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火烧云 虫族最受不了的是温柔以待。……
“哦,军务繁忙啊,那真是奇怪了。”
约书亚晃了晃指尖的绒毛,“这东西,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好像昨天晚上,有个不认识的小家伙,赖在我怀里睡了一整晚,它身上的毛,就跟这个一模一样,见鬼。”
卡厄斯的呼吸明显一滞,他猛地转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约书亚近在咫尺、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眸时,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约书亚很少见到卡厄斯这一面,有点新奇。
卡厄斯浑身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椅背挡住。
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帝国元帅,此刻在心上人促狭的目光和撩拨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卡厄斯声音彻底哑了,“妈妈,饶命。”
约书亚心满意足,稍微退开一点,像只逗弄猎物成功的猫。
“我怎么了?”他故意歪着头,笑容无辜又恶劣,“我只是关心一下我们劳苦功高的元帅大人的睡眠质量而已。毕竟……”
他顿了顿,将那根金色绒毛轻轻吹向卡厄斯,看着它飘飘悠悠落下。
“能抱着那么温暖可爱的小东西睡觉,体验感确实非常、非常不错。让我都有点念念不忘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穿了卡厄斯的防线。
他看着约书亚脸上调侃的笑容,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抓起桌上的军帽,匆匆留下一句:“我……我去检查巡游舰队了。”
约书亚慢悠悠地饮茶,“慢走。”
然后,卡厄斯落荒而逃,连背影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约书亚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让你装!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摆元帅的架子!不过。
晚上变成小家伙来撒娇什么的……好像……也挺可爱的。
早餐后,军部临时指挥中心立刻忙碌起来。
卡厄斯的副官克莱尔一阵旋风飞进大厅,一队技术官手握全息终端,紧随其后。
看见约书亚,所有虫都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热地投向他。
“母亲陛下!”
克莱尔率先行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
“克莱尔,好久不见。”约书亚微笑着点头,目光随即被他手上的巡游星图吸引。
荧光路线蜿蜒穿过数个星域,最终指向那片敏感的边缘地带。
他最终要逃离虫族的入口。
“准备工作如何?”约书亚走到星图前。
“陛下,舰队已完成全面检修,护航规格已按最高警戒标准部署。各星域接待方案已下发,但……母亲陛下,沿途子民对您的期盼已达顶点,许多低阶雄虫甚至自发组织起来,希望能远远瞻仰您的荣光。安全方面我们已竭尽全力,但届时可能无法完全避免近距离接触,请您……有所准备。”
约书亚看着星图上那些被标注出的星球,想象着无数虫族子民翘首以盼的样子,心中那股属于“虫母”本能的责任与怜爱悄然涌动。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并非他所愿。
而是,与他融合的那位虫母所愿。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和:“没关系,我也想……看看他们。”
此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无声地推开,菲林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巡游路线最终确定了?”菲林直接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靠近柯伯带混乱星域的边缘区域,“这里变数太多。第一军,你们的安全预案是否覆盖了所有极端情况?”
克莱尔点头:“应急预案有二十套,包括最高等级的武装冲突和空间异常,菲林阁下若有疑虑,可以随时调阅细则。”
菲林沉默地看了克莱尔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可信度,随后才缓缓转向约书亚。
他的眼神软化下来:“星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离开中央星区的绝对防护圈,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约书亚的肩上,“我也会陪你一起。请你务必时刻保持警惕,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太久,我不能再成熟失去你的痛苦。”
约书亚感受到菲林掌心传来的温度,这种沉甸甸的关心,让他心里有了一丝自己有哥哥的实质。
……还有那条珍珠内裤,已经被他穿在身上了。
约书亚抬起手,覆盖在菲林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而令人安心:“哥,别担心。我相信卡厄斯的安排,也相信你会在。”
小虫母亲昵的安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依赖,让菲林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约书亚的手,才沉稳地收回。
雄虫们看着虫母陛下对菲林流露出那种全然的信任和亲昵,全都露出难过的表情。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正是他们内心深处渴望却觉得遥不可及的。
但是准备工作还是要继续进行的。
年轻的技术官为约书亚详细讲解一艘新型突击舰的参数,但他过于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
约书亚耐心地听着,在他卡壳时,温和地提示了一句:“是机械回路并行加载导致过载延迟的问题,对吗?”
