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阿姐便这般厌弃我吗?
姜芸薇压根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混沌, 模糊,恍若隔了一层厚厚的白雾,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她费力的掀开眼, 却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像是一幅没干的水墨画,虚虚实实, 看不真切。
季珣自然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他指尖如流云拂过, 将她身上单薄的外衫褪去,眨眼间, 便只余下一件鹅黄色的小衣。
烛火摇曳,她白皙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珠玉般的细腻光泽, 削肩细腰, 腰肢盈盈一握, 胸前的起伏曲线恍若被月光浸染的玉色山峦, 汗珠坠在身上, 又添了层莹润的亮。
她身上的幽兰香气被热意蒸得愈发浓烈,如影随形的缠绕在鼻尖,令他呼吸粗重了几分。
“阿姐。”季珣将她揽在怀中,嗓音极轻的呢喃出声,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
一个微凉带着湿意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这触碰太轻,如同一片雪花飘落,浇不灭心中燎原的火。
不够, 压根不够,他想要更多。
季珣贪婪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眼神暗沉,呼吸急促, 分明中药的人乃是姜芸薇,然而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一寸寸被侵蚀。
他扣住姜芸薇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旋即,他迫不及待的俯下身子,生涩的吻上她的唇瓣。
她的肌肤太烫了,他的唇甫一贴上去,那滚烫的热意便传递到了他的身上,瞬间燎遍四肢百骸,令他的心口都在微微战栗。
季珣贪恋的舔舐着她的唇瓣,强势蛮横的撬开她紧咬着的牙关,一寸寸深入攻城略地,汲取掠夺她口中的甘甜气息。
两人唇齿交缠,彼此之间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恍若滚烫的岩浆。
姜芸薇意识沉在无边的混沌中,那万蚁噬心般的灼热难耐在唇齿交融间慢慢得到了纾解,然而,紧接着,体内却又生出更深更隐秘的渴求。
钻心的痒意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姜芸薇遵循着身体的本能,一双藕节般的臂膀灵蛇般缠上他的腰,手指无意识地拉扯着他的衣襟,口中含糊不清的哼唧,“好难受,帮帮我……”
“阿姐。”季珣面上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他动作轻柔地捧起她的脸,眼神中却带着滚烫的侵略意味,嗓音裹着热意落在她颈侧,“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恍若一颗石子,投入姜芸薇混沌的意识中,她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无法认真思考,就连耳边的声音,都如同远在云端,身体里的药劲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她的骨头,就连骨头缝里都泛着痒意。
她眸中溢满了水雾,喉间
发出细细碎碎的呜咽声,恍若猫儿似的,瞧见她这个反应,季珣便已经知道答案。
他眸色冷了冷,箍着她腰身的力道一紧,倘若今日是别人在场,她也会这般吗?对别人投怀送抱?
理智告诉他,阿姐如今中了药神志不清,这不能怪她,然而心底深处却还是控制不住翻涌起一阵怒意。
姜芸薇难受的睫毛上都沾染了一层水雾,季珣俯下身,惩罚般的用牙齿厮磨啃咬她锁骨处那颗朱红色的小痣。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颈间的脉搏声,鲜活、急促、剧烈,和他胸腔中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姜芸薇难耐的仰起脖颈,露出修长而脆弱的线条,她秀眉紧蹙,足尖绷得笔直,脸上神情似痛苦,又似欢愉,双手牢牢攥着季珣胸前的衣襟,此刻的她,就恍若一尾脱水的鱼,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汲取生机。
季珣指尖停留在她身上鹅黄色的小衣系带处,轻薄的衣衫被汗水浸得有些黏腻,肌肤相触间,她身上滚烫的温度灼得他心尖一烫。
指尖轻轻一勾,那系带便顺着腰间滑落,她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阿姐,你且再忍一忍。”季珣呼吸不自觉粗重了几分,眼尾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暗色,“我这就帮你。”
他温热的唇瓣再次辗转落下,恍若燎原的火,燃过她的颈侧、耳后,一路灼烧而下,带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战栗。
夜风拂过,两人的墨发交缠在一起,被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山洞的墙面上,恍若一对依偎的眷侣,亲密无间,牢不可分。
姜芸薇双手藤蔓般缠着他的肩膀,本能的回应着他炙热的吻,心间燥热被浇熄了几分。
山洞内逼仄昏暗,不知名的情愫在空气中逐渐发酵蔓延开来,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正在这时候,一道惊雷“轰隆”在耳边炸响,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山洞内旖旎暧昧的这一幕。
大雨瓢泼而下,打在树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地面激起层层水花,空气中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夏日的雨,总是来的这般突然又猝不及防。
一股凉意顺着裸露在外的肌肤蔓延开来,姜芸薇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如同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她脸色煞白,眼底的意乱情迷刹那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惊惶和无措。
她这是在做什么?竟然和季珣贴的这么近?
而且,上半身竟不着寸缕。
羞耻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将姜芸薇整个人吞没,她双手环抱住胸前,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花,“阿珣,我们不能这样……”
季珣眸中还染着未散去的欲,他的嗓音透着丝喑哑,“阿姐,你的药必须解了,否则,你会生不如死的。”
山洞外的雨声越发急促密集,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洞口的岩石上,飞溅起层层水珠,湿冷的风从洞口灌了进来,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
姜芸薇蜷缩在角落里,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恍若濒死的幼兽,“不,阿珣,不能这样,否则,我宁愿一死!”
看着她脸上的决绝和隐忍之色,季珣眸底掠过一抹暗色,他垂下眼帘,神情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阿姐便这般厌弃我吗?”
“不是,阿珣,我不是厌弃你,只是我们不能,真的不能——”姜芸薇眸中惶惶然嗪着水雾,她死死的攥着身下的一块碎石,直到掌心鲜血淋漓,依然不肯放手,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季珣胸腔蓦地涌起一阵无名怒火。
这些所谓的贞洁清白,于她而言,就那般重要吗?命都快要没了,还在乎那些?他从未有一刻,这般痛恨她的迂腐和古板。
他蓦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握着的碎石,用力扔在地上。
她的掌心早就已经伤痕累累,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那抹殷红刺痛了他的眼,心尖的怒火霎时被浇熄了大半,季珣叹了口气,他扣住姜芸薇的手腕,又随手扯下衣襟上的一块布料,动作轻柔而又缓慢的缠在她掌心的伤口处,“阿姐,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姜芸薇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间发出细碎的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眼眶里盈盈晃动,她纤长的睫毛都被眼泪濡湿,眼尾通红,看着可怜极了。
季珣心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泛起一阵细密而又尖锐的刺痛。
他低声,“阿姐,既然你不愿意,那我用别的方式帮你。”
别的方式?
