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这人很小心眼的
等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沈愚轻手轻脚进了门,换了鞋,想着要怎么开口和陈晖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可他转了一圈,就在厨房门口停住了脚。
沈愚几乎不做饭,他这几年正是事业上升期,工作繁忙,一年到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内,加上后期的宣传活动、社交应酬等等,他几乎很少着家,连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都是江恕给他请的。今年因为新项目的事情,他在家的时间已经算很长了,最开始,他下了班也会做做饭,但后来接二连三的波折实在令他疲惫,就又懒惰了许多。
现在,隔着一扇玻璃门,他看着陈晖忙忙碌碌的背影,忽然有种强烈的恍惚感。这空荡荡的、毫无生气的、死板又沉闷的房子,仿佛在刹那间鲜活起来,像一潭死水渐渐开始流动,直到那蓬勃的生命力彻底注入自己那颗昏昏欲睡的内心。
沈愚无声地笑了,陈晖端着两盘炒好的家常菜,正要出来,一回身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顿时愣住了。沈愚走了进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菜盘,陈晖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你都回来了?”
“嗯。”
沈愚说话还有点蔫蔫的,他确实累得慌。
陈晖支吾半天,也想不出安慰的话。他觉得这段时间的意外太多了,乱七八糟的,说也说不清,不如好好和人一起吃顿饭。沈愚家的冰箱一看就不常用,陈晖也对附近不熟悉,就选购了些新鲜食材送货上门。
“味道应该还行。”他还有点担心不好吃,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红的耳朵。
沈愚不说话,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陈晖更是不好意思:“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愚摇摇头:“太累了,想看看你。”
陈晖怔了怔,而后便低下头:“嗯。”
他们不再言语,安静地吃着饭。
沈愚胃口并不好,吃得很慢,陈晖给他盛了一碗汤:“吃不下的话,就喝点汤吧,不要勉强自己。”
沈愚手一顿,轻声回应着:“我妈也爱说这话。”
“你打小就不爱吃饭啊?”陈晖开着玩笑,不知为何,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鬓角,只是一下,很快又缩了回来。
他想哄哄这人的,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沈愚终于肯笑了:“我没事,今天去找江恕,得到的结果其实还算好。”
“你和江总,和好了?”
陈晖心情微妙,一方面他不希望沈愚会因为失去一个很好的朋友而伤心,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江恕会再次伤害到沈愚,虽然他和这位老板接触不多,但感觉对方脾气挺大的,有点口无遮拦。沈愚这样的性格,大多数时候应该都会选择忍耐吧?
陈晖默默攥紧了些手里的筷子。
“不知道。”沈愚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吵架了吧,但我和江恕的关系是回到从前,还是会发生不可控的改变,我还不清楚。”
一时沉默。
沈愚轻叹,抿了下唇:“你讨厌他吗?”
“啊?”
“你讨厌江恕吗?”
陈晖傻了眼,这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沉默良久,回答道:“我和江总,基本上没有接触,我对他谈不上讨厌还是喜欢。他,他如果对你好的话,我就不讨厌他。”
陈晖想了想,又说着:“他不能再凶你或者打你了,不然我真的会讨厌他。”
感动油然而生,沈愚莞尔:“谢谢你。””不谢,你也不要想太多了,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啊。”
陈晖安慰着,沈愚心头一动,莫名委屈起来,那些原本被压抑、被掩盖的脆弱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缓缓开口:“江恕,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我的伯乐。”
“我最落魄的时候,是他向我发来一份邀请函,问我要不要加入他的公司。”
沈愚至今都记得那封邀请函,写满了年轻人的热情、野心和承诺。他从江恕那里得到了足够的资金,重新掌握了人生的船舵,他出道以来被捏造过无数的花边新闻,唯独认可过一句话——“沈愚和江恕是千里马与伯乐,适逢其会,锦上添花”。
可这一切又偏偏在今天土崩瓦解。
沈愚垂下眼帘:“这个房子,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江恕买下来,另租给我的。他始终没有告诉我,租金到底多少钱,只说会从我工资里扣,直到第一部电影大卖,他说分红足够买下这个房子,就将它过户给了我。”
“我真的特别感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信任和资助,也因为他维护过我的尊严和体面。我不擅长应酬,他也从不强求,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贬低我。”
“他从前就总是喜欢和我说,‘沈愚,没有我真金白银地供着你,你哪会有今天’。我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可能,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吧。他的身世,他的经历,注定了他没有办法理解和认可我这样的人,但是他又……”
沈愚长长地叹息着:“江恕他,好像喜欢我。”
陈晖一愣,可又像在情理之中。
沈愚察觉到了江恕的不对劲,感知到了那人对自己不同寻常的依赖,虽然今天他打了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但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始终让江恕感到痛苦。不是天崩地裂的痛,而是细微的,无孔不入,犹如绵绵细雨一般的痛。那是年少时的因,种下的苦涩的果,而沈愚,就是那个无心插柳之人。
陈晖沉默许久,在这一瞬间,他开始抗拒这人对他倾诉有关江恕的一切,因为这意味着江恕对沈愚来说也十分重要,甚至有可能超过自己。
“真让人讨厌。”陈晖突然嘟囔了一句,沈愚很意外:“讨厌?”
“江总能给你的,我一样都给不了。”
那些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令陈晖难以招架。
“江总能给你名利、地位,而我只是个累赘。”
朱嘉意喋喋不休的话语犹言在耳,不断刺痛着陈晖的神经,“我从前就不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现在一落千丈,更不可能给你任何助力。虽然我很努力地缩小和你之间的差距,可这都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我们……”
“陈晖。”
沈愚忽然打断了他。
陈晖一顿,撞见那双温柔的眉眼。沈愚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陈晖,你真的这样想吗?”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隐约还能感受到彼此间的脉搏,陈晖低眉,看向他们交缠的指节,嘴一撇:“骗你的,我根本舍不得松开你。”
他碎碎念着:“我这人其实很小心眼的,你不要在我面前夸奖别人,我会自卑。”
“我给不了你功名利禄,同样的,我也不需要你将这些施舍给我。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走向不同的道路,但直到你松手前,我都会紧紧抓着你。”
陈晖的眼里雾蒙蒙的,像湿淋淋的雨季里飘着的青烟,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眼泪来:“真奇怪啊,沈愚,我好像明白了,你为什么会一直执着于七年前的那场音乐节了。”
他轻轻地笑了,微微眯了眯眼:“沈愚,你在我眼里,也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那是一种向上的、积极的、热切的力量,那是希望的开端,是爱和勇气的伊始。
太多人由爱生恨,由恨生惧,由惧生出万万千的嫌隙,乃至于算计。所以纯粹的爱是稀缺的,由爱而生的尊重和自由,更是难以生根。
“你偶尔也可以依靠我一下,虽然我不保证能把你哄好,但是……”陈晖一时找不到很好的形容,憋了一会儿,才说着,“先,先吃饭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嗯。”
沈愚眼神微转,收回手,但没有立刻动筷。陈晖瞟了他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喂他喝汤,并趁机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的那部剧下下周就开始宣发了,主题曲应该是最先一批吧?”
“理论上都是这样的。”
“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发过成品?晚上我们一起听听吧。”
“好。”
“那位导演和制片说,如果有第二部的话,还请我。”
沈愚笑笑:“播出效果好的话,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呢。”
“也是,回头我跟嘉哥商量一下。”
“这部剧定档是11月中旬,播出第一周会放出前6集,之后周更2集,一共32集,预计在元旦收官,播出效果好的话,春节前都会保持比较高的热度。姚露在很久之前就和我说过,希望我帮忙宣传宣传,我电影进组之前,应该会和那位导演碰面。”
沈愚注视着陈晖:“如果你不小心和我撞见,你是希望我假装不认识你,还是别的?”
陈晖神色一滞,居然认真思考起来:“我演技没那么好,假装不出来。”
沈愚忍俊不禁:“那你见机行事。”
“不会那么巧吧?你什么时候去,我可以避开你。”
“我好伤心啊,你要躲着我。”
“我没有。”
陈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跟着沈愚的逻辑走,没两句就被套出来过年前的工作安排,不过拢共也没几个活儿,陈晖压根儿没反应过来。沈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收拾完餐桌,就哄着人在这里睡下,顺便帮自己洗洗澡。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其实俺们小晖有点笨笨的
第42章 我在兼职做家政
接下来的几天,沈愚和江恕都各自在家歇着,没有打扰对方。公司也照常运作,项目也在平稳推进中,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小刘给沈愚请的事假,并暂时接手了他的工作。那天一起去探望江恕的几个同事也心照不宣地对此闭口不谈。
没多久就到了中期考核的前一天。
这天公司没有安排培训,只是再次确定了一下第二天的考核名单,依旧有人选择退出,可能是有了更好的工作,也可能是信心不足,挣扎许久决定放弃。诸多因素混杂在一起,最终名单在晚上八点尘埃落定。男女主仍然是竞争的大头,剩下的配角、龙套,都或多或少减了员。
小刘将第二天的事宜准备就绪,就揣着那张名单出了办公室。他和沈愚约好,今天会去探望对方,并且再对接一下工作。沈愚眉骨上的伤口刚拆了线,不需要再用纱布包裹,贴个创口贴,戴顶帽子,几乎看不出来异常。因此沈愚准备复工,小刘很尊重他的意愿,当然,他也很喜欢和沈愚一起工作。
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一些隐秘依赖,连小刘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快速下了楼,没想到却撞见了赵苇航。年轻人应该是特意等着他的,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
“刘导。”赵苇航有些局促,小刘一愣,十分客气地应了一声:“嗯,你找我有事吗?”
“我,我听说沈导病了,他还好吗?”
年轻人强装镇定,可明显偏快的语速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紧张,小刘听了,立马就猜到是谁在从中作梗,心里面不太舒服:“你听谁说的呢?”
“我哥。”
果然。
小刘微微皱眉:“贵司虽然已经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但我还是希望梁总能够谨言慎行,不要人为地制造事端。”
赵苇航心一沉:“刘导,你对我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是个很好的人,能力也很强,他这次从总公司调到天星,也是因为我妈妈不放心我,才让我哥空降过来的。我知道他可能表面看上去很强势,天星也有人对他的空降很不满意,但工作归工作,他私底下其实非常友好。这次沈导病了,他也很关心,这才托我过来先问问的。”
赵苇航越说越多,似乎很迫切地想让小刘让步,可对方听完,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请容许我再重申一遍,贵司与我司仅仅是合作关系,梁总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想要对谁表示关心,都不在我司考量的范围内。既然签了合同,共赢就是唯一的目标,只要不影响合作进度,其他的事情,不必互相干涉。”
赵苇航哑然,他没想到这位副导演态度如此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刘见他有些无措,语气便缓和了些:“明天就是中期考核了,赵同学就先回家吧,好好休息。”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赵苇航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去到了地下车库。
“还有别的事吗?”小刘不解,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已经有点不礼貌了。
“啊,没有没有,我哥的车也停在附近,他送我来的。”赵苇航连忙解释,小刘不太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象征性地安抚了两句:“我听说你是沈导粉丝,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我希望你能以考核为重,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前途最重要。”
他说得过于官方,完全没有考虑过赵苇航的身份,这个年轻人本就是千恩万宠长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这番看似鼓励的话,落到赵苇航耳朵里,更像是在故意反讽。
年轻人哽了一下,明显不服气:“刘导,公司的每次集训,我从不缺席,考核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我知道,很多人都在传我是天星太子爷,是资源咖,可我明明是那么多人当中最努力的那个,如果连你都对我存有偏见,那这次考核还有公正可言吗?”
