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海誓
“你记得我。”陈述句。
文澜眼神严厉而戒备,饭都不吃了,马上放下,毕竟是前夫送来的饭,一个早就认出她却不点出的前夫,她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霍岩默默凝视着她美丽而戒备的脸蛋。
室内晨光暖洋洋,两人气氛却如此微妙。
他仍然友好,“有一些零星片段。”
“哪些?”她迫切要知道,他还记得她哪些,是亲密长大的童年,还是婚后那些撕心裂肺瞬间。
这是知己知彼,而不是在意,文澜这么告诉自己。
他语气松弛地,“你,黑长发的背影。”
“没脸?”
“没有。”他否认时,眉心微微皱,好像也感到很奇怪,但不敢轻易挑拨她已经紧绷的神经。
“一对夫妻离婚,能有好事发生就怪了,你记不住我正常。不是什么深刻的人。”文澜坦然般地总结,并对他点点头,“谢谢你的早饭,下次不要来了。”
“我是地陪。”他这时候却很坚持,目光似有穿透性,明晃晃望着她。
文澜不与他对视,重新看回画纸,“我不需要地陪。”
“这是我的工作,组委会的信任不能辜负。”
“好啊,既然你这么坚持你的工作,那我不干了,行吗。”她随手将画纸一扔,晨光下,立即洋洋洒洒落一地。
他好久没说话,静静盯着她看,然后,帮她捡起所有的,放回桌面。
“注意休息。”放下四个字,他湿着头发和上衣离去。
文澜等他关上门,望向门口。
黑洞洞的门板,没有任何色彩,如她的心绪。
后面几天,他本人的确没有再出现。
不过一日三餐都送到门口。
一开始不确定是不是他,直到,有天傍晚,她埋头苦干不吃不喝了一天,终于精疲力竭靠在二楼窗口看日落。
海市的春太过萧瑟,像冬日,枯黑的树干和穿着厚衣服的行人。
他就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单手插兜,另一手拎着保温袋装着的晚餐出现在通往大教堂的马牙石路上。
他在这条路出现多久,文澜就目视他多久,直到,他到楼下,她的门前。
他发现,早餐午餐都没有动,已经见怪不怪,熟练的将早已凉掉的两份拎起。
临走前,敲三声她的门,示意饭菜已经送到。
接着,带着另两份,离开。
文澜仍然没有开门取晚餐。
不是她自虐,是心绪太过复杂,这三年,她更像艺术家了。
她的偶像米开朗琪罗孤独一生,终生跟作品为伴,没有作品以外的其他生活。
她也像这样了……
喜怒哀乐都给了作品,在外人看她是一个孤傲的人,可只有创作者自己知道,她过得有多丰富。
唯一代价是,身体经受不住这种折磨,时常被疼痛侵扰。
这一天,她就是没胃口……
下一天,她喝了一些牛奶……
再下一天,随手煮了几颗鸡蛋……
第四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拎着行李箱,一脸旅行疲惫感。
“洛森?”文澜惊讶。
洛森是一位中英混血九头身比例的帅哥,出现在她门口,画面非常养眼。
如果不是洛森一脸疲惫的话,更加出彩。
这会儿,他故意展示他的疲惫,“悄悄过来给你一个惊喜,你似乎不够欢迎我。”
“我在工作。”文澜无奈。
洛森将行李扔进她的工作间,人还在屋外站着,“跟我一起去吃饭,你是本地人,带我去最正宗的餐厅,饿死了。”
“你晚上住哪儿?”文澜担心这个不着调的人会睡自己工作室,以防万一地问。
洛森根本不搭理这个问题,“先吃饭,我饿死了,咦?”
他拽她出来,忽然发现门口放着的一家餐厅的外卖。
“你点的?”
他伸手摸摸外面,“都冷掉了还不吃啊!”
“没胃口。”
“没胃口还点?”洛森推测,“看来这家餐厅一定很好吃。”
然后,不由分说,拉起文澜就往这家餐厅去。
文澜自从回来后就没在外面转过,这下被迫出门,只好听从洛森意见,去了这家位于雍久路的餐厅。
雍久路是她最熟悉不过的路。
霍启源的公司就在前头海滨路,小时候,她和霍岩经常从荣德路散步去他公司,雍久路是必经之地。
就连这家餐厅都熟悉。
小时候,是卖西餐的,有非常不错的甜点,她常常点一堆,然后,每个尝尝,剩下就塞霍岩肚子里。
这家餐厅,还给他俩拍过不少拍立得,老板有一块墙专门展示客人照片,还有一本签名本,里面可以写一些东西……
照片墙估计不在了……
因为换了主人,成了一家私房菜,预约制。
她跟洛森进去后,才发现得提前预约,两人都没有号,她决定离开。
这时候,一个惊喜的女声忽然喊住她,“——文澜!”
洛森听到声音,人还没转身,就悄悄跟她耳语,“不愧是家乡,走哪儿都能碰到熟人!”
他社交悍匪,对文澜认识的人有相当强的结交欲,因而显得比较喜悦。
文澜听出来人是谁,心微微一凛,回身,看到一头黑长直的尹萱。
还有她身边的男人。
洛森跟随文澜一起回身,首先看到那个发声的女孩子,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有一头相当秀丽的黑长发,浓浓的东方女子味道。
而他目光接着一怔,发现女人身旁的男人,基于同性相斥原理,他不去思考男人气度有多不凡,而是观察他墨黑眼眸聚焦着文澜一瞬不瞬的样子。
洛森瞬时警铃大作。
再看文澜,她同样奇怪的很,人家男士那样直白看她,她本该出于礼貌回视,但她只对了一眼,就轻飘飘移走眼神。
好像两人间有什么前世纠葛……
不得不说,洛森很聪明……
面对他近乎拷问的眼神,文澜视若不见,跟尹萱打招呼,“好久不见,尹大夫。”
“我真以为眼花,天啊,真高兴你回来了。”尹萱确认是她,上来就来了一个拥抱。
文澜说谢谢。
尹萱笑着松开她,认真看她,“金色短发的你,真的很美啊,我都不敢认。不过,我晓得是你……”
音落,看了霍岩一眼,径直偷笑。
文澜不知该说什么。
“我今晚来霍老板这儿吃饭,听说你回来了,简直高兴到语无伦次,想马上去教堂看你,霍岩正要送我,就碰到你们,是不是没预约啊,没事,霍老板有私人包间。”
“你的?”文澜诧异看向霍岩。
他点点头。
他今晚穿了一套温暖又休闲的衣服,和餐厅风格融为一体。
“这其实不算餐厅,是他的学习室,有专门厨师做饭,他在这里写作,一天里接很少的餐单。”尹萱热情老道的介绍。
她身为脑科医生,这三年跟霍岩的接触应该很频繁。看上去也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尹萱以前可单是文澜的朋友。
文澜这会儿看着霍岩点点头,“他可会做菜了。”
“嗯?”尹萱奇怪了一声,望向霍岩,“你会做菜?”