姜芸薇迷蒙的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所言何意。
不等她想明白,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汹涌而来的情潮所吞噬,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意识如同被一层浓雾裹住,她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谷欠海中沉沦。
雨越下越大,在山洞外积起浅浅的水坑,狂风裹挟着雨珠呼啸着卷来,树叶的沙沙声,混合着风雨声,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动人的乐章。
而此时,山洞内却暖融如春。
姜芸薇面色潮红的靠在季珣怀中,眼底的迷离尚未完全褪去,呼吸急促而凌乱,她整个人像是在沸水之中泡过,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衫,贴在身上,黏腻的令人不适。
体内那股子灼烧般的燥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脱力的酸软,她轻轻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阿姐,可觉得好些了?”季珣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感。
姜芸薇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还倚靠在他的怀中,她连忙如惊弓之鸟般弹跳起来,挪到一旁的石块上坐下,几乎不敢看季珣的眼睛,磕磕巴巴,“好了。”
山洞外风雨飘摇,被冷汗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越发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姜芸薇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
季珣将一件衣衫递了过来,“那就好,夜里天凉,阿姐披上我的衣衫吧,别着凉了。”
看着季珣修长如玉的手,姜芸薇脸颊霎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方才他就是用这双手……
她从来不知道,竟然还能用这样的法子。
实在太羞人了。
想到这,姜芸薇脸更红了,像是煮熟了的螃蟹,幸好山洞内昏暗,季珣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
*
季珣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姜芸薇的身上流连。
她此刻正低垂着脑袋,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雪颈,锦缎般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泛着红晕的脸颊和不自在的眼神。
这副娇怯羞涩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其欠负她。
季珣的眸光暗沉沉的,像是一张深邃的网,浑身所有血液似乎一瞬间齐齐向下腹涌去,热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掌心紧握成拳,用力克制着将她重新揽入怀中的冲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甜腻的香气,他回味着方才指尖那一抹柔软的触感,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了几分,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幽暗。
饱受情谷欠折磨之人,又何止她一个!
火光荡漾,两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余山洞外的雨水淅沥声。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姜芸薇如今只觉得累极了,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吞没,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倚靠在身后的洞壁上,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不由自主的一点一点。
“阿姐若是困了,便合眼睡一会吧,此处有我守着。”黑暗中,季珣低沉的嗓音蓦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点儿水汽浸润过的微哑。
姜芸薇清醒了几分,她低垂着脑袋,没有应声。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她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珣。
倘若不是季珣及时赶到,只怕她难逃一劫。
方源实在恶毒,竟然给她下那种药物,他这是想要逼死她。
阿珣琼枝玉树般的一个美少年,为了救她,竟然用手……
想到这里,那些刻意想要遗忘的片段反而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
他宽厚的掌心覆在她腰间时灼热的温度,呼吸擦过耳畔时带来的战栗感,以及那些暧昧的喘息和低吟声。
身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姜芸薇越发觉得羞愧难当,耳尖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连带着脸颊也烧得滚烫。
她对不起阿珣。
昨夜的她,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幸好,还未做到最后一步,还没有酿成大错,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昨夜的一切,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梦醒了,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是太过疲累,后半夜,姜芸薇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她闭上眼没多久,一道身影蓦地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在幽暗的夜色中恍若鬼魅,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身下的阴影里。
季珣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姜芸薇熟睡的面庞上,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动作又顿住,停留在半空中。
冷风拂过,烛火在她脸上晃动跳跃,她长而密的睫长偶尔簌簌颤动两下,他的心便也跟着晃了晃,他的眼神浓稠如墨,如有实质的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恋和觊觎之色,就连周围空气都瞬间变得粘稠、滚烫起来。
“阿姐。”季珣蓦地俯下身子,将脸颊埋入她的颈弯,亲昵的蹭了蹭。
他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姜芸薇的肌肤上,她似是感到有些不适,在睡梦中秀眉轻轻蹙了蹙。
倘若姜芸薇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瞧见他这副模样,定然会惊骇异常。
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心底深处竟当真生出一丝隐秘的期盼。
倘若姜芸薇真的发现了,发现她心爱的弟弟,既然大逆不道的觊觎着她这个姐姐。
她会怎么想?
她那么爱他,会舍得怪他吗?
季珣愉悦的弯唇笑了起来。
*
山洞外天光大亮,日光从洞口缝隙照射进来,像是铺了一层暖玉,昨夜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早已干涸,岩石上的水珠被日光一照,晶莹剔透,分外耀目。
姜芸薇悠悠醒转,浑身酸痛的厉害,尤其是掌心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蹙了蹙眉,低头将手掌处包扎伤口的布条三两下扯开,布条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她白嫩的掌心皮肉翻卷,看着狰狞可怖。
姜芸薇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她抬起眼帘,视线环顾一圈,却见山洞内此刻空无一人,地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篝火,她身上披着件月白色的外袍,是她亲手为季珣缝制的。
只是,外袍的主人,此刻却不在这里。
姜芸薇心中一慌,她连忙站起身,疾步朝着洞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便见季珣从山洞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长发披散在肩头,阳光在他周身笼罩流转,为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衬得他如月下谪仙,眉骨清隽,气质不凡。
姜芸薇难得呆了呆,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六岁的时候就被季母捡到,当时季珣才不过四岁,两人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那个单薄清瘦的少年,身姿已经变得这般高大挺拔了,恍若生于山巅的青松,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安宁。
姜芸薇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她这个当姐姐的,非但没有保护好弟弟,反而总是让弟弟为了她的事情费心。
她仰起脸望着他,嗓音轻柔,“阿珣,你去哪里了?”
“我去摘了些草药,阿姐,你手上的伤口必须处理一下。”
季珣手中揣着一把鲜绿的药草,说话间,他走到姜芸薇的面前,温柔又强势的握住她的手腕。
他指尖炙热的温度传递到了她的手上,姜芸薇睫毛颤了颤,昨夜那些荒唐的记忆不受控制的又涌入脑海中,她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季珣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将药草在指尖揉碎了,再动作轻柔的将药汁敷在她的掌心。
药汁碰到伤口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姜芸薇手掌微微颤动了一下。
季珣手中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眸子如同玉石一般,温润暖融,“阿姐忍忍,上了药好得快。”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姜芸薇分外不自在,她垂下脑袋,含糊道:“嗯,多谢阿珣。”
待到上完药后,两人没有在此处久留。
山间的道路陡峭难行,晨雾还未散尽,眼前的山峦恍若隔了一层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青黛色的树影层层叠叠,树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
季珣走在前面,姜芸薇跟在他的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也默契的再也没有提及昨晚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昨夜下了场大雨,此刻地面上分外湿滑,石块边缘长满了青褐色的苔藓,姜芸薇提着裙摆,走的分外小心。
不知不觉间,便落后了季珣许多。
季珣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
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她白皙的脸庞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宛如一块剔透的美玉。
季珣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朝着她伸出手,“阿姐,这段山路险峻,我牵着你走吧,若是崴了脚就不好了。”
他的腕骨清瘦,骨节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般的冷白,甚至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然而,姜芸薇却知晓,这看似纤弱、无力的指骨中,其中蕴含着的力道和狠劲。
看着季珣温和平静的眸子,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季珣说的不错,这山路难行,以她的速度,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况且,她也想早些回到家中,沐浴一番,身上实在是黏腻的难受。
季珣五指顺势收拢,严丝合缝的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指腹处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姜芸薇从小到大,从还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哪怕眼前之人,乃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她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掌心便不由自主的沁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薄汗。
那湿黏的触感令她越发羞赧,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却反而被他握的更紧。
季珣回头看她一眼,他的嗓音温润平和,“阿姐,走路专心些。”
姜芸薇红着脸讷讷应了一声。
*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才总算是来到了镇上,清晨正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贩,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都没有吃早餐,腹中饥肠辘辘,待到路过一家包子铺时,季珣停住脚步,“阿姐在此稍候片刻,我去买几个包子。”
姜芸薇点了点头,站在铺子门口等他。
正在这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喧闹繁华的烟火气息。
众人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一队腰间配着长刀,身穿藏蓝色官服的官差,正面色凝重,神情肃穆的朝着这边走来。
见状,百姓们纷纷回避退让,姜芸薇也连忙跟着人流,站到了一旁。
为首的那个官差面色冷峻,目光如刃,扫过站在两旁的百姓,冷喝一声道:“昨夜在宝安寺半山腰的木屋中,发现了一句尸体,你们若是有看到可疑之人,立马上报,倘若有知情不报、包庇藏匿者,以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官差即刻四面散开,分头搜捕起来,大街上方才还热闹的气氛眨眼间就变得紧张凝重起来。
姜芸薇浑身的血液恍若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她如坠冰窖,整个人手脚冰凉
,恐惧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她吞没。
怎么办?官差在抓捕杀死方源的凶手,倘若他们查到了季珣身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眼看着一个官差正要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过来,姜芸薇一颗心顿时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吓得浑身都在发颤,好在那个官差只是扫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搜查其他地方了。
姜芸薇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必须赶紧离开。
她转过头,正想要去唤季珣,却发现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人,此刻竟然不见了。
她心中一紧,连忙四处张望,慌乱的在人群之中穿梭,试图寻找到季珣的身影。
正惊惶无措之际,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姜芸薇回过头,便瞧见季珣正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后。
她面色一喜,下意识的捉住他的手,“阿珣,你去哪里了,你没事吧?”