技术官猛地抬头,激动得复眼都在发光:“是、是的!母亲陛下您竟然如此了解!”
约书亚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章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像在哄孩子:“做得很好,不用担心,慢慢说。”
那年轻技术官瞬间僵住,整个虫仿佛被巨大的幸福砸中,晕乎乎地几乎要原地孵化。
这种事发生不止一次。
约书亚发现,这群虫族完全是另一种心态,有些雄虫对于虫母是独占的心理,但他们对于虫母只有喜爱和尊敬,也许是等级过低的缘故,比起虚无缥缈的独占,他们宁愿珍惜与虫母相处的点滴微末。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约书亚再次对他们进行测试。
下午,克莱尔亲自给他演示一套环境调节系统,或许是连续工作太过疲惫,他在操作时一个踉跄,约书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克莱尔,你太累了。”约书亚蹙眉,“现在,立刻去休息四小时。这是命令。”
他边说,边顺手帮克莱尔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动作轻柔。
克莱尔身体一僵:“……是,母亲。”
他低下头,快速退了出去,只是离开时脚步似乎有些飘。
约书亚得出结论。
嗯,没错,这群雄虫值得信任。
晚上,卡厄斯听到克莱尔想他诉说着一切,终于忍不住了。
克莱尔飘飘然地飞进来,又飘飘然地飞出去。
卡厄斯一脸铁青,去见了约书亚。
正巧,晚上没事,约书亚打算去军械店,把那里打造成连锁情报中枢,图兰可以为他提供逃离计划,利诺尔也可以借此尝试联系人类帝国,确认逃亡计划的细节。
战斗力高超的他们必不可少,约书亚相信,他们绝对是大杀器。
约书亚刚出门就看见了卡厄斯。
卡厄斯没说话,但是把约书亚拉到了休息舱的角落,声音压抑着浓重的酸意:“星星,你对谁都这样吗?”
约书亚听到久违的称呼也是一愣:“什么样?”
“摸头,整理衣服,哄他们说话……”卡厄斯几乎是咬着牙列举,“像哄幼崽一样,你不是最讨厌虫族吗?”
他的竖瞳紧紧锁着约书亚,里面翻涌着委屈。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先是惊讶,随即了然。
他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无辜:“他们不都是你的下属,你的子民吗?我作为母亲,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
卡厄斯被他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难道能说“我不准你那样对别人,只能对我这样”吗?
他不能。
他最近才“伟大”地决定要放虫母自由。
看着他吃瘪又说不出口的样子,约书亚叹了口气。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乱吃飞醋的元帅,比以前那个不由分说就要和他上床的家伙,要可爱得多。
如果他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是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前那么多烦恼?
算了,这种事不能想。
约书亚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在卡厄斯紧绷的下颌线上,用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你是笨蛋吗?”
说完,不等卡厄斯反应,约书亚便转身走向舱门,只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轻缓:“准备得很好。谢谢你,卡厄斯,你让我觉得,这一切不只是梦一场。”
然后,他快步离开了,留下卡厄斯一个虫呆立在原地,感受着胸腔里骤然失控的心跳。
卡厄斯元帅。
帝国军权的掌控者。
此刻陷入了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深的悸动之中。
“啊……”
卡厄斯羞红脸,须须乱颤,翅膀都快用来遮羞。
“元帅?”舱门外传来克莱尔的声音,“我能进去吗?”
卡厄斯猛地睁开眼,竖瞳在瞬间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的和混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熔岩。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调整着过于急促的呼吸,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冷硬:“进来说。”
克莱尔挤进门来:“关于巡游舰队最后一遍联合演练的时间,需要您最终确认——您是被火烧了吗?”
