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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名为回忆的镜子


    实际上,小刘已经翻来覆去酝酿了很久的措辞,但统统在发出前一秒删除了,到最后,他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回复,索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头躺下了。


    要不要告诉沈哥,他的情敌出现了?可是以那人的性格,说了也是石沉大海。


    小刘滚了一圈,决定先静观其变。


    但是话说回来,谢明矾居然不会手抖,那条手机视频直拍,完全看不出有镜头的晃动,果然是天生吃化妆师这碗饭的料。


    小刘重新爬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起了他的刑侦纪录片。


    沈愚对这些意外一无所知。


    他下了班之后,直接回了家,找到了苏琳先前给自己的那张卡片,上面的邮箱地址还清晰如昨。他坐在书桌前,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字符,心里一直徘徊着那句话——“他说,未来一定会见面”。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笃定一定会见面?难道在无意之间,他们已经有过联系了吗?


    沈愚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看着上面浩如烟海的来往信件,陷入了沉思。


    苏琳曾经说过,要他小心身边的人,但他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公司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特指一个“未来”,这只能说明,他们现在还没有见——


    过。


    沈愚忽然觉得,自己对文字太敏感了。


    因为现实生活并非悬疑小说,很多人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口癖,甚至苏琳这个中间人,都有可能传达有误。


    这句话本身,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意义。


    沈愚找到苏琳,希望对方能将她和那个人的来往邮件内容转发过来,苏琳没有多问,很快就回了。沈愚道了声谢,打开那两封原始邮件,苏琳编写的内容逻辑清晰,条理明确,是她多年来优秀工作作风的凝结。


    文字,不一定能展现出一个人的真实内心,但一定存在着和本人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愚打开那封回信。


    全文虽然简洁,逻辑同样清晰,但很明显带有个人色彩,像层次丰富、灵动秀逸的写实派油画,你能一眼看懂这画的是什么,可又无法在短时间内洞穿这其中的寓意。


    这样的行文,对方说不定,是个编剧?


    沈愚想到了一个人。


    他那些乱糟糟的绯闻,虽然看似和江恕捆绑在一起,但这里面,却又始终存在着梁彬的痕迹。


    天星那边的吗?


    沈愚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找到了备注为“天星编剧—李思涵”的那几封邮件。


    时间有点太早了,都还是去年冬天的事情。


    沈愚翻到了最前面的一封,李思涵在邮件抬头写道:“沈老师您好,我是新人编剧李思涵,目前在天星传媒任职,这是我的原始稿件——”


    沈愚一顿。


    他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是天星先提起来的要合作,对面的负责人还不是梁彬,而是一个叫尹碧岑的人。由于这个名字很特别,所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沈愚就记住了。尹碧岑和自己同年,能力非常出众,策划过许多成功的项目,天星原本要力捧他,奈何总公司太子爷空降,他就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离职后再没有消息,而李思涵是由他推荐过来的新人编剧。当时还没有正式谈合作,双方也只处在互相了解接触的阶段,尹碧岑仅仅是非常含蓄地提了一句,希望沈愚方便的时候可以看看。


    往日的一幕幕在寂静的长夜中,慢慢纠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坚韧的绳索,冥冥之中卷住了那个未知的答案。


    沈愚再次打开李思涵的原始稿件。


    他第一次阅读的时候,会很欣赏这人的才华,但这次重新打开,却翻开了许多不曾发觉的细节。


    比如,李思涵在创作时的遣词用句,就和那封邮件的风格很像。


    常看常新。


    沈愚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着。


    李思涵最近一次与他的邮件往来,是已经确定合作后,准确来说,是那次酒局之后。李思涵专门发了一封感谢信过来,文末,他非常郑重地说道:“很荣幸能与您一同合作,我们将来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很微妙的感觉。


    难以形容。


    沈愚没有加李思涵的微信,对方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疏远、神秘,却又在某些奇怪的节点,不远不近地环绕在附近。


    “李思涵。”


    沈愚沉默片刻,他觉得有必要约对方见一面,但是该怎么开口呢?他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这人就是偷拍者,万一沟通不到位,后果就很难控制。李思涵不计较还好,要是计较,那锋利的笔尖恐怕就会变成捅向他的刀子。


    沈愚想了想,还是给李思涵发了封邮件:“李编剧你好,请问你这周末有时间吗?关于你的剧本,我有几个新的想法想再和你沟通沟通。”


    他轻叹,准备关了电脑,没想到,几乎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收到了回复。


    自动回复?


    沈愚一怔,发现并不是。


    “好的。”


    那种古怪感更强烈了——李思涵就像特意等着他一样。


    不过,作为编剧,可能夜里边更有灵感吧,说不定只是刚好看见了而已。


    沈愚刚要这么安慰自己,下一封邮件又发了过来:“我一直在您的消息,沈导,下周末您自由安排,也可以带一位您非常信任的人来。”


    “?”


    这下,沈愚是真要怀疑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他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好,过两天我发时间地点给你,还有就是,不知道李编剧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刘导那里有,沈导现在去找他的话,说不定还有惊喜。”


    “?”


    沈愚蹙眉,不太妙。


    李思涵,好像真有点奇怪。


    他思量着,只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拿起手机,给小刘打了个电话。


    刚结束自我调节,重新投入到快乐时光中的小刘一听电话响,手一捞,就接了。


    “喂,沈哥,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他给沈愚设置了特殊提示,手机一响,他都不用看联系人姓名。


    “小刘,你有没有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的微信?”


    “有啊,上次一起吃饭加的,但没说过话,沈哥你需要的话,我现在推给你?”


    “好。”沈愚眼神微转,“小刘,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要跟李编剧面谈,你方便的话,一起去吧。”


    “可以啊,我周末反正没什么事儿。”


    小刘应着,又想到谢明矾给自己发过来的直拍视频,忍不住和人提了一嘴,“沈哥,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愚听了,很是感动:“谢谢你。”


    小刘大笑:“没事儿,我先挂了啊,沈哥,你早点休息,到时候发个时间地点给我就行,或者我来订也行。”


    “我到时候发你吧。”


    “好。”


    “你也早点睡。”


    “OK。”


    小刘挂掉电话,低头再看,谢明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给他发了个萌萌的表情包,问他:“怎么不说话啦?你睡着了?”


    小刘:“……”


    怎么有人一直在挑衅我?真以为我这么好说话?


    但我现在心情好,可以很好说话。


    小刘选择关机睡觉。


    唯一睡不踏实的,是陈晖。


    他从录制室里出来,闷不吭声地上了朱嘉意的车,对方还买了点吃的给他,可陈晖摇摇头,没有接:“你吃吧,嘉哥,我不饿。”


    “真不饿?到家还要一个多小时呢,吃两口垫垫,免得夜里边饿得睡不着。”


    朱嘉意已经在车上睡了两个多小时了,这会儿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丝毫没有发觉陈晖脸色不对。但他也没有刨根究底,毕竟孩子对身材管理也有自己的要求,没饿出毛病来就行。所以他将那一大袋吃的扔到后座,一脚油门,直接上了大道。


    可开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人实在太过沉默。


    以往演出结束,陈晖都会很兴奋地和他聊聊今天的情况,虽然不比更年轻的时候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明亮热情的。


    现在怎么觉得,蔫巴了呢?


    朱嘉意头一撇,陈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小晖。”


    没有回答。


    朱嘉意又大声了点儿:“小晖。”


    理都不理。


    “这么快就睡着了?”


    朱嘉意有点茫然,这才听到陈晖幽幽地说道:“太累了,嘉哥,我睡一会儿,快到家了你再叫我。”


    朱嘉意听着,还以为他生病了,不免担心:“你没事儿吧?怎么感觉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


    “哈哈。”


    陈晖苦笑了两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该怎么告诉这人呢?说他又被胡飞摆了一道?


    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挨了这么多年冷板凳,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起色,不能因为一些旧怨把现在的一切都毁了。何况,他现在有什么资本和胡飞扳手腕呢?


    找沈愚吗?


    陈晖忽然鼻子一酸。


    他不愿意。他不想将那些早已结疤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再被审视,再被批判,甚至再被架在火上烤。他恨不得沈愚从未知晓,如果沈愚真的将他视作天上明月,那他希望自己真的皎洁光辉。


    如果那扇名为回忆的镜子被打碎,藏匿的真实就会一览无余,最终变成割伤双手的碎片。


    陈晖和沈愚是不对等的,这种不对等,甚至无关身份地位,而是——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可你呢?在你眼里,是过去的我占据了重要的地位,还是现在的我,给你带去的爱更多呢?”


    夜色之下,陈晖终于能够直视后视镜里的自己,像在面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面镜子。


    作者有话说:


    尹碧岑。


    完蛋了,当我一个取名废发现自己取出来一个超级满意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完整的人生!完蛋了,我真是完蛋了![奶茶][奶茶][奶茶]


    小晖你真的不用担心,俺们阳阳是真的爱你咧[眼镜][眼镜][眼镜]


    第52章 我是沈导粉丝


    等到了小区门口,陈晖和朱嘉意打了个招呼,就先下了车,步行回家。


    “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先导片就出来了,你记得转发。”朱嘉意摇下车窗,轻声叮嘱着,陈晖还没回过神,愣了愣:“先导片?哦哦,你说那个啊。”


    “对呀,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朱嘉意又要开始唠叨了,无非就是那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车轱辘话,陈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和人争辩,只是木讷地连连点头,而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小区里路灯昨天坏了几个,物业还没修好,有一段路刚好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陈晖走的时候没注意,被路上低洼的石头坑绊了一下,差点摔着,好在踉跄了两步,又站稳了。


    可能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吧。


    陈晖无奈,手机却响了一下:“到家了吗?”


    “嗯。”


    “要不要打电话?”


    陈晖手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现在心很乱,他怕自己听到沈愚的声音,就不可控制地嚎啕大哭。


    真丢人啊。


    陈晖倏地红了眼,回复着:“我困了,想睡觉。”


    “好,明天我去看你。”


    “嗯。”


    陈晖吸了吸鼻子,低头不语,沈愚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你那个新剧,就发先导片了,姚露拜托我转发一下,刚好可以和你一起。”


    陈晖默然,他知道,沈愚很想帮他,可又怕伤到他这脆弱的自尊。


    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倔强。明明只要放下身段,只要多点甜言蜜语,那些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变得轻而易举。沈愚能够给他,他可能这辈子都摸不着,荣誉、地位、金钱,甚至是现在破碎的尊严,那个人或许都有办法拼凑完整,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也许真正被困在过去的,是自己。


    陈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那些滚烫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沈愚”这个名字。


    他竭力维持的,不过也是沈愚记忆中,那个曾经耀眼的自己。


    “早知道,我那时候就不拉着你了。”


    陈晖在无尽的黑夜中,失声痛哭。


    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集训。


    虽然合同已经签了,但集训并没有停止,不过在方式上进行了调整。主角和主配都要进行专人训练,以便更贴合角色,因此原本的大培训室换成了小单元。踏进房门的那一刻,陈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的视角里,自己这样的龙套好像没有再继续培训的必要,或者,不知道该在哪个方面继续提升。


    这个小单元里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陈晖一顿,这人叫什么来着?赵什么?


    他记得这人演技很好,长得也很出众,在一群俊男靓女中,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


    所以这人,到底叫什么来着?


    这个小教室就他们两个,不打个招呼的话,会不会太奇怪了?


    陈晖突然十分怀念丁奇,那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可对方是男二,已经去专人专训了,以后估计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陈晖轻叹,想了想,反正也不熟,就这样儿吧。他心一横,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不巧,那人抬了下头,见到自己,反而笑了起来:“早上好。”


    活力满满,朝气十足。


    光看脸就知道,他真的年纪很小。


    陈晖也笑笑:“你好。”


    “你是陈晖,对吗?”对方依旧笑意浅浅,“我叫赵苇航。”


    陈晖一顿,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对方会记得自己,下意识地接了话:“你好你好。”


    他随意地坐了下来,没有注意到赵苇航那道审视的目光。


    陈晖。


    赵苇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印象中这人演技很差,经常会闹笑话,而且背调显示,这人以前是个小歌手,有点名气,但不算大热出圈。不过有一说一,他好几年前写的歌,都挺好听的。


    赵苇航又回忆了一遍演员名单,大概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定位了,笑了笑:“你考核的时候,是唱了一首歌吗?”