“阿姐,我去对面买油饼了。”季珣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两个油饼,瞧见姜芸薇神情有异,他蹙了蹙眉,“阿姐面色不太好看,发生何事了?”
姜芸薇心中又急又慌,她刚想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猛的止住话头,目光有些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声音压的极低,“阿珣,我们快些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季珣定定看她半晌,才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逗留,匆匆忙忙回到了小院中。
刚走到屋门口,隔壁住着的许娘子便瞧见了他们。
许娘子连忙打开院子门走了出来,她围在姜芸薇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虽然形容狼狈,但人却是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哎哟,姜姑娘,你昨夜一晚上都去哪里了?我真是担心死你了!”
闻言,姜芸薇浑身一僵。
倘若说出实情,那么许娘子肯定会怀疑杀死方源的凶手正是他们姐弟两人。
然而,面对许娘子关切的眼神,让她说谎骗人,她一时之间也做不到,大脑仿佛在瞬间宕机了。
姜芸薇别无他法,只好咬着嘴唇,求救般的看向季珣。
看着她水雾潋滟的眸子,无措的神情,季珣一颗心恍若在温水之中浸泡过一般,酸酸涨涨的。
他的阿姐,还真是单纯的可爱。
就连骗人都不会。
这样的好性子,倘若遇到恶人,恐怕只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阿姐她昨日在山间迷路了,后半夜又下起了雨,便寻了个山洞落脚,一直等到天亮雨停了才回来。”季珣淡淡开口,他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
瞧见他,许娘子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昨天季珣那个眼神,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瘆得慌。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倘若姜芸薇真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个弟弟,绝对不会放过她!
许娘子拉着姜芸薇的手走到一旁,小声说道:“昨夜,一直寻不到你,我便去报官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官差居然在宝安寺发现了一具尸体,听说死的人还是云隐书院的学生,你不知道,我这一晚上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出什么事情。”
闻言,姜芸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没站住。
许娘子诧异的望着她,“姜姑娘,你怎么了,为何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季珣蓦地走上前,虚虚揽住姜芸薇的肩,“阿姐她昨日吹了风,有些受了风寒,现在身子不适,恕不奉陪了。”
许娘子一听,连忙道:“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那快些回去休息吧,风寒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再煮碗姜汤喝一喝。”
季珣礼貌的颔首道谢,继而,虚扶着姜芸薇朝着屋内的方向走去。
瞧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许娘子心中莫名浮起一阵微妙的怪异感。
姜姑娘这个弟弟,似乎对她过分关心在意。
*
一直等回到家中,将屋门锁上,姜芸薇这才惊惶的开口,“阿珣,怎么办,官差已经在全镇搜捕凶手了,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望着她眼下的青灰色,季珣嗓音温和的说道:“阿姐,你昨夜都没有歇好,快回房间再睡一会吧,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瞧见他这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姜芸薇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阿珣似乎总是如此,哪怕泰山崩于前,也是面不改色,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够始终保持冷静。
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应该像弟弟学习才是。
这样一想,心中的焦躁和惊惶顿时散了大半,姜芸薇勉强露出抹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她暂时不去想此事,转而,迫不及待的去灶房烧了热水沐浴。
热水烧好后,姜芸薇褪去衣衫,半个身子都泡在浴桶中,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在她的面容上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暖意浸过皮肉,周身的酸胀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紧绷的心弦也逐渐放松下来,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腰腹部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是她挣扎间,被方源一脚踢在了上面,轻轻摸两下,便有针扎般的钝痛袭来。
姜芸薇抬手揉捏着有些酸胀的肩膀和腰部,目光无意间扫过胸前,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只见她锁骨正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暧昧而又清晰的红色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恍若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姜芸薇脑海轰的一声炸开,她下意识抬手抚摸上那处地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昨夜那些旖旎又亲密的画面。
那时候,她意识模糊不清,只能够感觉到有灼热的唇瓣在她的身上流连辗转,留下暧昧的痕迹。
姜芸薇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就连水中的热气,也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滚烫起来了。
她拿起一块的帕子搭在脸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姜芸薇一觉睡醒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身上的酸胀疲惫感消散的差不多了,身上受伤的那些地方,她也重新上过了药。
季珣已经将午膳做好了,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的吃着饭。
谁都没有说话。
屋内安静的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姜芸薇如今还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珣。
她脑袋低垂着,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米饭,似乎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起来。
瞧着她低垂的头颅,泛红的耳尖,季珣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姜芸薇的碗中,“阿姐,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多吃些,你如今太瘦了。”
姜芸薇咬了咬下唇,“多谢阿珣。”
接下来,季珣一直不断往她碗中夹菜,姜芸薇就算是想要装鸵鸟,也没有办法。
一顿饭吃的格外漫长而又煎熬。
待到吃完饭没多久,季珣拿着碗筷去洗,院子外的木门蓦地被拍的震天响,惊的檐下雀鸟四散飞去,“开门!里面有人吗?赶紧开门!”一道冷厉的嗓音响起。
姜芸薇心中一紧,她本想置之不理,然而那敲门声却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催命符一般,越来越急促响亮,她的心在胸腔怦怦直跳。
“隔壁的人在家没?”男子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呢,刚回来不久,我亲眼看着他们姐弟回来的。”许娘子的声音从隔壁清晰的传了进来。
这下,姜芸薇就是想要再装死也不行了,她心一横,脚步沉重的走上前,将院子门打开一条窄窄的小缝,只见一个穿着官服,腰间配着长刀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外。
一瞧见姜芸薇,他便冷声呵斥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语气之中充满了杀意。
姜芸薇何时见过这阵仗,吓得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脸上露出个软和的笑,不好意思的说道:“官爷,方才我在屋中睡觉,没有听到。”
第26章 第26章 阿姐,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见她脸色苍白, 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那官差语气和缓了几分,“有个叫季珣的学子可是住在这里?”
姜芸薇心胆俱裂, 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却不得不勉强维持镇定,“他是我弟弟,不知官爷找他所为何事?”
官差面露不耐之色, 低声呵斥, “问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能够打听的!”
