江,夜晚风景很好。”


    “除了那天晚上,你其他时间也没去过。”尹飞薇淡淡嘲一句。


    “是,比较忙,”文澜不好意思一笑,“工作室刚开业……”


    “不止吧,忙着求复合?”尹飞薇打断,眼神似有轻蔑之意。


    文澜懒得跟她吵,埋头默不作声将桌上的灰尘擦了擦,其实没有多乱,这套房子虽然不住人,但保洁每周都过来,除了定期保洁,园丁也常来,院子里没什么花卉,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树,时不时的需要护理。


    “这套房子是霍岩外公的,他是建筑师。”文澜将一只行李包放在桌上,正过身看打量着房子内饰的尹飞薇,“当然,现在在我名下,你知道的。”


    “怕我是他的房子不住?”尹飞薇意味不明地笑了。


    “你和霍岩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为了我弄得你们像仇人一样,甚至飞薇,我弄不懂你现在心态……”文澜十分困惑地拧着眉,苦口婆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移民,为什么跟我这么生分?”


    “你就这么活着吧,什么也不要知道。”尹飞薇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眼神充满恨意。


    “为什么呢!为什么?”文澜正视她的目光,“为什么恨我呢?”


    “谁敢恨你?”尹飞薇僵硬失笑。


    “算我求你,理解我一下,”文澜恳求着,“你没有像样的家,我也没有,从霍家破产那天开始,我的家就没了,霍岩对我来说不止是一位伴侣,他是我的家人。我爱他,更爱我的家和我自己……”


    “你真的以为,把霍岩绑在身边,他就能给你全部你想要的?你怎么知道,他给你的是幸福还是噩梦?你和他一样不切实际!”


    “我不理解……”文澜与她无法沟通,“你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恨?爱?还是其他什么?


    文澜的眼神无法置信,对好朋友她从来只有推心置腹,但尹飞薇好像藏着掖着叫她去猜,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文澜不会跟她做朋友,从霍家破产后,她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她一点点建立着,企图重塑自己的人生,如此浩大的工程,哪里有心思却处理复杂的友情。


    尹飞薇开朗活泼外向爽利……不该是今天见到的这样的人……甚至带着些许阴鸷。


    “请你吃晚饭。”像是第二回合的中场休息,她们从在咖啡馆见面就开始吵,一次中场休息后,战场转移到红山路老宅,第二次爆发争执,尹飞薇没有回答文澜问题,反而在房子里踱步,思考什么,又或者是给自己冷静空间,表情仍是意味不明的丢下一句,算是休兵。


    “走。”文澜快人快语,率先提包出门。


    天光暗了。


    下午四点钟光景,海市提前进入冬天,冬天的傍晚转瞬即逝。


    文澜披发穿着长大衣站在院子里,冷风从四处往衣领里灌,她胸口仍微微起伏,眼神坚定而强大,尹飞薇从她身后的门里走过来,文澜用这样起伏的心情和坚定的眼神瞄着她背影上车。


    尹飞薇的车是一辆红色保时捷,与她本人张扬的风格相得益彰,今天的尹飞薇坐在里面,却让文澜有无限困惑,对方还是那个见面会张扬大笑然后将自己抱住转一圈的女子吗?


    怎么多愁善感纠结难堪困顿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上了车,没有人说话。


    尹飞薇开车,文澜坐副驾,行驶在老城冬日的黄昏下,渐渐接近海岸,空旷的没有游人的老城是最和蔼的老人,没有无限长长的拥堵人海十字路口,没有各式各样的外地口音,商贩也冷冷清清,可这样的海市是从小长在海市的人的真正家园。


    她们行驶在这样的家园里,哪儿哪儿的都是回忆,哪儿哪儿的又都是痛苦,文澜痛苦身边人的痛苦,尹飞薇却不知道在痛苦什么。


    她们甚至没有商定到底去哪里吃饭,只是往街上开,往海岸,哪里开阔去哪里,因为心灵的拥堵迫切需要视野的开阔来疏导。


    “你遇到事情了,”文澜嗓音一哽,“天大的事情……”


    尹飞薇好像没想到一直在跟自己剑拔弩张的人突然软化,一时措手不及,表情来不及转换,挂着那种炸毛刺猬凶悍的样子,眼眶却先有泪光盈出。


    “说点高兴的!”文澜率先缓和气氛,笑着侧看她,“我妈妈找到了!”