不止会做菜,还会装。
跟她七年婚姻,没给她做过菜,却为她手受伤的亲闺蜜系上围裙做一桌子菜。
她眼神高傲,又有点讽刺。
霍岩就这么站着瞧她,不知如何接话,一个对他了若指掌的前妻,一个已经将从前忘却的前夫是没资格反驳什么的。
“看来现在不会。”不等他回答,文澜先下结论,接着,大大方方领着洛森往内走,“霍老板的包间在哪儿,别让我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尹萱笑,“直走。”
洛森亦步亦趋跟着文澜往前,并对尹萱报以绅士的笑,仍然当没看见“霍老板”。
霍岩留在原地,眼皮垂下来,没有言语。
尹萱走近他身前,悄声,“她好歹出来吃饭了,别担心。”
在文澜出现前一刻,他俩正准备去天主教堂,以老友来见的借口,将文澜从工作室叫出来。
她好几天没出门,送去的餐也不拿。
霍岩担心,才叫了尹萱出来商量。
他现在跟尹萱关系好,病人对主治医生有天然的信任感,而且他曾在午夜梦回出现过无数次一个女人黑色长发飘飘的背影,尹萱也是这样的长发,他从出现梦境开始,就对尹萱知无不言。
尹萱没有告诉他,那个背影是文澜,只让他自己探索。
刚才吃饭,霍岩告诉她,黑长发的背影消失,由雪夜路面捡帽子的金发女孩取代,她才知道,文澜真的回来了。
更神奇的是,在没人主动告知他文澜相貌的情况下,霍岩凭一个梦中残影,就在纷乱的车流中认出文澜……
“恭喜你。”尹萱只能这么激动地鼓励他。
这三年,尹萱知道他有多艰难,文澜能回来,外人很难不为他们激动,希望有个好结局。
当然,尹萱同样不告诉霍岩你该怎么做,你从前爱她到舍生忘死,现在重生的你也该这样爱她,只是鼓励他跟从自己的感觉走……
而霍岩自己的感觉不太妙……
他一见她就控制不住地大脑放空,静静盯着她能盯上一整天。
那天在教堂,他早知道承接穹顶画的是她,在路上认出她后,就回家查了相册。
从前,母亲总不让他看相册,告诉他,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重拾往事,而是学习新事物,往事只会成为他学习新事物的累赘,他一直不间断的学习新事物,直到成为一个正常人,甚至比正常人更加丰满的正常人,尤其在路上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令他不得不渴望找回往事。
家里的相册,大多记录的是童年,青少年时期后截然而止。
而结婚照出现的很及时,马上衔接了他的记忆,他和跟前妻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居然会离婚……
霍岩原本有很强的探知欲,但离婚的理由居然让他有一丝恐惧,于是,他暂时停掉探索欲。
慢慢查她,查到她接了天主大教堂的穹顶画工作,真好,是他们结婚的地方!
霍岩心花怒放,马上就联系了组委会,表示愿意加入。
谢天谢地,他虽然受过伤,但三年里从来没放弃学习,加上生来就是个聪明人,提出加入组委会的请求,一点困难没有的直接被通过。
在此之前,他还发现自己,从前的许多本能记忆还在,比如艺术,简直信手拈来。
这增加了和她融入的可能性。
不过,她冰冷冰的态度,叫霍岩无法适应。
他重启的人生里从来没被女人这么对待过,更别提大冷天端冷水泼他,要不是自己足够坚强,那天早上就出洋相掉眼泪了……
刚才,看到她跟一个混血儿站一起,霍岩心里马上冒出三个字,复制品。
那个混血儿是自己的复制品,九头身比例的男人罕见,她跟那个混血儿亲密,就是因为混血儿像自己……
霍岩心里这么笃定。
……
在洛森被霍岩在心里骂复制品的时候,洛森也在心里骂霍岩是复制品。
“这就是地陪?”洛森吃着霍老板的菜,连连攻击,“你看他身材比例,跟我一模一样,背影更像我,你想我早说,何必找个复制品!”
“是组委会的安排。”文澜没有透露,“复制品”是她的前夫,按时间论,洛森才可能是“复制品”。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只跟他说,霍岩是地陪。
“我来了,何必要地陪,后面都我陪,你安心作画。”洛森对霍岩敌意相当大,一方面是同性相斥,另一方面是霍岩太帅,很少有中国男人长这么深邃的五官,而且气质非常特别,一打眼看很干净帅,第二眼再看,眼神好像有一大堆说不完的故事,这可不好,女人最受不了这一套。
一个有点文艺风格的英俊男人,再加上故事就完了。
洛森一直想要这种感觉,可惜,能力有限。
“这份工作和之前不一样,你最好不要打搅我,而且,我对你感觉不太强烈,你的情绪如果堆在我身上,我会感到烦躁。”文澜看得出洛森在吃醋,这男人一向有很强的直觉,文澜得承认,他这回没错,地陪不光是地陪,还是她前夫。
“我不管,我就要在这里!”洛森发誓般的音调。
“……”文澜很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受影响。
吃完饭离开时,又发生一个插曲。
文澜随身携带的画本,丢在座位,霍岩追出来送给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洛森的影响,开始对他一点耐心没有,只想赶紧远离,当他追出餐厅时,她本能想到,是不是又来纠缠,于是,脸色很不好。
然后,她就看到他递出画册时,眼神落寞的一瞬间。
她也惊觉到自己失态,生硬说了声谢谢,挽洛森胳膊离去。
海市春夜的雍久路上,一个沉默身影单独站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陪孩子忘八点更了,目前存稿还有5章,每天都在写,今天写得好甜啊,哈哈,你们下一章就能看
到失忆后两人的相处模式,我现在甚至后悔,断更前的能力还是不够,也稍微走偏了一点,为什么不照着我存稿的样子多写一点两人的互动啊!本来都可以正文完结了,但看昨晚的评论,有亲亲讲的很有道理,得让他俩对手戏拉长一点,霍岩失忆后可有意思了!么么
第122章 海誓
这晚回去,文澜没睡好觉。
接连不断的工作,已经让她精疲力竭,每当夜晚,一躺就睡,这一晚却出奇清醒。
也许是楼下住了一个男人,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只愿这样想,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但是好像眼睛也只是合了一下,马上就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霍岩平时送早餐来,都只是敲门三下,怕打扰她睡觉。
这天早晨,直接按门铃。
五月的海市,清晨飘着浓厚海雾,凉风吹来,雾跟着移动。
他一身春装,站在雾水里,看上去很来者不善。
洛森惊愕:“……”
他赶飞机过来本来就疲惫,加上晚上还睡楼下沙发,整个就萎靡不振,一大早被按醒,来人还这副姿态。
甚至,那人,没经过他同意,径自绕过阻在门口的他,直接走入。
“……谁?”文澜根本没睡够,穿着睡衣下来就要发脾气,忽然,看到大门洞开,晨光微熹的光影里,站着一个面朝她而表情看不清的高大身影。
……是霍岩。
“这么早来做什么……”她惊讶,有点不敢相信,“不睡觉的?”
“六点了。”整栋房子没开灯,全靠晨光微熹视人,霍岩看到她穿着系腰带的晨袍,露着光洁小腿,而给自己开门的男人则只穿了一条睡裤,裸着上半身。
“六点……”洛森疲惫走回沙发倒进去,“谁家好人六点起床?”
出于男人间的较量本能,洛森可以肯定,在看到自己睡的是沙发后,这个六点前来爆按门铃的男人,浑身的戾气消散不少。
是的,戾气。
这个满身文艺范儿眼底全是故事的看似温文尔雅男人,对文澜占有欲爆表。
文澜从楼梯下来,他又收敛直至那些戾气全部散尽。
“昨晚没睡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文澜无奈,“我也没有请你六点叫我起床。”
“地陪有地陪的责任。”霍岩望着她眼,认真说,“你洗漱,我在外面等你。”
音落,转身就出去。
文澜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这会儿被一吵,整个人发懵,鬼使神差地回楼上洗了澡,换了漂亮衣物。
下楼时,洛森无可奈何眼神,要说什么,文澜直接手势示意他闭嘴。
洛森只好目送她出门。
海雾仍然浓厚飘在空中。
靠近地表的雾在旋转,而半空中的将高楼大厦顶端遮挡。
海市夏天要来了。
海市是没有春的。
早上仍然冷。
“打算做什么?”文澜质问眼神望着他,“一大早扰人清梦,你最好有点本事。”
霍岩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意。
她能出来,是对他的最大肯定。
他一定会好好做的。
他眼神也这么表示。
文澜无奈,率先往前走。
霍岩跟在她身后。
两人默默无言走下大教堂的马牙石路。
清晨,行人稀少,两边旅游商品也闭门。
唯有从教堂下来的一个早点市场,烟火气旺盛。
霍岩领着她在街头一个餐位坐下来。
他点餐。
文澜耻笑他,“我是海市人,你带我来这种游客必吃榜,有意义吗?”