姜芸薇吓得身子哆嗦了一下, 她颤抖着嗓音,强颜欢笑道:“官爷, 我弟弟他秋闱考试在即, 恐怕无暇分身, 有什么事情, 不如我代替他去吧。”
“少废话, 赶紧叫季珣出来,你若是再妨碍公务,当心我对你不客气。”话毕,他冷着脸晃了晃手中的长刀。
瞥见刀刃一闪而过的寒芒,姜芸薇吓得脸色煞白,身子踉跄了一下。
官差杀气腾腾,来者不善, 她如何能够放心让季珣跟他们离开。
恐怕这一去,定然是凶多吉少。
她张了张口,正要谎称季珣不在家中,将官差给打发走。
话还没说出口, 便见身后的屋内传来一道冷清的嗓音,“在下便是季珣。”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紧,连忙回头看去。
眼看着季珣正要走过来,她心急如焚,情急之下,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拼命给他使着眼色。
季珣目光掠过被她握住的手。
她的手白皙、纤细、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似乎稍微用些力气,便能够折断它。
他能够感觉到,这双手正在害怕的发抖。
因为担心他。
思及此,一股隐秘的愉悦从心头窜起,季珣唇角绽出抹安抚的笑,就连嗓音都放的极其低柔,“阿姐,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阿珣。”姜芸薇想要阻拦,张了张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眼尾泛起一层薄红,眉峰紧紧蹙着,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焦灼和担忧。
季珣眸光深深的凝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姜芸薇看不懂的情绪。
他蓦地展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亲昵的轻轻蹭了蹭,“阿姐,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气息滚烫的落在她的耳边。
姜芸薇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季珣会做出这般孩子气的动作。
待到她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走到了官差身旁,又恢复了一贯清润明净的模样,“走吧。”
*
季珣离开后,姜芸薇心中越发惴惴不安。
她独自一人回到屋中,坐立难安。
为了稳定心神,只好随手拿起一旁绣到一半的帕子,心不在焉的继续绣了起来。
方源乃是乡绅之子,而他们只是平头百姓。
眼下季珣被带走了,倘若衙门真查到他是杀人凶手,方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季珣恐怕难逃一死。
一念及此,指尖忽然一偏,银色的针尖扎进指腹中,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帕子上,洇开一小片红渍。
姜芸薇怔怔地看着那一点猩红,眼泪蓦地涌了出来。
自责和悔恨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令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都是因为她,倘若不是为了救她,季珣也不会杀人,他如今不过才十四岁,前些时日还在院试中拔得头筹,他有光明的未来,不能就这么死了,她就算是拼尽这条性命,也要救下他。
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季珣依旧没有回来,姜芸薇心急如焚,正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几道“砰砰”的敲门声响。
她心中一喜,连忙飞奔出去,将院子门给打开。
然而,在看清屋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心中失落无比。
不是季珣回来了,是许娘子。
见姜芸薇神色恹恹,许娘子诧异道:“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失魂落魄的?”
姜芸薇打迭起精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许娘子你找我有事?”
许娘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身子好些了没?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昨日我不该放任你一个人离开,还好你没出什么事情,否则我真是罪过大了。”
这些话,方才姜芸薇刚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说了,然而碍于季珣站在一旁,许娘子有些怵他,便没有说出口。
姜芸薇连忙道:“这怎么能够怪你呢,也是我自己不够谨慎。”
许娘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你不知道我真是担心死了,最近镇上不太平,盗匪猖獗,听说京城还特意派了大官来剿匪,我生怕你被那些歹人掳走,还好你如今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对了,究竟是谁将你给骗走的?你后来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姜芸薇眼神微闪,低声嗫喏道:“我也不知晓那人是谁,我途中发现不对劲,便逃跑了,结果不小心在山中迷路了,后来幸好阿珣寻到了我。”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许娘子说谎,心跳的有些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好在许娘子并没有怀疑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季公子确实非常关心你,你不知道,昨天发现你失踪,他那个眼神,冷冰冰的,简直像是要杀人。”
姜芸薇被她这番话给逗笑了,心中焦灼的情绪也随之被冲淡了几分,“许娘子说笑了,阿珣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寡言少语不好接近,其实却是个面冷心热的。”
面冷心热?
姜芸薇这是对季珣有什么误解吗?
回想起季珣那日充满杀意的眼神,许娘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看着姜芸薇恍若琉璃般清澈的眼眸,她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姜姑娘,有些话我不知晓该不该说,这些日子相处,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你心思单纯,又太过良善,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和季公子关系再亲厚,他也只是你的弟弟而已,又不能够陪你一辈子,你得多为自己打算!”
姜芸薇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多谢许娘子,我知晓的,”顿了顿,又闷声道:“我并非不在意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是想要等到阿珣他学业有成后,再来考虑这些事情……”
许娘子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哎呀,你真是糊涂!等到那个时候,你都多大了?还要不要嫁人了?”
姜芸薇眼眸明若秋水,她的语调平缓却又坚定,“许娘子,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然而,季母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养育我长大,恩同再造,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季珣是我的弟弟,他几次三番救我于水火,母亲早逝,如今只剩下我们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倘若没有亲眼看到阿珣功成名就,我又如何能够放心去成亲呢?相信母亲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的。”
许娘子被她澄澈明亮的眸光所摄,半晌都没有应声,良久后,才长长叹了口气。
*
待到许娘子离开后,已经快到戌时了,季珣依旧没有回来。
姜芸薇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屋内,打开放在柜中的木盒,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冷冽的光泽。
这些银子,还是之前从陈掌柜那得来的。
想当初,她遭陈掌柜欺凌,也是季珣替她出头,才总算是让那等下流无耻之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阿珣待她这般好,如今他被自己连累,于情于理,姜芸薇都必须救他。
想到这里,姜芸薇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她小心翼翼的将碎银子揣在身上,紧接着,又提了盏灯笼,朝着屋外走去。
屋外夜色沉沉,远山近树都融在一片浓黑之中,只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天上一弯明月,透出些许朦胧的白光,万物似乎都被蒙了一层皎洁的白纱,姜芸薇提着灯笼,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他们赁的院子比较偏远,靠近山间,此处人烟稀少,姜芸薇一路上
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她循着记忆,朝着青阳镇衙门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再拐过几条小巷就要到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姜芸薇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回头看去。
只见一条黑色的野狗正跟在她的身后,双眼发直的盯着她,嘴角还流着涎水。
姜芸薇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戒备的盯着它。
那野狗眼神凶戾,冲着她龇牙咧嘴,露出猩红的牙龈。
她浑身发颤,牙关紧咬,手指紧紧掐着掌心,在心中默念道:“冷静,冷静,阿珣还在等着你去救他。”
想到这,姜芸薇逐渐冷静下来,她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朝着野狗身后的方向用力掷去。
野狗果然被吸引,转过身朝着石头的方向狰狞地扑了过去。
见状,姜芸薇不敢耽搁,连忙拔腿就跑,直到感觉到那野狗并未追赶上来,才停了下来,后背早就已经惊出一身的冷汗。
又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才总算来到了青阳镇衙门。
暮色沉沉,朱漆大门紧闭,铜环在夜色中透着冷硬的光,门口一对石狮子分立左右,在夜色中恍若蛰伏的巨兽。
第27章 第27章 阿姐,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姜芸薇犹豫了半晌后, 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等了半天, 才有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差前来开门, 那人扫了姜芸薇一眼,神情不耐的摆手,“今日已散衙, 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来。”
“官爷。”姜芸薇叫住他, “我是来寻我弟弟的,他今日被你们官府的人带走了, 至今未归,他是云隐书院的学子, 不知道官爷可有印象?”
“没印象。”那衙差想也不想, 便不耐烦道。
“官爷。”姜芸薇连忙取出一块碎银子, 塞到那衙差手中, 好脾气的笑道:“您再仔细想想, 我弟弟他生的高大俊秀,很好认的。”
瞧见手中白花花的银子,衙差脸色这才和缓了几分,他拧眉想了想后,道:“今日下午确实有个俊秀的小郎君来过,好像是叫季什么……”
姜芸薇双眸一亮,“对, 他正是我弟弟,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衙差:“他不在这,他被贵人叫去了。”
姜芸薇心中一沉,“贵人, 什么贵人?”
衙差看她一眼,“京城来剿匪的贵人,指名道姓要见你弟弟。”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紧绷的弦骤然松懈下来,幸好,不是因为方源被杀一事。
想到这,她握紧了拳头,放柔了声线,故作不经意般问道:“官爷,我听闻昨日青阳镇发生了命案,不知道凶手抓住了没有?”