小刘蹙眉:“你怎么看待我,都无所谓,甚至明天考核,你也可以申请让我回避。但现在我没有时间,也不愿意和你讨论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话音未落,他便准备驾车离开,赵苇航猛地手一伸,按住了即将打开的车门,小刘更不悦,可一回头就看见了对方那双阴沉的眼睛,尽管年轻,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和侵略性。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可爱伪装都被撕烂,只剩下刀锋般的冷血和无情。
简直和梁彬一模一样。
小刘居然笑了声:“你演技确实很不错。”
赵苇航立刻回过神,低下头,又是那副乖宝宝的模样:“抱歉,刘导,是我太敏感了,误会了您的好意。”
“这么好的出身,怎么会敏感呢?恐怕全是对我的轻视吧?”
“没有没有,您真的误会了。”赵苇航极其诚恳,“先前真的有很多人私底下造谣我,甚至有人直接贴脸,搞小团体孤立我,所以我才这样的。”
“对不起,请您原谅。”
他微微躬身,十分恭敬。
小刘笑了笑:“没关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焦头烂额地学习,既没有你这样的家世,也没有你这样的天赋。不过我运气好,毕业实习就进了公司,一直跟在沈导身边,他手把手教了我很多东西,跟我亲哥哥一样,我平常都叫他沈哥的。”
赵苇航表情僵在了脸上。
小刘志得意满地潇洒离开了。
半晌,年轻人才终于回过味来:“还真是不好惹。”
希望明天不会闹得太难堪。
赵苇航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没有再深究这件事,反正他想要的,哥哥一定会给他争取到。这位副导演说得没错,鲜少有人能拥有和他一样的家世,一样的天赋,既然如此,何必急于一时呢?
可反过来想,不知道小刘导演会不会告诉沈愚这件事呢?
赵苇航忽然有些好奇,说起来,这位副导演叫什么名字呢,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大名?
回头让哥哥查一查吧。
赵苇航回到车上,梁彬一脸耐人寻味的浅笑:“吃了闭门羹?”
“嗯。”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去问刘知睿。”
“嗯?刘知睿?刘导的大名吗?”赵苇航愣了愣,接着就笑了,“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你不知道?连背调都不做,你拿什么赢你的对手?”
“我根本没拿他们当对手啊。”赵苇航不以为然,“我只是缺点儿运气,不是缺那种边角料一样的实力。”
“你最好祈祷最终结局如你所愿。”梁彬并不完全认可弟弟的看法,但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让司机驱车回家了。
小刘紧赶慢赶,赶到了沈愚家。巧的是,他刚好碰到了出门扔垃圾的陈晖,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傻了眼。
陈晖一早就听沈愚说,晚上小刘会来和他对接工作,就想避开那人,沈愚也同意了,没成想,刚出门,老天爷就给自己来了个“意外之喜”。
“呃,呃……刘……刘导好。”陈晖拎着两个垃圾袋,一双眼睛很不自在地瞥向一边,根本不敢直视对方。
小刘也傻了眼,他一直负责集训那块儿,对所有人员那是门儿清,何况陈晖的考核成绩,那是真的有点“突出”,他想忘记都难。
“你怎么在这儿?”他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陈晖结巴了半天,涨得面色通红,好在这会儿已经晚上了,他本来肤色也偏黑,看不出来脸红。
“我,我在兼职做家政。”陈晖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我,我,刘导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素人,工作机会特少,但人总要生活嘛,这,这不就……”
他抓耳挠腮的,一手还紧紧攥着那两个黑色塑料袋,小刘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得挺身而出,保护他这仅剩的自尊心,就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沈哥人特别好,他请你来做家政,绝不是故意贬低你,糟践你,你不要多想,有时间还可以向他多请教请教,只要你愿意学,他都会教的,你不要有压力。”
那确实,要不是沈导,我还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呢。
陈晖很友善地点了点头:“好,谢谢刘导。那我先去扔个垃圾,你们先聊,回头我泡茶给你。”
“不麻烦不麻烦,你先忙吧,我去找沈哥。”
“哎,好。”
陈晖迅速溜之大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沈愚的电话。
“怎么了?”
“我不小心撞见刘导了,我跟他说我在你家做家政,你别给我说漏嘴了。”
“啊?”沈愚一脸茫然,转而就听见有人在敲门:“沈哥,我过来了。”
“马上来。”沈愚应着,又哭笑不得地捂住嘴,小声叮嘱陈晖,“那你回来后在我卧室待着吧,小刘走了,我再给你发消息。”
“嗯。”
沈愚挂断了电话,打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老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笑哭][笑哭]
另外,小刘,你要老婆不要?(我瞎说的)
小刘:沈哥的名誉就由我来守护![彩虹屁][彩虹屁]
第43章 我送你上班吧
“沈哥。”
小刘还是那副喜气洋洋的乐观模样,好像干什么都很有劲儿,沈愚见了他也是高兴,笑着招呼他进来坐下。
“沈哥,这是明天确定考核的人员名单、考核项目表、评分单,还有统筹那边给我的摄影棚搭建进度资料和实地拍摄申请备案书。”
小刘递过去一份文件袋,厚厚一沓,沈愚拆开来一看,里面的资料已经分门别类地归纳好,只等着他再核对一遍。
“好。”
沈愚点点头,便细致耐心地和人对接起工作,但实际上大部分情况他都了如指掌,这次不过是再确认一些细节,尤其是申请备案那部分,因为涉及到他本人的一些信息,需要单独签字。
没多久,他们就完成了对接工作,自然而然地闲聊起来。
“我今天去问了齐秘书,她说江总还要过两天才回公司,明天的考核他不会参加。”小刘对那天的事情心有余悸,不免担心,沈愚却只是微微垂眸:“江恕最近身体很不好,等考核结束,我还要带他去医院再看看,你不用担心我跟他之间会渐行渐远,影响工作。”
他顿了顿:“虽然我们目前的矛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但我觉得,多点时间,也许能多点机会。”
小刘似懂非懂,可他瞧着沈愚眉间那正在结痂的伤痕,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细问了,再追问,不过是将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无情地撕裂开,也许正如对方所言,这次的矛盾不比往昔,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处理,去找到一个可能存在,也可能早已覆灭的平衡。
“沈哥,我相信你。”小刘眼神真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好的,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找我。虽然我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但起码,你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我都可以代劳,帮你跑跑腿什么的,不在话下。”
沈愚听了,不由莞尔:“哪能让我们刘导亲自跑腿呀?你将来可是要大放异彩的,可不能在我这儿埋没了。”
“哈哈,”小刘大笑,“没问题,沈哥,我将来一定给你长脸。”
“不是给我,是给你自己。”
沈愚比小刘先体会到这份隐秘的依赖,他将此归结为一种“雏鸟情结”。
即使小刘已经独立完成过两三次小成本制作的电影或者电视剧,但拍摄过程中拿不准的镜头,他仍然会选择先请教沈愚的意见,并无意识地向对方靠拢。这使得他本人的作品当中,会有许多沈愚的风格痕迹。只不过因为是小成本制作,投入市场后的水花不算很大,尽管反响不错,但终归达不到爆火的标准,所以绝大多数观众并没有发现过这一点。哪怕是有业内人士稍有察觉,又因为小刘曾经是沈愚的导演助理,就顺其自然地认为他们是“师生关系”,便从未提起。
但沈愚深有感知。
他认为小刘应当放心大胆地做自己,走出一条真正的适合自己的道路。
可小刘似乎有些心事,听到这话,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正向情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沈哥,我一直在做我自己啊,不过呢,可能我的进步有点小,你暂时还看不出来。”
沈愚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我知道,”小刘好像不愿意他继续解释下去,明明心知肚明,却要装聋作哑,“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你的。再说了,退一万步讲,我们一个公司的,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前后辈,就是师生关系,对不对?”
沈愚哑然,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就只好压着心里边那一丝丝不对劲,点了点头。
小刘又开朗地笑起来:“明天我来接你上班吧,沈哥?刚好顺路。”
“啊?”沈愚一脸茫然,顺路?小刘搬家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眼神一瞥,就看见陈晖托着个茶盘进来了。
咦?这是从哪儿找出来的?我家有这个东西?
沈愚几乎不在家接待客人,或者说从来没有正儿八经接待过客人,因为来得最多的是江恕,其次是小刘,这两个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到了他家也只是随便喝点。现在陈晖突然托着个茶盘进来,感觉屋子里的气氛都变了,从好朋友之间的闲聊猛地变成了正式商务会谈。
“二位喝茶。”
陈晖慢腾腾地放下精致的茶杯茶盏,还有一些小点心,沈愚看得是满头问号,这个茶杯……好像……是哪一次过节……江恕送的?
他不记得了,全靠本能去乱猜,因为这种样式的茶杯,他根本不会买。
他完全不喝茶。
所以只能是江恕那个神经病,哪天抽风硬塞给他的。
沈愚一抬眼,陈晖笔直地站在一边,仿佛在等他发号施令。
不对劲。
沈愚心头一跳,就听见小刘说道:“谢谢你,但我跟沈哥都不喝茶,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喝茶吗?”陈晖似乎在状况之外,看上去有点呆呆的,沈愚忙接话道:“没事儿,也能喝。”
“啊?沈哥你不是喝了茶,就心发慌吗?”小刘刚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以为沈愚是在暗示自己不要驳了陈晖的好意,让这人下不来台,毕竟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放着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不做,跑来当家政呢?而且还是同行家里……
一连串头脑风暴之后,小刘又一次接住了话:“这个茶,江总送的吧?过年那会儿,他也送了我一些,呃,喝着都挺好的,没那么,让人心发慌。”
“?”沈愚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哭笑不得,“好端端地提江恕干什么?你在陷害我?”
“我没有啊,沈哥,这肯定是江总送的。”小刘一口咬定自己的说法,他说着,甚至会自己转移话题,“哎,明儿不正好吗?陈晖,你也搭我便车吧,我捎你们一起去公司。”
这下,总不会尴尬了吧?
小刘琢磨着,好像是对的,又好像不对,算了,一定是对的。
陈晖一脸茫然:“我,我吗?”
“对呀,你不是明天也要参加考核吗?刚好一起去,我的车贴了防窥膜,不会被人发现的。”
话音刚落,小刘又回过神,“不好意思,你,你是住家的那种吗?”
万一人家是钟点工呢?
小刘抿了下唇,意识到自己可能多话了,有点不自在,陈晖却是笑笑:“谢谢刘导,但我不方便和你们坐一辆车,明天考核了,我是考生,你们是考官。”
“说得也是。”小刘见状,也不再勉强,转头又问沈愚,“那沈哥你呢?”
沈愚看了他一眼,余光瞥到陈晖微微攥起了拳头。
原来,刚刚是被听见了。
沈愚恍然:“明天早上我得先去医院复查,然后再去公司,可能要稍微晚点儿,你先去吧小刘,不用担心我。”
“哦,好。”小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没有坚持,稍坐片刻后,也就准备回去了。
沈愚送人到门口,好心地叮嘱他夜里边开车注意安全,对方听了,小声地和他说了句:“沈哥,我今天在地下车库的时候,遇到了赵苇航,他向我打听你的近况,我没说。”
“赵苇航实力很好,他竞选的角色也只是个配角,压力不大,正常发挥的话,结局没有悬念。”沈愚沉吟着,“不过呢,他毕竟是天星的少爷,除了工作,其他的事情不要和他有往来,如果他一直追着你的话,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吧,我会亲自和他谈谈的。”
“好的,沈哥,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路上慢点儿。”
小刘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驾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沈愚和赵苇航接触很少,除了那次意外碰面,给人签了个名,其他时间也只是零零散散在训练室见过。虽然那个孩子留给他的印象还不错,积极努力,勤奋向上,但真要论起来,还是小刘知根知底,沈愚自然是向着自家人的。小刘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件看似普通的小事,恐怕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赵苇航,不会和梁彬是一路人吧?