“……没有。我马上来。”卡厄斯直起身,用力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军装领口,仿佛要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也一并抚平。
克莱尔却很紧张:“不行吧,元帅?熟了的话要快点注射缓和药剂,虫族也是肉,熟了特别香……啊我是说,要快点去看医生!”
卡厄斯:“……闭嘴!”
第42章 巡游的开端 今晚就送进我的行宫吧。……
约书亚心情颇佳地溜出了王宫,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了自己开的军械武器商店。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店里的冷清比上次更甚,图兰正没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个零件,那双原本带着几分邪气的狭长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连那头总是打理得很有型的红发都显得有些耷拉。
听到门响,他懒洋洋地抬眼,看见是约书亚,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哟,妈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可惜,亮不起来,这个月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约书亚环顾四周,货架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确实是一副快要倒闭的凄惨模样,“这么惨?我记得我开店时还有点存货。”
“存货?”图兰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好妈妈,您以为维持一个能瞒过军部耳目的情报中转站不需要成本吗?那些改装零件、信号屏蔽器、还有给您准备的那套人类通讯设备,哪一样不是烧钱的东西?”
他越说越委屈,干脆从柜台后绕出来,试图往约书亚身上靠,“再这样下去,我连这个月的营养液都喝不上了,您就行行好包养了我吧……或者,给我个拥抱当鼓励。”
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约书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住他的额头,阻止他靠近:“少来这套。经费没有,拥抱免谈,自己经营不善,别想赖我头上。”
图兰被推开,撇撇嘴,眼神更加幽怨了:“妈妈,您也太狠心了,当初是您把我丢在这里的,我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你让我去杀虫吧,就让这家店倒闭吧!”
约书亚哼笑一声,目光扫过窗外偶尔经过却对这家破旧店铺视而不见的零星路人,“等着。”
他说完,竟径直走到店门口,在图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然后——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店周年庆,吐血大酬宾!首席机械师亲手调试,武器保养、机械改装、特殊配件定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前三位顾客还附赠大师签名照一张!”
清亮又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嗓音,配上约书亚那张即使在虫族审美中也堪称顶级的神颜,瞬间吸引了街面上所有行虫的注意。
虫……虫母陛下?!在街头叫卖?!
刹那间,原本冷清的街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虫都僵住了,复眼瞪得溜圆。
下一秒,整条街炸开了锅!
“母亲陛下!是母亲陛下!我没看花眼吧?”
“陛下在叫卖?天啊!”
“那家店在哪?快!快去!把钱包给我!”
“大师的签名照我不要,我要妈妈的签名照!”
原本门可罗雀的店铺,在不到三分钟内被蜂拥而至的雄虫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是为了修武器,纯粹是为了能近距离看到虫母陛下,听到他说话,甚至如果能被他看上一眼,摸一下他递过来的零件,那都是无上的荣光!
图兰从一开始的懵逼,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钱,再到后来彻底麻木,只负责机械地递东西和收钱,看着堆满柜台的星币和宝石,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虫族们根本不在乎价格,扔下远超物品价值的星币抓起东西就走,就为了多在店里停留一秒,和虫母待一会儿。
不得不说,他们的要求确实不高,约书亚更是好客,买超过1000可以合照,超过一万可以签名合照,超过十万可以牵手,超过一千万……抱歉,店里没这个存货。
不到五个小时赚了二百万,雄虫排队等着和虫母握手,看得图兰眯起眼睛,叉腰不乐意,但也无可奈何。
到了晚上,最后一位依依不舍的顾客被约书亚温和地劝走,店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约书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喉咙,看着满目狼藉却堆满财富的店铺,满意地点点头。
图兰则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装满星币的箱子,眼神发绿。
“数数,赚了多少?”约书亚踢了踢他的小腿。
图兰忍气吞声,开始清点。越数,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越急促,“这比我过去一个月赚的总和还要多!”