“还没呢!”提起此事,衙差脸上露出躁郁之色,这几日,恰好有京城的贵人来青阳镇,结果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却出了命案,县令大发雷霆,命令他们三日之内必须破案,他正为此事头疼着呢!
姜芸薇悄悄松了口气,她脸上堆出抹笑,“官爷,可否告知我贵人的住所?”
衙差冷笑一声,“贵人的住所岂是你能够打听的,倘若惊扰了贵人,你怕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姜芸薇柔声,“官爷,我只是想寻我弟弟,定然不会惊扰贵人的。”
见她双目盈盈,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看着也不像是个胆子大的。
衙差“啧”了一声,“罢了,你这小娘子倒是重情重义,我告诉你也无妨,贵人如今正住在我们县令之前置办的宅院里,你沿着这条巷一直走,约莫百十来步,见着那扇黑檀木大门,便是了。”
“多谢官爷。”姜芸薇道谢。
*
已近戌时,窗外一片漆黑,清风苑内燃着八角垂珠紫檀宫灯,照的屋内亮如白昼,架上摆着的鎏金狻猊熏炉中,正袅袅吐着云纹般的白雾。
临窗处摆了一张汉白玉茶桌,秦煜坐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白玉茶盏,“上次多亏了先生献计,此次才能够成功剿匪,今日特意派人将先生唤来,正是为了向先生致谢。”
季珣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萦绕,饱满馥郁,他从容应道:“公子客气了,盗匪猖獗,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身为大晋子民,自当为国分忧。”
少年生的俊美出尘,如芝兰玉树般,身上自有一股矜贵高雅的气质,压根不像是出身乡野之地的普通书生,便说是王孙贵族,恐怕也有人信。
前些时日,这少年主动找上门来,说是要献计剿匪,秦煜原本将信将疑,直到用了他的计策后,那些盗匪果真被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秦煜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审视,“听闻先生上次在青阳镇院试中拿了第一的名次?”
“侥幸罢了。”季珣声静如水。
见他始终不卑不亢,秦煜眸中不由多了几分赞许,他自小就在波澜诡谲的皇室中长大,见多了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倒是鲜少遇到年纪这么小,性格便如此沉稳的。
此子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思及此,秦煜笑道:“你秋闱在即,倘若此次中了举人,明年春天便可以来京城参加会试,你此次助我剿匪有功,我可许你一个愿望,先生可有什么心愿?”
季珣抬起眼帘,朗声道:“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有一个心愿,。”
秦煜并不意外,“先生尽管开口。”
季珣起身离席,郑重行了一礼。继而,他抬起头,目光清正:“公子,草民想要状告青阳镇乡绅豪强方氏,这些年来强占民田,欺男霸女,百姓求告无门,敢怒不敢言。”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草民恳请公子,彻查青阳镇乡绅豪强,整顿吏治,为民除害,肃清地方,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静的落针可闻,秦煜一脸讶异的望着他。他原本以为,这个少年所求,必定和功名利禄有关,毕竟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目,几乎是每个学子的心愿。
然而季珣方才所言,却令秦煜大感意外。这个少年所求竟然不为一己之私,而都是为了黎明百姓!
这样一颗赤子之心,实在是难能可贵。
秦煜踱步上前,亲自将他搀扶起来,“先生如此胸怀大义,我自当应允。”
“多谢公子。”季珣诚挚道谢。
自从上次在客栈看到秦煜后,他便主动找上门,献上剿匪之策。秦煜这个人素来赏罚分明,定然会论功行赏,如今这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方源竟然敢觊觎姜芸薇,仅仅只是一剑了结他,未免也太便宜了他了。
季珣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他要让整个方家,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况且,他如今在青阳镇无权无势,他需要秦煜的赏识。
他杀死方源之事,早晚会被查到,他非常了解青阳镇县令的性格,此人软弱无能,只知阿谀奉承,如今他得到了秦煜的另眼相看,县令也会敬他三分,只要方家一垮,方源之死,便再也没人会去深究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突然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公子,外面有位姑娘,说是来寻他的弟弟。”
“哦?”秦煜挑了挑眉。
季珣眸光微闪,“公子,想必是我久未归家,阿姐担心,所以寻来此处了。”
秦煜听后,忍不住心生感慨,“先生和姐姐感情真好。”他生在皇室,身边到处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倒是很难像寻常普通百姓一样,体会亲情的滋味。
季珣轻声道:“父母早逝,如今世上唯有阿姐一个亲人,自然感情要深厚些。”
秦煜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幕,“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今日和先生相谈甚欢,待来日先生金榜题目,我们再金殿相见。”
季珣莞尔一笑,“承公子吉言,在下必当努力。”
*
看着季珣离开的背影,秦煜眸中多了几分兴味。
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位少年自从来了以后,始终神情平静,无波无澜,像是什么事情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然而,在侍卫进来禀告他的阿姐寻来时,他却明显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真没想到,这位少年的软肋,竟然是他的阿姐。
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
季珣走到宅院门口时,远远的便瞧见了立在廊下等候的女郎。
夜凉如水,四下一片昏暗,姜芸薇手中提着一盏竹骨纱灯,昏黄的光晕在她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晚风拂过,她的衣袂轻轻扬起,恍若要乘风远去。
看着她在寒风中单薄的身影,那一刹那,季珣清晰的感觉到,心口恍若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紧接着,弥漫开一片酸涩的柔软。
“阿姐。”季珣轻轻唤了一声。
姜芸薇猛的抬头,待看到季珣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时,连日以来的担忧、恐慌、惊惧瞬间土崩瓦解,她快步上前,仰头望着他,眼眶酸涩,眼泪不自觉便簌簌落了下来,她哽咽道: “阿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晶莹的泪水,恍若滚烫的岩浆,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心头。
季珣喉间发紧,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拭去那点湿意,“阿姐,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第28章 第28章 阿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没事就好。”姜芸薇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捂着嘴,极力压抑住从喉间溢出的细碎呜咽声。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遇到事情只会掉眼泪, 不仅帮不上弟弟的忙, 还总是连累他。
这样想着,眼泪反而控制不住落得更凶了,砸在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姜芸薇压抑的啜泣声, 恍若一根细针, 一下下扎在季珣的心上。
往日里掌控全局的冷静荡然无存,他心中蓦地翻涌起一阵浓烈的戾气。
好想杀人!
将那些令她落泪的人和事, 通通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只有这样, 才能平息他胸腔中不断滋长而出的暴虐嗜血欲。
心口处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熨过, 又疼又燥, 他嗓音发涩, “阿姐, 莫要再哭了。”
脑海中有个念头在疯狂的叫嚣着:想要狠狠将她揉入怀中,用嘴唇吻去她眼角冰凉的泪水。
这妄念烧得他双目泛红,呼吸发颤。
然而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紧握的双拳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白。
姜芸薇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她勾起唇角,牵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对不起,阿珣,看到你没事,我一时太激动了, 便忍不住掉了眼泪,让你看笑话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她的眼圈还红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缕一缕,就连鼻尖都泛着薄红,在凄清月光下,恍若一株被春水打湿的梨花,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艳色。
季珣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他接过姜芸薇手中提着的竹骨纱灯,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嗯,我们回家。”
*
秦煜办事效率很高,次日便开始大刀阔斧的调查方家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一事,县令得知此事后,吓得心惊肉跳,惶惶不安。
方家之所以敢多年来肆无忌惮的在青阳镇横行霸道,强占良田,离不开衙门的包庇和遮掩。
这些年来,他已经数不清收受了方家多少贿赂,倘若真要查起来,方家不死也要被扒层皮,而他这县令定然也脱不了干系,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陷囹圄。
县令每日提心吊胆,方源的案子自然而然也就被搁置在一旁,如今方家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有谁会去在意一个方源的死因呢?