沈愚思量着,心里边暗暗记下,转身回了家里。
陈晖正在厨房洗茶具。
头顶明亮的光线洒下来,只在宽阔的后背上留下一片隐约的光晕,耳间的碎发也在某个晃神的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轻盈的羽毛,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全部托住。
沈愚莞尔,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捞起沾着水的茶具,摆在了一边。陈晖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洗完呢。”
“不用洗啊,我不爱喝茶。”
沈愚说着,悄悄往人身上靠,陈晖一滞,想往旁边挪一挪,但不知为何,并没有付出行动,任由对方靠着自己。
“我不是说让你在卧室里等着吗?怎么突然泡起茶来了?”
“遇到刘导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而且客人过来,不应该泡茶吗?”
“嗷,小刘是客人,那你就是主人咯?”
陈晖突然伸出手,弹了弹指尖,细密的小水珠落到沈愚眼睫上,对方轻笑:“怎么了?我惹你了?”
“你自己洗。”
陈晖手一甩,直直地往卧室走,沈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我说错啦?你之前就听到小刘要送我上班了吧?”
“嗯嗯嗯,听到了。”陈晖也不回头,就这么哼哼着,沈愚笑得眉眼弯弯:“这个茶叶什么的,我真的不知道呀,你不要生气了。小刘也是一片好心,他对谁都很热情的。”
他还没说完,陈晖忽然回身,两个人一下撞在了一起。
“笨蛋。”
陈晖捂住了他的眉骨,防止他磕到,沈愚还不明所以:“我哪儿笨了?”
“说你是你就是。”陈晖嘟囔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一把搂过这人,“走吧,洗完茶具得洗你了。”
“嗯?”
沈愚被捂着双眼搂着腰,晃晃悠悠跟着人进了浴室。
看样子没有在生气。
沈愚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小刘,实在不行,妈妈给你发个老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误会,我们小刘是个很正直的小孩哦,他就这样被小情侣玩耍[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4章 妆造
第二天,陈晖先出了门,一来他是考生,要先到考场,然后给他的吉他调弦,做些考核前的准备;二来他也不方便和沈愚坐同一辆车,免得被发现,沈愚也能理解,临走前抱了抱他,以示鼓励。
“加油。”
“好。”
陈晖笑着,感受这人发梢上那淡淡的带着柔软阳光气息的香味,心也跟着下沉,原本紧绷着的情绪也慢慢融化开。他调整好状态,背着吉他出发了。
一到公司,丁奇就先发现了他,朝着他招招手:“陈晖!”
陈晖闻言,大步朝前走去:“丁奇!你第几个考啊?”
“我不急,这会儿大家都还在化妆呢。”
“哦哦,好。”
这次的考核,公司要求全妆造,考验演员的综合能力,因此本次考核结束,基本就是定角儿了,中后期的训练主要就是针对角色的特训,如果没有意外,不会再更换人选。这次的妆造也由公司团队全权负责,有几个热门人选想带自己的妆造团队,也全部被驳回了。
因为男女主的竞争是大头,所以他们现在都已经在做妆造,丁奇过会儿也要去,陈晖和他闲聊了两句,就坐下来调弦。他是唯一一个坚持下来的龙套,但也很不起眼,除了丁奇,基本没人来找他。他就放心大胆地调着弦,偶尔哼哼两句。
第一个到现场的是姚露。
她今天是衬衫加牛仔裤的打扮,戴了顶鸭舌帽,很休闲,安安静静穿过人群,也没惹出点水花来。她匆匆扫了眼在场的众人,然后低着头进了考核室。没多久,小刘也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袋到了这里,见到姚露,还有些意外:“露姐,你今天来这么早?”
“昨晚打游戏太晚了,把夜熬穿了。”
姚露看向小刘,两个人一对视,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别当着大家的面睡着就行。”小刘开着玩笑,将其中一份文件袋交给她,“这是评分表,所有人的都在里头。”
“放心,我这么专业。”姚露笑着,熟练地拆开来,一张一张扫过那些印着姓名的评分表,翻到最后,看到“陈晖”的名字和照片时,忽然想起来他前段时间录制的那首片头曲。
下周就该宣发了吧?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如果播出热度不错的话,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东风,再给电影造势。
姚露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再观望观望,万一这次电影选角,陈晖没选上,那就白费力气了。
不过,他居然是满勤。
“小刘,你说一个龙套,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他其实是歌手出身吧?”姚露有些好奇,小刘听了,当下就猜出来她说的是谁,答道:“这年头谁都不好过,可能他觉得有活儿干就行了吧。”
“他唱歌很好听,你知道不?作词作曲也都非常厉害,就是缺点儿爆红的运气。”
“哎?”
小刘明显在状况外,姚露也是诧异:“你不知道吗?沈哥的手机铃声,就是他写的。”
“沈哥的手机铃声?”
小刘更是愣在原地,他给沈愚打过那么多次电话,从来没有听对方提起过这件事。
“是啊,我最开始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非常清新,有种情窦初开的感觉,我特意问了沈哥,让他把这首歌的创作人推荐给我。”
“是,是陈晖?”
“对呀,不过一开始,沈哥只给了我一个邮箱,是陈晖经纪人的,我在录制之前才见到陈晖本人,当时我就认出来,他就是当初面试被沈哥问住的那个。”姚露说着,竟不由喟叹,“哎呀,这么一看,他和沈哥真有缘分呢,兜兜转转,在哪儿都能碰上。”
姚露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可这字字句句,却像平地一声惊雷,狠狠击中了小刘的内心。他不敢置信:“沈哥,知道他的手机铃声,是陈晖创作的吗?”
“嘶——”姚露突然为难起来,“应该,不知道吧?我当时问他的时候,他好像说是偶然听见的,觉得好听就做了手机铃声,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只找个邮箱给我,对吧?”
小刘脸色有点难看,他在沈愚身边的时间,远比姚露要长久。
沈愚是那种,如果喜欢某个东西,一定会深入了解的人。他喜欢这个手机铃声,那他一定知道这首歌的作者是谁,只是他谁也没有告诉。
他小心翼翼地、拐弯抹角地抛出一根又一根的橄榄枝,将那个人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等待着对方的成长。
小刘不知为何,红了眼眶。
昨天晚上,陈晖怎么可能是在做家政呢?分明是自己去的时间不对。
姚露见他这副模样,还很奇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打死也想不到里边的弯弯绕绕,小刘也根本不会说出真实想法,苦着一张脸:“早上没吃早饭,现在饿得胃疼。”
“我的天,你忙坏了吧?赶紧去吃点儿,剩下我来弄。”
姚露安慰着,小刘也是伤心,就没推脱,和她简单交代了两句,就离了这考核室,去茶水间躲着,结果还没两分钟,就收到沈愚的消息,说是一刻钟后到公司。小刘一下没绷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如果沈愚和江恕是一路人就好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捧在手心,名利地位,面子里子,样样都给,不喜欢的时候,就一脚踹开,各奔东西。
偏偏他不是。
小刘越想越伤心,一想到马上还有考核,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沈愚身边,他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需要纸巾吗?”
旁边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小刘一抬眼,发现是个陌生人,可对方明显怔住了,本来只是好心给他两张,这下直接将整包纸巾塞给了他。
小刘张张嘴,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失态。
早知道躲厕所了。
小刘嘴一撇,摇摇头:“没……没事儿……我不打紧。”
他一张嘴,全是哽咽。那人一听,有些担心:“真没事儿?你来考核的吗?不会是太紧张,一直在哭吧?”
“啊?”小刘听到“考核”两个字,稍微冷静了些,“哦,我确实是来考核的。”
“别紧张别紧张,这次的考核官,我听说都挺和善的。”对方还在关心他,小刘皱巴巴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也是来考核的吗?”
如果是来考核的话,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那么努力,那么勤奋,那么风雨无阻地来公司上班……
小刘一想到这个,更想哭了,他真的很喜欢待在沈愚身边,每个机会他都在牢牢把握,怎么会连那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我吗?我是新来的化妆师。”那人见他泪眼朦胧的,心一软,给他擦了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给你化化妆,保证你以最好的状态上台。”
“不用了,谢谢,我就是个保洁。”小刘擤了擤鼻涕,眼睛眨都不眨地撒了个谎。
“哦,哦。”那位化妆师有点茫然,但没多说什么,接了点水就先出去了。
等他回到化妆间,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有几个呀?”
“快了,男女主和主配都上完去候场了。”
一个同事抱来一箱发饰,边走边和他搭话,他端着个茶杯,倚在台子边喝了两口:“好,那让剩下的人都进来吧,我们抓紧时间。”
“不着急的,谢老师,统筹那边说正式考核在九点,还有二十分钟呢。”
谢明矾笑笑:“这不是刚跳槽,想好好表现吗?”
屋子里零零散散发出了笑声,都是谢明矾工作室的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江恕公司的妆造是个单独的部门,里面有公司专门培养的化妆师,还有就是几个独立工作室,属于是合作关系。谢明矾前不久才签了合约,和这边都不熟悉,这次的考核妆造也只是参与一下,后期会不会进组,还要另说。
不过谢明矾本人并不介意,他刚好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陈晖走进来的时候,明显和其他人有肤色差,加上那张俊朗的脸,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在电影里,是演一个流浪歌手吧?”
谢明矾手里也有一份名单,他提前做了些准备,只不过现场看到陈晖,还是颇为意外。
感觉这人,不像个演员?
谢明矾打量着他,思考着要不要稍微调整下妆造,陈晖被这么一盯,莫名有点拘束,但他没有太大反应,老老实实坐着,听候发落。
谢明矾注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忽然感叹:“你这张脸,比较适合那种青春洋溢的舞台,而不是当个背景板。”
陈晖心头一颤,掩饰般地笑了笑:“谢谢老师,我没注意过。”
“没事儿,我就随便提一提。”谢明矾一说就忘,也没有真的把人往那方面化。
那些化妆品在脸上铺开的时候,陈晖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登台之前,也是在一个小小的化妆间上妆,还会热火朝天地闲聊,憧憬着一次又一次,来自观众席的回响。
只不过,如今已是各奔东西。
陈晖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第45章 你适应吗
沈愚是最后一个到达考核室的。
他同样戴了顶鸭舌帽,一身明快轻松的打扮,姚露一见到他就想笑:“我们沈哥今天真帅!下了班是不是还得去走秀呢?”
沈愚笑笑:“是啊,下个月就去入职了,大家不用太想我。”
几人哄笑,他随意地坐下来,并没有摘下自己的帽子。小刘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袋:“都在这儿了,沈哥。”
“好。”沈愚道了声“谢谢”,余光一瞟,却发现对方眼睛红红的,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没有。”小刘连连否认,可姚露听见动静,顺带搭了句话:“小刘没吃早饭,胃疼,刚来的时候脸色还要差呢,这会儿好些了。”
沈愚一听,很是关切:“没事吧?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小刘抿了抿唇,依旧温顺地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他看上去并没有异常,除了眼尾仍有些泛红,面色倒也红润,不像生病的样子。沈愚见状,便点了点头,同意开始考核,按照戏份占比,依次进行。
男女主的竞选相对要复杂一些,给出的关键词也多,每个人在此基础上有更多的自我发挥空间,尤其是先前被外界寄予厚望的两位,更是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那位流量小花成长了许多,对角色的刻画更趋近于角色本身,而不再是流于表面。
沈愚点点头,对她表示了肯定,而后又问:“你认为,是演古偶难一点,还是演现代剧更难一点呢?”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提问。
那位小花却迟疑了一下,没有那么骄傲自豪了,她说:“我认为都很难,演古偶难在我没有见过古代人,我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生活的。演现代剧的话,难就难在很多细节我把握不住,很容易让角色染上我本人的痕迹。”
她顿了顿:“可能就是,表演一个人,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区别吧。”
沈愚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好,我的问题问完了,感谢你的演出,十分钟后我们会出评分表,请你在外面稍作等待。”
“谢谢各位老师。”
那位流量小花鞠了个躬,乖乖地出去等分。
“沈哥,你很满意吧?”小刘虽然早上情绪不好,但他不愿意在沈愚面前表现出不敬业不专业的样子,所以一路考核下来,很快就强迫自己调整好心态,这会儿已经能很自然地和这个人交谈了。
“嗯,进度很大,整体气质都很贴女主人设。不过,这次妆造是谁做的?大同小异,却又别具巧思,很有水平。”
沈愚不经意地一提,姚露就反应过来:“哦,这个啊,听说我们公司新签了个工作室,专门做妆造的,负责人很厉害,好像,还拿过什么国际大奖?”