    “嗯。”


    “那你好厉害呀,只凭一首歌,就那么打动那么多考核官。”


    “也,也没有啦。”


    陈晖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可能是赵苇航长得太漂亮,气质上又隐约透露一种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凌厉感,让他难以在短时间内和人熟悉起来。


    更想念丁奇了。


    陈晖有些沮丧,赵苇航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荣幸,能再听你唱一唱?”


    “啊?现在吗?”


    “马上老师就来了,现在不方便,等结束今天的课程吧,怎么样?”赵苇航笑笑,看着很有礼貌,陈晖本来想答应,但自己已经签了合约了,里面有保密协议,他又不了解这人,不好这么做,就委婉地拒绝了。


    “那真是可惜啊。”赵苇航轻轻地叹息着,抿起薄唇,没有再说话。


    陈晖有点过意不去,说着:“我换首歌唱给你听吧。”


    “不用,我不是很喜欢听歌。”


    陈晖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作罢。


    小小的空间顿时安静许多,每一分钟,每一秒都仿佛有了无尽的重量,时间不再飘逝在空中,而是会重重地落在脚边。


    陈晖感到不自在,从随身的背包里找出一支笔,一张纸,悄悄在上头写曲子,以此来排解情绪。可写了两行,房门又被再次推开。


    来的居然是小刘。


    陈晖惊了一下,忙把纸张塞进包里,赵苇航则是很坦然地站起身:“刘导。”


    小刘点点头,虽然他不喜欢这个人,觉得对方和那位梁总一样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至于把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所以他也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客气了,坐吧。今天我来这儿,主要是跟二位说句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害你们白跑了一趟。”


    “嗯?”


    赵苇航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他一直认为这位刘导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实际上确实不是小刘的错。


    他是一大早突然接到江恕的电话,说在进组之前,都不要让赵苇航进公司了,他一听这话,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为什么呢?按照我们以往的惯例……”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在公司见到和梁彬有关的任何东西,何况赵苇航也只是个龙套,你们都说他演技好,那就让他在家自个儿琢磨吧,回头再说。”


    江恕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留着一头雾水的小刘茫然地坐在床上。


    他愣了半天,又给沈愚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完这件事,同样很无奈。权衡再三,沈愚问道:“现在的小单元分组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人员很分散,入选的龙套其实只有两个。”小刘有点难以开口,沈愚当下就猜到了:“是赵苇航和陈晖一起训练吧?”


    “对,本来是要给他们继续进行基础演技培训的,但说实话,陈晖和赵苇航差距很大,同一个老师这么教,对陈晖可能有帮助,但对赵苇航意义不大,江总的提议一定程度上可行。但是呢,如果单独让赵苇航自由活动,恐怕天星会有意见。”


    小刘说着说着,就开始心疼沈愚,不仅挨了打,还要忍受老板时不时的发癫行为。


    沈愚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小刘也想不出个办法,试探着问:“要不我再劝劝江总?”


    “不用,你让他们两个都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解决,如果赵苇航提出异议,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沈愚扶额,他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偏头痛,“我早上去公司,会先去见一见江恕,那边你替我稳一下,麻烦你了,小刘。”


    “没事儿,沈哥,我应该做的,咱们先分头行动吧,有事我再打你电话。”


    “嗯。”


    小刘挂了电话,风风火火来了公司,找到了两个人。


    “很抱歉。”他看上去非常诚恳,“首先要恭喜二位都通过了考核,但是因为二位戏份确实不多,公司重新进行了资源整合,目前大部分的投入都在主角和主配上,希望二位能够理解。”


    赵苇航眼神一转,就听明白了,没有太多反应:“好,那我现在回去等入组消息。”


    “嗯。”


    小刘又一次看向陈晖,其实他觉得这人可以多来学习学习,对以后都有好处,可奈何老板不做人,白白浪费了。


    但陈晖并没有很难受,他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么久一来,他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实不喜欢演戏,那种需要自己投入大量感情的东西,会消耗掉很多能量,使他没有办法再腾出更多精力来写歌。


    现在回去等消息,未必是件坏事。


    陈晖笑笑:“好的。”


    小刘见状,似乎有点意外,但他没多问,客客气气地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陈晖也打算回去,就听赵苇航问了一句:“你不难过吗?”


    “哎?”


    “好好的训练机会,就这样被人砍断了,你不难过吗?”


    陈晖迟疑片刻,摇摇头:“不难过。”


    赵苇航在这一刻确定他们不是一路人,略显惋惜地开了个玩笑:“我还挺难过的,白天不能来公司训练,就没有任何机会见到沈导了。”


    陈晖一滞,赵苇航勾起嘴角:“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沈导的电影,是他的粉丝。”


    “哦,那挺好的。”


    陈晖没有多想,笑了笑,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俺们小晖真是应了那句话,爱让人自卑,也让人掉眼泪[可怜][可怜]


    沈愚:到底是谁在害我[问号][问号]


    第53章 我认可这件事


    另一边,沈愚去找了江恕。


    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他就看见某人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面前还摆着个明显是死局的国际象棋。


    “江——”


    “嘘,不要打断我的思路。”


    沈愚:“……”


    他万般无奈:“你在装什么啊?”


    江恕嘴一撇,终于卸下了他那副故作深沉的伪装,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滚:“干嘛?一大早就闯我办公室,这么没规矩,谁教你的?”


    沈愚:“……”


    “你再说一遍呢?”


    “我不敢。”江恕立马坐起身,忽然一顿,“哎,不对呀,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眼前人脸色一沉,他又嬉皮笑脸的:“开玩笑的,你坐,找我什么事儿啊?”


    “怎么突然不让赵苇航来训练?”


    “哦,你问这个啊?不是你说的要报复梁彬吗,我就小小地这么推了一把。”


    江恕伸出两根指头,稍微比划了两下,沈愚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人烧穿似的。本来还笑眯眯的某人顿时没了嚣张气焰,老实了很多:“我知道,你上次的意思不是这个,但我,不是想帮你一把吗?而且,赵苇航是他弟弟,咱们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江恕有点不敢直视沈愚,换作平常,他的脸上早就写满了不忿,因为在他的视角中,自己分明是在帮忙,可这人却要来兴师问罪。但今时不同往日,数年来的欺瞒和隐秘的心思被一朝摊开,还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纵然是江恕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也在此刻悄悄夹起了尾巴。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甚至有点可怕。


    江恕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乱跳,思前想后地找解释:“我知道你不想殃及无辜,但是呢,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


    “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沈愚终于开了口,“还有,我希望你说的找梁彬算账,不是你心血来潮,临时起意。”


    “?”


    “你最好有个长远的计划。”


    “??”


    江恕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既然下定决心要把这笔债从梁彬身上讨回来,那就不要挑些小毛病,这样不仅没用,而且显得你没脑子。”


    江恕:“……”


    “你拐着弯儿骂我是不是?”他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面挺舒坦的。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赖,尤其这个人还是生性柔软的沈愚。


    “嘿嘿。”江恕莫名其妙就给自己哄好了,“那你说怎么办?”


    “周末我约了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见面,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个答案。”


    “什么答案?李思涵怎么会帮我们?”


    沈愚扶额:“天星并不是钢板一块,先前负责和我们对接的那位项目负责人无故被换,李思涵一定知道些什么。”


    江恕认真想了想:“之前那位项目负责人,叫,尹,尹……”


    “尹碧岑。”


    “哦哦,对对对。”江恕连连点头,可很快,他又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那,那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我找了小刘一起。”


    “哦,那也挺好,小刘做事伶俐,有他在,你不至于吃亏。”


    江恕横看竖看,身上总有种别扭的感觉,沈愚默然片刻:“江恕,到底是我被砸到了头,还是你被砸到了头?你怎么像活在梦里一样?”


    “要是真能活在梦里就好了。”江恕居然自己从台阶上下来了,这让沈愚有点意外,如果是从前,这人早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现在竟有些难过的样子。


    沈愚注视着他:“江恕,其实你一直很伤心吧?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假装还是和以前一样口不择言,喜欢犯贱,可实际上你根本前言不搭后语,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江恕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双手交握,指节不停地摩挲着,似乎很紧张,他的眼神左右躲闪,仿佛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可以栖息、可以依靠的角落。


    “其实,其实我挺正常的,我能想明白,但是见到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我怕你不自在。”


    江恕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变得分外敏感,分外爱哭,他很清楚,他并没有从那次巨大的冲击里走出来。


    “江恕,抬起头来看着我。”


    摇摇头。


    “江恕,你记不记得外界怎么评价我们?”


    江恕身形一滞,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没有吭声。


    “千里马与伯乐。”沈愚长舒一口气,有种“就算天塌了,老子也不想再管了”的破罐子破摔的释然感。


    无论结果好坏,他都尽力了。


    “我认可这句话,江恕。”


    “我非常认同,没有曾经的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这件事。”


    “再简单一点,没有你,就没有我。”


    “哪怕我们今天决裂,吵得天崩地裂,头破血流,我们的名字被这个世界重新提起的时候,也是紧密相连的。”


    江恕惊愕不已。


    沈愚的话如同石破天惊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争先恐后地往心尖处倒灌,滚烫得好像要爆炸。


    倏然间,第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江恕怔怔的,泪流满面。


    他做错过很多事情,闹过很多笑话,因为不甘、嫉妒、怨恨,因为他痛了也要别人跟着一起痛,但沈愚依旧承认且接受了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完整但不完美的个体,一个不称职的朋友,存在的意义。


    沈愚无疑在向他表明——我已经完全了解你的过往,你的痛苦,你的悔恨,所以我不怪你。


    在我眼里,你是作为江恕这个人活着的,不是家族交易的工具,不是被随意丢弃的物品,更不是打上各种标签,明码标价的玩偶。


    “谢谢你。”江恕掩面而泣。


    沈愚沉默着,递过去几张纸巾:“公司上上下下都指着你吃饭呢,你可不能把船开沉了。”


    “你能不能不要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啊?没看到我正伤心吗?”江恕哭着哭着就笑了,他嘟囔着,“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如果单独不让赵苇航来培训,以梁彬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沈愚本来就有点头痛,现在更痛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赵苇航和陈晖在一个单元,我让他们都先回去等入组通知了。”


    “啊?”江恕一下清醒了,“我靠,你你你你——”


    他懵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你害我的次数还少吗?”


    “……”


    江恕脸都绿了:“也,也对。”


    沈愚哭笑不得:“唉,其实呢,陈晖并不喜欢演戏,我看得出来。可能他更喜欢舞台吧,但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帮他。”


    “很简单,舞台这种东西不就是花点钱——”江恕突然声音低了下去,“我乱说的,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吧。”


    “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什么人?”


    “胡飞。”沈愚仔细想了想,确定是叫这个名字,“他是陈晖的前队友,近期应该仍然在活动,和许真导演关系比较好……”


    江恕听了,点点头:“好的,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你的好消息。”沈愚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江恕哑然,而后也跟着笑起来。


    故事写到这里,终于要翻开新的一页。


    沈愚下了班,买了束花,去找陈晖。对方早早就回了家,睡了一下午,醒来后就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等着先导片发出。


    “晚上八点,流量最好的时候。”


    陈晖趴在床上,将白天只写了两行的草稿翻出来,堆在手边,可惜这会儿又没有多少灵感了,就没有再动笔,他还顺手回复了一下姚露的消息,对方也在等先导片,只是聊了几句后,对方又得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陈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寻找灵感,然后他就听见了敲门声。


    “来了。”


    谁会这个点来找他呢?嘉哥?可是嘉哥有他家钥匙啊……


    沈愚?