数到最后,他猛地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正在活动脖颈的约书亚。
店铺内昏黄的灯光勾勒着约书亚的侧脸,图兰的嘴角原本因为暴富而扬起的弧度,却慢慢垮了下来。
他低下头,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妈妈。”他的声音有些闷。
“嗯?”约书亚没在意。
“您……是要走了吗?”
约书亚动作一顿,看向他。
图兰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箱子边缘:“您突然回来,把店里的库存都清空了……是在安排后事,对吗?您要离开虫族了,所以在走之前,赚最后一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邪气的眼眸此刻泛着绿,里面盛满了水光,像个被丢弃的大型犬。
“您是不是……不打算带我了?”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图兰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蹲下身,与图兰平视,没有否认:“计划是有,而且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图兰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说,“妈妈,带我走吧!我能修东西,能打架,能帮您联络,还能……还能给您讲笑话解闷!我很有用的!您别丢下我一个虫在这里……”
他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约书亚看着他这幅又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掉眼泪,动作轻柔:“哭什么,这么大个虫了。收拾东西吧。”
图兰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啊?”
“我说,”约书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早上,带上你的行李,到指定地点集合,过期不候。”
图兰瞬间瞪大了眼睛,狂喜取代了悲伤,他猛地跳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真的?妈妈您答应带我了?我这就去收拾!我现在就去!”
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旋风般冲进后面的仓库,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第二天清晨,约书亚来到航空港,远远的就看到图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比他本人还大的小包袱,正伸长脖子焦急地张望。
看到他来了,图兰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得有点傻气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那副邪魅气质荡然无存,“妈妈,我在这里!”
他的逃亡生涯又开始了。
但是这又怎么样?约书亚的逃亡小队喜提一位哭包杀手,这倒是啼笑皆非的好事。
约书亚正要说话,一个低沉带着些许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您要把店员也带去吗?”
约书亚和图兰同时转头,只见第二军团长乌契正站在不远处,他那张线条清俊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乌契身后是伊凡德,伊凡德眼眸淡淡掠过图兰,“不对吧,妈妈这么宠爱他,他也许已经从店员晋升到妈妈的枕边虫了。”
这话声音不高,但在场哪个不是耳力过人的高阶雄虫?
霎时间,以乌契为首的第二军团亲卫们,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齐刷刷钉在了图兰身上,就连不远处正在登舰的菲林和以撒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菲林微微蹙眉,以撒则挑了挑眉,露出些许玩味。
“妈妈你看他们,好凶……”图兰往约书亚身后缩了缩,手攥紧了约书亚的衣角,“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当着你的面,他们就敢欺负我,还不知道私下里要怎么对我呢……”
约书亚心说你不把他们杀了就已经很仁慈了,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一下:
“图兰是我重要的技术顾问,也是此次巡游的随行机械师,他的能力对我很有用,至于其他无端的猜测,到此为止。”
虫母没有直接否认“枕边虫”的说法,只是强调了图兰的“用处”,这种模糊的处理,反而更坐实了图兰在他这里的特殊地位。
乌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躲在约书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红发的图兰,实在无法将这幅“柔弱”(?)模样和“技术顾问”、“有用”联系起来。
但他不会质疑约书亚的决定,只是沉声应道:“是,母亲。我会安排他进入后勤技术部门。”
“不必。”约书亚怕图兰的逃亡通缉犯身份露陷,“他跟我走。”
这话一出,连伊凡德的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图兰躲在约书亚身后,偷偷探出一点脑袋,对着乌契和伊凡德的方向,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紧紧贴着约书亚。
乌契:“……”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店员果然有问题!
伊凡德眼底则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淡漠。
约书亚没理会身后图兰的小动作,也没在意乌契瞬间黑沉的脸色,只是拍了拍图兰抓着他衣角的手:“走了,上舰。”
“嗯!”图兰用力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约书亚身边。
乌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图兰那个小包袱,忍不住对伊凡德低声道:“指挥官,你真的认为那种家伙能伺候好母亲?”