她是画家,她需要灵感,而不是坐在大众点评榜里吃喝玩乐。
“画家不吃早饭?”霍岩点了鲅鱼水饺,给她倒了醋。
文澜问,“前两天送来的饺子,你包的吗?”
“速冻水饺。”他答。
“……”文澜不可思议,“速冻水饺值得你天天大清早往我门上送?”
“时间太早,厨师没上班,不过你放心,明天早上开始,让厨师现包。”他现在钢铁直男到可怕,从前为送她花,自己先学了插花手艺。
“厨师哪有你手艺?”文澜意味不明笑。
“……我手艺很好?”霍岩不是太相信,“我特别讨厌厨房。”
“你手艺非常好,”文澜阴阳怪气,调一转,“不过,我没吃过。”
“那怎么说我手艺好?”霍岩被她搞晕。
文澜冷哼一声,不理睬他。
饺子上桌,她埋头就吃。
霍岩对着她吃相看了一阵,嘴角忽然就上扬起,无法落下。
就连吃饺子时,那弧度都没办法下来。
他发现,只要看着她,他就莫名其妙入神,或者这样一直笑。
这一天,时间飞快。
他领她去海鲜码头,看海鲜从船舱上岸,看那些勤劳的搬运工用肩膀、双手撑起生活的重量。
她需要许多“动态模特”。
整日关在工作室里,对创作不利。
“你该多出来走走。”他嗓音温柔地在码头,对她说。
文澜走在忙碌的人间景象里,很想说,自己已经很久不曾对外敞开……
一个使自己关闭起来的男人,现在让她打开自己……
她不想说扫兴的话,因为他已经人生重启了……
“我在澜有一场美术展,展示静止中人物躯体的动态美,你懂我的意思?”
“我是画家,当然比你更懂。”
“要去看吗?还没撤展。”他邀请。
文澜答应了。
她知道他有做策展人的能力,在没生病前,他有超高的鉴赏水平,也是收藏大家,对艺术市场风向有敏锐观察力。
没想到失忆了,体内本能因子还在。
如果没有那些本能,短短两年怎么可能渊博到这种登峰造极状态?
从前记忆的消逝,只是清空了他过重的内存,反而让他轻装上阵。
文澜一路跟着他,看他介绍展览,看他温和不失力度跟周围人打招呼……
一路她都在想,现在的他,好还是不好?
好,轻装上阵当然好。
不好,怎么如此彻底干净的忘记她?
他走在澜美术馆,没有提过一句“澜”的由来,偶尔有对她熟知的人经过,看到他们在一起非常惊讶。
但霍岩不闻不问,仿佛别人的心思根本不值得他在意,他在意眼前当下的快乐就好。
文澜有点受感染,就仿佛从前的撕心裂肺不存在过,跟这个学识渊博的地陪逛上一天,收获颇丰。
傍晚,他们在海边看日落,边谈论教堂艺术时,她忽然疲倦睡着,大概她也有很多很多本能,比如,霍岩在身边时,靠着他肩头睡觉天经地义……
比如,前些天,在他晚饭快要来时,在窗台假装看日落,实则等他出现……
比如,知道他养过一只流浪猫,但没有喂活……
比如,知道他在家里种了许多花木……
比如,知道他将“澜”建到全国各地……
比如,知道他写信时掉了多少泪,信纸都是褶皱的……
“文文?”有个轻柔无比的男音叫她,仿佛午夜梦回中那一个。
“文文?”霍岩着急,她才睡下去没几分钟,竟落了满脸庞的泪。
“……”文澜被叫醒,迷茫着视线,看到橙红光芒布满海面,“……天要黑了?”
她以为他催促她回去了。
“不是。”霍岩摇头,接着,伸手,擦拭她脸庞。
文澜这才惊觉自己满脸庞的泪。
“对不起。”他道歉。
“我刚才做梦,骂你了?”
“没有……”霍岩单手捧起她脸,在暗红夕阳光里,眼神倏地很内疚,薄唇就要吐出来一些言语。
文澜忽然伸手,压住他唇。
他一征,凝望着她。
文澜满面泪痕,眼底却有笑意,“往前走。”
往前走。
一定要往前走。
往前走,才能活。
往前走。
她泪簌簌而下,唇角却带着笑。
霍岩在这
一刻的前一秒,还不愿对她造次,这一秒,倏地就愿意付出所有包括性命,去勉强她,吻她一次。
她本来半侧肩膀就在他怀里,自由的那只手捧过她脸颊,侧身低头去碰触她唇瓣,姿态一点不别扭,吻着非常舒适,非常深入。
她的唇冰凉,被海风所吹,他含住后忽然浑身都发热发胀起来,仿佛全身都被激活,连心脏都激动地剧烈跳动,迫使他不得不找一些缓解动作执行,就是探进她口腔,追逐绵软舌尖……
文澜被动承受他的动作,他愿意做什么她都给他做什么,她也不愿意主动做什么,所有动作都是他力度的一个对等回反,他激烈她就激烈,他舒缓她就舒缓,越是这样有序,越加长吻的时间。
也许就这样一辈子也说不定。
但最终,是他先停止。
她反正被动承受,爱停不停,但霍岩在脑海里给自己做了一个又一个停止指令,她这般“顺从”让他指令全部作废,最后,实在是身体的反应太过强烈,另他如梦初醒,几乎有些狼狈地从她唇舌里退开。
她是女性,她不会有尴尬的反应……
霍岩是男人,他结束后,连耳朵都发热发红,不过幸好天黑了。
用衣服遮一遮就过去了……
但是,这一晚上,霍岩失眠了。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还没“过去”,他亢奋了一个晚上,身体,心灵都是如此。
变化太快,他吻了她这件事,令他短时间难以消化。
然后,他在凌晨四点起床,到白天去过的海鲜码头,买最新鲜的鲅鱼,赶回来做鲅鱼水饺。
由于脑子一直回味着她,他的水饺做得乱七八糟。
不过,天一亮,霍岩提着这包乱七八糟的鲅鱼饺子,出现在她门前。
他扣了三声门,忽然想到那个洛森有可能还在里面,又改为猛烈按铃。
可是,好几分钟过去,里面无声无息。
霍岩吓一跳,不知为何,突然就往十分严重的情景里去想,比如她后悔那个吻,马上抛弃工作也抛弃他的走了;比如,她是情场高手,不在意一个吻,回来又跟洛森跑了;再比如,她嫌他吻技差,再也不想出现在他面前……
总之,所有结果都是抛弃他不见了。
清晨太阳已经高照,但霍岩背后都惊出冷汗……
这一天度日如年。
他先跟组委会的人沟通过,确认了她工作还在继续,没有不告而别,至于她人在哪里,组委会的人表示不知道。
电话也关机。
这是身为艺术家的怪脾气,十次有九次电话故意不接。
到天黑,神父回来,看到霍岩拎着一个饭盒,在寒风中像冰棍一样矗立在工作室门口,惊问。
“你干什么?”
“神父知道她去哪了?”霍岩急问。
神父一大早出门刚巧碰到文澜,就如实告知,“她那个男朋友,说要当一天她的地陪,两人六点就出门游玩了。”
霍岩一听“男朋友”三个字,如坠冰窟,再一听“六点”这个时间点,气得脸色煞白——
那个倒霉蛋复制品很会争风吃醋,昨天他六点带走文澜,今天就轮到这个复制品六点带走她!
霍岩气得几乎晕头转向,表面上仍然得体。
神父就说,“你是有事吧,我给你打个电话。”
“她电话打不通。”霍岩生闷气。
“我打她男朋友。早上刚给我的。”神父说着掏出手机,在暗夜里,不急不缓打洛森号码。
霍岩竖起耳朵听。
“文澜在身边吗?让她接个电话。”神父悠哉悠哉说。
“霍岩在门外等你一天了,怎么不接电话?哦……哦……好……知道了……我转告。”结束通话,神父宣布,“文澜说今晚不回来。”
“……”霍岩惊愕。
神父笑,“暴露了,就看你对她不一般。”
“现在说这个没用了。”霍岩悔恨,如果早点给神父打电话,早就问到她下落了。
神父说,“你还有机会,她说,马上开机打给你。”
霍岩立即喜笑颜开。
神父看乐了,摇摇头,不打扰他接电话的走了。
大约两分钟,霍岩手机就响了,果然打来了。
他等了一天,两腿都站麻木,这会儿听到她声音,全都恢复了一般,“文文……”
声音也温柔缱绻,一点怪她的意思都没有。
文澜在电波里问,“找我干什么?”