    陈晖一惊,居然暗暗高兴起来,等他打开门,真的看到那个人时,心情更是泡在蜜罐里,轻飘飘的,甜蜜蜜的。


    虽然这两天有很多糟心事,让他难受内耗,自我怀疑,可见到沈愚的这一刻,又好像被完全治愈了。


    “路上买的。”沈愚挑了一束很简单的捧花,很新鲜,也很有生命力,漂亮又温馨。


    陈晖接到的时候都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今天先导片就播了吧?我想和你一起看。”


    “嗷。”


    陈晖本来还挺镇定的,可看到沈愚那双笑盈盈的眉眼,慢慢地,耳朵就红了。


    “你,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给你热点儿,等我一下啊。”


    陈晖一溜烟冲进了厨房,沈愚换好拖鞋,墙上快要成为古董的挂钟刚好指向了七点半。


    是个正正好的时间。


    沈愚笑笑,一身轻松地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点虐,也许?好吧,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写虐文了()


    第54章 亲一下,可以吗


    陈晖今天没什么事儿,晚饭也吃得早,沈愚这会儿来,单独再做一桌也不合适,他就把晚上的饭菜热了热,一起端了上来。沈愚吃饭很斯文,但不挑食,不小心咬到一块生姜,也只是很淡定地吐出来,没什么表情。


    陈晖托着下巴,看着他吃饭,忽然开起了玩笑:“你可真好养活。”


    “嗯。”沈愚好像有点困了,总是微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勾出一道细细的弧线,感觉下一秒就会睡过去似的。


    陈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从这人手上拿走了筷子。


    “嗯?”沈愚抬眼,露出一瞬的茫然。


    “我喂你。”陈晖笑笑,“感觉你好困的样子,我怕你一头埋进碗里去。”


    沈愚眨了下眼:“我不困,我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想什么?工作的事情吗?”


    陈晖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里面的鱼刺,喂到他嘴边,沈愚愣了愣,乖乖咬住了筷子。


    今天晚上风大,他来的时候,头发被吹乱了几分,零碎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晃在眉梢,挠得陈晖心痒痒的。偏偏沈愚自己没有任何感觉,思考着要怎么和这人解释今天培训的事情,很是无意地舔了舔嘴唇。


    陈晖猛地放下筷子:“你先吃,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啊?”


    你们家不是淋浴吗?


    沈愚还没说完,陈晖就进了卧室,完全没了踪影。没办法,他只好自己默默吃完,再把碗筷洗了。


    陈晖摸摸脸,再摸摸耳朵,感觉哪哪儿都在发烫。他在衣柜里翻出一套崭新的长袖睡衣,依旧是沈愚喜欢的那种很清淡的款式,他又无端想起之前,这人眉骨受伤,自己帮忙洗澡的事情。那温热的水流,顺着白皙的脊背,缓慢地滴落在地,蒸腾氤氲的水汽萦绕在发梢、眼睫、唇边,还有……


    陈晖突然把脸埋进了衣服堆里。


    不想活了。


    虽然对沈愚有非分之想,是人之常情。


    陈晖哼哼了半天,才勉强爬起来,把睡衣递给对方。


    沈愚见他脸红红的,还以为他生病了,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脸怎么——”


    “我没事!”陈晖忙不迭打断他,推着他往浴室走,“去吧去吧,我在床上等你,啊不是,我等你一起看先导片。”


    “哦,好。”沈愚有点疑惑,但没有追问,安安静静洗澡去了。


    陈晖又去烧了点热水,整理了一下被他扔在一边的草稿,然后发现他睡醒后确实无聊,已经把能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


    “……”


    陈晖躺倒在床,捂住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是躺着,越能听见如鼓的心跳声。


    完蛋了。


    他内心叫嚣着,钻进了被窝里。沈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床上蜷着一团棉花,莫名很想笑:“你要睡觉啦?”


    “没有。”


    陈晖闷闷地说着,从被窝里探出个头来,沈愚也没多想,掀开被角就躺了进去。陈晖吓了一跳,轻轻地叫了一声,沈愚一脸茫然,对方见状,又尴尬地笑了笑:“我,我给你腾点儿地方。”


    他朝里面挪了挪,但这张床就这么大,两个人躺下来就是拥挤,就是会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沈愚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一股很寻常的沐浴露的香味,可陈晖就是觉得他香香的,很柔软,令人心旷神怡。


    好糟糕。


    陈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心虚地想掩饰什么,可沈愚压根儿没发现,他又往人那边靠了靠,点开手机。


    “九点了。”


    他小声说着,刚刚吹干的头发正是柔软蓬松的时候,微微一偏,就会贴着陈晖的耳朵。


    “嗯。”对方的回答特别轻,听得沈愚又很想睡觉,他闭了闭眼,点开了那条宣发视频。


    那是一部都市青春剧,目前只有网络播放,能不能上星还要看后续热度和观众反馈。


    沈愚看了前三十秒,喃喃着:“这部剧拍得还不错。”


    “啊?你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导演的直觉?”


    “嗯。”


    陈晖听了,忍不住想笑,沈愚头一歪,就和他脸贴着脸:“手举着好累。”


    陈晖面红耳赤:“你,你在和我撒娇啊?”


    沈愚不说话,眼皮已经睁不开了,但是一想到他还没听过那首歌的成品,模糊的意识又回笼了。


    “这部剧镜头语言很好,演员表现力也很强,先导片虽然短,但是剪得非常精妙。”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因为太困了,听上去跟撒娇确实没多大差别。陈晖不敢乱动,两条长腿轻轻勾着被子,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人发现他的异样。


    沈愚转发了那条先导片,并附上了感言,大意就是这部剧很不错,他很期待之类。陈晖看着他的社交账号,发现头像是一盏路灯。


    “这个路灯有什么寓意吗?”


    陈晖有些好奇,他以为像沈愚这样的大导演,头像怎么着也应该别出心裁,或者更贴近他本人审美才对,怎么会是一盏那么普通的路灯?


    甚至没有调滤镜,就是一张单纯的手机拍摄的照片。


    “这是江边的路灯。”


    沈愚笑笑,又将点开了背景图,正好是那条黄昏时节,奔涌不息的江水。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陈晖想了想,说着:“你很喜欢去那边散步?”


    “很一般。”沈愚的回答很出乎意料,“见到你的那天,是很偶然去到江边的。”


    陈晖愣愣的,看着他出神。


    “更小一点的时候,倒是很喜欢去江边散步,但后来工作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又解散了,我就不爱去江边了。”


    沈愚回忆起往昔,并没有很伤怀的样子,反而很平静,“再后来,我去旅游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


    “那也是很偶然发生的。”


    陈晖回过神:“我在的那一次吗?”


    “对呀,你也差不多是黄昏的时候登台的。”沈愚笑笑,指尖轻轻按着那张背景图,“人生有很多意外,但偏偏我抬头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你。”


    陈晖心头一颤。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演戏,一个人真正拥有梦想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我心里很清楚。”


    沈愚动了动手指,点开了陈晖写给自己的那首歌。


    “你写的歌,也一样,什么是追求,什么是梦想,什么又是爱,我也能从你的音乐里感觉到。”


    “你也很害怕,很担心吧?总觉得自己表现很差,觉得如果自己不能发光发热,我就会失望。”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陈晖。”


    “在寂静的,漫长的黑夜里,照亮我的是天上明月,还是江边路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束光本身。”


    沈愚柔和的语调,就像无声的春雨,绵绵无尽地落在陈晖干涸的心田。一直以来隐藏着的担忧、怯懦、焦灼,慢慢在这片雨中融化,零落成泥。


    陈晖鼻子酸酸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喜欢你,陈晖。不管你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还是路边弹吉他的小歌手,我都喜欢你,所以你不要难过,不要担心。”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泛着光,如同那条波澜壮阔的江水,侧耳聆听,就能听见那些直击人心的声音。


    他的眼睛,在说:“我爱你。”


    陈晖突然抱住他,塞进了被窝。


    “怎么了?”


    沈愚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也懵懵的,陈晖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呢喃着:“睡吧,睡吧,你刚刚不是就困了吗?闭上眼睛。”


    沈愚不太理解,但没有多说什么,手上一松,手机就不知道掉哪儿了。陈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热烘烘的,黑暗更是无限放大了这一点。


    “沈愚?”


    “嗯?”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嗯。”


    沈愚感觉陈晖的指尖摸到了自己的嘴唇。


    然后停下了动作。


    沈愚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按在他的唇边。


    陈晖就像准备演出前,耐心地调试他的吉他弦。


    想到这儿,沈愚忽然笑了:“你在走流程吗?”


    “不是流程。”陈晖嘟囔着,“你很珍贵。”


    沈愚晃了下神,紧接着,对方就吻了上来。


    那些热切的情绪犹如江上春晖,纷纷扬扬,落得满心满眼的欢喜。


    陈晖紧紧地扣着沈愚的手,在他耳边轻语:“下次,下次再去江边散步,好吗?”


    “好。”


    “我唱歌给你听。”


    “嗯。”


    陈晖低下头,侧脸贴在他的颈侧,悄悄闭上了眼睛。


    沈愚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一件事。


    他忘记转发陈晖的那首歌了。


    只能明天了,明天再发也来得及。


    他好困,梦里面一切都会成真,所以他静静地睡去。


    这一晚,很多人都在失眠。


    姚露还在熬夜看着先导片的浏览量,和朋友讨论着新剧有可能的热度;江恕翻到了很多年前的照片,将它们一张接着一张打印出来,准备寄给远方的一位旧识;小刘还在看他的犯罪纪录片,然后和打了鸡血一样,不停给他发消息的谢明矾斗智斗勇。


    “这首歌真好听,居然也是陈晖写的。”


    谢明矾也无意中刷到了那个先导片,也听见了陈晖写的片头曲,激动之余又给小刘发消息。


    小刘的表情一变再变,缓缓打出了一个:“。”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来挑衅我。


    小刘“吧唧”往床上一躺,跟个煎饼一样摊开,心想,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作者有话说:


    陈晖:沈愚看着香香软软的,他愿意当我老婆真好[可怜][可怜]


    宝宝,其实他是你老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头][狗头]


    第55章 像极了爱情


    谢明矾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句号,很是不解:“你怎么啦?是困了吗?”


    小刘:“。”


    “那好吧,那你睡吧,晚安。”


    谢明矾看看时间,才十点半,离他睡觉的时候还有点早。


    好可惜,和作息健康的人没法熬夜聊天。


    “那就白天聊。”


    谢明矾决定调整策略——他考虑了很多种情形,唯独没有想过,刘知睿是不想跟他聊天。


    他刷着手机,也转发了陈晖写的那首片头曲,还特别好心地置了顶,附上一条俏皮的评论:“创作者也是一位大帅哥哦(爱心)(爱心)。”


    没两分钟就有人问他:“有多帅?”


    “非常帅,圈内无代餐。”


    谢明矾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从业多年,他什么样的脸蛋没见过?陈晖这样的确实少,但不代表没有。谢明矾这么说,明显是想抬一手,他由衷地认可那人的才华,也希望对方能出人头地。


    “以后成了大明星,记得给我签名哦。”


    他还美滋滋地给陈晖发了消息,自以为这是一条惊喜。


    但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


    他这条置顶引来了许多圈内人的围观,虽然他本人不是什么影帝、顶流、资本,但他的合作对象不缺这些,工作多年,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不少人接着转发了他的置顶,或是出于交情,或是同样出于欣赏。总而言之,这条置顶悄悄地涨起了热度。


    等到第二天,沈愚迷迷糊糊醒过来,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被信息轰炸了。


    姚露:“沈哥!沈哥!新歌小火,你再帮我转发转发,速速!”