伊凡德目光悠远,淡淡道:“母亲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而且,会咬死人的虫,通常都很乖巧,我不认为那家伙是个简单的角色。”
乌契再次看向图兰的背影,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是这样的。”
毕竟,虫母有多难搞,虫族有目共睹。
卡厄斯自然也看见了图兰。
他站在登舰口,原本正听取克莱尔最后的行程汇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下方登舰平台上的骚动吸引。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亦步亦趋跟在约书亚的红发雄虫,也看见了约书亚微微侧头,似乎对那家伙说了句什么,引得他立刻仰起脸,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距离有些远,卡厄斯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那股……那股毫不掩饰的亲昵和依赖,令他移开了目光。
“元帅?”克莱尔小声唤道。
卡厄斯猛地回神,强行将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嗯,继续说。”
他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
卡厄斯感觉自己的尾钩在不安地躁动,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弹出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很好。
非常好。
这个巡游,看来不会如他最初预想的那般美好。
卡厄斯元帅面无表情地转身,踏上甲板。
*
虫族的最北部,遥远的领星边缘,巡游舰队的第一站,便设在此处。
舰船缓缓停靠在航空港,此地的驻守官员和雄虫们穿着厚实的保暖服饰,早早就等待在这。
舱门打开,凛冽却清新的寒气涌入,约书亚拢了拢肩上菲林为他披上的银白色厚绒披风,步下舷梯。
“恭迎母亲陛下!”
约书亚目光扫过他们,x微微颔首:“起来吧,辛苦你们在如此严寒中守候。”
简单的一句话,让不少雄虫瞬间红了眼眶。
“陛下,行宫已经准备好,晚宴将在晚些时候举行。”主管恭敬地汇报日程,“请您随我来。”
约书亚颔首,跟着他来到宴会厅,宴会厅奢华璀璨,长桌上铺着厚厚的雪兽皮毛,摆放着北部星域特有的珍馐美馔,数十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雄虫贵族早已等候在此,见到约书亚步入,立刻躬身行礼,姿态谦卑,眼神却难掩热切。
“陛下莅临北境,实在是荣光!”
约书亚在主位落座,菲林自然坐在他身侧,卡厄斯则坐在另一侧稍远的位置。
图兰作为“随行机械师”,本无资格列席正式晚宴,但他硬是凭着“需要随时检修母亲陛下可能用到的设备”的借口,混了个角落的位置,小口啜饮着一种冒着气泡的蓝色酒液,慵懒地打量着四周。
晚宴在和谐的氛围中开始,贵族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赞美与表忠心的话。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为首的老贵族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拍了拍手。
宴会厅侧面的门无声滑开,只见六名雄虫缓步走入厅内。
他们与在场穿着厚重礼服的贵族们截然不同,仅身着轻薄的银白色劲装,完美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
他们容貌各异,却无一不是俊美非凡,气质或冷峻如冰峰,或桀骜如雪原孤狼,或温柔如融雪初阳。
共同点是,他们都极为年轻,血脉等级显然不低,并且,他们从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便看向了主位上的约书亚。
他们走到宴会厅中央,齐刷刷单膝跪地,垂首,声音清越悦耳:“参见母亲陛下!”
老贵族笑着解释道:“陛下,这几位都是A等种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雄性子代,血脉纯净,得知陛下巡游至此,他们无比渴望能近距离侍奉陛下,以慰陛下旅途劳顿。”
他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这是北境贵族们精心挑选、进献给虫母的“礼物”。
菲林仔仔细细地打量雄虫们,“身材不错。”
角落里的图兰放下了酒杯,眯起了眼睛,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像是一只被侵入领地的猫。
而卡厄斯……
他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离他最近的克莱尔,才能感觉到元帅周身骤然降低的温度,以及那隐藏在桌下用力攥拳的手。
约书亚看着下方跪着的六名俊美雄虫,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并没有立刻说话。
这种沉默让宴会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几秒后,约书亚才缓缓开口,“A等种的心意,我收到了,既然是这样,那今晚就送进我的行宫吧。”
这群雄虫,用美色来讨好他?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这里既是巡游的起点,那么不反抗、接受,应该是正确做法。
跪在下方的六名雄虫齐声应道:“是,母亲。”
老贵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掩饰过去,连忙说:“是是是,您放心!我们知道您还没有雄夫,特意挑选了这么多优秀的雄虫给您,他们都经过调校,您尽管享受就是了!”