语气非常平淡。
霍岩笑意散去,问,“昨天什么意思?”
“该我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霍岩慌,“……你说清楚,我不懂。”
“别装了,你没失忆。”
“……”他不解。
文澜在手机里放低声音,“你的吻技,骗不了我……根本不是新手!”
他:“……”——
作者有话说:存稿一[让我康康]
第123章 海誓(一更)
面对她的指控,霍岩心慌意乱,不过,脑子很清晰,立即回复,“你先回来,手机里说不清楚,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不给她反驳机会,立刻挂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霍岩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指挥她,可能是从前的本能强势尚存。
他以前是个极其霸道的人,不然,不能把达延做这么大,现在的霍岩很不喜欢做生意,但喜欢写作财经方面的文字,他宁愿做个财经作家,也不愿真正的去做生意,大概是以前做够了,现在只想“纸上谈兵”。
亦如“纸上谈兵”也能异常出色,那他“指挥”文澜的本领应该尚存……
不过,这股自信,不到三分钟就坍塌……
她不回来怎么办?
她要跟那个男人过夜怎么办?
她不在乎前夫怎么办?
霍岩焦躁疯了……
“……”看着结束掉的通话,文澜愣了几秒。
拍卖会现场热火朝天,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
洛森坐在她身旁,忽然怨念出声,“你们接吻了?”
“嗯?”文澜讶异。
“你刚才质问他的话,我听到了。”洛森满眼震惊。
“……”文澜无言以对。
“而且,你们以前就吻过?”洛森震惊连连,“不然怎么评价他吻技不像新手?”
文澜尴尬笑笑,不吱声。
洛森惊愕,“我追你一年多,连手都没牵上,这家伙,你刚见他不到一个月吧,就吻上了?”
“你要怎样?”文澜无奈失笑,“难不成补你一个吻?”
昨天霍岩当地陪一天,洛森疯狂吃醋,早上六点就拉她起来,一定要做“地陪”一天,洛森常年住英国,第一次来海市,哪里做得了地陪,但因为霍岩和她出去了一天,洛森就要找补回来。
今晚,还计划买完了参加晚宴,接着直接就住酒店。
文澜的工作计划完全被打乱。
洛森这次是真疯,以前可是很镇静的。
“那个复制品——”洛森七窍生烟,“第一眼见到就知道不一般!”
“他不是复制品。”文澜无奈公布,“前夫。”
“前前……夫!”洛森差点咬着舌头,马上找补,“前任不具备任何意义!”
“我为他回来的。”
“……”
“刚才你拍下的,我付账,”文澜笑看他,“当我给你的赔罪礼物。”
“你没任何错……”洛森失望中带着对她的体谅,“是我不够努力。”
“是我太铁石心肠。”文澜安慰。
“是我原因……一年多时间连手都牵上,人家一个月就能吻你!”洛森一想到霍岩就生气,还要继续发作,文澜赶紧制止。
“好吧,是你不够努力。”文澜点评,“以后碰到喜欢的女人,一定要速战速决,越拖越没戏。”
“……他算速战速决吗?”洛森真心发问。
“……”文澜从头想了想,回国那晚开始,他好像就开
始行动了,装着不认识她,实则一日三餐准点报到,被泼了冷水也不闹脾气,温和谦卑,昨天在海边吻她也很大胆,甚至身体都起了反应……
“……你还回味上了!”洛森震惊。
“……没。”文澜脸红。
……
谢天谢地她回来了!
夜色朦胧里,她披着风衣下车,怀里抱了一只盒子,看上去是那个复制品送的礼物。
霍岩浑身因看到她而笼罩的喜悦,转瞬因为那只礼盒和她下车被复制品亲脸的画面深深刺激,烟消云散。
等文澜走到他面前,他只剩与夜色凉风融为一体似的冷若冰霜。
文澜奇怪打量他一圈,“手里拎的什么?”
“你的早餐。”他声音忍不住地就带上怨气。
“早餐?”文澜惊讶,“你站一天啊?”
“腿很麻。”他语气生硬。
“……”文澜心说,不然还给你揉揉么?
他眼神渴望而诚恳地看着她,好像意思就是在说,你快来抚慰我。
“……”文澜几乎气笑。
略过这个木桩,径直拿钥匙开门,门开后,也不主动请他。
不过,他已经“速战速决”到,不请自入这种事,是他天生的本领。
文澜将风衣脱在一楼,换了鞋子,带着那只盒子上了二楼。
霍岩站在一楼,本来要问她吃了没有,转念一想,跟那个复制品在一起,肯定吃过烛光晚餐,一时差点心梗,在楼下生闷气站了好一会儿,才收敛情绪上楼。
二楼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格局。
底下是工作室。
这种房子非常适合她。
不过,这是霍岩第一次上来。
“我想跟你解释,新手还是老手问题。”
“不用。”文澜放下盒子,小心翼翼将里面的雕塑拿出来。
是一块洁白大理石雕刻的作品,叫《和好如初》。
霍岩就如雷击一般惊在原地,“……他送你的?”
“是。”文澜仔细端详着《和好如初》,“是我三年前的作品。”
“他又买回来送给你?”霍岩呼吸不稳,“……这好像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你有印象?”文澜目光看着雕塑,并不看他,但心里在期待,希望他想起来哪怕一点点,关于从前的她……
“没有。”他答。
“……”文澜微微失望。
“这是我们离婚分割出来的财产吗?”
“是,我把我的,都卖了。”
“对不起……”
“什么?”她故意装听不懂,有时候真的挺奇怪,希望他彻底重生,又不希望他把她单独留在过去的世界里……
“应该是我买回来,送给你。”
“所以你从头到尾只是在吃醋?”文澜哭笑不得,她到底在期待什么,他已经忘记过去了。
“洛森,闻名欧洲的艺术品买家,他的风格阴暗森冷,这座雕塑根本不是他风格。”霍岩忧心忡忡,“他信奉的是只有死亡的艺术家才是最伟大的,我担心你受到伤害。”
“这不是吃醋。”他强调这点。
文澜听他这解释,心里还算好受,显然,他已经查过洛森,洛森的确表面阳光内里有些灰暗,不过,人都是多面性的。
关键是这座雕塑,是当年失去第一个孩子后,他们分居的两年里,她做出来的东西,特意拿到山城,向他求和,他一点不记得了。
文澜叹息一声,“钱是我自己付的。我跟他,只是一般朋友关系。”
“你在跟我解释……”他有点喜悦,“哪怕我说了不是吃醋。”
“但愿你不是吃醋,”文澜站起来,目光凉凉瞧他,“而且你也没有立场吃醋。”
“……”霍岩脸上的喜悦又转瞬即逝,只要跟她在一起,他患得患失的非常严重,前后秒内几乎就产生情绪差异。
比如这下一秒,文澜说,“我饿了,晚餐都没有吃。”
——他们没有吃烛光晚餐!
得到这个消息,霍岩又开始喜悦,但这回老实了,只在心里表现高兴,表面上仍然铁骨铮铮,“我去煮饺子。”
“又是速冻饺子?”文澜皱眉。
霍岩脚步已经到厨房区域,闻言,唉声叹气,“……我包的。”
“……你包的?”文澜后知后觉想起昨天夸他手艺好的事情,“你不是特别讨厌进厨房?”