“嗯。”沈愚若有所思,这次的妆造不仅牢牢抓住了角色的核心基调,还根据每位演员的特征做了微调,钝化了一部分外貌上的冲突,使得他们的整体形象更为和谐。
“裁繁就简,个性分明,这位负责人是一位很优秀的花匠。”
沈愚如此评价。
小刘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那要去统筹那边报备吗?电影妆造团队还没定下来,可以协调。”
“考核结束你跟我一起去见见那位负责人吧。”
“嗯,好。”
沈愚在评分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了记分员核算。
接下来就是主配。
这一组有些参差不齐,但总体水平不差,除了有个别新人因为太过紧张发挥失误外,结果还是在考核组的预期之内。尤其是丁奇,表现力极好,几个考核官都给了很高的分数。沈愚也十分满意:“你叫丁奇是吗?”
“是的,老师。”
“你觉得,戏剧和电影,有什么不同呢?”
丁奇抿了抿唇:“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同,我喜欢表演,任何形式都愿意去尝试。”
“好。”沈愚微微颔首,报以一个友善的笑容,同样让他在外面等一等评分结果。
丁奇一出来,就被几个一起训练的同事围在了一起,七嘴八舌地问他难不难,他笑笑,只简单回应了一句“不难,放心考”,而后就去找陈晖。两个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丁奇非常外向开朗,乐善好施,而陈晖则略显沉默和迟钝。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偏偏恰到好处地合得来,经常会分享一些训练心得。丁奇便顺其自然地知道,陈晖以前是个不知名歌手,当然,也仅限于此了。
这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陈晖,看看对方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前两天刚得知对方在写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次考核。
可还没找到陈晖,丁奇先碰到了赵苇航。
他们集训的时候也组过队,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很认可,但丁奇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赵苇航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尤其在得知对方是天星的少爷后,这种不解更为强烈。
“嗨。”丁奇先举起右手,向他打了个招呼,可赵苇航似乎没看到,冷着一张脸进了考核室。
“嗯?这么快就入戏了?”
丁奇有点茫然,他一回头,看见某人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门口,不由地挠了挠发梢。
考核室里,同样不解的,还有小刘。
他觉得赵苇航的眼神和那天夜里的如出一辙,同样的冷漠、残酷,极具侵略性。
他竟然有点想避开。
可沈愚岿然不动,迎着那猎人般的眼神,静悄悄地与人对视。小刘便不再动,甚至没有喊开始,由着赵苇航去发挥。
那头标志性的自然卷被剃了个干净,精致的五官更为立体,甚至多了几分凌厉之感。那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愚,仿佛在凝视着一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傲慢、不屑、玩味。
沈愚没有说话,轻轻挑了个眉,纤长的手指捻了下,像是在思考要给赵苇航多少分。
小刘见状,说道:“赵苇航是吗?你现在可以去外面等结果了。”
“老师不向我提问吗?”赵苇航不卑不亢地站着,神情有所收敛,似乎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小孩。
他指的老师,仅仅是沈愚。
其他人不知是没想好问题,还是没有心思提问,或者别有隐情,总而言之,无人开口。
沈愚淡然说道:“你的演技很好,虽然镜头不多,但完成度和有效性都非常好,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或许是个助力。”
“谢谢沈老师。”赵苇航说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愚轻笑:“还有别的问题吗?”
赵苇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思量着什么,接着才垂下眼帘,遮去眼底所有情绪:“没有了,谢谢沈老师。”
“不客气。”
等到赵苇航出了考核室,姚露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我的妈呀,他刚刚那什么眼神?好像要把沈哥吃了一样。”
“说明人家演技好啊。”
另一个副导演随口开了句玩笑,沈愚一点表情都没变:“好了好了,这个就过了吧。”
他将手里的评分表递到小刘那边,压在对方的那张下面,小刘一愣,悄悄看了眼,发现沈愚并没有打分,而是在赵苇航名字那儿画了个圈。
“沈哥?”
小刘轻声叫了叫他,沈愚拍拍他的背,有几分安抚意味:“他这个角色,只有他一个人来考核,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和我都得放平心态。”
小刘点点头,的确,赵苇航的实力毋庸置疑,可目的性却又太强烈,有时候那眼神真让人害怕。可他们已经和天星合作,现在放着既定事实不管,重新选角,一定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刘微低着头,有些难受。沈愚忽然说道:“大家中场休息一下吧,我订了咖啡和其他热饮,马上就到,大家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姚露一听,伸了个懒腰:“太好了,谢谢沈哥。”
“走吧,小刘,我们去外面,帮忙分发一下。”
“好。”
小刘紧跟着人起身,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发饮品。
沈愚选了几份,悄悄进了化妆间。有个眼尖的先发现了他,叫了一声:“沈导。”
“你好。”他将那些饮品放下,“大家辛苦了,外面还有,我去拿。”
“不用不用,不麻烦,我们自己去。”
化妆间已经在收拾了,里面除了几个化妆师,根本没有别人的影子。沈愚扫了一圈,没看到陈晖,就问了一句:“请问,这次做妆造的是哪位化妆师啊?”
“咦,沈导你不知道吗?是谢明矾谢老师,他前脚刚走,估计去卫生间了。”有个小姑娘好心地告诉他,沈愚说了声“谢谢”,就又假装出去溜达了。
只不过他走哪儿都很显眼,走一步被人拦一步,问东问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刘远远地看他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手里攥着两杯鲜牛奶,准备带过去跟他一起喝,顺便解救一下这位前辈。可他刚迈出去左脚,就听见一个人说道:“你好,我想要一杯热牛奶。”
小刘一抬头,发现是茶水间给他递纸的人,莫名有点尴尬:“你好。”
这是最后的两杯热牛奶了,沈愚不能喝奶茶、咖啡之类的,会睡不着觉。小刘本人也不爱喝,这主要是跟着沈愚养成的习惯。但纸巾之恩,也不能不报。
小刘纠结了一会儿,将左手那杯递给了他:“给。”
“谢谢。”谢明矾上下打量着他,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谢明矾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但看见他哭得那么伤心,完全忘记了思考,这会儿再见到这人,才想起来要问一问,“你在这儿工作适应吗?”
是不是因为不适应,才在茶水间哭的?
谢明矾的脑回路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小刘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道:“挺适应的,谢谢你,我先过去送牛奶。”
说着,他就朝着沈愚走了过去。
谢明矾一眼望过去,就看见了被人群围绕着的沈愚,十分稀奇地问旁边一个工作人员:“那个,那个人长得真好看,是谁啊?”
“谁啊?这里谁长得不好看?”
那个工作人员嘬着奶茶,还真不知道谢明矾说的是谁,因为她负责今天的考核统筹,一眼看过去全是帅哥美女,早就眼花缭乱了。
她甚至以为谢明矾也是个考生,好心提醒着:“你考了吗?没考的话再调整调整,沈导虽然人很和善,但对选角也很严格的。”
“我不是考生,我是今天的化妆师。”谢明矾笑笑,感觉也聊不到一块儿去,就自顾自地回了化妆间。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老婆呢?怎么还没到我老婆考核?
小谢加入了这个家庭后,事情逐渐变得好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奶茶][奶茶]
聪明能干的副导演和超绝钝感力,好像还怪好磕的?我不会又一次说服了我自己吧?(沉思)(来回踱步)
第46章 你是我人生的主角
中场休息很快就结束了,沈愚几人又重新回到考核室。
“剩下的角色戏份都不多,来参加考核的人员也很少,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小刘简单地向各位考核官介绍了下情况,“晚上我们和统筹那边一起吃个饭,没问题的话,后期的安排就可以照常推进。”
“好。”
几位考核官纷纷答应,这次考核是现场出分,结束后就会知晓结果,因此大多数演员都没走,都在翘首以待。确定角色后,合同会在三天内发出,他们考核组要在这个时间段内和统筹对接,确保不影响项目进度。
沈愚很快就宣布考核继续,只是接下来上场的演员的确不如前面,挑选过程犹如海里淘金,绝大部分都是砂石,偶尔有几个令人眼前一亮,但也经不住推敲。不过,考虑到他们的戏份并不多,只要确保有效镜头到位,也能一试。
沈愚签下一张又一张的考核表,终于在倒数第二张看到了陈晖的名字。
“全勤嘛,这小伙子。”
有位考核官发出了一声轻叹,像是惊讶于他的韧劲儿,要知道这个角色,真的属于可有可无的类型。
“他先前是歌手,没有表演经历,这次参加集训,成绩也是从无到有,进步很大。”小刘接了一句,那位考核官会心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小刘又一瞥,瞧见沈愚屈起了指节,似乎是有些紧张,他猛地收回视线,不敢细看。
考核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晖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走了进来。
他今天的妆造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因为是龙套,公司的团队没有单独提供服设,陈晖出门前,也纠结了一下穿着,但朱嘉意一语点醒梦中人:“你的角色定位就是背景板,最重要的就是要衬托主角,到时候所有的服化道都要围着主角来,包括你,所以你穿啥不是穿?退一万步讲,你都不一定有个正脸镜头,说不定啊,给你套个麻袋就去镶边了,不用太紧张。”
陈晖一听就笑了,觉得很有道理,就放下了心结,选了很简单的款式,朱嘉意还在电话里安慰他:“没事儿,小晖,你不是为这段戏专门写了一首歌吗?我相信你一定能一鸣惊人。”
“谢谢嘉哥。”
陈晖非常感激,挂了电话之后,安心进了化妆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与人谈笑风生的谢明矾,对方刚好也看着门的方向,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很是热情地招呼他过去:“坐这儿吧。”
看上去是个很和善的人。
陈晖暗暗松了一口气,乖乖坐好,谢明矾不是那种特别出挑的长相,但气质好,五官清俊,尤其是笑起来如清风拂面,柳梢微动,很有灵气,说话也是,一边给人化妆,一边询问着对方的意见。
陈晖不懂,只是笑笑:“我都可以的,老师,您自己看着来吧。”
“好,那我给你稍稍剪剪。”
“啊?哦,好的。”
陈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确实比夏天长了些,但没有遮住眼睛,还没有到需要剪的地步。谢明矾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但没有特意解释:“嗯,放心交给我。”
“谢谢老师。”
谢明矾找了把小剪刀,给他简单修了下发型,柔化了他的面部线条,使他的气质更趋近于角色本身的神秘感。但这改变终究薄弱,不可能彻底颠覆陈晖的形象,但怎么说——聊胜于无。
谢明矾还给陈晖找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其他的,他就做不了主了。
“加油。”他鼓励着,陈晖点点头,就背着吉他去候场,只不过中间他去接了个电话,朱嘉意怕他紧张,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陈晖无奈地安抚着,真不知道得了这考前综合征的究竟是谁。
也因为这通电话,他没有碰见来找他的沈愚,自然也没有看见去找小刘要热牛奶的谢明矾。
他走进考核室,那件浅灰色的外套不小心折起一个角,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略显局促地将衣角往下拉了拉,新剪过的头发异常柔软,谢明矾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陈晖总觉得那本来不遮眼睛的刘海,好像总有几根头发在他眼梢那里晃,酥酥痒痒的,他不由地微低下头,看上去毛茸茸的,像只准备冬眠的小刺猬。
沈愚当下便觉得他十分可爱,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
“各位老师,这次考核,我带来的是我原创的一首歌,”陈晖顿了顿,“我对角色的理解都在这首歌里了。”
几位考核官听了,都挺有兴趣的,尤其是姚露,似乎很期待他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可陈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愚身上。
他依旧是主考官,坐在正中间,和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假如你在某天,偶遇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但是你已经不记得他了,你会怎么样呢?”