    伴随着她尾音落,刺耳的喇叭声长响,空旷冬季海滨大道,黑虎松像黝黑士兵冷站两侧,没有任何力量伸出援手,红色保时捷长按着喇叭,行着直线狠狠往下坡冲,这是一条下行往海边的路,没有缓冲,车子


    像一支红色箭头下冲,掀起一片片音浪。


    “飞薇!!”文澜震惊,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刹车失灵。


    尹飞薇狠狠踩着刹车,但没有任何效果,减速在下坡的角度不起作用,于是看起来,是疯狂的她带着这辆车和车里乘客冲向死亡。


    渐渐涨潮,尖锐的礁石尚未淹没,没到最后一刻,但海市的人已经知道这辆车将坠向哪里。


    “飞薇!”文澜解开自己安全带,要帮她解,尹飞薇扭头看她,眼中有绝望的泪,这一刻文澜心跳如雷,悲观地想难道是她要自杀?不可能!


    “……跳车!”安全带好像卡住一般,即使解开,尹飞薇也好像不会随她的意见跳车,文澜悲恸,绝望喊,“——别这样!”


    “你们,”尹飞薇已经放弃求生,眼神悲观而怜悯,“好天真。”


    砰——


    保时捷冲进大海,文澜听不到好友在说什么,只是抱紧她,大喊,别怕——


    作者有话说:激动啊,居然还有小天使在,你们对这篇文是真爱!一定会完结哒!爱你们的方式就笔耕不缀每日存稿!


    第105章 海誓


    海水冰冷刺骨。


    比死亡更难熬的可能是寒冷,可能是淹没后的窒息感,还有可能是对未知的恐惧。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恨?或者绝望?


    要带着她一起死?


    不可能!


    文澜在脑海一遍遍徘徊这些声音,但凡有一秒钟的确认,尹飞薇想要害死自己,她可能就没力气将她拉扯上来。


    被好友带着去死,这是什么样的情境,该多么绝望?


    尹飞薇不是这种人!


    “飞薇!”潮起淹没了小部分礁石,不少尖锐的部分仍在外头,车子冲进两块礁石之间,所落之处是柔软的沙子和冰冷冰冷的海水,文澜护着尹飞薇的头部和她一齐冲入海里,幸运的她们都没事,不,是文澜没事而已。


    拉扯她出水面时,文澜发现她身上有血迹,像是坠落时与岸边护栏发生碰撞产生,天色黑了,血与海水融为一体,无法判断伤势程度。


    文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终于在水下解下她的安全带,并且打破车窗,先自己游出去,再拉出尹飞薇。


    她惊恐的发现,安全气囊居然没弹开,来不及细思索,拽着尹飞薇往岸边划。


    天太冷了,文澜反应又快,在她们出来时,尚没有一个人跳下来救人,只是一群人在岸上指指点点,见到她这么快冒出水面,声音一时昂扬无比,两位男士率先跑下海。


    “救救她,打120!!”文澜嗓子被海水淹得生疼,几乎从海里爬出来。


    拖出尹飞薇她已经精疲力尽,那两位男士将尹飞薇从她手里接走,她就只能先在海里趴一会儿,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短暂的一会儿,就有好多双手来拉她。


    文澜脸埋在半海水半沙子里,心跳如雷直穿耳膜,一时那些嘈杂的外音都听不真切,只晓得有人报警又打了120。


    这时,她忽然听到尹飞薇的声音。


    这么嘈杂的环境,她居然就听到她的声音。


    文澜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尹飞薇被人按出胸腔里的海水,正神色安详地盯着灰暗天空,她嘴唇在蠕动,只说了一遍,他要杀我。


    文澜顿时心神俱裂。


    “你说什么?”她爬过去,扒开人群,俯身在她耳边,怒问,“——谁要杀你!”


    尹飞薇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飞薇……飞薇……”文澜嘴唇颤抖,音调颤抖,手脚颤抖,哪里都是惊恐地颤抖,她忽然不信任人群中的任何一个人,拒绝来自外界的一切帮助,并且俯下身,虚搂在尹飞薇上方,不让任何人接近,直到救护车到来。


    这时候,她才在救护车里,寻求了医生的帮助,“请借我你的电话……”


    “保温毯,你先盖上。”女医生急切地将毛毯给她。


    文澜摇头,“我要电话……”


    “找你老公哦?”女医生看到她手上戴着婚戒。


    她点点头。


    女医生将手机递来。


    “老公……”文澜拨通,还没想好措辞,怕吓着他,就犹豫的这几秒间,紧绷的男音体察,“别慌,慢慢讲。”