    连着三个感叹号,沈愚不用想都知道她有多兴奋。


    “好。”


    沈愚揉揉眼睛,一低头,陈晖还在熟睡,侧着身子,团成一团,一条胳膊横抱着自己,大半张脸都埋在被窝里,睡得表情都皱皱巴巴的。沈愚轻笑,右手环着这人,轻轻掖了掖被角,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再往下看就是小刘的消息。


    是一张截图。


    “谢明矾的置顶,数据流量很不错。”


    这句话看着是在陈述事实,但实际上,小刘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天知道他今天早上看见热搜时的心情,后悔,就是后悔,早知道昨天夜里就好好教育一下谢明矾,好让他知难而退,而不是得寸进尺。


    小刘权衡再三,觉得这件事不好声张,何况谢明矾的影响力确实要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借着这股东风,说不定真能让陈晖上一个台阶。


    于是他先给沈愚发了条消息,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没有多大反应。


    沈愚回复说:“谢老师也很期待姚露的新剧吧,他看上去就很乐于助人。”


    小刘哑然,期待露姐新剧的话,为什么不置顶那个先导片,而是置顶片头曲啊!还明目张胆地夸陈晖是个大帅哥,这不就是在挑衅你吗?你醒一醒啊,沈哥!


    小刘莫名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凉感。


    沈哥还是太善良了,这都不反击?不行,我得,我得……


    小刘还没想好说辞,电话就打了过去。谢明矾还在梦乡遨游,被一阵激情澎湃的铃声震醒,起床气蹭蹭直冒,可一看到联系人姓名,忽然又原谅了这个世界。


    “喂。”谢明矾感觉自己在夹着嗓子说话,但他明明没有想这么干的。


    嗯,一定是还没睡醒的原因。


    他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继续躺好。


    小刘明显一顿,终于冷静下来,但理智一回,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沉默片刻,问了个自己都嫌欲盖弥彰的问题:“那个,你那个置顶是姚老师拜托你这么做吗?”


    “哎?”谢明矾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个“姚老师”是谁,嘴就先开了,“不是呀,是我自己置顶的。你不觉得陈晖很厉害吗?昨天我还和你讨论过的,你也很认同吧?”


    小刘:“……”


    “是的,我很认同。”


    受挫,没占理,还被反将了一军。


    小刘心痛:“你这么喜欢陈晖啊?”


    你喜欢也不行啊,那是沈哥对象。


    小刘又不能明着说,心想着,如果谢明矾真的喜欢陈晖,那他就,他就……


    他也不能怎么样。


    人家是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妆造团队负责人,将来还要进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哪能因为一些私事给人找不痛快?沈哥不发话,他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捅出来,谁知道谢明矾打的什么心思呢?


    小刘感觉自己走投无路。


    没成想,谢明矾听了他这话,脑电波居然接上了——刘导怎么感觉,不太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会不高兴?是不希望我给陈晖置顶吗?


    为什么不希望?还问我是不是喜欢陈晖?


    难道,刘知睿喜欢我?他吃醋了?


    一连串的推理之后,谢明矾得到了一个非常震惊的结论。


    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就喜欢上我了?


    谢明矾手一伸,抓到了化妆台上的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他就是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爱上他也很正常,刘知睿这么聪明的人,就应该如此有眼光。


    谢明矾笑起来:“我很欣赏陈晖,对他的喜欢类似于粉丝吧,不是别的。”


    “这样吗?”小刘长舒一口气,搞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太好了,是自己狭隘了。


    “嗯,是这样啊,你不要多想。”谢明矾还很好心地安慰他,虽然自己暂时没能喜欢上这个人,但他给自己的印象确实很不错,多多了解的话,说不定会有结果。


    谢明矾一点都没发现,其实这就叫好感。


    小刘听了这番话,不免为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感到惭愧,所以他决定请这个人吃饭。


    “请我吃饭?”


    这么主动?


    谢明矾高兴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可以啊,你定地方吧。”


    “下下个周末吧,我有时间。”


    “好。”


    谢明矾满口答应,已经开始思考见面的时候要穿什么了。


    小刘只会为了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感到轻松,连带着玩手机都有劲儿了。


    然后他发现沈愚、江恕,还有公司的其他一些同事也转发了那条置顶。


    借此机会,沈愚不仅成功给陈晖增加了一些热度,还很顺理成章地宣布了即将和谢明矾合作的消息。


    “新电影的妆造团队。”


    “强强联合。”


    “新人作曲。”


    ……


    一系列的词条挤满了这个周六的清晨,热烈蓬勃地生长着。


    应该,会是个好兆头吧。


    沈愚笑笑,放下手机,陈晖睡得很沉,没有要醒的迹象,可能是前两天情绪太压抑了,忽然放松下来,就有点想赖床。


    沈愚没有叫醒他,陪着他又躺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伸了个懒腰,扑腾了两下,终于醒了。


    “早上好。”陈晖眨眨眼,睡得人都懵了,一抬头就看见沈愚那张漂亮的脸,又不好意思起来,“我睡过头了。”


    “九点半,还早。”


    沈愚仍是那笑意盈盈的样子,陈晖猛地坐起身:“我去煮点粥,咱们随便吃点吧。”


    “好。”


    “明天晚上有直播,要宣传新剧,孙导邀请我也一起去。”


    孙导就是这部都市青春剧的导演,也是姚露的朋友。虽然论能力和资源,他都不是一线的大导演,没法轻轻松松捧出个影帝影后,视帝视后,但他的业务水平算是中上,拍的几部电视剧反响都不错,本人也很文质彬彬,在圈内称得上有口皆碑。


    这次他邀请陈晖一起参加宣传的直播,本来是无意之举,因为这种预热期的活动,都得抗大梁的主角去,或者名气大点儿的角色演员去,像陈晖这样的歌手,一般很少会在前期随组活动。


    可今天早上的词条和热度对比,明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导的无意之举,成为了锦上添花。


    陈晖刚做好了早饭,就接到了朱嘉意的电话:“小晖!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你第一位!”


    “啊?”他呆呆的,扫了眼沈愚,顿生一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踏实感。


    “哦,我还没来得及看。”陈晖将手里的粥碗递给某人,对方也没多问,又顺手端走了两个煎蛋。


    “马上看!马上,立刻!”朱嘉意激动得嗓门儿都大了许多,陈晖哭笑不得:“好,马上。”


    “记得多给沈导评论评论,你也别多说,就提一提电影新歌的事情。”


    “嗯,知道了。”


    陈晖生怕他又开始碎碎念,赶忙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一转身,沈愚正坐在餐桌边上,乖乖等着他吃早饭。


    昨晚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陈晖想起漆黑的房间、闷热的被窝、柔软的嘴唇,突然绷直了后背,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沈愚调笑着,像在明知故问。


    “呃,呃,我,”陈晖摸了摸鼻子,“吃饭吧,今天可以休息一天,明天,你,你记得来看我直播。”


    他嘟囔着,忍不住笑起来,沈愚也忍俊不禁。


    正式步入秋天了,阳光和树叶一同变得金黄,夏日的灼热逐渐退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郁的桂花香,像极了爱情。


    作者有话说:


    骗你们的,其实我已经金盆洗手,不怎么写虐了[奶茶][奶茶][奶茶]拜托了,一定要涨收呀(开始做法)(左跳右跳),请老天奶保佑我涨收(磕头)


    第56章 怎么办啊,老公


    沈愚没有回家。


    他在陈晖那儿住了两天,睡在床上看对方直播。


    “我洗了点水果,还在厨房,你自己端,洗衣机里的衣服记得晾,我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早点睡。”


    陈晖小声叮嘱着,微微侧身,将鞋子踩实,而后背起吉他包,准备出门。朱嘉意在小区门口等他,他要是迟了,一定又要被唠叨个不停。


    沈愚注视着他的背影,那精心挑选的装扮正无声诉说着今夜的特别——这是陈晖沉寂多年后再次拥有重要镜头的时刻,出了这扇门,他就该奔赴远大的前程。


    暖色调的灯光正好投下一片光晕,也勾勒出这人挺拔的脊梁和劲瘦的腰身。陈晖踏出一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沈愚双手抱胸,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神游天外,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面庞。


    陈晖忽然一愣,还以为对方舍不得自己呢,转过身去,轻轻抱了抱他:“等我下班。”


    沈愚莞尔:“加油,老公。”


    陈晖顿时红了脸,立马撒开这人,可对方还在笑,他嘟囔着:“走了。”


    “好。”沈愚没有再逗他,目送着他下楼,而后去厨房挑了个比较圆润的梨,躺到了床上。


    直播在晚上八点。


    来的嘉宾并不多,除了导演和男女主,只有一位主配有时间过来,陈晖站在他旁边,一个镜头也能全部拍进去。


    沈愚一眼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原因,他就觉得陈晖长得最好看,英俊帅气,有种很难得的健康阳光的气息。他点开弹幕,看见那些路人都在问那个背吉他的帅哥是谁,他用准备好的小号偷偷评论,还刷了些礼物。


    陈晖并不知道这些。


    他没有太多的综艺感,所以一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有时候导演cue到他,他也是中规中矩地回答着,没有太多节目效果。但那张脸又摆在那儿,那些看似呆板的回答,又十分贴近他的形象。


    “好板正的帅哥。”


    弹幕上无意间飘出一句话,引来许多路人的讨论。


    “我觉得他长得很像那谁谁谁。”


    “谁呀谁呀?”


    “上半张脸像XX,下半张脸像XXX……”


    “哪里像了?我觉得他长得挺有特点的。”


    “他只是个歌手吧?这么注意脸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看吗?你谁呀你,管这么多?”


    ……


    这一下,弹幕的关注点全跑偏了,有些挑事儿的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吵得不可开交,好在房管迅速进行了清理,并没有闹大。


    沈愚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然后把骂陈晖最凶的那个悄悄拉进了黑名单。


    主持人刚好提到了片头曲的事情。


    他的指节一顿,翻了个身,将手机贴近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当那首充满爱意的歌从吉他弦下流淌出来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忆起那天,陈晖掌心的温度,那张慌乱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困惑、委屈和不舍。


    陈晖还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情,就急切地要留下他。


    是因为喜欢,所以要留下他,还是为了留下他,才说喜欢?


    沈愚对这个问题很敏感,他觉得这是不同的因果关系,可现在,又觉得没那么重要。那些混沌的情愫纠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陈晖从决定拉住他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推开了那扇自我封闭的大门,而他也注定不会轻易放手。


    沈愚再次睁开眼睛,扫了扫屏幕,才发现直播间又一次炸开了锅。


    “唱得真好听!现场好稳!”


    “哥哥哥哥我们喜欢你!”


    “宫里又进新人了?朕怎么从未见过?”


    “来人!赐牌!”


    ……


    沈愚瞧着满屏五颜六色的弹幕,会心一笑,可无意间,他又瞥见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评论——


    “这人好像我退坑已久的前夫哥。”


    “前夫哥?你说的不会是one tree的主唱枭然吧?”