而对于这些事情,姜芸薇丝毫不知情,再过几日,便是乡试的日子了,近来,书院下学也越来越迟,季珣几乎每天都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够回来,姜芸薇心疼他读书辛苦,每日都变着法子给他做滋补的药膳。
暑气渐消,一眨眼便到了八月,院中秋桂已经染上了一点嫩黄,空气中浅香浮动,今日便是季珣离开青阳镇,去省城贡院参加乡试的日子了。
天还未亮透,青灰色的天际只透出一线微光,姜芸薇便已经将行囊都收拾好了,分明去省贡院参加乡试的人乃是季珣,她却紧张的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包袱里鼓鼓囊囊,里面装着换洗衣衫、厚底鞋子,路上吃的干粮点心,提神醒脑的薄荷脑,治头疼脑热的药丸,以及一大袋碎银子。
但凡她能够想到的东西,全都装进去了,甚至反复确定了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遗漏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姜芸薇原本有许多事情想要叮嘱,然而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句,“阿珣,路上当心些。”
“阿姐放心。”季珣神色倒是分外平和,不见丝毫紧张之色。
姜芸薇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扣,“对了,阿珣,这个平安扣,你戴在身上,希望它能够护你顺遂,平平安安。”
季珣低头看去。
只见她的手中正捏着一块白玉平安扣,玉扣莹白透亮,正中穿了根细细的红绳,这艳丽的颜色,越发衬托的她的手指格外的白,恍若新剥的嫩笋尖,白的细腻通透。
红色的流苏穗子从她的指缝间垂落,在半空中悠悠晃动,季珣的心便也跟着晃了晃。
季珣靠近了几步,他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姜芸薇娇小的身躯完完全全笼罩其中,“阿姐,不如你帮我戴上吧。”
“好。”姜芸薇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她捏着红绳顶端,微微倾身,毫无防备的凑近,抬手将红绳往他的腰间系去。
她俯下身子时,鬓边碎发滑落,垂在颊侧,有几缕擦过季珣的手背,恍若被一片羽毛拂过般,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两人靠的极近,姜芸薇身上的幽兰气息又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犹如无形之障,若有似无的浮在身畔,缠的人无端心底发慌。
季珣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垂眸,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她的眉眼、脸颊、眸底的平和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她系得专注,指尖偶尔不经意蹭过他腰侧的衣料,轻的像是羽毛拂过,然而,季珣却觉得那里像是被火星燎过般,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意,喉结不受控的轻滚,就连呼吸都倏地沉了几分。
而这些,姜芸薇却浑然不觉,她系好平安扣后直起身,面上露出抹清甜的笑意,声若银铃,“好了,阿珣,希望它能够保佑你。”
“定然会的。”季珣低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抬起,动作缓而慢的摩挲着平安扣垂下的红色穗带,柔软的绳线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辗转,每一次摩挲都带着几分缠绵缱绻的意味,恍若透过这冰冷的穗带,能够触到姜芸薇方才指尖的温度。
姜芸薇柔声道:“阿珣,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出发吧,到了那里,该花钱的地方就花钱,不必节省,家中银子够用的。”
季珣默默凝视她片刻,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归于平静,他垂下眼帘,“我知晓的,阿姐不必忧心。”
姜芸薇叹了口气,没有多言。
季珣性子沉稳,似乎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心中喟叹一声后,她抬起头,眸中满是不舍,“那阿珣,我等你回来。”
话毕,眼眶微微发热,她连忙别过脸,抬手匆匆擦了擦,生怕季珣看到她的失态。
明明知晓季珣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然而一想到他要远赴省城应试,便忍不住心生忐忑担忧,生怕他遇到什么意外。
看着她眼角的湿意,季珣心尖泛起一丝细微的钝痛,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银针扎了下,他突然嗓音极轻的开口,“阿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姜芸薇愣了一下,抬头瞧见季珣一脸认真的神情,这才确定自己方才并没有听错。
紧接着,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季珣无论外表表现的多么成熟懂事,
内心却也会有脆弱的一面,他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秋闱在即,难免会觉得紧张,对她这个姐姐产生依恋,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着,姜芸薇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话音刚落下,季珣便缓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动作轻柔而又克制,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然而箍着她腰肢的力道,却一寸寸逐渐收紧。
鼻尖满是她身上馥郁的幽兰香气,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这气息恍若一阵柔和的春风,将他胸腔躁动不安的心吹得平静下来。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衫,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如此真实,令他贪恋不愿放手,然而,宛若饮鸩止渴般,越是贴近,心底深处那一丝隐秘的渴望便越发疯长,藤蔓般缠的他心头发紧,催生出更深的妄念。
他想要的,还远不止这些。
季珣的手指不自觉越收越紧,似是想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阿珣。”姜芸薇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轻轻挣了挣,低声呢喃。
季珣这才松开双臂,垂眸望着她,黑眸似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阿姐,我走了。”
*
季珣离开后,姜芸薇逐渐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并不算大的宅院恍若瞬间被抽走了人气,屋内冷冷清清的,愈发空旷了,她的心里头也空落落的发慌。
每日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摆放两副碗筷,然而对面的凳子上却始终空无一人,就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清寂。
好在,隔壁的许娘子经常来陪她。
两人坐在一起,做做针线活,再说说闲话,不知不觉间,一日很快便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浓烈的孤寂空落感也逐渐淡了些。
这日,姜芸薇独自一人在街上买菜,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身后传来一把清亮的嗓音,“请问是姜娘子吗?”
姜芸薇惊讶的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绸缎暗纹褙子,下配深灰色布裙,头发梳成圆髻,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年纪的嬷嬷,她的面庞圆润,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是分外有亲和力的长相。
“敢问嬷嬷是?”姜芸薇讶然。
“姜姑娘,我是青阳镇县令府中的,我家夫人想邀你过府一叙。”
第29章 第 29 章 纳进府中做个妾室
一路上, 姜芸薇都分外忐忑。
她想不明白,县令夫人为何突然要见她?莫不是因为方源的案子?然而很快,她便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测。
听说方家强占良田, 纵容家中恶仆为祸乡里, 方家大爷已经被下狱,家中仆从也早就跑的跑,散的散, 方家府邸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不复昔日荣光。
这个节骨眼下,又有谁会去在意方源的死因呢!
那么, 县令夫人究竟为何寻她呢?姜芸薇百思不得其解。
她纠结半天,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位嬷嬷, 敢问县令夫人为何要见我?”
嬷嬷笑容可掬,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姜娘子去了就知晓了, 主人家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够置喙的。”
姜芸薇只好不再多言。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县令府宅院的大门口。
嬷嬷静候在马车旁,殷勤的递过手来搀扶她。
姜芸薇有些不太习惯,却也没好意思开口拒绝。
嬷嬷引着她径直往里走,院落宽阔宏大,白墙黛瓦, 竹影摇曳,地面铺着青石板,曲径通幽,分外雅致, 再往前走,便能够看到一方活水引入的池塘,池岸以湖石堆砌,池中几尾金色锦鲤正悠闲的游弋摆尾,在水面溅起层层涟漪。
嬷嬷顿住脚步,语调温和,“姜姑娘且随我来,夫人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姜芸薇颔首跟上。
穿过垂花门,便来到了待客的花厅,花厅四面轩窗,日光从窗棂缝隙间照耀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正中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糕点和一套素雅的青花瓷茶具,茶烟袅袅,在空气中氤氲散开。
县令夫人坐在桌边等候,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霞光紫的云锦褙子,发髻上累丝金凤衔珠步摇振翅欲飞,唇上点了时兴的胭脂色口脂,鲜艳欲滴,手腕上戴着金累丝镂雕花纹金镯,姿容艳丽,华贵夺目。
她手中捏着一方大红色绣帕,瞧见姜芸薇进来,便笑着站起身相迎,“姜姑娘,早就听闻过你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胚子。”
姜芸薇连忙敛衽行礼。
县令夫人亲自将她搀扶起来,脸上笑吟吟的,声音柔的像是浸了蜜,“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姜芸薇有些受宠若惊,她局促的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僵硬的走到县令夫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县令夫人言笑晏晏,“听闻令弟之前在院试中拿了案首,夫君时常在我耳边夸他有栋梁之材,大有栽培之意,如今令弟去省贡院参加乡试,我担心姜姑娘一个人在家中憋闷,便自作主张,派下人将你请来府中一叙,姜姑娘不会怪我唐突吧?”