“为了你,我愿意。”
“……”好吧,情话满分,文澜满意点点头。
她还是对他太乐观了。
霍岩进了厨房一阵操作,端上来一锅浓汤烂饺……
“早上六点煮好的,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吃了……”霍岩感到无能无力,“还是打电话让店里送来……”
“不用了……”文澜拿了筷子准备开动,“六点煮好,岂不是五点就要起来包……”
“四点去的码头。”他强调。
文澜心里直发笑,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算感谢他的付出。
二楼小小的客厅内,沙发前小桌上,霍岩期待地看着她吃下第一口。
他嘴角上扬,一双漆黑的深情眼,一瞬不瞬凝视着。
下一秒。
文澜忽然“呕”一声,就要往外吐。
霍岩想都没想,伸手到她唇边,文澜也想都没想地“哇”一下全吐他手心里。
文澜惊了,霍岩也惊了。
两个人都睁大着眼,对着彼此眼前的一幕错愕万分。
“……这么难吃?”霍岩自卑。
“……我还没尝出味道。”文澜解释。
霍岩将掌心的饺子送到卫生间冲掉,又洗了手。
再出来,看到她想继续尝试。
他立即将整盘子夺走,不由分说全部倒进厨房垃圾桶,“我打电话让他们送餐。”
“我感觉不是饺子的问题……”文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感觉有点昏昏欲睡。
“你先等一会儿。”霍岩以为她是顾及自己心情,不愿打击自己,就安排她先休息,自己用手机点餐再让店里人送来。
结束通话,她坐在沙发内,两手托着前额。
霍岩看着心就莫名其妙疼,去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回来递到她掌心,“你手很凉。”
文澜接过水,喝了一口。
霍岩眉心紧皱,“为什么不带你去吃饭?”
他在怪罪洛森。
文澜失笑,“是我自己吃不下。”
“今天不舒服吗?”他立即语气紧张,一边道歉,“是我刚才在闹脾气,没发现你不舒服,抱歉。”
“不是吃醋吗?”文澜非揪着不放。
霍岩挣扎了一会
儿,忽然说,“我承认,是吃醋。”
文澜抬眼看他。
小厅内只开着落地灯,除此之外,厨房区域有一盏古典的吊灯,整个气氛照耀的暧昧昏黄。
他五官立体,眼神直勾勾,联结着她的视线。
文澜忽然害羞,懒得讲话。
霍岩一瞬不瞬看着她说,“不过,他沉迷阴郁作品的事,你得时刻警惕。”
有些疯狂买家,为了使得自己手里的艺术品升值,不惜内心里希望艺术家残疾或者死亡,历史上,梵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生前穷困潦倒,死后名声大噪。
文澜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粉丝,甚至直接伤害过她。
那时候由霍岩帮她处理,他现在失忆,但骨子里,还记得那些残影,这一刻,才对洛森这样警惕。
“他今晚回英国了。”意识到,他虽已重生,但对过去的一些事仍然有本能反应,文澜心里就好高兴,一个从小伴自己长大的人,她打从心里不希望他彻底忘记自己,一开始见面的那两天,他对她毫无印象的模样,令她大为生气与受搓,才对他冷若冰霜。
“以后,也别跟他联系了。”他乘胜追击。
“……”文澜无言以对。
霍岩温和而不失严肃,“听到吗?”
“你走开。”文澜发现,他似乎有点在调戏自己,明明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像晓得她向他妥协,他一边高兴,一边跟她炫耀似的。
气不打一处来,她起身。
“干什么去?”霍岩拦在她身前,“饭快到了。”
“我洗澡。”文澜瞪他。
“……咳。”霍岩清咳一声,避开她目光,说了声“好”,边放人,边无限般的挑起嘴角。
文澜回身看到他在笑,有点生气,霍岩眼神扫到她,又赶紧收敛嘴角,但文澜全看在眼里了,警告似地瞪了他两眼,走到卫生间。
到了里面,又发现没拿衣服。
只好出来,到卧室拿衣服。
又烦恼了一番,有个男人在,该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决定了后,再次走出来。
他像没事人似的,也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到处看。
文澜忽然就在心里问自己,怎么突然就让他登堂入室了呢?
前两天不还是在楼下站着被泼冷水吗?
昨天不但给吻了,今晚还登堂入室了?
一切是不是太快了?
到底是他在“速战速决”,还是自己在“速战速决”?
一想到这些问题,她头就晕晕地,然后,气得就将手里衣服一股脑砸他身上。
霍岩不知道她情绪怎么回事,挺莫名其妙的,但反应很快,她一扔,他就两手一接,接得满满当当,一件没掉下去,包括她的成套黑色内衣。
“……”文澜脸一热,脑子更加迷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
霍岩站在原地,一点不敢放肆,眼神也不敢下移看不该看的,尽量保持绅士风度,“帮你放里面去。”
“不是这个问题!”文澜走过来,要抢走他手里的衣物,一边低嚷,“是你为什么在我家!为什么像老手一样亲我!为什么吃醋!”
“我一个个回答,你先别激动……”霍岩单手将她一只手腕轻扣,另一只手还给她抱着衣服,“是你逼我的……”
“我怎么逼你了?”文澜不可思议。
“你不断地接近我……”
“是你天天来我家啊!”文澜气急坏败,“还讲道理吗!”
“可你天天在我脑海,天天缠着我,我没办法不去想你!”
“……”文澜语塞。
“这就是道理。”霍岩认真看着她,“想你,就是道理。”
“……”他以前的插花做菜送珠宝手艺是没了,情话水平却直线上升。
偏偏文澜喜欢听,听的心花怒放,听的头晕目眩……等等,不对劲。
“你怎么了?”霍岩扣着她手腕,忽然就觉得她皮肤温度异常高,人也晕晕的,眼皮眨呀眨试图保持清醒,然后,抬眼看了他一眼,整个试图保持清醒的动作就失灵,身体一软,往他怀里直倒。
“文文!”霍岩惊呼,一边抱着她,一边抱着她衣服,等反应过来后,将她打横一抱,连人带衣服,一起抱进她卧室——
作者有话说:第一更,今天四更到正文完结,八九十点陆续掉出!
第124章 海誓(二更)
文澜头疼炸了,胳膊也疼,脖子也痛……
她搞创作搞惯了,对这些疼痛早见怪不怪,可这次的发作,还伴随高烧,她整个人就好像泡在开水里,烧得迷迷糊糊,胡言乱语。
这将霍岩吓坏了。
马上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这个时间段很敏感,一般这种高烧除了感染新冠,没其他的怀疑,医生被他夺命连环CALL喊过来,用试纸一测,阳性。
留了药物,头也不回溜了。
一边还叮嘱霍岩,“你也不要出这个房子了,下一个就是你。”
霍岩不怕被感染,担心文澜烧坏。
医生是他的朋友,穿得密不透风过来,没待到半个小时就消失,实在是医院忙坏了,现在全城都是感染高峰期。
“我想吃……烧鸡……”文澜烧得迷迷糊糊,但是好饿,开始说梦话。
“好……马上就有。”霍岩就让店里人做了马上送来。
送来后,文澜又回光返照般,自己披了衣服,坐在床上,撕了两根鸡腿吃。
吃了后有劲,忽然发现他,毫无防护措施地站在她床前,连口罩都没戴?
她眼睛瞪大,小脸蛋烧得红彤彤地问,“你怎么不做防护?”
“有用吗?”他意思是晚了。
“那你离开啊。”文澜惊讶,“找个地方赶紧隔离啊!”
“想把我赶哪儿去?”霍岩无奈,“晚上,我睡沙发。”
“不是睡沙发的事!”文澜着急。
“不用担心,我肯定比你能撑。”
他话就是说太满。
到了半夜就受到新冠制裁,和文澜烧得一样迷迷糊糊,两个人在厨房喝个水甚至都乱七八糟撞一起……
各自摸索着,重新摸回自己的床榻。
到了床上,文澜始终睡不着,全是担心客厅沙发上的男人……
他身体刚恢复没多久,本来就属于重点保护人群,因为和她在一起而感染,还没有医生在旁边照看,她就好担心,怕对他头部创伤有什么影响,万一引发什么……什么的……
越想越怕。
文澜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摸着墙壁到客厅看他。
沙发不到两米,他侧睡在那里,身上毯子一大半掉地面。
一个胳膊有点痛苦地放在额头,薄唇微开,不断从内吐出滚烫的热气,连胸膛都不住起伏。
文澜比他先感染,最痛苦的那一程已经结束,他才刚开始……
“醒醒……”她叫他。
“……嗯?”霍岩朦朦胧胧睁开眼皮,“文文。”
视角还对着天花板呢,就叫她名字。
文澜觉得好笑,又叫了他一声。
霍岩这才真正清醒,侧头看她,看她披着一件衣服,蹲在他沙发前,小脸红彤彤,“你……好点吗?”