陈晖静静地回忆着,他想,他有信心重新给出一个答案。
那吉他弦被轻轻拨响,低缓的旋律如夜色中无声奔涌的江水,静谧地倾泻,陈晖的歌声也变得柔和起来,就像故事结局里的说书人,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向路过的人叙说着过往,再盛大,再波澜壮阔,也不过是书页上寥寥几笔,辗转间,就随落叶片片凋零。
“我的演出结束了。”
陈晖说着,默默放下右手,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或许他应该说“我的表演结束了”。
他默默地看向沈愚,对方温柔地笑了笑,并没有立刻提问。一边的小刘先问了句:“创作这首歌的灵感是什么呢?你的角色没有台词,甚至正片都不会有镜头,你对它的理解是什么呢?”
陈晖笑了:“没有理解。”
小刘一愣,就听见对方继续道:“因为这个角色几乎没有出场镜头,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和台下的观众一样,只是看了一场关于主角的电影,他也只是个普通的观众,只不过他在荧幕里,我们在荧幕外。”
“没有人能完全参与或者体会别人的人生,甚至可能连对方此刻正在遭遇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但相逢的这一瞬间,故事就已经开启了新的篇章,我这个路人会不会成为你未来人生的主角,你又会不会成为我生命的过客,其实都事在人为吧。”
陈晖注视着沈愚,眉眼缱绻,仿佛从高台坠落的星星,璀璨明媚地撞进对方的心底
沈愚忽然很感动。
他第一次感受到语言的贫瘠,那种无法言说的情感,轰轰烈烈地绽开在灵魂深处,热切地燃烧着。
我真的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再到不可触摸的未来。
“我没有问题。”沈愚凝神,垂下眼帘,在考核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新歌很好听哦。”姚露比了个心。
小刘怅然若失,他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失落。
陈晖鞠了个躬,安安稳稳出了考核室。
“陈晖!”丁奇总算逮到人了,高高兴兴朝他奔来,“考得怎么样?”
“我感觉还好,就是不知道考官怎么想了。”
“你一定行。”
丁奇拍拍他的肩,递过去一杯热饮,“我给你拿了杯热巧克力,但是好像有点冷了,你喝不惯的话就别喝。”
陈晖笑笑:“不会,摸着还是烫的。”
他本来也比较爱吃零食,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就爱嘴里嚼点东西缓解下情绪。
他和丁奇随便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出了最终名单。
没有意外,丁奇拿到了男二,那位小花拿到了女主,男主则是刚进圈的一个素人,但现场没有人发出异议,男主虽然是个素人,却真真正正是科班出身,实力很强,丁奇也常常自愧不如。
赵苇航也不出意外地入选了,陈晖也在名列。统筹给所有人发了用餐券,可以在公司食堂使用,如果不需要,也可以现在就回去等消息,到时候会有专人对接,没有问题的话,三天后就可以来签合同了。
陈晖打算和丁奇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这个食堂不对外开放,但参加集训的人员可以临时登记后进去,陈晖尝过两次,味道还不错。
而且,不知道沈愚会不会去。
陈晖左顾右盼,考核室里没有人出来,丁奇又催促着他快点走,他只好悄悄给沈愚发消息:“我跟丁奇先去吃饭了,晚上见?”
他发出去,又撤回来,将问号改成了句号。
“晚上见。”
“晚上见。”
沈愚很快回了消息,陈晖就跟泡在蜜罐里一样,神采飞扬。
其实沈愚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工作,只是与几位考核官闲聊了几句,因为他不能现在就出门,只要迈出去一步,就可能被围得水泄不通。所以他答应小刘,搭这人的便车回去,姚露也同意各回各家,几人一拍即合,原地解散。
沈愚和小刘一道去了地下车库,结果一头撞见了梁彬。
冤家路窄。
沈愚冷下脸,可梁彬却十分客气:“沈导下班了?我来接我弟弟,他今天的表现没让您失望吧?”
“很不错,是个好苗子,就是希望出道后,别塌房了。”
梁彬一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导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弟弟从小性格就很好,绝不会塌房的,沈导可以放心地选他。”
沈愚没有说话,只点了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打算离开,没想到,梁彬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对了,江总怎么样了?我最近比较忙,都没有时间再去探望他。”
“他很好。”
沈愚压根儿不想多说一个字,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刘紧跟其后,同样没有给梁彬好脸色。对方不以为意,抿了抿唇,又像在笑沈愚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小谢:对,没错,就这样宣传我[狗头][狗头]
第47章 是期待,还是
陈晖和丁奇一同去了公司食堂,这个点了,零零散散有人在吃饭,一眼看过去都是工作人员,而和他们一起集训的演员基本都没来,有的要出外务,有的想回去休息。
陈晖和丁奇就很放松地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各自点了些吃的,聊了聊考核的事情和接下来的工作。
“电影开拍的时候,我差不多要期中考试,到时候估计要两头跑了,我还得提前向我老师打申请。”丁奇随口一说,陈晖却晃了一下神,他和这人挺合得来,甚至很多时候都很受对方照顾,以至于他时常会忘记对方还是个学生。
“那会不会太累了?”
“还好啦,我觉得这都是一种人生体验。”
丁奇笑着,开朗又活泼,这让陈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胡飞,在那个喧嚣热闹的二十岁,在彼此还是十分信赖的朋友时,他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聊着音乐、梦想和未来。
什么时候变了呢?
也许是在某一天,他们之间的信任出现了裂痕,却无人发现,直到这条裂痕演变成无法弥合的天堑,彼此之间再也无法跨越。
陈晖黯然,但很快就振作起来,他已经发誓要开始新的旅程,不再为过去伤怀,因此他依旧淡淡地笑着,和丁奇聊天。
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姚露。
陈晖一愣,难道是考核结果有变动?
他按下接听键:“姚老师。”
“陈晖,是我,姚露,你今天考核时候唱的歌,是你自己写的吧?”
“对,是我自己写的。”
“有没有意向做我们电影的主题曲?你要同意的话,这件事就由我来和沈哥沟通,他如果能点头,那后面一般不会有大问题。”
姚露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语调轻快,陈晖也由衷地感激她:“谢谢姚老师,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之前那首歌都是沈哥推荐给我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满意,只要你点头,这件事绝对水到渠成。”
姚露并不是特别了解沈愚,她这么说也只是想最大限度劝说陈晖同意,至于沈愚那边,她作为这部电影的编剧,自然有一定的话语权,对方作为总导演,大概率会考虑她的意见的。
“确实很好听,很贴合剧情。”她再次强调,陈晖笑笑:“好,那谢谢姚老师了。”
“没事儿,那我先挂了,有消息我再跟你联系。”
“好。”
陈晖挂断电话,继续吃饭,丁奇也没有多问,只当他是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还很好心地给他加油打气,陈晖笑着:“我们这部电影的编剧老师问我,我写的那首歌能不能把版权卖给他们,我想,应该是件好事吧。”
这首歌,沈愚也听过。
在考核的前几天,他写完最终版本之后,就给那人唱了一遍,但对方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是鼓励他好好演出。因此陈晖觉得,沈愚会同意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觉得合适,那么作为导演的沈愚,不可能完全不表态吧?所以陈晖只拿它当一次试验,没有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可是,当“做主题曲”这个想法被姚露提出来时,他又难以拒绝,做了主题曲,就意味着他的名字也会被写在大屏幕上,不是籍籍无名的龙套,而是在谢幕时,单独存在的一个鸣谢单元。
运气好的话,他也许会和沈愚,出现在同一个瞬间。
他们的名字,会同时出现在观众的眼前。
哪怕只有0.01秒,这对陈晖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他也无限地期待起来。
“就是不知道,沈导会不会同意。”
陈晖试着放平心态,可那些若有似无的忐忑仍然在反反复复地冒头,丁奇听了,安抚着:“姚编都极力推荐的话,沈导应该会考虑她的意见吧?而且电影还没开拍,主题曲大概率没有定,所以我觉得,你成功的几率很大,要相信自己。”
“嗯。”
陈晖点点头,轻轻地长舒一口气,等吃完饭,他就和丁奇各回各家,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陈晖和朱嘉意通了电话,告诉对方今天的考核结果,然后就在家里睡了一觉,直到傍晚才醒过来,打开手机一看,沈愚说他晚上还要和统筹那边对接,让他先吃饭,不用等。
“好。”
陈晖想到姚露,心想,这位编剧老师不会要在对接的时候,直接提出来要启用他的歌做主题曲吧?
她应该,不至于如此心直口快。
陈晖突然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听天由命。
偏偏他的直觉是准确的,姚露确有此意。
她刚进包厢,沈愚和小刘已经先到了,统筹那边要稍微晚一些,估计在核对材料。
“沈哥,小刘。”
“姚老师。”
“露姐。”
三个人坐在一块儿,姚露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沈哥,你觉得陈晖今天的那首歌怎么样?”
小刘一怔,悄悄看向沈愚,对方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变化:“很不错。”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姚露笑盈盈的,“咱们签下这首歌吧,当主题曲,怎么样?我听了就很有共鸣。”
沈愚略略思索:“等正式开拍,我再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要这么久?”姚露有些担心,“万一到时候,人家不肯卖了怎么办?”
“那就是我们和他没有缘分。”
“啊?”姚露微微皱眉,“可是,可是这不像你的行事作风。沈哥,你从来下决定很果断呢?是你不喜欢这首歌吗,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歌很好听,只是——”
沈愚有些犹豫,他想起上一次,自己擅自推荐了陈晖写给他的歌,导致对方伤心了很久,这次,他也拿不定主意,他怕陈晖又误会自己是在浪费一些爱意。
“只是什么呀?”姚露不解,追问着,“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和我说说,我再和陈晖沟通,他人挺好的,也很敬业,上次录歌的事情也非常配合,只要你说出来,我让他照着改就行了。”
沈愚摇了摇头:“歌本身没有问题,我只是觉得,以他的性格,可能不会轻易卖版权。”
“耶?他答应得很爽快啊。”
姚露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很不可思议,“沈哥,你很了解他吗?”