    “枭然?好中二的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这么说我前夫哥!他那时候也才十九岁!(流泪)(流泪)”


    “本名有点土(doge)”


    “确实,还是枭然比较贴他的脸。”


    “陈晖听上去像我班主任的名字。”


    ……


    弹幕飘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愚也哭笑不得,可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酸酸的,苦苦的,难以形容。


    One tree是陈晖刚上大学的时候组建的乐队,最开始只有三个人,都是他的同学,陈晖担任创作、主唱和吉他手,并负责整个乐队的活动规划。十八岁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陈晖也不例外,他在早期的社交媒体上就曾经坦露心声,取“枭然”这个艺名,是因为他喜欢“枭”这样的猛禽,勇健凶悍,可一飞冲天,也可锦衣夜行。虽然这个艺名从诞生之日起,就常遭诟病,但是又意外地契合当年的乐队风格。


    这支乐队最开始只在学校社团活动,逐渐积累了些名气,组建一年后签了公司,再后来进行了商演,胡飞就是那个时候进来的。他比陈晖小一岁,但音乐理念相当一致,因此两个人虽然认识最晚,但关系最好,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胡飞退队,会引发那么大风波的一个主要原因。


    以上这些都是沈愚后来才打听到的。


    陈晖乐队解散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除却胡飞的另外两名队员,决定毕业后退出,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青春随着大学生涯的结束,匆匆谢幕,陈晖不得不与他们道别,而后独自一人追逐梦想。可不幸的是,命运总是反复地开着玩笑,等待他的不过是无止尽的网络暴力、公司雪藏和不公的待遇。


    这些也是沈愚后来才听说的。


    28岁的沈愚一无所有,恰好撞见了陈晖最浓烈的青春。


    可在那以后,两个人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沈愚遇到了江恕,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加入了公司,此后一路风生水起,30岁拿下了人生第一个最佳导演奖,又在短短五年之内,成为业界标杆。


    只是当他回头看,却再也没有见到陈晖的身影。


    这个热情洋溢的年轻人,从18岁组建乐队,20岁小有名气,再到22岁分崩离析,沈愚见过他最灿烂的样子,却没能在结局那天,接住这颗坠入高台的星星,就好像一部烂尾的电影,满屏只写着“未完待续”,但谁都不知道下一部会不会存在,又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开启。


    沈愚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发现弹幕又被清理了,而陈晖依旧一无所知。他轻轻放下吉他,朝着镜头鞠了一躬。


    沈愚扬起嘴角,悄悄截了个屏,设置成了聊天界面背景图。


    等哪一天事情全都解决了,再挑个好看点的合照做屏保。


    沈愚轻轻地叹息着,忽然接到了江恕的电话。


    “喂。”


    “嗯。”


    “猜猜我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


    沈愚淡淡地回答着:“胡飞的事情有结果了,是吗?”


    “当然了,我是谁?别的不说,在这个圈子里,我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沈愚差点儿笑出声:“是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江恕:“……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文化。”


    “好好好,我知道你只是嘴瓢,我们江总是业内翘楚,时代精英。”


    江恕“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可笑完,又难受得很:“沈愚。”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哦。”


    感觉不太妙。


    果不其然,江恕下一秒就问他:“沈愚,我能不能再叫你阳阳哥哥?”


    “……”


    “哈哈,骗你的,吓了一跳吧?”


    沈愚依然没有吭声,江恕吓了个半死,他好不容易和这人和解了,结果又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沈愚,胡飞呢,在乐队解散后,出过两张专辑,但都没什么水花,糊糊一个。后来,他也和前司解约了,加入了EL娱乐,就是那个报价虚高的傻呗公司。”


    江恕说了一大堆,越说越心虚,急得在床上滚了两圈,沈愚轻声细语地说着:“好的,我知道了。”


    “许真好像是他一个远房表姐,反正有点亲戚关系,这两年也一直在捧他,给的综艺资源都很不错,胡飞个人能力也过关,就是没有代表作,一直不上不下,很难评价。”


    “好。”


    江恕一听,心都凉透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没事,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沈愚顿了顿,小声道,“今年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家见见我妈妈吧?这么多年没见,我妈妈应该也很高兴。”


    “啊?”


    “你小时候总喜欢抱着我妈妈叫妈妈,你不会忘了吧?”


    江恕脸一红:“有这回事儿?”


    “有啊,也叫我爸爸叫爸爸。”


    “?”


    “你还把幼儿园里发的零食带回来,说要给我吃,然后一直藏到暑假,都过期了,还要我吃,我吃完就进医院急诊了。”


    “??”


    江恕一脸不可思议:“你记这么清楚?我都不记得了。”


    “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小学生了,江恕。”沈愚有点无奈,“理论上,你叫我一声大哥没问题。”


    “???”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江恕满头问号,沈愚笑笑:“就这样决定吧,过年的时候,你问问我妈妈,要不要收你做干儿子,以后我当你大哥挺好的,你大嫂又与人为善,做饭又好吃,我们家年夜饭不会差。”


    “……”


    我叫陈晖大嫂?诡异中竟然又有几分合理。


    江恕一咬牙:“行,拜年礼我现在就准备。嗷,对了,胡飞近年来的所有活动和人际往来,我都发你邮箱了,你记得看,回头发消息给我。”


    “好的。”


    话音刚落,江恕就挂断了电话,沈愚再次切回直播间,嘉宾们已经玩起了小游戏,陈晖也乐在其中。


    沈愚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直播,然后才去洗澡。等他再次躺回床上,就看见陈晖给自己发来了消息:“你睡了吗?我在回来的路上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我不饿,老公你多吃点儿。”


    陈晖还是没适应“老公”这个称呼,沈愚一这么叫他,他就面红耳赤:“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这么叫我?”


    沈愚很想笑,一直在逗他:“你都被那么多人叫前夫哥了,我不得多叫两声老公,来巩固一下我的地位?万一你们复婚了,我找谁说理去?”


    陈晖一看就有点急了:“这个前夫哥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我先前的粉丝,他们脱坑了,就会这么叫我啊。”


    “那要是回坑了,不就要继续叫你老公了吗?”沈愚憋不住笑了,装着委委屈屈的样子发了条语音,“怎么办啊,老公?以后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公了,是大众情人了。”


    陈晖说不过他,脸红得跟熟透的烂苹果一样,开车的朱嘉意还以为他发烧了,差点儿拐弯去医院。陈晖解释说是刚下班太激动了,才这样的,朱嘉意将信将疑,但拗不过他,还是直接送人回家了。


    陈晖埋下头,耳机里不停地播放着沈愚的语音条,想了半天,终于发出去一条:“那,那等老公回家哄哄你。”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晖在心底尖叫,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衣领一拉,假装睡了过去。


    “一秒入睡?”朱嘉意一伸手,嘟囔着,“摸着还行啊,没发烧。”


    奇了怪了,怎么玩着手机,玩着玩着人不行了?


    一心只想事业腾飞的经纪人并没有再往深处想,他猜测陈晖可能是累了,又不愿意自己担心,所以才这样的。


    朱嘉意想着想着,没有多说什么,平稳地开到了目的地,陈晖和他道别,然后背着吉他,健步如飞地冲进了小区大门。


    “嗯?跑这么快?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朱嘉意琢磨着,可能还是太高兴了,也是,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件喜事,换谁谁不高兴?


    他满脸欣慰,开车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老婆真好骗[彩虹屁][彩虹屁]


    其实在设定上,江恕对沈愚的感情来自于一些童年创伤……导致他对沈愚更趋近于一种亲情依赖……


    第57章 天赐的预言


    陈晖轻手轻脚进了家门,将吉他放下。屋里的灯都没有开,窗外泛黄的树叶在路灯的映照下,投进来一小片斑驳的影子,在光洁的窗沿上无声地摇曳着。


    沈愚应该睡了。


    陈晖看了眼手表,时间正好指向十二点。


    王子居然没有坐上南瓜马车回到他的城堡,而是选择留在他破旧的茅草屋。


    是童话故事吧?


    陈晖雀跃不已,悄悄进了房门,沈愚正安安静静地睡着,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不好意思吵醒对方,蹑手蹑脚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就飞快地去冲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摸黑爬上了床。


    钻进被窝的那一刻,沈愚忽然动了一下,陈晖一滞,还以为自己动作太大了,但对方只是微微偏了个头,就又睡熟了。陈晖放下心来,调整了姿势,舒舒服服窝在了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么长时间的直播了,和剧组的人玩得也开心,没有矛盾,非常轻松,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展。


    按道理,他会顺利地进入梦乡。


    可事实却并不如此。


    陈晖反而失眠了。


    他似有万语千言无法诉诸于口,又不知从何谈起。


    今天晚上的热闹,不知会是新的起点,还是昙花一现。他到现在都没有勇气打开手机,去看网上的评论。他也没有办法告诉枕边这个人,这几年来的波折,好好坏坏,已经磨平了他对未来太多的期待。


    可实在忍不住期待。


    陈晖朝着左手边翻了个身,面朝着沈愚侧躺着。对方应该睡了有一会儿了,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被窝里都是一股温暖的香气。陈晖微微低着头,往人肩上轻轻靠了靠,飘忽不定的心情像在这一瞬找到了栖息点,踏实了许多。


    快睡吧。


    陈晖开始哄自己。


    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句熟悉的轻喃:“你回来啦?”


    陈晖一愣:“你醒啦?是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刚好就醒了。”沈愚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说话还黏黏糊糊的,听得陈晖心痒痒。


    他伸手抱住这人,轻声哄着:“那你继续睡吧。”


    沈愚轻笑:“这么快就开始履行老公的职责啦?”


    “你,你,”陈晖面红耳赤,支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紧紧抱着这人,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沈愚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头:“今天直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主持人和剧组的几位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


    陈晖感受着沈愚的体温,嘟囔着:“你真暖和。”


    “嗯?”


    “没事。”


    沈愚轻叹,搂紧他:“你是睡不着吗?”


    “有点。”


    “为什么呢?”


    “不知道。”


    陈晖伸展开四肢,趴在了这人身上,头一偏,耳朵就贴在了对方心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刚好蹭在沈愚下巴上,惹得他直笑:“你在担心直播效果不好吗?”


    “可能吧,不全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陈晖垂下眼帘,仍然说不清,道不明,沈愚想了想,问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担心后面又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陈晖心头一颤,有种秘密被人看穿的慌乱感,可随之而来的,又是难以忽略的安心。


    他渴望被沈愚了解,被安慰,被拥在怀中,给予支持。


    他这样怯懦、胆小、徘徊不定的人,渴望着这样轻柔的、坚定的选择和依靠。


    “嗯。”陈晖没有否认,他甚至会想象到一些恐怖的后果,他问,“沈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很多黑料,有很多,嗯,就是没有那么完美,你,你会失望吗?”


    “什么黑料?你是说你被诬陷队内霸凌,还是被诬陷抄袭?或者,其他一些被恶意剪辑的视频?被无端扣上的绯闻?”


    陈晖肩膀微微发抖,攥紧了他的衣领。


    沈愚说话轻轻的,却又掷地有声:“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其实很抱歉,因为在你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地发现,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我能给你的,只有一点微薄的信任。”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过去的那些,我也拜托江恕和苏琳查清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一定帮你翻案。”


    陈晖听了,鼻子一酸,却笑出了声:“什么翻案啊?搞得好像我是个犯人一样。”


    “打个比方嘛。”沈愚的掌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指腹摩挲着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眉眼,“不要哭啦,如果你决定不计较,那就摒弃过去,全心全意走向我。”


    “我一直在有光的地方等着你。”


    陈晖晃了下神,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沈愚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喟叹:“你不记得啦?你那时候可喜欢说这句话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回答,仿佛拨云见日,模糊的过往像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


    陈晖想到了沈愚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想到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想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人潮攒动的签售现场。


    那天,其实是他21岁的生日。


    距离他的乐队分崩离析,还有倒计时200天。


    但那时候的陈晖并不知晓。


    他沉浸在鲜花锦簇、爱意围绕的世界里,没有发现危险的逼近。


    签售会限量贩售了200枚印有队徽的戒指,挂上网的第一秒就已售罄,没有补货。现场来的粉丝也都青春洋溢,活力满满,陈晖签了一个又一个,合影也一张接一张。


    他是个敬业的偶像,饭撒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戴着一副很斯文的浅色边框眼镜,一低头,额前的刘海就会遮住那眼镜的上半部分,乍一看,就觉得他是个很腼腆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人手里攥着一张乐队的海报,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说着:“辛苦了。”


    陈晖一顿,莞尔:“不辛苦啊,是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才辛苦。”


    对方哼哼了两下,跟猫叫似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陈晖一抬头,发觉他似乎情绪不高,总是微微咬着下嘴唇,像在思考着什么。陈晖朝后看,签售马上就要到尾声了,人群几乎散尽,只等着最后的演出。


    如此,他就多问了两句:“你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摇摇头。


    “见了我也不高兴吗?那我可要伤心了。”


    陈晖开着玩笑,年轻的脸上永远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对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问道:“我最近,可能要换一个工作地点,请问你能,祝我顺利吗?”