“已经适应了,”文澜低声,“你别在这里睡了。”沙发太小了,睡觉也不舒服。
“我不去楼下,那个人睡过的沙发。”霍岩认真而赌气地回。
“让你去床上睡。”文澜简直无语。什么时候了,还老记着洛森。
“……”他都烧得迷迷糊糊了,听到让去床上睡,嘴角马上勾起笑,“……那你呢……”
“我不会睡沙发的,”文澜浑身还疼着呢,“你要怕我对你怎么样,你继续睡沙发好了。”
文澜音落,就要单独去房里。
她刚有动作,那人就将她手腕猛地一扣,文澜惊呼了一声,倏地就被他拉进怀里。
霍岩这时候已经坐起来,她整个人仿佛躲他怀里似的。
两个人都发烧,衣服都穿得单薄,文澜穿带文胸垫的睡衣,他脱了外衣,里面只有一件薄衫,彼此本就过高的温度,互相窜和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反正就是热。
文澜脸更加烫。
霍岩扣着她腕,一边起身,一边将她也扶起,不由分说,“一起睡。”
一起睡就一起睡,但她没说一起拉着手睡……
文澜被他拉回卧室,然后看着他堂而皇之爬上她床,又将她拉躺下后,大刺刺睡在她身旁空着的位置。
“文文……”大手还拉着她。
文澜想挣都挣不开。
天花板一时都在晕乎乎的移动般,床铺更加像大船,飘飘忽忽。
唯有两人紧握的手有强烈真实感。
文澜在他紧握的力道和扎实的掌温中,安安心心睡着。
……
烧到早上九点多,文澜才清醒。
窗帘没拉,清晨光线暖洋洋洒进床铺,空气中除了灰尘舞动,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
文澜一惊,立即想起自己身旁男人,扭头看,他安安静静躺在她身侧,似乎姿势都和昨晚一样,规规矩矩正睡着,手还牵着她。
“霍岩……”文澜坐起来,抽出自己手去探他额头,温热微凉,退烧了。
她松一口气,接着,放在他额头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描绘他眉眼,高挺鼻梁,干燥薄唇,还有线条分明的下颚……
再从下颚往上返回时,发现一双睁着的安静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看你有没有事。”文澜一本正经解释。
“烫吗?”他问,嗓音有些沙哑,更添了睡意后的性感。
“……不烫。”文澜摇头,一时不好意思对视他眼睛,只好将视线往下看,这一看,不得了,居然发现大面积春光……
他上衣是纽扣形式,细小的纽扣,绵软的衣料,和家居服没什么区别,他发烧时可能体热,不自觉就将扣子解了大半,晨光下,裸露着半边胸肌,和体脂率低累累肌肉的上腹部。
文澜眼皮一跳,瞬间感觉呼吸不畅。
霍岩没什么知觉似的,任她饱览眼福。
文澜一抬头,就看到他满脸自然的刚睡醒后的松弛样子,一时,有些最快问,“……你健身?”
问完就想咬舌,为什么要关注他这个问题,但文澜可不怂,一本正经表情,“……你有时间吗?”
“每天早起,先跑步,白天忙完,睡前再做力量。”
“高精力人士。”文澜佩服的语气。
他病后沿袭了从前习惯,早起晚睡,从不喊累。
“你过得怎么样?”他问。
“晚睡晚起,学习,创作。”
“不出去玩了?”霍岩想到她从前去各地旅行拍的照片,滑雪、洞潜。
“没有意思。”文澜兴致缺缺的语气。
“我带你去吧,后面我准备学滑雪。”
“你滑雪很厉害,有一年,我们从……”文澜忽然不想说了。
“从哪里?”他追问。
“忘了就忘了。”文澜起身,下床的瞬间整个人摇摇欲坠,这场感染可不是闹玩的,在床上缓这么久,还晕天晕地……
晕着晕着就晕他怀里。
不得不说,他病后没有放弃自己,依然勤学上进,有丰富的学识,又有很好的身材管理,这样的身材抱着文澜,将她美飞了,嘴角都差点暴露要往上提,好容易克制住了,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放开我……”
“别动了……我也晕。”她浑身软和和的,和他昨天早上包饺子揉的面粉差不多,两手忍不住在她肩和手臂使了力道,更软了,他越用力,她皮肤陷得越深……
“你干什么……”文澜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两个成年男女黏黏糊糊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可她越挣扎,两人就越黏糊。
“别动了……”霍岩头晕脑胀,被她掀着,本能抱更紧。
“啊啊……”文澜越掀他,越倒霉蛋,她直接将他压回床铺,趴他胸肌上,抬头,俯视下方的他,发现他表情挺难受的样子。
她一愣,几秒后,拿枕头砸他脸。
霍岩伸手去抢枕头,也就放开了她。
文澜趁机逃走,下床时,如他所“期望”的摔一跤,他在床上难受地喊了她一声,怕她摔着哪里了……
文澜挺心烦,重新摸起来,东倒西歪,去了浴室。
到了里面,照镜子,发现自己脸红如番茄,好像又烧起来……
霍岩也没好哪里去,跟着她一起烧起来,到厨房喝水都费劲。
两人又回床上躺着。
躺到傍晚。
期间饿了,就让店里的人送吃的,文澜没吃几口,霍岩也吃不了太多,两人就抱着电解质水猛喝水。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退烧,都折腾出一身汗,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在网上查了说,一般这种出汗量就差不多结束了。
文澜心说,再不结束,她时时跟他同床听他呻。吟都要熬死了……
她觉得霍岩的存在是烦恼的,霍岩觉得她的存在更加令他烦神,她声音比他大,一会儿呜呜好难受,一会儿心口好慌,一会儿好冷你抱抱我……
她烧起来就迷迷糊糊,和正常状态派若两人,直往他怀里钻。
霍岩跟她盖同一张被子,明明自己的状况是浑身发烫要散热,她冻得要死喊冷,不仅被子盖顶,还要躲在他怀里,两脚勾着,揣他腿窝里,两个小手抵着他胸口取暖。
他浑身滚烫,刚好让她舒适。
霍岩脸都被烧红了,额头直冒汗,就陪在被子里,看她闭着眼,糯糯唧唧的样子,心想,自己捂死了都值……
傍晚,两人都不烧了,开始嗓子有如刀片刮……
文澜实在受不了,要去洗澡。
霍岩不允许她去,“还没好……”
“你没有衣服换,就想让我跟你一起臭……”文澜拆穿他。
霍岩失笑连连,“这样说也行。”
正闹,他手机突然响,文澜扫了一眼,看到称呼是“妈”,立即天灵盖都一响似的,整个人清醒。
何永诗跟朋友出去旅行,文澜回来这些天,并没有主动告知她。
她现在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已经回来了,并且现在正站在楼下。
文澜心跳像机关枪一样跳,愣在床上不敢动。
所谓近乡情怯,何永诗也是她的“乡”。
“过来。”她愣神之际,霍岩直接牵起她手。
文澜被动跟随他步伐,来到窗台。
天气特别好,晚霞绚烂,蓝调时刻即将上演。
海市的高楼大厦、传统民居,马牙石大街,通通在面前铺开。
何永诗拎着两大包东西,站在离工作室远一点的平地上,好让他们俩在二楼能顺利看到她全身。
何永诗朝他们俩招手。
“……”文澜忽然就泪眼朦胧,看不清她的样子。
“文文!”何永诗叫她。
“……”文澜听出她声音里的喜悦,但回喊不出她,整个人就往窗台外面探了探。
何永诗对她不住摇手,非常高兴的样子,接着,忽然,伸手摘掉头上的帽子。
“……”文澜先一讶,接着,凝结在眼眶的泪珠终于大颗大颗滚落,她的视线也因而清晰——
何永诗染了一头金发!