沈愚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公于理,他应该立刻否认,因为这种事情爆出来,首当其冲的必定是陈晖。
他舍不得。
可于情于私,他又不愿意否认,因为这么做,会伤人心。
“我——”
“陈晖在集训的表现,我都和沈哥说过了,他有这种印象也不奇怪。”小刘抢先一步回答了姚露的问题,“陈晖的创作能力很强,但喜欢独来独往,可能不适应团队协作。但毕竟吃这碗饭,肯定绕不过交流合作,你能说服他,说明他很信任你,我想今后只要和他保持沟通,应该会很顺利。”
小刘条理清晰,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姚露骗了过去,对方直点头:“沟通这件事,我来做,你们放心,我打算等统筹来了,再和他们提一提。”
“嗯,顺便还有妆造,今天的化妆师名单我都向统筹那边要来了,我们可以先看看,要是合适,再拟定名单。”
小刘反应很敏锐,立马就将话题引了过去,沈愚心有所觉,他想,小刘应该是察觉到了他和陈晖关系不一般,至于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也许不该追问。
就当这是一种默契与信任。
沈愚深深地看了眼小刘,对方回避了他的视线。
小刘其实不高兴,可他不希望沈愚为难,所以他只能先出来替人解围,但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好难过。
小刘抿了抿唇,说道:“我去个洗手间。”
“好。”姚露应着,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说道,“沈哥,就是这个人,我记得他很厉害。”
沈愚垂眸,上面赫然写着“谢明矾”三个字。
小刘从包厢出来,去了外面透透气,饭店门口刚好有个喷泉,外围一圈的地灯,如繁星坠落,光晕隐隐绰绰地落满整个池面,倒也挺漂亮的。
小刘就站在那边,无聊地欣赏着眼前景色,等着心底那股难受劲儿彻底排空。
“咦,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听见声音,小刘很奇怪地转过头去。
好吧,又是纸巾恩人。
他心情更复杂了,怎么每次碰见这人,都是这种狼狈的时候?虽然现在他并没有哭,但很明显,他脸色一定不好看。
谢明矾也很意外。
他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计划周五和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聚餐,但他刚搬到A城,不是很熟悉这边,所以想着先来看看,免得踩雷,毁了他一世英名。
谢明矾对好看的定义是方方面面的,从穿衣打扮,到衣食住行,加上他的工作室今年刚进行了部分整合,他就很想给一些新成员留下好印象。
这是他性格中比较招摇的一面。
所以当他看见小刘孤零零地站在泉边,不免生出一些“我得照顾点他”的感觉,可对方好像更尴尬了。
“你好。”小刘生硬地挤出一丝笑意,谢明矾不解:“你也在这儿吃饭?”
“嗯。”
“做保洁很辛苦吧?”
小刘:“……”
“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做任何工作,都有资格在这里吃饭。”
小刘:“……”
这下,谢明矾有点懵了:“昂,我就是随便和你聊聊,毕竟,一天遇到这么多次,也是一种缘分嘛。”
“嗯,谢谢。”小刘很友善地笑了笑,然后扭头就走。
谢明矾也跟着进了饭店,他是来踩点的,这是他的正经任务,可不是谁的跟屁虫。
可小刘看他一直在后头,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我来踩个点。哎对了,你知道这家饭店有什么招牌菜吗?”
“网上搜攻略。”
“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广告吧。”
“就算是广告,那些主推的菜也是饭店选出来的,如果它们都不好吃,那这家就不可能有好吃的菜。”
小刘双手揣在衣兜里,入秋了,早晚都凉,他夜里边穿了件薄薄的风衣,很是修身,这么往人跟前一站,跟个哲学家似的。
谢明矾一下就笑了:“说得也有道理。”
“嗯。”小刘点点头,自顾自地走了。谢明矾意识到他可能不喜欢自己跟他走一条路,就打算绕到大堂另一边,没成想,碰到了公司几个统筹。
“谢老师,你也在这儿?”那个领头的,刚好是从人事那边暂时调过来的,认识谢明矾,见到这人,很是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去吃饭。
“不好吧?我不请自来,不太尊重沈导。”
谢明矾的认知当中,沈愚就是那种高标准、高要求,严厉又高冷的大导演,自己现在穿得这么随意,一进门就会给人留下坏印象。
可那位统筹却说:“没事的,我们沈导人非常好,你不用担心他会挑刺,他呀,其实比我们都随便,都好说话。而且,今天刘导也跟我们这边说过,你的妆造团队非常好,他们导演组也很希望见见你。”
“这样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给谢明矾哄高兴了,他旋即就答应下来要去见面,只是进了包厢,再看见导演组的几个人,他又傻了眼。
可小刘只是淡淡地看了看他,没有什么表情,这不是因为他预料到了结果,而是今天对他冲击最大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全是“大不了一死”的冷感。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谢明矾,谢老师。”那位统筹很客气,“谢老师,这位是沈愚沈导,这位是刘知睿刘导,这位是姚露姚编……”
谢明矾的脑子记不住这么多人名,沈愚和他握手的时候,他也只能勉强对号入座。
这个人,就是今天中午长特别好看那个。
谢明矾点点头,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
这个人,是副导演。
谢明矾盯着小刘的脸看,完全忘记了要松手。
对方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刘知睿,是本次电影的副导演。”
“哦,哦,你好你好。”
谢明矾手一松,小刘这才能坐下。
作者有话说:
谢明矾:有人骗猪![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我觉得嗷,感情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候就是很没有逻辑的,不是1+1=2的数学题,也不是因为这样所以那样的逻辑题,它就是很突然的一瞬间,在这一瞬间,人就会变得莫名其妙,会做出脱离既定轨道的事情。当然了,我觉得大家可能不能理解我现在说的话,你们也可以当我是个莫名其妙的人,爱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甚至可能再过一两年,我再回头看这篇文,也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怎么说呢,起码现在我是高兴的,人活在当下,也是为了这无数个高兴的瞬间啊。
第48章 明天见
这次对接,主要是围绕演员档期、公司报价以及服化道进度这些。统筹那边中午就收到了最终的定角名单,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他们的公司或者本人进行了初步沟通,所有人都答应会安排出档期,但报价各不相同,统筹还需要再进行梳理。三天时间,要确定好合同细节并发出去,其实有点紧。
尤其是现在总制片人还缺席了。
“江总有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吗?”统筹问,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愚,但同样是小刘接的话:“秘书处说江总过两天就会回来,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过了考核,可能后天吧,应该来得及。”
一群人表示赞同,而被突然邀请进来的谢明矾只是眨巴着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小刘。
刘知睿,他好聪明。
小刘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又瞥了眼谢明矾,某一瞬间,他觉得这人傻傻的,像一只呆头鹅。
好怪,干嘛这么看我?
小刘不解,小刘郁闷,小刘决定暂时不理这个人。
饭桌上,姚露又提起了主题曲的事情,统筹写进了计划表里,并邀请那位音乐人过段时间见一面。
等所有的事情谈完,他们也就散了。沈愚和姚露都坐小刘的车回家,谢明矾思考了半天,才慢腾腾地走过去和他们搭话:“沈导,刘导,姚编,谢谢你们的赏识。”
“谢老师客气了,是你的业务水平真的很好,能力很强,我们还有两位副导演没有回来,改天再见一见吧。”
沈愚很友善地和他握了握手,谢明矾笑笑,又转向了小刘,对方也很礼貌,就是握手的姿势略显潦草。
“改天见。”
谢明矾小声说着,小刘压根儿没当回事,点了点头:“嗯,好。”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离开了饭店,谢明矾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站在喷泉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夜景色特别好。
“他真的好聪明。”
谢明矾感叹着,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小刘先送了姚露回家,然后再送沈愚。夜色正浓,路灯不停闪过,在车窗上投下道道光影,转瞬即逝。
车内的氛围,莫名的凝重。
沈愚看着前方笔直的道路,余光却扫到车内后视镜,上面倒映着刘知睿那微微发红的眉眼,明明那么爱笑的人,今天却总是露出一副很失落的表情。
“今天辛苦你了,小刘。”他本能地安慰着。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那你,为什么难过呢?”
沈愚心里也不好受,因为他有种微妙的预感,对方的伤心,来源于自己。
小刘神色一滞,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紧方向盘,久久不语,久到沈愚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
“沈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独立执导一部电影的时候,其实根本请不到人。”
小刘忽然提起一件和这个问题完全不相干的往事。
“我记得,那是个小成本电影,好的演员我请不来,刚出道的新人水平又达不到要求,发出去的通告,没几天就石沉大海了。我当时在想,要是我能和你一样出名,请谁不是请?”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哽咽,“那时候,有人和我说,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你,他们说你一进公司就得到大老板赏识,大把大把的资源捧着,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的那些流言蜚语,好多人都在私底下偷偷地议论,而我在那段时间,其实也相信过。”
“你当时教了我很多东西,可做副手和自己拿主意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候心态很失衡,我就在想,要是我有这样的渠道,我一定不比你差。可是呢,我的尊严又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崇拜你,同样地也恨你。”
沈愚一下恍惚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相会是如此鲜血淋漓。
小刘说着说着,眼泪簌簌而下:“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我的项目迟迟没有进展,特意过来问我。我想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当时的表情了,我刚开始很高兴,可后来又在怀疑,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差,或者知道了什么,来兴师问罪。”
“但是呢,你那天和我说,可以把你的名字挂在剧组,就说是顾问,这样请人会有帮助。”
“你当时和我开玩笑,你说,‘实在不行,以后在外面,你就说是我的学生,想请的演员请不到,你就告诉我,我去替你请’。”
小刘的眼泪流到衣襟里,晕开一点又一点的水渍。他用手背擦去那些摇摇欲坠的泪珠,继续说着:“我是从那天开始,正式决定信任你的。”
“对你来说,这也许是无心之举,但对我来说,却是雪中送炭。我也是从那天开始,想真正了解你的。”
“然后,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可能——”
小刘嘴一撇,哭得格外难看:“你是我的偶像,我的老师,我的朋友,但可能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再说出来,就不礼貌了。”
沈愚看他这么伤心,也跟着红了眼眶:“对不起啊,真对不起。”
“不要说了,没……没什么……好难过的……”小刘停下车,抽了几张纸巾,给自己擦干净眼泪鼻涕,嘟囔着,“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呢?”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换我来开车吧。”
“嗯。”小刘揉了揉眼睛,躺到后排去了。
他累了,哭过之后就更累了,但是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至于明天,去他妈的吧。
小刘眼睛一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了家门口,他才猛然惊醒,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看见沈愚的一刹那,千言万语又如鲠在喉。
“明天见。”
沈愚先开了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小刘鼻子一酸,点点头:“明天见,沈哥。”
剩下的一段路,沈愚自己走了一会儿,而后在某个路口打了辆车,沉默地回了家中。一进玄关,看见黑漆漆的房间,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高高的云端坠落,直至万丈深渊。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沈愚默不作声地坐在玄关口,任由黑暗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可能是命吧。
他想,他这样的性格,可能注定没什么好朋友。
一想到这里,沈愚不免怅然,呆呆地坐着,直到玄关再次被人打开,屋内亮起明灯,刚进来的陈晖吓了一跳:“你怎么坐这儿啊?”
他手里还拎着新买的水果,看见沈愚一脸迷茫地坐在地上,忍俊不禁:“受欺负啦?这么委屈?”
沈愚被这么一调侃,原本以为还能忍耐的情绪,忽然就绷不住了,他嘀咕着:“也没有吧,其实还好。”
“那你怎么坐这儿?”
“吃太多了,晕碳。”
陈晖哭笑不得,伸手去拉他:“起来了,这个点了赶紧去洗洗睡吧。”
沈愚一点都不肯挪窝,硬是赖着不动,他紧紧抱着这人,脸埋在对方腰间,闷声说着:“晕着呢,真的晕。”
“嗷,好好好。”陈晖没办法,反手抱住他,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我晚上去探望了嘉哥,他前段时间腿摔伤了,不过没伤到骨头,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
“嗯。”
“嘉哥有个表弟,跟他长得好像,我一直以为是他亲弟弟,但今天去,那个表弟回自己家去了,我就跟嘉哥一起吃的饭。”
“吃的什么?”
“楼下小馆子,几个家常菜吧,味道还可以。”
陈晖说着,脸上总是带着宁静的笑意,他很久没感到这么轻松了。朱嘉意今天吃饭的时候和他说,之前这首片头曲准备和先导片一起宣发,那位制片人打电话来,说是过两天会有直播,想请他一起去。
朱嘉意在家修养的时间,工作邮箱里还接到了一些零碎的邀约,虽然真的都是些边角料,但总比在家闲得抠脚好,陈晖已经很满意了。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希望的美好。
沈愚听他絮絮低语,慢慢地,意识就开始下沉——有些想睡觉了。
“你今天怎么样了?”