    “可以啊。”陈晖伸出双手,掌心向外,“哝,手给我。”


    那人怔了怔,乖乖照做,陈晖笑笑,扣住他的指节,问着:“你叫什么呀?”


    “沈愚。”


    “哦,沈愚吗?那祝沈愚,一切顺利。”陈晖一字一顿地说着,还很自信满满地说了句自认为非常有水平的话,“一定要全力奔跑哦,我在有光的地方等你。”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煽情的桥段,陈晖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从天而降的英雄骑士,可他的台词又太差了,听着好出戏。


    不要说日后声名鹊起的沈愚觉得不合时宜,就算是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沈愚也觉得肉麻和突兀。


    但他就是吃这一套。


    听起来有些笨拙的鼓励,在沈愚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英雄就是英雄,他说会赢就一定能赢,这不是期待,不是希望,是天赐的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神谕。


    跌跌撞撞,摔倒了无数次的沈愚,握紧了这位闪闪发光的偶像的手,展露出那天最灿烂的笑容:“好,我一定。”


    “嗯!”陈晖也笑起来,他就是会因为帮助到别人而感到高兴的性格。


    他还夸沈愚:“你要多笑一笑啊,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谢谢。”


    那时候的陈晖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风波,更不会意识到,他抓住的究竟是怎样一双手,又牵绊住了怎样一个人。


    但现在的陈晖,已经完全相信了命运。


    “原来是你啊。”他小声说着,呆呆的,好像要昏过去。


    “是我啊,一直都是我。”沈愚在黑暗中,摸到了这人的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扣紧对方的指节,他想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直到天明。


    “祝你顺利,沈愚。”


    “嗯,你的祝福很早就生效了。”


    “以后也要来看我的演唱会。”陈晖突然支起上半身,捧住这人的脸,“以后我会开专属演唱会,你要来看。”


    “好。”


    “这次的新歌一定会火。”


    “嗯,一定。”


    “你老公我啊,很厉害的。”


    沈愚:“?”


    他忍不住笑了:“嗯嗯,我老公很厉害的。”


    “就算是大众情人,我也是你一个人的老公。”


    “??”


    沈愚笑得浑身发颤,陈晖心脏乱跳,又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这人颈侧,嗔怪着:“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沈愚实在没憋住,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陈晖捏着他的脸:“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嗯。”沈愚艰难地闭上嘴巴,陈晖却又不知死活地亲了亲他。


    坏事了。


    沈愚忽然扯过被子,完全盖住两个人,陈晖还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可不要告诉我那只是个晚安吻。”


    “嗯,是啊。”


    沈愚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语调,眼神微转:“那,那老公你让我亲亲。”


    陈晖脸一红,没有拒绝:“好。”


    沈愚想着,英雄也好,骑士也罢,就是心眼儿少了点。


    作者有话说:


    沉浸式描写他们的爱情(托腮腮),写爽了!耶耶耶!可惜了我的小红花嗷嗷嗷嗷嗷!!!


    沈愚:叫老公怎么啦?真男人从不在意这些细节![奶茶][奶茶]


    第58章 帮我个忙


    星期一,沈愚春风满面地走进了办公室,虽然他看上去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仍然出卖了他心底的愉悦。那些温柔、灿烂、明媚的情愫犹如三月春柳,缱绻地萦绕在他眉眼间。


    旁人或许看不出,可小刘一眼就看出来了,有一瞬间他似乎仍有些遗憾,可再下一秒,也跟着欢喜起来。


    沈愚还是要这样多笑笑,会更鲜活,更好看。


    “沈哥,这是统筹发来的文件,林场的拍摄备案已经批下来了,摄影棚那边,钱老师希望我们这周能过去一趟,现场对接细节。”


    小刘说着,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你先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订明天的机票,周五回来,不耽误周末的事。”


    “好,辛苦你了。”沈愚接了过来,可一抬眼,却注意到小刘眼窝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他问,“最近没睡好吗?”


    “啊?没有,我在熬夜追剧。”


    说到这件事,小刘其实也很无奈。


    自从上次他发现自己误会了谢明矾之后,对方就总喜欢找他聊天,还说要跟他一起看《刑侦纪实》,结果这人胆子又特别小,一边看一边叫,半夜还要发消息给他说睡不着。


    小刘最先没打算回,可是想想是自己误会在先,谢明矾不仅没计较,还很大方体贴地帮忙,他就没好意思说半点儿拒绝的话,就只能忍着困意,安慰对方。结果就是谢明矾这个夜猫子终于睡了,他彻底失眠了。


    要说倒霉吧,谈不上多倒霉;要说不倒霉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小刘也扛不住,而且面对沈愚,他也不敢说实话,怕又闹笑话。


    沈愚见状,开玩笑似的问:“什么剧这么好看,能让我们刘导废寝忘食?也推给我看看。”


    “也不算剧啦,是一个纪录片,叫《刑侦纪实》,但大部分镜头应该都是后期补录的,不是一线现场。”


    小刘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觉得奇怪,这部纪录片该打码的地方都打得严严实实,根本不恐怖,他也有几个朋友在看,怎么就谢明矾怕成这样?


    真怪。


    小刘不理解,但选择尊重,他很快又和沈愚聊起了工作,大致意思就是有几位演员的公司发函来问,既然角色已经确定,这段时间是否可以官宣。一般的电影项目,定角后都会有官宣发文,一般都是由剧组发布,有早有晚,沈愚的习惯是正式开机前一个月进行官宣,以免中途发生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导致角色被换。


    但目前合同才刚发出,距离正式开机还有将近三个月,有点早了。


    沈愚思量着,问了句:“这几位是有外务吗?”


    “只有一位在邮件当中明确提到有其他活动,希望我们近期可以官宣,争取一下人气,其他的没有明说。”小刘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这位呢,是今年刚出道的新人演员,公司也是小公司,资源并不好,他说的活动只是一个小品牌的代言,下个月会开商务直播。”


    他算算时间:“差不多是两周后,如果我们这边官宣的话,是早了点,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你觉得没问题,那就可以去做。”


    小刘一愣,沈愚却笑笑:“集训方面,一直是你在跟进,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他们的人格底色,如果不是很努力的小孩,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吧?”


    小刘莞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也只是郑重地点了个头:“好,沈哥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和宣发那边沟通一下。”


    “我去说吧,刚好可以问问进度,省得你两头跑。”


    “嗯。”小刘抿了抿唇,“沈哥,这次项目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话题转得太快,沈愚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没想好,可能回家休息吧。项目中间夹了个春节,我要回家看看我爸妈。”


    小刘点点头:“好,那提前祝沈哥你新春快乐。”


    “哎?”


    小刘轻笑:“这次项目结束,公司不是说要给我接新吗?我想以后,大部分时间应该是见不到你了,等我功成名就,再去给你拜年。”


    沈愚怔了怔,眼波流转:“那我祝你,这个春节一定功成名就。”


    小刘心头一热,双手不由地虚握成拳:“好,一定。”


    “嗯,一定。”


    沈愚笑着,一如春风拂面。


    另一边,苏琳则被江恕叫了过去。


    “江总,您找我?”


    苏琳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很有精英派头,相较而言,江恕就更像个纨绔子弟,哪怕他一脸深沉地倚在座位上,看上去仍然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反而像是昨晚喝多了,没睡醒。


    “苏老师,你坐。”


    江恕对苏琳很客气,可能是对方气场太强,万一惹毛了,她能用键盘把自己砸死。


    苏琳坐在他对面,那气质就跟上战场谈判一样,导致江恕也一下绷直了后背:“苏老师,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做。”


    “江总说笑了,您直接指派我就行。”


    “这件事是以私人名义拜托你去做的,算不上公事。”


    “嗯?”


    苏琳有些奇怪,江恕接着说道:“沈愚的电影,最近不是定角了吗?”


    “嗯,我知道这件事。”


    “他组里,有个叫陈晖的小龙套,从前是个歌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


    “是最近热搜上的那位吗?我看到过,作为歌手,实力确实不错,但作为演员,我不好评价,不过能被沈导选中,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苏琳看得出江恕别有意图,但没有着急问,只是等待着对方给出一个明确的讯号。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关注一下他的动向,如果出现负面舆情,能帮他公关的话,尽量帮帮他。”江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他的一些公开资料,你有空看看,然后——”


    他顿了顿,“苏老师,你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公关人员,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这是我的私人请求,还希望你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告诉沈愚。”


    苏琳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个人认为,沈导一定会知道的,以他的性格,最好不要瞒着他做一些事。”


    “我做的是好事,是为了他好。”


    “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这件事对他好不好。”苏琳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江恕一愣,摩挲着指节,没有说话。


    “江总,有些话由我来说,可能已经越界了,但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您对沈导有提拔之恩,托举之情,理论上,您确实是他的伯乐,是他的贵人,甚至如果别人说你是他的朋友,是知己,我也认同。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每一次合作,都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这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可遇不可求的。”


    苏琳有条不紊地说着,略有惋惜之意,“可是江总,沈导是个很优秀的理想主义者,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是自由飞翔的鸟,不是必须依附于你的菟丝子。”


    “之前那些照片,你不该拿去试探他的。”


    江恕浑身一颤,几乎要破口大骂,可一看到苏琳那张冷静到几近残酷的脸,竟心生些许退缩。


    他不该发脾气了,他要改变自己的,否则结局只会走向更加难堪的深渊。


    苏琳见他脸色变了又变,语气柔和了些许:“沈导从前绯闻缠身的时候,江总你也花了很大的价钱去解决这些事,怎么这个夏天,突然变了呢?”


    江恕不语,垂着眼帘,静静听着。


    苏琳身为公关部负责人,对舆情极其敏锐,沈愚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里面的蹊跷,那些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太过微妙,就好像沈愚被人跟踪了一样。所以她才会委婉地提醒对方,可能是有私生,或者是身边人。


    但她也清楚,沈愚一直从事导演行业,并不是顶流明星,没有在镜头前过度曝光的必要,粉丝量也不大,私生的可能性很小。


    苏琳注视着江恕,内心十分平静,她似乎并不害怕一场可能到来的风暴。


    她关注到,江恕和沈愚之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应该不算坏,因为江恕没有变得狂躁。


    “我没有泄露沈愚的私人行程,只不过,那些照片被发出来的时候,我买了点热搜,让它挂了几天。”


    江恕居然笑了,又苦又涩,仿佛打定主意要破罐子破摔,“你不觉得那些照片其实拍得很好吗?沈愚的表情神态,长相气质,哪个不比梁彬强?”


    “梁彬?他不是天星的总监吗?”


    “对啊,我觉得是梁彬在搞鬼,虽然我没有证据。”江恕一摊手,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梁彬接手天星和我们的合作项目以来,我一直在倒霉,我严重怀疑是他在对付我。哎对了,苏老师,你有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在偷拍?”


    “邮箱我已经给沈导了,他说他自己会处理。”


    苏琳一席话,令江恕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沈愚,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


    “他就没有怀疑我吗?就像你说的,有可能是身边人泄露了他的行程。”


    “沈导是个很宽容的人,江总你一直很清楚,不是吗?”


    江恕感觉喉咙口有火在烧,烧得他发不出一个音节,变成一个歇斯底里又悄无声息的哑巴。


    苏琳微微叹息着:“江总,从我的角度看,我始终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意图,我只能看出,你对沈导的掌控欲太强了,不断试探和逼近他的底线,这样只会两败俱伤。”


    这些话,好像有千斤重,压得江恕喘不过气来。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像是要咽下这滚烫的痛苦。


    “我知道,我已经跟沈愚说好了,以后不折腾了,你也不要再跟他提起这些,过去的就过去了,可以吗?”