三年前在东来寺初见她,她长发几乎快落完,上次在英国,她虽然戴着帽子,可露出来的头发还是黑色的,现在,她剪着跟文澜差不多长度的短发,染着跟文澜一样颜色的金发……
她一定在村乡教堂里,看到文澜被同事拍摄的,染着金色短发工作的照片,回来才弄了跟文澜一样的发型。
“妈妈……”文澜慢慢轻轻地叫她。
何永诗居然就听见,很大声“哎”了一声。
曾经,文澜事事以她为榜样,连头发都学着她的样子,黑长直,不染不烫,她还要向她一样做个好太太,好妈妈,养三个孩子……
现在何永诗以她为榜样,居然一把年纪,尝试这种颜色的染膏……
“妈妈……”文澜喜极而泣,终于可以大声地朝她呼喊,“我想你!”
“我也想你!”何永诗重新戴上帽子,笑容微收,似乎也有点动容地落泪,但很快,她又重新笑起来,并将地上两个包,往身前放了放,对楼上的一儿一女说,“给霍岩带了衣服,还包了饺子,妈妈自己包的,霍岩还没有重新学包饺子,肯定不好吃吧。”
“难吃死了……”文澜委屈地抱怨。
“让他后面学。”何永诗笑。
母女俩在半是晚霞,半是蓝调的天光里,聊了许久。
直到霍岩将她拖进屋里,才结束这场会面。
文澜眼睛哭得肿肿地,霍岩站在旁边不敢吱声,毕竟,是他造成了她与母亲一样的人分别三年。
关于离婚的理由,霍岩是不清楚,但从周围人透露的口风来看,过错方在他,虽然他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的,但也实在不敢问……
晚上,两人都洗了澡,一起坐在桌前,吃妈妈牌鲅鱼水饺。
文澜边吃边赞,一下吃了三十个。
霍岩吃了四十个。
两人都有些食欲大开,病症消散了不少。
睡觉前,霍岩自然地往房间走,她忽然猛将门撞上,并在里面喊,“睡你的沙发——少耍流氓!”
“……”霍岩有口难言——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还有两更哦!
第125章 海誓(三更)
……
借着生病,对她黏黏糊糊,文澜绝不会放任不管。
后头他们又在一起住了十天。
文澜好一点后,就到一楼搞创作,霍岩也没闲着,尝试做菜给她吃。
文澜也是心地善良,就这么任他伺候小白鼠般的伺候着,至于味道嘛,不提也罢。
霍岩觉得奇怪,自己学什么都快,唯独做菜,看着就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从心底厌恶做菜,好像前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的智商不至于学不会做菜,这太不科学了。
他很快下了定论,绝对跟失忆前有关系……
而且,她每次提起他失忆前的手艺,总有阴阳怪调的成分……
一开始霍岩不敢问,后来,他俩新冠转阴,母亲特意在店里请客吃饭,将两人的共同好友都找来,大家一起庆祝两人康复并且有“和好”架势……
只有霍岩知道自己心里有多苦。
她对他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他一颗心成天就扑在她身上,一页书看不下去,一个字写不了,他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快死了。
于是,开饭前,将她叫到海边平台来。
到了五月,海市终于宜人起来,夜晚温度舒适,很适合在海边谈情说爱。
“不吃饭了?”文澜被叫出来,有点懵,“里面都上菜了!”
“有话问你。”他表情严肃。
“不能吃完再问?”文澜无语。
“你对我忽冷忽热,我难受。”他大言不惭。
文澜快气笑,“谁对你忽冷忽热?”音落,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
“现在!”霍岩猛地将她腰从后一勒,气息很热地就凑在她耳后,“就现在,对我忽冷忽热!”
“你耍流氓——”文澜被他拦腰抱的动作吓一跳,他们在餐厅外面平台上,今晚店里没接其他客人,平台很安静,只属于他们俩,可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和纱帘,里面就坐着两人的朋友们,还有舅妈表哥表嫂一家人,“放开——你干什么!”
文澜使劲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他雷霆手腕,根本不被她撬动分毫。
还猛地将她转了个身,变成紧贴着他腰腹的姿势,抬视线看他。
他英俊面孔近在迟尺,文澜一时觉得有点太刺激了,呼吸开始不畅……
霍岩步步紧逼,“我有哪里不好,你说,你说了我会改,不要这样冷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是弱势求饶语气,却一副势在必得表情。
文澜看呆,心说,这人怎么开始不要脸了,还有强迫别人复合的?
“只不过做了几顿饭,就想打发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太便宜了!”她生气。
他豪气坦荡,“你贵,我把所有身家都给你,今晚吃完饭来我房里,我把密码身份证都给你,你随便去买,去花。”
“谁要去你房里?”文澜气得差点发晕,立刻要挣脱他。
霍岩不依不饶,不仅给她箍得更紧,还跃跃欲试,低头往她唇上去。
“啊!”文澜被他扑过来的热息惊得一跳,不过,他可不管她跳不跳,马上就把唇盖到她嘴上。
文澜眼睛惊大,发怔之际,他趁机而入,卷着她舌上下飞舞……
文澜立马就手软脚软心软,仅存的理智,在他强势攻城略地十几秒后,猛然找回,手握成拳头砸他肩,砸他胸。
霍岩却好像被打爽了,不但换气,给她缓了会,还马上转个方向,再度亲上去。
文澜睁着眼大力挣扎。
他却闭着眼享受亲吻。
文澜实在受不了这落差,一狠心,咬他舌头……
“……”霍岩惊了一下,立马从她口里退开,并有点不可置信的无辜眼神,控诉着她。
文澜一张美丽的脸蛋在金色短发衬托下,更加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伸手一指他,“……别太过分。”
意思是,她快要忍无可忍了!
霍岩皱眉,伸手将她指着自己的手指一扣,反扣进自己怀里。
“你干什么……”文澜再次大惊失色,他居然将她的手从他下衣摆带进去,她瞬时就摸到像搓衣板一样起伏的腹肌。
他面色严谨,用力扣着她手不允许她逃开,低声抵着她额,“……你喜欢我这样吧?”
“胡说八道!”文澜挣扎。
她越挣扎,越给两人间增加情趣。
霍岩纹丝不动地,“艺术家,都沉迷美好的躯体,我把自己都送给你,求你别对我忽冷忽热。”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她手蹭。
“……”文澜几乎有点遭不住了,掌心有明显起伏的肌肉痕迹,还带着体温的,他一张脸又跟她如此靠近,差点都能听到他心跳声。
文澜臊得慌,一时也没了言语,被他带着弄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勉强强找回场子,“是你当年出轨了。”
“什什……么!”霍岩表情如遭雷击。
“你在外面有个小家。”
“不不……可能!”对霍岩来说,这大概就是晴天霹雳。
文澜越讲越来劲,“你给那个女人做饭,而结婚七年你从来没为我做过一顿,都是我伺候你!”
“不!”霍岩剧烈否认,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坚决不同意,“……妈会打死我的,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里,就不可能是这事!”