陈晖问他,沈愚猛地回过神,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还好,都挺顺利的。”
“那就行。”陈晖笑笑,又抱着他,想把人拽起来一点,“好啦好啦,这个季节还没开地暖,你坐着不冷啊?快起来了。”
“不起。”
沈愚似乎和他较上了劲,怎么都像在耍赖,陈晖还以为他喝多了,可嗅一嗅,也没闻到任何酒味。
不理解。
陈晖拽不动他,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耍脾气啊,大导演?”
“那怎么了?”
沈愚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此刻竟变得含情脉脉,陈晖晃了下神,突然故意压低声音,叫他:“阳阳,再不起来,你不乖哦。”
沈愚一愣,好像才听见对方在说什么,一下就服了软,默默站起身,陈晖大笑:“原来你的小名是你的启动开关啊。”
沈愚不吭声,静静地注视着他:“陈晖,今天姚露和我说,她想买下你新歌的版权,你什么想法?”
陈晖一怔:“我吗?挺好的,我觉得很不错,我也……”
他观察着沈愚的表情变化,对方敛着眉,像在思考着什么,他有些不安:“你,你是不是觉得这首歌不太好?我也可以去和姚老师说,这件事就算了——”
沈愚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这首歌很贴合这部电影,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很优秀。”
“我其实第一遍听的时候,也想问你来着,但,但是又怕你不高兴,像上次那样。”
上次那样。
陈晖想起来了,第一次他给沈愚写歌,因为版权要被卖出去的事情,伤心了好几天,后面更是闯了很多匪夷所思的祸……
“不一样的。”陈晖红了脸,“这首歌是为你的电影写的,和你本人不一样。”
“具体一点呢?”
沈愚听得懂他的意思,可偏偏想从这人嘴里听到更多,听到更多舒心的、温暖的、饱含爱意和依赖的话语。
可陈晖只觉得词穷。
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一低头,靠在沈愚肩上:“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这部电影拍出来,我不一定觉得它是完美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是完美的。”
陈晖说到最后,压根儿就没声了,沈愚想笑又不敢笑:“我听不清,你最后说的什么?”
“你这人——”陈晖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拳,拎着那袋水果就进了厨房,沈愚一直跟在后面:“到底是什么?我真没听清楚。”
“沈愚!”陈晖拔高了音调,对方顿住脚:“哎。”
他笑盈盈的,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妥。
“换成是别人,你也要这样不停地追问吗?”陈晖问着,沈愚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那我算是特别的那个吗?”
“你一直都是啊。”
陈晖笑得眉眼弯弯,两步走过去,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他的薄唇:“这话我爱听。”
“还有呢?”
“你是最好的,越靠近你,我越高兴,无论是荧幕上,还是现实里。”陈晖说完,又忙不迭推开这人,“去去去,快去洗澡睡觉。”
沈愚笑着,很幸福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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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都是缘分
第二天,沈愚照常去公司上班,项目里的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工作着。统筹那边发来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拟定的妆造团队名单,“谢明矾”这三个字赫然在列,十分醒目;另一份则是关于主题曲的事宜,究竟是直接定制,还是后期再进行招募海选,统筹想让导演组定个方案。
沈愚决定下午开个视频会议,讨论一下主题曲的事情。之前他们电影的音乐都是专人定制的,但都是实力非常稳定的团队,这次要启用一个素人的创作,说实话,有不小的风险,统筹那边说得很委婉,表明只要他们给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书,留出足够的风险预算,他们那边就会通过,实际上是怕出了问题,一群人跟着倒霉。
沈愚心知肚明,正想着下午开会的事情,小刘忽然打电话给他,说是江总回来了。
“江恕回来了?”他有些意外,因为他事先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可转念一想,他和江恕之间的问题,似乎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
而一切的关键,在于江恕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去的执念。
沈愚抿了抿唇:“我去看看他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沈哥,刚好我这边有两份文件要他签字。”
“好。”
他们约着在电梯口碰面。
再见到小刘,对方依然是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亮堂堂的空间里,他就像每个寻常的早晨,都会照旧升起的太阳。
沈愚忽然释怀地笑了:“早上好。”
小刘一怔,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爽快地应下:“早上好,沈哥。”
今天再见,那昨天的事情便一笔勾销。
祝你我都好。
沈愚和小刘一同去找江恕,办公室里,某人正在听秘书汇报工作,头一抬,看见沈愚走进来,又欠欠儿地调笑着:“怎么有人不请自来啊?”
“行,那我们走吧,小刘。”
沈愚扭头就走,江恕急得直嚷嚷:“哎哎哎,我说两句你就走啊?内心这么脆弱吗?”
他站起身,悄悄摸摸地追上前:“找我什么事儿啊,沈愚?”
“看看你死了没有。”
江恕:“……”
秘书:“?”
沈导说话这么犀利吗?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她眼瞅着不对劲,贴着墙面站着,不敢吭声。江恕反应过来,让她先出去了,有事会再回电话。
“好的,江总。”
秘书很快离了这是非之地,并好好关上了门。
江恕看了眼沈愚,又看了眼一边的小刘,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不在的时候,想我没?没我在,你们都忙坏了吧?”
沈愚:“……”
“江总不在,我们确实有很多地方不太顺利,有不少事情需要您拍板定案。”小刘双手递过去两份文件,“这个是——”
“我过会儿再看。”江恕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盯着沈愚看了半天,才幽幽地问道,“你头上的伤口,长好了吗?”
“挺好的,已经拆线了,现在在恢复期。”
“哦。”
“那,那考核顺利吗?”
“挺顺利的。”
江恕满脸纠结,又莫名其妙看了看小刘,对方顿了顿,恍然大悟:“我出去等你,沈哥。”
“没关系,你先回吧,这两份文件回头我带给你。”
“好。”小刘点点头,也飞速离开了。
“咳咳。”江恕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掩饰他现在的尴尬,“那个傻逼没为难你吧?”
“哪个?”
“姓梁的啊。”
“哦,他啊,他说他弟弟非常优秀,一定不会塌房。”
“哦。”江恕蔫蔫的,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精气神一下就散了,有气无力地往沙发上一躺,不知道要干什么。
沈愚很无奈:“你好点了吗?如果不舒服的话,也可以选择居家办公。”
“我挺好的,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对付梁彬。”
“很简单,他怎么对付我们,我们就怎么对付他。”
“嗯?”
江恕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沈愚吗?这种酷似霸总的发言……好陌生……
沈愚也坐了下来,淡淡地和人分析着:“梁彬的目的,不太像是要打击我们的项目,反而更像在故意恶心我们。”
“他就喜欢干一些恶心人的事儿。”
“我觉得他这种人,不吃点苦头,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已经和他们家签约了,现在单方面毁约,绝对会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而且一旦被深扒,新仇旧怨全部爆发的话,我们也很难独善其身。”
沈愚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上,点开了录音功能。
“沈愚,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要我说,跟着江恕实在太屈才了,不如跟我——”
是梁彬的声音。
江恕心头一震,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响:“你也配!”
这是沈愚。
江恕惊得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我靠,你居然会打人啊,沈愚!”
“……”
沈愚感觉他这辈子的耐心都顶不住一个发癫的江恕:“不该打吗?这是梁彬应得的。”
对方满脸错愕,可过了一会儿,又憨憨地笑起来:“你居然会打人呢,沈愚,我一直以为你没什么脾气。那个,那个,谢谢你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一贯盛气凌人的大少爷,也有被感动得有点结巴的时候。
沈愚轻声细语地说着:“这个录音不全,也没有实质性的能够打击到他的东西,但如果那个跟踪偷拍我们的人愿意站出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你是说,之前你总是上热搜的事情?”
“对。公关部的苏老师说,那些照片不是偶然,而且那个拍照片的说,他一定会和我们见面的。”
沈愚记不得苏琳原话了,大致是这个意思,而且听对方的语气,这个人他可能认识,或者说那个故意泄露他行程的人,他认识。
“这件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江恕蹙眉,“什么一定会和我们见面,他当他是谁啊?想见就见?门儿都没有!”
“我当时觉得,上热搜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得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在热搜上挂了这么多天,其实整个套路和以前没有区别,只不过硬挤进来一个梁彬,可闹到现在,也没有人占到便宜。”
“所以,我觉得这个偷拍我们的人很奇怪,他就像,就像在恶作剧?”
沈愚不确定,只能说直觉如此,江恕却有点想笑:“你不会认为,这个偷拍我们的人,是想引起我们注意,然后再把照片卖个好价钱吧?醒醒啊,哥,这不是在拍谍战剧。”
沈愚倒也没在意:“说说而已,不用太当真。不过你以后面对梁彬,不能再意气用事,记得保护好自己。”
“这么关心我?”
“……”
好熟悉的犯贱的味道。
江恕笑嘻嘻的:“好,决定了,为了庆祝我复工,中午请你们吃饭。”
沈愚:“……”
“怎么样,够意思吧?完全不会打扰你晚上去见心上人。”
“……”
江恕啧啧两声:“你什么表情?请你吃饭还不乐意了?对了,那个,那个谁怎么样了?”
“哪个谁?”
“就,你喜欢的那个。”
“他叫陈晖,春晖的晖。”
“哦。”
“他考核也通过了,但只是个龙套。说到这个,”沈愚顿了顿,“他写了一首新歌,我打算做电影主题曲,但统筹那边认为风险太大,下午要开个小会,你到时候记得来。”
“你先发我听听,我再决定去不去。”
“好。”
“所以你中午吃不吃?”
“就食堂吧。”
“也行。”
江恕答应下来,沈愚又小坐了一会儿,才回去工作。
下午他们开了个短会,本来只是导演组的组内会议,但是因为江恕也在,所以统筹那边也临时加了进来,讨论的内容也从音乐制作扩大到了演员合约、团队妆造、摄影棚进度这些。尤其是艺人报价这一块,花了不少时间。男主因为是素人,报价比较合理,而女主则是流量小花,公司报价虚高,但这不是她一家公司的问题,主配方面也存在,只不过戏份没有小花重,所以大部分也能坐下来谈。
“EL娱乐给艺人的报价普遍虚高,走的绝大多数也是流量路线,粉圈固定且基本盘不小,压价有点难度。”一位负责对接的统筹发了话,“不过演员本人意愿是很强烈的,就是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放手。”
江恕翻了翻手里的报价表,发现女主公司还真是和别家格格不入,他有点不爽:“真拿自己当领头羊呢?我最多再加百分之十的预算,如果他们公司还不放人,就第二名递补。”
“好的。”
沈愚回忆了一下第二名的表现,说道:“能谈下来就尽量谈下来吧,麻烦各位老师了。”
江恕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行,那看在沈导的面子上,加百分之十一。”
沈愚:“……”
“希望她真的是那个百里挑一哦。”
这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的调调。
沈愚握着笔,悄咪咪地在页脚处画了一只潦草小狗,还画了个冰淇淋一样的东西。
这简笔画被一旁的小刘看见了,捂嘴偷笑,他想,沈哥怎么骂江总狗改不了吃屎呢?