    “嗯。”


    “苏老师,要不陈晖的事情,你问问沈愚吧?你说得对,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这件事对他到底好不好。”


    江恕说着,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苏琳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必要的时候我会和他谈谈的,但应该不是现在。我认为,有些事情不要急于一时,慢慢来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嗯。”江恕点点头,客客气气地送苏琳出了门,而后他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


    他的确没有泄露沈愚的行程。


    可当他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报复。


    要报复昔日情人的背叛,还要报复沈愚有可能的离开。


    “其实我答应你,帮你找你的白月光,是骗你的。”


    江恕骗过沈愚很多事,这是第一件。


    “我早就看出来陈晖对你来说,很特别了。”


    这是江恕记得的,第二件事,其他的都算不上。


    从那一刻起,他就有种直觉,沈愚注定是要离开他的,离开这个他们共同搭建的大厦,离开这段一起奋斗的日子。


    而梁彬的出现,那些被背叛、被践踏的痛苦又一次淹没了他,撕扯着他的理智,毁灭着他的内心。


    江恕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办法容忍,所以他只能将这些无名的怒火转嫁给沈愚。


    那些照片,他不知从何而来,却又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别人递来的刀,用它来威胁伤害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


    江恕悄悄买了词条,买了热搜,以此来试探沈愚的态度。


    可那人,对他又实在太宽容了,好像无论何时,都是那样的温和、体面,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不公。


    所以江恕更加痛苦。


    他像一颗含着砂石的蚌,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潮水的侵蚀,所有人都无视着他的痛苦,轻飘飘地说着,一颗砂石而已,熬过这段时间,就能产生美丽的珍珠,只有他自己知道,珍珠产生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但沈愚不一样,他会说,江恕,你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蚌,不是所有的砂石都能变成珍珠,所以你普普通通地作为你本身活着就好了。


    抛弃那些令你痛苦的砂石,重新生活在自由的大海中。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可每一寸流动的空气,都会重重压在江恕的心头。


    他被苏琳戳穿了谎言,现在就只有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好不容易跟沈愚和好了,他要是知道,会不会再原谅我呢?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江恕有些懊恼,对于沈愚,他总是会犯错,不停地惹是生非。


    难不成,真要去找陈晖,跪下来叫他大嫂,让他劝劝我哥?


    大脑里飘过这句话的时候,江恕觉得自己真的失心疯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江恕捂住脸,房门忽地被人推开:“江恕。”


    他吓得一个激灵,一抬头,沈愚正朝这边走过来,将一袋礼物放到了他桌上:“给。”


    “这什么?”


    “宣发组的韩老师送的,我刚从那边回来。”


    “为什么送这个?”


    “他小孩满月吧,但我和他不熟,只是去得比较巧。”


    “那怎么又转送我了?不拿回去给你——”江恕说到一半猛地打住嘴,沈愚知道他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笑笑,“这是你的那份,我的那份晚上再带回去。”


    “哦。”


    “电梯里我遇到了苏琳老师,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恕手一抖,差点儿没绷住:“苏琳,她不是公关的吗?你有事要找她公关?不会是因为陈晖最近上热搜了吧?”


    “对,就是这件事。”沈愚解释着,“我明天要出差,去摄影棚那里,星期五才回来,可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照顾好大嫂。”


    等等,我怎么真的叫陈晖大嫂啊?


    江恕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再瞄一眼沈愚,对方居然笑出了声:“谢谢。”


    “……”


    江恕嘴一撇:“不用谢,就,就当,呃,应该的。”


    “那我先回去了。”


    “沈愚。”


    对方转过身,江恕注视着那张温柔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还会原谅我吗?”


    沈愚沉吟片刻:“这要看什么事了。”


    江恕心一紧:“那,那你会因为什么事和我撕破脸?”


    沈愚有些不明所以:“还能有事情,比你用相框砸我还严重?”


    江恕:“……”


    怎么感觉,有点道理,但又有点没道理?


    江恕心一横:“这么说吧,你之前那些照片和热搜,如果是我默许的,你,你会生气吗?”


    沉默。


    江恕吓都要吓死了:“你真生气了?那你打我一顿?”


    沈愚见状,忍俊不禁:“你惹到我的次数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两次吧?”


    江恕一时无言。


    “苏琳老师第一次提醒我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你也有参与其中。”


    江恕微微瞪大了眼睛。


    沈愚却十分心平气和:“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梁彬的出现,让你很没有安全感,我作为朋友,有责任保护你。但后面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件事反而显得很不起眼了。”


    江恕感到抱歉:“对不起。”


    “不用再道歉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沈愚一顿,“但下次,不能再搞‘天星太子爷回国,疑似插足昔日好友恋情’这种噱头了,我会揍你。”


    “?”


    江恕目瞪口呆。


    “沈愚!”


    江恕拍案而起,可对方已经走远了,没有回头,匆匆忙忙,身姿矫捷,美好得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他不像是去工作,反倒像去约会。


    沈愚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上天的赏赐。


    江恕心里酸酸的。


    “祝你幸福,阳阳哥哥。”


    作者有话说:


    爱上哥哥都是哥哥的错!


    沈愚:谁的错?你站出来我打死你[问号][问号]


    第59章 我们谈谈


    陈晖今天没有外务,就在家里写写歌,准备准备晚饭。沈愚说下班后会过来,所以他一整天都很期待,像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幸福得冒泡。


    如果没有那通陌生来电的话。


    “喂?”


    陈晖看号码,还以为是快递,可再一想,自己最近并没有购买东西。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但始终没有开口。


    陈晖很是奇怪,又问:“你好,请问哪位?”


    “晖哥。”


    陈晖浑身一颤,像触电似的,心头发颤。


    是胡飞。


    尽管有好几年没见,可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队友,更是十分密切的搭档,陈晖仍然在第一时间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他迅速将电话挂断了。


    这一刻,他只想逃避。


    逃避那些不堪的往事,逃避那些有可能会发生的冲突,逃避内心深处的烦躁、不安和恐惧。


    陈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彻底处理好和胡飞的关系,过去的那些伤害,他无法释怀,可他已经答应了沈愚,要全力向前奔跑,所以他不想再次掉入同样的情绪陷阱中。


    但很快,那个陌生号码就发来了一条信息。


    “晖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谈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陈晖果断地拉黑了这个号码。


    “做梦吧。”


    他小声说着,不知为何,声音有点颤抖。他将手机塞回了兜里,没有再理会。


    另一头,沟通失败的胡飞有些无错地看向许真,欲言又止,对方无奈:“那就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没有被爆出来他其实是《漫漫》的原作,那我们也不用自乱阵脚。”


    许真说着,突然长叹,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事先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我当时也吓死了。”胡飞微低着头,明显底气不足。


    “你呀,就不能学聪明点儿?之前被前公司当枪使,现在又撞在风口浪尖上。”许真两手抱胸,神色凝重,“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给你铺路,如果你先前那些破事再被人捅出来,我这脸往哪儿搁?”


    “应该,没事吧?这个圈子,不都是风风雨雨,过一阵就好了吗?”


    “舆论可以花钱,人心可不一定。”


    许真眼神凌厉,胡飞没有听得太懂:“脱粉在这个圈子,也很正常吧——”


    “是粉丝的事吗?你到底有没有看明白?”许真有些动气了,“你知不知道谢明矾是谁啊?姚露是谁啊?沈愚是谁啊?”


    连着三个问句,直接给胡飞问懵了,他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却不敢说半句。


    “一个几乎是素人的歌手,谢明矾为什么要给他置顶啊?姚露和沈愚又为什么要转发啊?”


    “因,因为他们认识?出,出人情?”


    许真气得翻了个白眼:“他们是一个公司的不错,但重点是这个吗?你怎么不想一想,为什么偏偏是陈晖!”


    胡飞这下终于听懂了,半天没吱声。


    许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似乎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样吧,尽量和谈,如果谈不了,那就只能往别的方向引导了。”


    胡飞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许真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胡飞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自己鸠占鹊巢的事情被扒出来,那么损失的可不仅仅是路人缘,还有沈愚这样的业内人士的眼缘。


    粉丝、数据,这些都可以花钱买来,但得罪了圈内真正掌握资源的人,那以后就得另说了。


    胡飞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机,陈晖始终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他是真心实意要与人和解的,可总是阴差阳错,一而再再而三地朝人伤口上撒盐。


    胡飞打开一些社交软件,看着上面热度持续上升的词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陈晖暂时没有去想这些。


    到了晚上,沈愚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惹得他直笑:“这么大人了,还要抱抱吗?”


    沈愚赖在他身上似的,呢喃着:“明天我要出差,周五才回来呢。”


    “好。”


    陈晖抱着他,轻轻晃了晃,跟哄小孩儿一样,沈愚忍俊不禁,催着他去吃饭。


    今夜月移星动,秋风来至,是个美丽的夜晚。


    沈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


    “我到了给你报平安。”


    陈晖还在睡,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亲了亲自己的额头,他哼了哼,像是在说“好”。


    沈愚笑笑,给他掖好被角,就出了门。


    摄影棚搭在距离林场最近的一个影视基地,已经大致成型,只要再把一些细节对接一下就好,除了小刘,姚露也会一起去,另外的几位副导演也各自出发,与沈愚暂时会合,实地商讨。


    所以这次出差,项目的主要人员其实去了一大半,江恕作为制片人,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沈愚不在。


    “唉。”


    以往沈愚出差,他都会隔三差五“问候”一下,但现在很明显就不合适了。


    江恕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


    适应新的生活。


    “晚上出去喝酒吧。”江恕琢磨着,转头一想,天冷了,还是要养生一点,免得喝醉了,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


    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都怪沈愚。


    真嫉妒他,亲情、爱情、友情,哪个没有得到过?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就是被傻逼骗钱了。


    江恕长叹一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闲来无事地在公司晃悠。


    还有两个月多点儿,就要元旦了,已经批下去的项目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的项目还在研讨中,没有形成正式文件递交给他。


    如此,江恕居然清闲了两天。


    他这一层溜达到那一层,就像一位功成身就的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虽然每一位路过的员工看到他,就跟见了鬼一样。


    因为江恕很少会在工作时间出现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今天这么反常,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


    还好江恕没细想,不然他一定仰天长啸,大吼一声:“冤枉啊!”


    他兴致勃勃地溜达着,然后在电梯口撞见了陈晖。


    “……”


    面面相觑。


    陈晖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江恕了,上次还是当着这人的面,拉走了沈愚。


    但这毕竟是公司大老板,不打声招呼肯定不礼貌。


    于是他举起右手,还没出声,就听见江恕一脸诧异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音乐监制的裘老师让我过来先试音。”


    陈晖一五一十地说着,江恕这才想起来,沈愚电影的主题曲也是这人一手包办的,但现在过来试音,是不是有点早?可别告诉他一首歌要提前个半年录制。


    江恕的表情由诧异转为不解:“现在吗?不会太早了吗?”


    “我收到的通知就是今天。”


    陈晖一头雾水,偏偏江恕今天无所事事,直截了当地说:“我也去。”


    “啊?”


    “我也去啊,给你当观众。”江恕这辈子的脸皮都给了沈愚了,面对陈晖,反而十分自在,“走,我带你去录音室。”


    陈晖正想委婉地拒绝,就被人拉走了。


    等等,现在什么情况?


    他有点害怕江恕了,感觉这人不太正常。


    事实上,他的直觉是准确的。


    江恕的思维逻辑没法用常人来衡量,比如说现在,他对陈晖的好奇远大于不高兴。


    好奇沈愚为什么喜欢这个人,为什么执着于这个人,为什么一定一定要千方百计地维护这个人。


    江恕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促使他风风火火地进了录音室的大门。


    除了裘诗,苏琳和法务部的张茜也在。江恕愣了愣,苏琳最先反应过来:“江总。”


    张茜也有些意外,但没有多话,也只是叫了声“江总”,而裘诗一直在录音室工作,和这位大老板几乎见不到面,所以完全在状况外,听到别人这么叫,她也跟着这么叫。


    江恕也不认得裘诗,毕竟谁家总裁没事,往录音室跑?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说道:“我来视察工作。”


    “?”