“自然不会。”姜芸薇连忙摆了摆手,嗫喏道。
“那就好。”县令夫人将面前的茶盏推过去,笑的分外亲切,“刚泡好的雨前龙井,姜姑娘快尝尝。”
“多谢夫人。”姜芸薇低眉顺眼,嗓音轻柔的像是一团云。
面前的青花瓷茶具蓝白相映,釉色温润,花纹精致细腻,里头盛着的茶汤澄澈碧绿,几片嫩芽浸在茶汤里浮浮沉沉,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漫过鼻翼,浸润心肺。
看着面前精致的茶盏,姜芸薇手指绞着袖口的衣襟,迟迟没有端起杯子。
家中喝的都是粗茶,用的也都是普通的碗,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的茶,也不懂大户人家的饮茶规矩,怕自己太过小家子气,平白惹人笑话,连带着丢了弟弟的脸面。
将她的局促不安看在眼里,县令夫人眸中闪过一抹嫌恶,转瞬即逝,到底是乡下出来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甚至还不及府上丫鬟的。
真是不明白,为何老爷非让自己设法和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交好,难不成就因为她有个脑子好会读书的弟弟?
若不是老爷发了话,自己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她。
看她这寒碜样,想必这辈子都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
县令夫人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执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继而缓缓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一口,举手投足间姿态分外优雅。
她掩去眸中的鄙夷之色,笑道:“姜姑娘怎么不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顿了顿,又莞尔一笑,“瞧我,真是糊涂了,姜姑娘平日里或许没机会喝这些茶,若喝不惯,不如我让丫鬟换些清茶来?”
“不必麻烦的。”姜芸薇如坐针毡,她红着脸小声道。说着,手忙脚乱的端起面前的茶杯,由于太过紧张,杯盖与杯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她的脸颊也瞬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县令夫人用丝帕按了按唇角,脸上笑意不减,“姜姑娘想必饿了吧,快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姜芸薇放下茶杯,看向桌上描金食碟中摆放着的点心:桃花酥形似桃花,绿豆糕色泽翠绿如碧玉,云片糕洁白如雪,个个精巧剔透,精致的像是摆件。
都是她平日里压根接触不到的。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姜芸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多谢夫人,我不饿的。”
县令夫人也没勉强,她面上露出抹亲切的笑,“姜姑娘不必客气,实不相瞒,我做梦都想有个像你这般乖巧的女儿,可惜,膝下唯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命中注定没有女儿缘,姜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经常来府中坐坐,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姜芸薇身子微微发僵,惶恐道:“承蒙夫人抬爱,只是民女出身乡野,见识粗浅,不懂规矩,恐冲撞了夫人,再者民女平日里还需做绣活补贴家用,实在抽不开身前来叨扰,只怕要辜负夫人一番美意了。”
闻言,县令夫人轻笑一声,语气柔缓如春风,“不妨事的,你
只管来便是了,不必这般拘束。”
姜芸薇手指紧绞着衣袖,心中越发不安。
县令夫人越是和颜悦色,她心里那根弦便绷的越紧,她不过一个普通民女,如何就能够得了县令夫人的青眼,她深知这一切都是因为季珣的缘故。
这些无缘无故的优待,倘若现在受了,将来恐怕难以偿还,而且还会给季珣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念及此,姜芸薇不敢再待下去,她起身离席,垂着头,声音细弱却坚定,“夫人,今日天色已晚,民女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情,便先告辞了。”
县令夫人面上的笑意淡了些,眸中露出几分恼意,这个乡野女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得此青眼,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却推拒不受!实在是可恶。
想到老爷的嘱咐,县令夫人按捺住心中的不耐,含笑道:“既然你有事,那便先回去吧,下次得了空,再来陪我说话解闷。”
话毕,不待姜芸薇回应,便看向一旁的嬷嬷,吩咐道:“钱嬷嬷,送姜姑娘回去。”
待到姜芸薇离开后,县令夫人脸上那抹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脸的嫌恶和轻蔑。
“来人。”她开口,视线落在桌上那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上,声音冷的如同淬了冰,“把她方才用过的那套茶具,还有这些糕点通通都拿去扔了。”
丫鬟微怔,却不敢多言,连忙捧着茶具和糕点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
梁棣今日和朋友在酒楼小聚,喝了几杯薄酒,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府中,刚穿过回廊,冷不丁却瞧见一位身形窈窕的女郎。
那女郎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淡青色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眉目清婉,眼底藏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弱,恍若在寒风中摇曳的山茶花,颤颤惹人怜。
梁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目光凝在那女郎身上,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府中何时竟有这般冰清玉润的女子了?莫不是府中新来的丫鬟?
眼看着女郎就要走远,他不假思索的追了上去,挡在她的面前,“你是何人?看着眼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男子,姜芸薇脑海中“嗡”的一声,惊了一跳。
她压根不知道此人是谁,但观他衣着华贵,猜测应该是府中主子,她连忙垂下头,福了福身,声音细如蚊呐,“民妇是夫人请来府中的。”
瞧见自家公子看姜芸薇的眼神,钱嬷嬷心中一紧,忙上前一步,挡在姜芸薇面前,笑道:“公子,姜姑娘乃是夫人请来的客人,老奴这会子正要送她回去呢!”
梁棣并未在意钱嬷嬷,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姜芸薇的身上,眼神灼热,“你叫什么名字?”
这滚烫的眼神令姜芸薇如芒在背,她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惴惴不安,压根不敢接话。
钱嬷嬷连忙笑着打圆场,“公子,夫人这会正找你呢,你还不快些过去。”
话毕,福了福身,便带着姜芸薇离开了。
梁棣并未阻拦,他目光饶有兴味的落在姜芸薇的身上,女子步伐急促,背影仓惶,如同受了惊的雀鸟。
一直到姜芸薇的背影消失不见,那双清澈的眼眸依旧在心中挥之不去,梁棣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直奔花厅而去。
县令夫人正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眉目间尽是慵懒之色,瞧见儿子神色匆匆的闯进来,她蹙了蹙眉,“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毛毛躁躁的?”
梁棣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母亲,儿子方才在园中碰到一位女郎,听说她是你今日宴请的客人。”
瞧见自家儿子这神情,县令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起离去的姜芸薇,她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也值得你这般挂心?”
梁棣面色讪讪,解释道:“母亲,儿子只是一时好奇……”
“我还不知道你?”县令夫人似笑非笑,“你怕是看上那丫头了吧,你若是喜欢,来日纳进府中做个妾室也就是了。”
梁棣面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母亲所言当真?”