他们就这样谈谈聊聊,将几个重要的比较纠结的问题定了下来,除了女主那份,其他人的合同明天都会准时发出,包括陈晖和他创作的新歌。
“我不在的时间,辛苦各位了。”江恕由衷地表示感谢,“这次项目结束后会给大家带薪休假,电影分红也会进行部分调整。”
所有人都很高兴,这位大老板除了脾气差点儿,其他时候都挺大方的,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干得好也会顺利加薪,所以这人嘴贱的时候,大家也都是笑笑算了。
会议散场后,江恕先离开了公司,美其名曰要好好休养,小刘和沈愚各自回家。陈晖今天有新的通告,安排在晚上,他结束了之后得跟朱嘉意一起回来,就不好再来沈愚家里了,所以他中午做好了饭,放冰箱里,让沈愚晚上回来自己热热再吃。
“我们好像在过日子。”
沈愚摆弄着手机,给那人发消息。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回复:“把好像去掉。”
沈愚嘴角上扬,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晖提前了两个小时去候场,这次是个综艺节目,他是个游戏环节的npc,就是那种很古老的一款听歌识曲猜名字的游戏,其实这种本来可以直接放音频,还省去一部分人力成本。但这个节目不知道是出于综艺效果,还是别的目的,邀请了两三个不知名歌手现场演唱。
估计是要给嘉宾上难度吧。
除了这个,陈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次的嘉宾都是很有名气的演员,陈晖也看过他们演的剧,但对人都没什么了解。他化了妆,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等着走台。像他这种npc,一般是固定位,安排走一遍也是防止他们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挡住镜头。
陈晖坐着,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却意外的平静。
他感觉不到热闹,反而在想沈愚吃了没,今天他走得有点急,有个炖排骨不知道炖烂了没有。
陈晖想着想着,思绪不由地飘远了,直到舞台导演叫他,他才匆匆走了一遍过场。
前后不到五分钟。
陈晖对走位很熟悉,几乎丝毫不差地完成了任务。他从舞台另一边下来,又兜回了原来的角落,刚要坐下,就听见有人叫他:“哎,你怎么在这儿?”
陈晖一抬头,糟糕,这人有点眼熟,可他叫什么来着?
脸盲犯得真不是时候。
“我来跑通告。”
“原来是这样。”
谢明矾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和刘导真有缘分,到哪儿都能碰见对方,或者和对方相关的人。
“嗯嗯。”
陈晖又坐下来,假装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不熟装熟。
可谢明矾一点没发现,还想着,这么个好机会,得跟人多聊聊,他就喜欢交朋友。
“你考核怎么样了?”
“考核?”
“对呀,沈导和刘导怎么说?”
哦,原来这是公司的人。
陈晖恍然,怪不得觉得他眼熟,一定是某天遇见过。
“我已经通过考核了。”
“通过了?那太好了,恭喜恭喜。”
谢明矾叭叭地和人聊天,陈晖这才知道,他是受邀来化妆的,紧接着才后知后觉,这就是那个给自己剪头发的化妆师。
都是缘分。
陈晖也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谢明矾到处串门[奶茶][奶茶]
第50章 关于爱和祝福的歌……
节目录制时间定在晚上六点,预计4-5个小时结束,下周黄金档播放。开场前的十分钟,所有演职人员均已就位,整个录制室灯火通明,只有陈晖和谢明矾站着的角落依旧有些昏暗。
“你不用回化妆间吗,或者和你工作室的成员待在一起?”陈晖十分好奇,他已经听这人絮絮叨叨讲了快一个小时的故事了,只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和年纪。
谢明矾比他还大两岁,是新加入公司的化妆师,很有名,但到底多有名,他没有很具象化的认知,只觉得这人挺亲切的,不会端架子,说话便随意了一些。
“不用,我们工作室的任务就只剩下补妆了,我不负责这一块儿。”
谢明矾可爱聊天了,他还从衣兜里抓出来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巧克力夹心糖果,递给陈晖,对方摆摆手:“我上台前不吃东西,谢谢你。”
“只是露几分钟的脸,这也不行吗?你经纪人对你这么严格?”
“不是我经纪人的问题,是我以前养成的习惯。”
至于怎么养成的,陈晖不太记得了,仅仅有个印象,好像是某次上台前吃坏了肚子,舞台发挥不好,虽然谈不上很严重的失误,但对于刚出道,一心要闯出名堂的年轻人来说,还是有些阴影的。时过境迁,当年的细节他该忘的早忘了,唯独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谢明矾见状,没有勉强:“那你加油,我会在台下听你唱完的。”
“谢谢谢老师。”
“哈哈哈不用谢,再谢写下去别人还以为你结巴呢。”
陈晖莞尔,点了点头。
他录制的部分差不多在开场后四十分钟左右,随着主持人的一句“掌声有请”,他和另外两个歌手就要上台了。谢明矾握了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但陈晖已经准备走位了,根本没看见,他只好默默收了回来,往左边稍微挪了挪,方便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游戏环节很简单,由嘉宾写下自己最喜欢的5首歌,投入暗箱里,再由npc取出,现场演唱,由剩下的嘉宾猜出歌名,答对次数最多的获胜。
陈晖最开始听到游戏规则的时候,还以为要他们现场改编来增加难度和趣味性,结果并没有,耳麦里甚至会同步播放原声选段,让他们照着唱。
那为什么不直接放音频呢?
陈晖不理解,可这毕竟是工作,只要能增加曝光度,赚一点微薄的收入,别的实在没必要管那么多。
直到第一位歌手破音,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彩蛋隐藏在这儿。
愣了几秒,主持人抢先一步救场了,直言这是为了提高难度,歌手本人也在附和,破音的问题被一阵调侃后,就直接掩盖过去了。
陈晖默不作声地站着,脸上没多少表情,假装自己是个冷酷黑皮大帅哥——除了冷酷,其他都是真的。
第二位的发挥就稳定了很多,音色音准都不错,但有些气不足,高音唱到一半就不得不提前降下来,好在最后托了一把,没有很惨烈地收尾。现场的几位嘉宾都给了掌声和鼓励,从一些言辞中,陈晖察觉到,虽然这个节目组名义上是请了几位npc,但除了自己,剩下的几个好像都是同一家公司捆绑销售的。
男团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晖没来得及细想,很快就轮到他了。
“下一首歌是——”
主持人的音调已经转了八百个弯,可耳麦里传来的片段,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陈晖胸口,令他闷痛难忍。
这是他出道一周年的时候,为组合写的一首抒情歌,也是唯一一首。
“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我们乐队的喜爱,希望今后的每一天都能和你们一起度过。”
思绪回到第一次演唱这首歌的那天,那正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幸福和花香一同来临,像春晖般永恒。
“这首歌叫《漫漫》。”
“人生漫漫,但祝大家,步步灿烂。”
选段结束,回忆也戛然而止。
陈晖眨了眨眼睛,从无端涌现的伤怀中抽离出来,平静地开始了他的演唱。
时隔多年,他竟然还清晰地记得每一句歌词,可物是人非,那本来寄托了他无限的希望和祝福的歌曲,也变得苦涩起来。只是风雨过后,他不再哽咽,那会灼痛人心的歌词,也慢慢地化作一杯泡烂的苦茶,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咽下,而不是变成眼泪流出来。
唱完,他很平静地鞠了一躬,等待着结果。
可能会有人猜中,也可能是那位出题人自己站出来。
没有意外,只有出题者知道答案。
那是一位很有名的演艺圈前辈,她说这首歌,是无意间从女儿的手机里听见的,很久很久了,久到女儿都脱粉了,她还记得。
是某个春天的午后,她和女儿一起听的,也许是难得赋闲的轻松,也许是聚少离多的不易,也许,仅仅因为有一部分爱,在不经意的时刻,悄悄重叠。
“我女儿当时还小,喜欢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我都跟不上她,现在她长大了,更不在我身边,可是听到这首歌呢,我又会想到她小的时候。”
那位前辈已经过了最鼎盛的时期,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从女主演到了女主的妈妈,有的剧里甚至演起了奶奶辈,但她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比起年轻时,更添了几分端庄和慈爱。
“这首歌,真的很有爱,不是那种你侬我侬,而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祝福,我觉得创作者也一定是个充满爱的人吧。”
陈晖愣在原地。
命运真是个古怪的东西。
在他最不缺爱,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最毁灭的一击,又在他跌落泥潭,丧失斗志,磨灭希望,即将妥协的时候,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陈晖又微微躬身,在心底向这位前辈道了声谢。
如果现在表明身份,一定会吓坏对方吧?
有些美好的记忆,就让它留在过去好了。
有些东西,只有当它变成回忆,才是最纯粹无暇的。
陈晖垂着眼帘,默然不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主持人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将他推向万丈深渊。
“非常感谢张老师对我们这些年轻后辈的祝福,今年呢,刚好也是张老师从业的第三十年,所以我们节目组特意邀请了这首歌的创作者,来到了我们现场。”
“掌声有请,胡飞!”
陈晖如遭雷劈。
胡飞从舞台的另一侧稳稳走了上来。
等到看清彼此的脸,陈晖的表情极速崩塌,从一种无所适从的惊愕,转变了被骗欺骗的愤怒,他紧紧盯着来人,仿佛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可胡飞却镇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大大方方往舞台上一站:“各位老师好,我是胡飞。”
聚光灯早已准备就绪,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主持人志得意满,不知情的嘉宾沉浸在惊喜之中,镶边的npc已经主动地避了又避,最靠近陈晖的那个,甚至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赶紧下台。
怎么会呢?明明之前走台都没有这个环节。
陈晖很想自欺欺人,可他又十分清楚,真正的彩蛋,怎么可能会让他这样的边角料知道?
他注视着舞台中央眉飞色舞的前队友,慢慢地,居然冷了许多。
他开始觉得可笑。
这个圈子,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连这种指鹿为马李代桃僵的龌龊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陈晖攥紧拳头,沉着脸下了台,谢明矾小跑过来,还不知道这里头究竟翻了多少浪花,一脸兴奋地和他打招呼:“陈晖,你好厉害,唱得最好听。”
“谢谢。”
陈晖唇色发白,说话声音低了八个度,谢明矾吓了一跳:“你低血糖了?我给你两块巧克力——”
“谢谢,我不吃。”
陈晖心里压着一团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勉强自己笑笑,可这一笑,更是血色全无,谢明矾差点以为他要交代在这儿了,一把扶住他:“我,我送送你。”
你可千万别倒在这儿,以后传出去,公司也很难做人的。
说不定会搞得刘知睿焦头烂额。
咦,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会想到这个人?
谢明矾的疑问一闪而过,又被陈晖的回答打断了思索。
“真不用,谢谢谢老师,我经纪人就在车上等我,我马上就回去了,谢谢谢老师关心。”
陈晖轻轻挣开这人,大步朝前走,谢明矾叫不住他,只好作罢。
“走真快,难不成心情不好?”善良的谢老师摸不着头脑,小声嘟囔着,“我还给你直拍了呢,都不看看吗?真可惜。”
拍得超级完美。
谢明矾看着手机里的直拍录像,心里百转千回,综艺播出前是不能提前泄露内容的,否则会被业内人士“严肃警告”,所以这个直拍只能等到播出后,他再放出来。
可是好想跟人分享。
陈晖怎么就走了?停下来夸夸他呀。
谢明矾不得劲儿,脑子里又想到一个人。
刘知睿。
这位副导演负责所有演员的培训,他要是知道陈晖这么会唱歌,也一定很自豪吧?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带出来的新演员。而且,作为圈内人,他肯定不会提前发出去的。
嗯,说不定会美美夸他一顿。
谢明矾觉得这个人选简直再合适不过,于是他高高兴兴将陈晖的舞台直拍发给了“刘知睿”。
小刘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他今天没多少事儿,准时准点下了班,洗漱完毕,就非常享受地看着《犯罪纪实》,正在紧张刺激的时候,他收到了“谢明矾”的消息。
这位化妆师,还是之前定妆造团队的时候加的好友,除了互换了姓名,没有说过一句话。
“怎么这个时候发消息给我?”
小刘满腹狐疑地点开那个小红点。
然后他看见了陈晖的直拍。
然后他一脸凝重。
谢明矾,怎么会去拍陈晖?
小刘不解,小刘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有人要撬沈哥墙角。
小刘愤怒,小刘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什么意思?”
谢明矾一头雾水,难道是他的拍摄技术没有达到刘导的要求?
“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他是很厉害啊,我知道。”
“那就好。”谢明矾放下心来,已经等着人夸了,他看着上面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美滋滋地将手机塞回兜里,这种好事,他应该表现得矜持一点,那就回家再看吧。
作者有话说:
谢明矾:夸夸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小刘:挑衅我?[问号][问号][问号]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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