    几人脑门上不约而同地冒出了问号,可江恕视而不见,挨着苏琳坐了下来。


    裘诗也不好多问,她觉得一大早就接到通知说,公关部和法务部都要来听新歌录制就已经很荒谬了,现在连大老板都来了,这就更匪夷所思了。


    横竖不是她这样的小员工该插手的事情,干脆装聋作哑,什么都别多问。


    裘诗调整好设备,就示意陈晖可以开始了。


    陈晖也压根不认识苏琳和张茜,因为她们都是录音室的工作人员,简单叫了两声“老师好”,就去录歌了。


    “谁叫他现在来录歌的?”江恕和苏琳说小话,对方低声回应着:“我安排的。”


    “嗯?”


    “舆论比我们想象得来得更快,我想借着录歌的机会,和陈晖本人聊聊。”


    “这么麻烦?为他好的事情还得——”


    江恕突然抿住了嘴唇,他又想起苏琳那句掷地有声的“只有他本人才能决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问道:“什么舆论?”


    “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给我的资料上都有。”


    苏琳说得很小声,可江恕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很遗憾,虽然那份资料都是他亲手交给苏琳的,但他本人完全不记得内容了。


    “然后呢?”江恕假装淡定。


    苏琳目光深沉:“最近,陈晖的前队友胡飞,发展还不错,陈晖以前的这些黑料被胡飞的大粉买了推流,估计是要给自担造势吧,粉圈拉踩不就这点儿事?”


    “哦~”江恕了然,眉头一挑,“真要闹得满城风雨,还不一定谁先糊穿地心呢。”


    苏琳微微摇头,没有再回答。


    陈晖的功底很强,词曲和演唱都是十分一流的,裘诗对此大加赞扬,苏琳虽然不懂,但感受不会骗人,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人的魅力,也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沈愚会选择这个人。


    一首歌一旦被赋予浓烈的感情,那它注定意义非凡,而能将这非凡的意义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台下的观众,是一种本事。


    陈晖有这样的本事。


    苏琳听完,轻轻鼓掌,陈晖腼腆地鞠了一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陈老师,我是公关部的负责人,苏琳。”


    她上前,礼貌性地伸出右手,陈晖一怔,和她握手:“苏老师好。”


    “有几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苏琳说话过于官方,语气中又隐约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感,这难免让陈晖感到些许紧张。他偷瞄了眼江恕,以为是这位大老板的授意——虽然的确是这样,但他误解了江恕的意图,以为是对方不满自己和沈愚的恋爱,所以找了个人来对他训诫。


    陈晖心里直打鼓,可他坚信自己没有错,就点了点头:“方便的。”


    “那请你跟我来一趟。”


    坏了,真的是要审讯我吗?


    陈晖微微皱起眉头,还是跟着人走了,同样去的,还有张茜。


    江恕没有被邀请,自然没有跟着去,只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待在这儿的里头,抬脚也走了。裘诗看向他们的背影,十分好奇,忍不住和好朋友八卦起来。


    “那个陈晖什么来头?怎么连大老板都亲自来了?”


    她将今天离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好朋友也是连发了好几个问号,然后她们在网上搜了搜,又激烈地讨论了一番,主要持以下两个观点。


    第一,公司要捧陈晖这个潜力股。


    第二,公司怕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江总对沈导好,是公司上下公认的,沈导又特别追求电影质量,江总指不定是要给陈晖洗白,免得他之前那些烂事儿影响了沈导。”


    “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路人言言,吃瓜而已,并不会真的影响陈晖的人生轨迹。


    但他此刻面对苏琳,却真的有些惶恐。


    他感觉,他会面对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一件以他的能力完全无法妥善解决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金盆洗手了,这篇确实是个甜文,但是我的文风就是这样的,我很难向大家解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0章 谈还是不谈?


    “陈老师,您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有几件事情想来咨询你的意见。”


    苏琳单刀直入,从不拖泥带水,这样爽快的办事风格反而让陈晖轻松许多,因为这意味着,他起码不需要花太多心思来揣测对方的言外之意。


    “嗯,苏老师您说。”


    他微微点头,就见对方递来一个文件袋:“胡飞,是你的前队友是吗?”


    陈晖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问题,可迎面对上苏琳笃定的眼神,他又无法撒谎,只好“嗯”了一声。


    “胡飞近几年一直以歌手身份活动,这是他近年来的公开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陈晖抓着那个文件袋,感觉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心里有点抵触:“这个,就不用了吧?都是前队友了,没有必要去打探对方的消息。”


    “嗯,可以。”苏琳很直接地同意了,这更让陈晖意外:“啊?”


    “这些都是公开的资料,你自己上网搜一搜,到处都是,我不过做了一些整理。”苏琳顿了顿,“但目前来看,你和他决裂,是真的。”


    陈晖一听,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可能是在试探自己,忽然有些生气:“苏老师,你说的有几件事要咨询我的意见,不会都跟胡飞有关吧?”


    “是。”苏琳没有否认,“你的新歌有了比较好的热度,原本都是正向的热搜,但你很久以前的黑料被胡飞的大粉买了推流,现在已经有上升的趋势了,我想问问你,对这件事什么看法?”


    陈晖一愣,心中郁气顿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果不其然”的可笑感:“我没有看法,我觉得没有必要和他争这些。”


    “即便会影响沈导,你也认为没有必要吗?”


    陈晖神色一滞,攥紧了指节,没有说话。


    “陈老师,我作为公关部的负责人,可以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你从前的黑料如果再次被大规模推流,绝对会影响你的路人盘,这对你刚刚有些起色的事业,一定是种巨大的冲击。路人盘太差,吸引不到新粉,更没有稳定的粉圈提供支持,资本完全不会看到你的价值,你现在的努力等于付之东流。”


    陈晖咬了咬牙,仍然沉默不语。


    苏琳皱眉:“也包括我们。”


    陈晖明显一抖,好像意识到她下面将说些什么。


    “沈导虽然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但一个电影项目毕竟是所有人的心血,如果你的事情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公司可能会换人。”


    苏琳沉声,“他会进退两难的。”


    陈晖一下慌了神:“我,我,我没有想过要让他为难。”


    苏琳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晖却垂下眼帘,不肯说了。


    “你的那些所谓黑料,我都看了,主要就是三点,抄袭、队内霸凌、绯闻,而且非常巧,这三点都是胡飞指认你的。如果你认为没必要,那我们就花点钱,把这些黑热搜压下去。如果你认为有必要,那你就提供你当年的创作手稿和另外两名队友的联系方式,我会视情况运作。”


    “怎,怎么运作?”


    “无非就是拉人站队,必要时律师函警告。”


    苏琳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可陈晖听了,却十分难受:“除了胡飞以外,另外两个人都是我大学时期非常重要的朋友,当年的事情,他们也帮了我很多,现在他们已经退圈很久了,我不想再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苏琳没有意外:“那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和胡飞谈。”


    陈晖更是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和胡飞谈,好处是不需要拉太多人下水,我们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能逼他让步,省了很多扯皮的工夫;坏处就是,他不一定会完全妥协,他的公司也不可能放弃他,到时候,你也许要牺牲部分利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陈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直冲他的头脑,让他的身体发冷、发硬、发抖,令他无法言语,无法呼吸,那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苏琳见状,轻叹:“陈老师,这个圈子,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资源、人脉、名利、地位,就像转轮一样,谁也没有办法预测明天会是怎样,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就算私底下较劲,有些事情也会心照不宣地捂着,不会弄到台面上去。”


    “你好好想想吧,还有点时间,我等你消息。”


    苏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陈晖回过神,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可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江恕。


    那人像是真的闲得脑袋开花,大大咧咧问着:“谈什么呢,要这么久?”


    陈晖刚要回答,苏琳就从背后冒了出来,跟个神秘的机器人一样,打开了固定程序:“江总,进来喝茶吧。”


    “嗯?”


    苏琳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沈愚的照片。


    意味不言而喻。


    江恕乖乖让了一条道,陈晖低下头,匆匆走了。


    “苏老师,这就是你和他谈的结果?他半死不活的?”


    江恕关上房门,嘀嘀咕咕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解,苏琳直言:“陈晖不大愿意去理会那些黑料,可能是被过去磨得没脾气了吧。”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有人撑腰还不乐意了?我出钱出力的,难不成还被当成驴肝肺了?”


    江恕听了就来气,苏琳倒是能理解:“就是因为有人撑腰,他才不敢轻易冒险吧。”


    “?”


    苏琳斜了他一眼:“换成是你,你会为了打赢梁彬,伤害到沈愚吗?”


    “……”


    江恕虽然知道苏琳的意思是“你会为了赢过竞争对手,不择手段,波及到自己的搭档吗”,可具体到这两个人,他还是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如果陈晖要谈,那么一定耗时耗力,我们这些和他有关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波及;如果他不谈,选择冷处理,那么他的前途一定受影响,哪怕我们花钱去压热搜,也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


    “争到最后,不论前者后者,沈导都会心疼吧。”


    苏琳长叹,江恕听着不对劲:“心疼?苏老师你——”


    难道知道沈愚喜欢陈晖?


    江恕觉得不能直接这么问,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就收获了苏琳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陈晖的艺名叫枭然,好几年前,你托我打听过这个人,也是私人委托哦。”


    江恕:“……”


    命运的回旋镖真是给他扎了个对穿。


    苏琳破天荒地笑了笑:“能让沈导挂念这么多年,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江恕:“……先喝茶吧。”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心情微妙。


    陈晖出了公司大门,垂头丧气的,萎靡不振。


    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简单录首歌,没想到,居然是鸿门宴。


    其实苏琳说得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简单来讲,目前的局势,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只不过就是哪个更疼的区别罢了。


    陈晖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台,沉默地坐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闪烁的红绿灯还如昨日那般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那些过往,他本来要深埋在心底,直到进入坟墓,可偏偏有人要将它挖出来,反复不断地鞭打他的痛处。


    陈晖打开手机,翻到了和沈愚的聊天界面。


    今天出门前,他才刚和这人打过电话。


    沈愚说,这边比家里冷多了,还好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带了些厚外套。


    “我买了点小礼物,周五回来带给你。”


    打完电话,这人还发了个消息过来,陈晖的指腹轻轻点在自己的聊天框上,那个“好”字居然渗出些苦涩来。


    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挤占了他此刻的心脏。


    他想沈愚了。


    可是电话拨过去,没有人接。


    陈晖想着,也许对方在忙着工作,但失落却又真真实实地诞生了,像一颗玻璃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难过。


    需要人陪。


    陈晖仰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而后他双手插兜,独自回去了。


    那个老旧的房子,才刚刚有了点热乎的人气,现在又冷了些,无处不在的秋风仿佛从窗户外头吹来许多萧瑟之感,令陈晖心神一凝,难以纾解。


    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着从前的创作手稿。


    不难找。


    只是他不知道,要不要找。


    这些手稿,他从前也发布过,也用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可惜的是,那时候人微言轻,那些水军又来势汹汹,就算有原稿,那些澄清的声音也很快淹没在了口诛笔伐之下。


    陈晖茫然地蹲在地上,看着被自己找出来的那厚厚一摞纸张,泛黄的页面无声地诉说着早已成为灰烬的友情。


    已经燃尽的蜡烛,是无法被再次点亮的。


    陈晖缓缓坐在了地板上,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和纠结中,直到沈愚回了电话。


    “喂,老公。”


    陈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身边没人?”


    “没有,我一个人在小土坡上晃荡。”


    “怎么去那里?”


    “找角度。”


    陈晖没有深入了解过沈愚的工作,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手机贴紧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清晰地听见沈愚的呼吸,还有心跳。


    “录歌还顺利吗?”沈愚小声问着,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陈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公关部的苏老师找了我一下,跟我说,最近有些黑热搜,问我要不要处理。”


    “她这么说的吗?”


    沈愚有点意外,他本意是希望苏琳能暗中帮忙,但转念一想,苏琳一贯是这样的性格,便轻声应着,“苏老师能力很强,你要相信她。”


    “我——”


    陈晖紧握着手机,忽然没了声响。


    作者有话说:


    老天保佑,否极泰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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