县令夫人冷哼一声,“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只要你往后能收收心,少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厮混。”
梁棣笑吟吟,“母亲若是能够达成儿子夙愿,我保证往后事事都听母亲的。”
第30章 第30章 倘若阿珣在这里就好了
县令夫人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 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一个乡下丫头罢了,还不值得她费心。
梁棣却显然当真了,连续好几晚都梦到姜芸薇。
他家境优渥, 自小顺风顺水, 见惯了曲意逢迎的女子,姜芸薇这般怯弱又娇柔的模样,就像一颗小石子, 猝不及防投进他心湖。
她抬眸时怯怯看来的那一眼, 就如同受惊的幼鹿,令他至今难忘。
越是得不到, 便越发抓心挠肝,心痒难耐。
得知自家儿子为了一个民妇茶饭不思, 梁夫人恨铁不成钢, “不过是个乡下丫头, 棣儿竟然会看上这样身份卑贱的女子。”
钱嬷嬷立在一旁伺候, 闻言笑道:“夫人, 这天下男子,哪有不好色的?那姜姑娘虽然身世差了些,但是相貌那可是没得说,少爷动心也是在所难免。”
梁夫人眸中露出鄙夷之色,“真是个狐媚子!”
顿了顿,她抬起染着蔻丹的手指,抚了抚下巴, 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让她进我们梁府当个妾室也不是不行,老爷特意叮嘱我,说那个狐媚子的弟弟季珣将来恐怕大有前途, 不可得罪,让我从他姐姐那里入手,打好关系,如今看来,这不正是一个好办法?他姐姐嫁了棣儿,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想起姜芸薇那双清澈的眼眸,钱嬷嬷欲言又止,“只是,恐怕姜姑娘不会愿意。”
梁夫人嗤笑一声,“她不过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没爹没娘的,能够给我儿子做妾,已经是抬举她了。”
钱嬷嬷赔笑道:“话是这么说,然而,她那个弟弟……”
梁夫人黛眉一挑,“且不说他这次乡试能不能考上,就算当真榜上有名,也不过是个举人罢了,他一无人脉,二无钱财,和我们梁家结亲,已经是他们姐弟两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你亲自上门去一趟,将这门亲事尽早定下来。”
见梁夫人心意已决,钱嬷嬷只得躬身应道:“是!”
*
当日下午,钱嬷嬷便亲自登门,来到了姜芸薇租赁的小院。
姜芸薇虽然不愿意再和县令府的人有任何瓜葛,却还是客客气气的将人给请了进去。
钱嬷嬷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温馨的小院,面上神情未变,她笑着说道:“姜姑娘,我今日登门,乃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姜芸薇心中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什么喜事?”
“上次你在府中撞见的那位公子,也就是我们少爷,他自从上次见了姑娘一面后,便对你牵肠挂肚,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爷昨日便向夫人提了此事。”
姜芸薇僵在原地,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钱嬷嬷并未在意她的反应,依旧笑吟吟的说道:“夫人的意思是,少爷的身边,如今正好缺一个知冷热的,便想着让姑娘你进门,给我们家少爷做良妾。”
顿了顿,见姜芸薇脸色不好看,钱嬷嬷连忙飞快补充道:“虽然是良妾,然而少爷如今还未娶妻,姑娘进了门后,便是府里头的正经主子,月例银子,头面首饰,绫罗绸缎,这些样样少不了,姑娘你也不用再为生计发愁,每日还有丫鬟下人伺候,况且将来倘若姑娘的弟弟遇到
什么事情,府中也能够帮衬一二。”
姜芸薇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去,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沉默须臾后,她才抬起头,缓缓开口,嗓音细弱却坚定,“多谢夫人与公子抬爱,只是民女粗鄙,恐配不上公子,还请嬷嬷替我回绝夫人。”
看着她单薄清瘦的身影,钱嬷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道:“姜姑娘,你好好想想,这般好机缘,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你出身普通,又无父无母,将来嫁的人,家世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嫁过去以后,就得操持家务,出去抛头露面,赚钱养家,如何及得上在县令府,吃穿用度都是上等,只需坐着享福就好了。”
姜芸薇脸色惨白,紧咬着下唇,背脊挺得笔直,“嬷嬷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
从小,季母便教她,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县令府中虽然是锦衣玉食,却需要处处仰人鼻息,倒不如嫁个普通人,粗茶淡饭,一世安稳。
钱嬷嬷继续劝道:“季姑娘不妨再考虑考虑,倘若令弟此次乡试当真考上了举人,往后的路,也离不开人脉搭桥和银钱铺路,然而若是姑娘当真嫁进了县令府,县太爷自然会照拂令弟一二,这可是莫大的机缘啊。”
姜芸薇睫毛颤了颤,胸口恍若被巨石压住般难受,她抬眼望向钱嬷嬷,嗓音柔软,“钱嬷嬷,俗话说,聘者为妻奔为妾,民女虽然出身寒微,却也不愿做那仰人鼻息的妾室,况且,阿珣的前程,是他自己寒窗苦读、奋发勤学努力挣来的,而绝非靠民女委身做妾换来,倘若我当真应允,又将我弟弟阿珣置于何地?”
她一字一句,嗓音虽然轻柔却分外清晰,恍若含着千钧的力道。
看着姜芸薇面上的果决之色,钱嬷嬷一时竟怔住了。
眼前的女郎,虽然看着柔弱温顺,然而骨子里却是这般的倔强硬气。
钱嬷嬷心中不忍,语气便也软和了几分,“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老奴这就回去禀报夫人。”
话毕,转身便告辞离开了。
姜芸薇瘫坐在长凳上,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早已经被汗水濡湿,一片冰凉。
她此刻心中满是惊惶。
上次梁夫人邀她进府,表面上看起来温柔极好说话,然而姜芸薇自小便善于察言观色,自然能够看得出来,梁夫人含笑的眸中,暗藏着的轻蔑和厌恶。
梁夫人性情高傲,不是个好相与的。
自己此番拒绝,落了梁夫人的面子,她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倘若梁夫人伺机报复,她又该如何应对?
一阵寒意瞬间窜至头顶,姜芸薇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倘若阿珣此刻在这里就好了。
阿珣虽然不过才十五岁的年纪,性子却素来沉稳内敛,眉眼间藏着与年岁不符的稳重,似乎任何困难的事情在他手中,都能够迎刃而解。
往日里不管遇到什么难处,皆是阿珣不动声色的挡在身前,替她遮风挡雨,他是那般聪慧通透,踏实可靠。
倘若他在这里,事情一定能够圆满解决。
这一刻,姜芸薇脑海中竟鬼使神差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她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一怔,紧接着,心中骤然涌起几分浓烈的羞愧情绪。
明明她才是姐姐,却总是这般怯懦无用,不仅丝毫没有尽到做姐姐的义务,反而总是让季珣三番四次的来保护她,为她以身犯险。
一念及此,姜芸薇长叹了口气。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她要学着自己去解决问题,而不是一遇到事情,便想着依靠别人。
自阿珣去省贡院参加乡试,已经过了快十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边的饮食,他是否吃得惯?带的衣裳够不够穿?住的是否舒适?
姜芸薇眸中流露出丝丝忧虑,她如今,只盼着季珣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
钱嬷嬷回府后,将姜芸薇的回答原封不动的禀告给梁夫人。
梁夫人听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抬手猛的将桌面上的茶盏拂落在地,嗓音中带着冷厉的讥诮,“果然是个见识短浅的乡下丫头,竟如此不识抬举!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敢如此拿乔!”
地上茶盏碎裂一地,屋内伺候的下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钱嬷嬷觑着梁夫人脸色,小心翼翼的劝道:“夫人何必和一个农女一般见识,平白气坏了身子。”
梁夫人眼底淬着冷意,显然没将钱嬷嬷的话听进去,她语气狠厉,“她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我?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忤逆我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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