    ……


    冬夜如墨。


    医院强光刺眼。


    走廊冷冷清清,忽然,一群人拎包而入。


    直奔目标,略过护士台时目不斜视,奔着右侧走廊深处而去。


    护士们惊讶,纷纷侧目。


    这一行人实在太惹人注目,全都西装革履,手上拎着东西,为首的男人目光冷冽,像冬夜里冰封的海水,没任何情绪温度,直奔目标房号去。


    他身后跟着的人似乎大气不敢喘,各人的脚步纷纷计算好的不超不慢一步,紧紧跟随着男人快速的步伐。


    终于,男人到了一间房门口,进门时,护士台的角度刚好看到他手里橡皮粉的大纸袋,好像是女人的物品。


    顿时了然,应该是那个浑身湿透漂亮女人的老公……


    来送衣物了。


    护士台眉飞色舞起来,“好帅啊,那男的!”


    病房内,三张床位一间。


    这是离出事地点最近的一家医院,三甲,文澜小时候发烧何永诗还带她来看过病,只不过她没有什么记忆了。


    环境相对于他们的身份,算很差,最里面那床住着病患和拉开陪护床正在休息的家属,中间那床躺着个跌断腿的小孩子,此刻正和他的父母一齐睁大着眼睛打量突然进来的男人。


    尹飞薇在最外侧病床,文澜就坐在她床尾,用一条毛毯盖着湿漉漉的身子,暖气声音几乎算是噪音程度,天花板也有不同程度的霉变,灯光萎靡。


    “怎么不洗澡?”霍岩来了,先温温柔柔蹲下身,用两手温柔地抬她垂着的脸颊。


    文澜听到他来的动静,单手支着膝盖,将额头抵在掌心。没有动。


    他将她脸抬起来。


    文澜就看清他的脸,轮廓分明,充满关心,眼神柔和又怜惜。


    “有人要杀她……”她虚弱地脱口。所以不敢洗澡,哪怕浴室就在旁边两三米处。


    他来了,她的眼神就充满求助。


    霍岩听着有人要杀尹飞薇的话,几乎没有反应,只盯着她眼睛,“我来安排。现在,洗澡换衣服。”顿了一下,又说,“我们在要孩子。”


    她立刻想到早上和他的云雨,“嗯……”


    实际上,文澜已经没有太大知觉,海市的十一月几乎等同于冰天雪地环境,海风刮着将体感温度直接刺穿,何况又在海里泡过,同时将尹飞薇拖出来。


    她算面目


    全非,一张脸苍白,头发半湿半干,狼狈披在身后,衣服没有一块干爽的,医院的毛毯都被她染湿,尹飞薇刚刚做完检查,打电话给霍岩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分钟。


    他浩浩荡荡从集团赶来,带着秘书安保部主管加多位高管和保镖们,夜晚安静的骨科走廊瞬时站满人。


    文澜在病房内的小小几平方浴室里,看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自己的样子吓到,霍岩一定也看到她这魔怔的样子了,因为怕尹飞薇受伤害,她就浑然不顾自己的这么疯守着她,霍岩只用了一句我们在要孩子,算是小小批评了她一下。


    太不冷静了。


    文澜也在内心批评了自己一句,接着,快速的洗了澡,穿上他带来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他现买,匆忙带来,文澜却觉得很合身,然后穿着他买的新衣服,跟他一起下楼吃晚饭。


    ……


    “接下来,我处理。”


    这家医院虽然是老医院,可建了两栋新楼,新楼的底商是地下层,有一个很大的天井院子,种着美观的花草树木,顺着一侧墙壁的楼梯走上去就是车水马龙街道。


    时间紧迫,文澜需要快速补充体力,两人晚餐就在这底商解决。


    霍岩给她点了一家口碑连锁店的鲅鱼饺子,文澜一口一个吞,饿得不像话了。


    外头寒风四起,店内人员穿梭,小桌满坐。


    “你不可以。”又吞完一个,文澜摇头拒绝。


    霍岩没说话,只盯着她。


    文澜感觉自己缓了点,回视他目光,“飞薇是我的朋友,她的事只能我处理。”


    “这些事,你不懂。”霍岩没吃几个,多数时候看着她吃,偶尔还将自己碗里的添一个给她,在她拒绝自己后,他就停止了添饺子的行为,转而专心致志看着她,“安全问题交给我,在山城我们就有很好的默契。”


    “你别提醒我,”听到山城文澜就明显来气,“今天和飞薇见面,她再次攻击我为什么选择你,在山城你对我不管不顾,我两次出意外,一次眼睛,一次手腕,差点死了,你负心汉,人在哪里?”