文澜手放在他腹部,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起伏,一时爽翻天,更加信口开河,“其实是我出轨了。”
“什什……么!”霍岩表情更加如遭雷击。
“我爱上别人,给人家生了个孩子。”
“胡说……”霍岩不可置信。
“现在还养在欧洲呢。”文澜半真半假叙事,“两周岁多了。”
“不可能!”霍岩猛然将她往怀里一拽,让文澜跟他贴得几乎没有半点缝隙,呼吸都受压迫。
文澜哎呀呀地号了两声,忽然,就被他狂暴的吻吞没。
***
“……”意识到快要世界大乱,文澜开始挣扎,这可是露台,一玻璃墙之隔,还坐满了家人好友,“霍岩……”
霍岩根本不听她的,整张俊脸都通红,不知是意乱情迷的,还是气的……
“霍岩!”这时,一道不耐烦的男声突然嚷嚷。
从玻璃墙的窗户那发出。
文澜猛然跳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霍岩都掀一个趔趄。
“干干……嘛!”为掩饰自己,文澜先发制人地大声回复。
从窗户探一个脑袋出来的正是蒙思进,他一脸懵逼加无可奈何,看着露台外面,那一对似乎刚吵完架的男女,不用说,霍岩肯定输了,正有点失魂落魄式的,也不抬头看人,就飘飘般的状态不在的飘在那里,风刮着他头发和凌乱的上衣下摆,显得不堪一击。
蒙思进无语,“我说你们两个,又开始了是吧?吃不吃饭?”
“吃……当然!”文澜整理了下自己上衣,回过头,瞄了霍岩一眼,然后,一句话不留地溜之大吉。
……
吃饭时,文澜跟着何永诗坐,霍岩进来晚了,没坐上挨着她的位置。
他现在烟酒不沾,跟蒙思进和欧向辰也就吃不到一起去,全程眼神不时看文澜,而文澜装作没看到。
她在逗蒙思进六个月大的女儿。
蒙思进和姜瑜结婚了。
两人还是文澜撮合的。蒙思进当年为前女友对抗家里,单身到三十几不恋不婚,他亲爹甚至相信外界传闻蒙思进不能生育,父子俩关系糟糕无比。后来蒙政益将外遇扶上位,生下次子。没多久,蒙思进就跟姜瑜结婚生子,打破外界不能生育传闻。不过,父子关系再没可能修复。
文澜也很少跟舅舅沟通,而跟前舅妈表哥表嫂一家走得很近。
何永诗和章舒月也是好朋友,每次出去旅游都是两人一起。
而欧向辰这三年和霍岩处成好朋友,当然出现在宴席上。
何永诗还邀请了尹萱尹飞薇两姊妹。
尹萱是霍岩主治医生,而尹飞薇曾经是文澜闺蜜,这三年也帮了何永诗不少忙。
文澜跟何
永诗坐在一起,时不时母女俩一起给在座的敬酒,到尹飞薇时,她不轻不重地说了声谢谢。
尹飞薇表情发怔,文澜则先干为敬。
霍岩坐在旁边看着她俩的表情变化,忽然内心就如遭晴天霹雳,心想难道是尹飞薇?
他的出轨对象?
他的做菜对象?
文澜的闺蜜?
天啊……
他表情差点崩掉,旁边欧向辰问他,怎么没喝酒,脸红成这样子。
他拒不回答,喝起饮料做掩饰,内心则慌不择路……
他的猜测完全可成立,如果是闺蜜关系,两人不可能这么冷冰冰……得有了过节,才会这样。
这一餐,吃得霍岩魂不附体,如坐针毡。
……
饭后,文澜在海边平台透气。
她喝的有点多。
何永诗好酒量,她得陪着一起敬大家。
霍岩现在乖了,烟酒不沾,从前,她总劝他,他老放不下酒柜里一大堆的红酒和餐桌上的那些应酬……
现在,不用泡在商业应酬上,也不记着还有多少名贵红酒……
真好。
“来一根吗?”尹飞薇点着一根烟,出现在平台。
文澜背对她,径直摇摇头,“不好抽。”
“你在英国那晚,抽得很老练。”三年疫情,国门一开放,尹飞薇就找出去,看到文澜那晚从音乐厅出来躲在墙角抽烟,她有些意料之中,这三年,她一个人不可能过得好……
“你也戒了吧。”文澜回过身,靠在栏杆上,面对着玻璃墙内温馨的亲友谈笑场景。
尹飞薇也跟她一样靠在栏杆上。
夜色浓浓,室内光线投射,尹飞薇半明半暗的脸上忽然漾起惨然的微笑,“你觉得,现在的霍岩,是霍岩吗?”
文澜心一凛,没有回答。
尹飞薇声音颤抖,“不是他了……”
“往前走。”文澜颤声。
“走不了……”尹飞薇痛苦,“你知道他自杀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文澜在听到“自杀”这两个字时,心脏倏地一疼。
“说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
“他做菜的手艺是以前求生时,不得不学习的本领,他哪怕在做菜,也是想着你,复刻着你妈妈曾经做过的菜。那天你找我,我将那些事情全盘托出,他很震惊,他的初衷是,让你跟阿姨相认,你能影响阿姨回到正常生活,也从此不用再寻找阿姨,是他天真了,他只让你看到了阿姨行尸走肉的样子,你才走得那么决绝,认为霍家的祸事你有责任……”
“……”文澜静静听着,沉默。
“他很生气,对我说,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你出国后,我经常跟着他,他那一段时间骨瘦如柴,连胡子都不刮,终于他母亲回来了,他满心欢喜去找,没有得到她的支持,我亲眼看着他行尸走肉一样走向山崖,我去晚了,看着他掉下去……”
尹飞薇满脸泪水,在幽暗光线中,看文澜的侧脸,“我总在想,他跳下去那一刻,是在想跟你曾经幸福的瞬间,还是,你出国前对他的决绝呢?”
你记住,是你亲手杀死你两个孩子……
文澜立马想到这句话。
“他太可怜了,如果想的是你的决绝,他到死,都是孤身一人,冰冷的死去。”
文澜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静静听着。
“我看着现在的霍岩,他越积极乐观,我就越悲伤,那个孤身冰冷冷跳崖的霍岩,谁还能关心到他呢?”
你记住,是你亲手杀死你两个孩子……
如果他跳崖前,想的是这句话……
文澜觉得被风吹迷了眼睛,不断发酸,不过,她很快将这股酸意逼退,扭头,认真看向尹飞薇,“请你往前走,如果记着这些事,我母亲没办法坐在这里敬你们酒,我也不会回国,往前,不要回头。”
尹飞薇哀痛地单手夹着烟,任烟灰不断长高被海风吹落,没喂进口中一次。
“往前。”文澜勉励她。
而且也相信了尹飞薇是真爱霍岩,“不过,你应该去找另外的男人,他好像对你没一点兴趣。”
“他对尹萱的兴趣都比对我大。”尹飞薇苦笑。
“你也可以去养黑长直。”
可尹飞薇就是尹飞薇,只喜欢大波浪,她摇头失笑。
“就是这样,高傲活着,别往后看。”文澜说完,扶着栏杆,微醺地往旁边去。
她下了平台,到海边沙滩。
海市春夜也是夏夜,最诗意的季节要来了,暗蓝色夜空,沿着海岸线点缀的建筑灯光。
文澜一直走啊走,往前。
你记住,你亲手杀死你两个孩子……
这道自己曾经的声音,三年里如影随形,今晚又被翻出来。
她得不断地往前奔跑,让风的速度破掉这道声音,渐渐地也就听不见了。
再回神时,她已经出现在他房门前。
想到,吃饭前,他对她说,晚上来他房里的话,立即就觉得有趣。
她抬手刚要敲,门立即从里面被打开。
半明半暗,没有点大灯,只有靠窗长桌上开着台灯。
他高挑身影背对光影而站,勾勒的沉默脸孔更加英俊。
“来了。”他好像知道她会来的语气。
文澜不服,反驳,“不欢迎?”
“不欢迎,能听到你脚步就过来开门?”他备受冤枉的眼神。
文澜就是要找点事做,“你也许等着你外遇对象呢。”
霍岩先凝滞了几秒,继而严谨口吻,“我想过,我不可能出轨,外面的女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头次出现在我面前,就让我魂牵梦绕。”
“怎么个……魂牵梦绕法?”文澜不高兴他将自己拦在门外,抬手绕到他后脖颈,微醺地挂在他身上,将他往房内逼了逼。
霍岩先是错愕,接着,老练揽她腰,继而轻巧地踢上房门,并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第三更,还有最后一更十点半左右发,宝子们收藏下我的预收文《在悬疑文疯狂谈恋爱》吧,已经存稿五万五,是个搞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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