    “谁?负心汉?”霍岩英俊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是真在笑,还是哭。


    文澜烦躁吃饺子,“飞薇这么骂你,确实负心汉!我今天就是因为你跟她吵架,刹车失灵,我们俩都没发现。”


    “现在的重点,要调查清楚为什么失灵。”他好像对女人之间的议论不感兴趣,只对焦重点。


    文澜继续烦躁吃饺子,“我知道重点是调查车子失灵,你也别提醒我,我是否有能力调查,但是,为了飞薇,我肯定全力以赴。”


    “可以交给我。”霍岩试图再次劝说,“集团安保部比你想象中复杂,你可能不太好调动。”


    “我有自己的人脉。”撂下这句,文澜就准备离开了,她吃饱了,有点不放心尹飞薇在楼上,立刻起身擦嘴,离开座位。


    她快走到门口,忽然发现他没跟上来,回身看他。


    只见那个男人坐在那里,连背都没挪一下,给个沉默的背影给她。


    文澜上去,推了下他肩膀,“走。”


    霍岩纹丝不动,他的肩膀不是谁都能推动的,他只有在心情好时,愿意跟她闹,心情不好了,马上像座死沉的泰山,想推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腕要不要报废。


    文澜哎呦一声,被他不动如山的肩头回弹一下,其实力度没那么猛,他又没有反撞她,怎么可能会弹到她,她只是本能要这么喊一声,以表示自己受苦了,又表示他的“反抗”她已接收到。


    两人像刚谈恋爱那会儿一样,说调起情就调起情,大庭广众下。


    文澜以为他闹着玩,她就在闹着,谁曾想,他忽然后侧了一眼上来,明明坐着,自下往上,弱势角度,可那眼里的锋芒,冷飕飕的似笑非笑笑意,她一下就后背汗毛直竖,同时拉响了内心的警报声。


    “你找他。”霍岩淡之又淡的冷测测音调和目光。


    文澜怔住,“谁。”


    “你的人脉,最好只能是我。”


    “这什么?”文澜明白过来,忽然笑了,“发号施令?”


    “欧向辰,我不喜欢。”欧向辰警校毕业,做过几年警察,后来为了跟她结婚,答应家里辞掉警察工作,这么些年,对她仍然没有死心,文澜的警界人脉非他莫属。


    “你吃醋。”


    “你想吵架。”


    文澜沉默几秒,“好吧。”意思是,她不找欧向辰了。


    霍岩这才收回自下而上却又比较强势的眸光,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优雅从椅内起身,那高挑的身躯,立即遮住了头顶灯光似的,将文澜直接罩住在他的阴影里,他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过,不过手掌却很老实,早在一起身就牵住她,拉着吵架落下风心不甘情不愿的她往外走。


    温柔的世俗的夜晚小餐厅内,气质非凡的两人,极为登对的离开。


    外头天井院里,冷风刮脸。


    霍岩低首,从大衣口袋将自己手套摘出来,一只只替她戴上。


    “为什么……”他声音轻不可闻。


    文澜凑近他脸庞,听了听,“嗯?”


    “为什么,自己两次受伤,不过问原因结果,这次不行?”他当然在意,她每一次不信任他的原因。


    文澜愣了愣,接着笑窝进他怀里,冷风瞬间就没了,好像他的胸膛是广阔天地,任她自由舒服翱翔。


    霍岩也伸手揽她。


    然后,眼神,看她的身后,热闹的小餐厅景象。


    还有她的声音,也热热闹闹,温暖如春,“那两次,我内心深处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表面再冷漠,就有那种默契,姓霍的,不会不管我,我有你罩着的,那些事不操心,所以旁人说你负心汉,我怎么会当真?”


    “飞薇只是不了解你,不要难过。”她拍拍他背,煞有其事,好似他会被尹飞薇的言论伤到一样。


    霍岩失笑一声。眸光意味不明。


    此时,底商对面的大楼某一层,已经苏醒的尹飞薇忽然打一个冷颤,一瞬间,似乎连暖气都驱不了她突来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存稿箱来了~每天为还在的小天使努力码字,你们可能都忘记前文剧情,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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