约书亚微微颔首,在一片重新响起的奉承与谈笑声中,不再看他们,转而与菲林低声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宴会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入夜,约书亚回到行宫,叫来白骑士团,在最后一次比武中,白骑士团胜出,因此他们成了虫母的新护卫。
首席护卫是利诺尔。
“好兄弟,你出去,把他们打晕,然后拖我房间里,从另一个门进,别露出破绽。”
约书亚脱衣服,把自己扔在柔软大床上,懒洋洋地下命令,“我没心思和他们瞎胡闹,我要睡觉。”
利诺尔完全没迟疑:“嗯,我立刻就去办。”
脱离了父亲昆汀的掌控,利诺尔明显温和了许多,约书亚放心他去办,这一天的颠簸要给他颠散架了,眼睛一闭,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利诺尔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轻轻关上门。
门外走廊上,那六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A等种雄虫果然还等在那里,他们显然已经沐浴更衣,穿着更加轻薄熨帖的衣物,身上还喷了试图勾起情欲的香水,见到利诺尔出来,他们眼中都燃起一丝期待的光芒。
利诺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声音平静无波:“母亲陛下有令,今夜需要绝对安静,诸位,请随我来,另有安排。”
雄虫们虽然有些疑惑,但不敢违抗“母亲陛下”的命令,互相看了看,便乖乖地跟着利诺尔走进约书亚的卧室。
就在他们踏入客房,还没来得及询问具体“安排”时,利诺尔动了。
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精准的手刀和精神力的轻微冲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六名容貌俊美、血脉高贵的雄虫,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利诺尔眼神都未变一下,像收拾货物一样,将他们逐一拖到房间角落,确保他们不会着凉,毕竟冻死了不好交代,便干脆利落地锁上门,防止他们提前醒来乱跑。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凭窗远眺的卡厄斯看在了眼里。
在他的视野里,事情变成了这样:约书亚接受了那六名雄虫,让他们进入了行宫。然后,约书亚寝殿的精神波动显示剧烈波动。
一个合理的推论在卡厄斯脑中形成,卡厄斯的蜂翅微微收紧,脑袋嗡的一声,心痛欲裂。
一口气睡六个。
行。
第43章 初雪(上) 废物们,连把妈妈揉爽都做……
“元帅,你晚上什么都没吃,身体能撑得住吗?”
随舰医员走进来,抱着一摞报名表:“您看看,这都是团里面提交上来的雄虫信息素匹配表格,我要去进行匹配,请您过目。”
卡厄斯被打断思绪,回过神,接过医员递来的表格,骨节分明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冷酷道:“什么意思?”
医员一愣,急得背后那对半透明的蜂翅都忍不住微微展开。
“啊?您怎么可以问出这种问题!虫母陛下最近快要进入繁殖期,大家都有意竞选雄夫,您作为雄夫之位的有力竞争者,真的不打算准备锻炼肌肉吗?二团那边加训了,三团和四团每天额外负重越野100km,五六七八4个团也加紧训练,只有您,还在这里看风景!”
卡厄斯默然,“哦。”
“哦?这是什么回答!”医员噼里啪啦教训完元帅,才注意到,夜晚下起了雪,他跑到窗边:“哇……是初雪诶。”
卡厄斯盯着医员犹如没长大的小雄蜂,无奈:“……”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无声无息,却密集地覆盖着视野所及的一切,将远方的山脉和近处的建筑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卡厄斯也走到窗边去看,医员正想再苦口劝元帅几句,一扭头,却看见卡厄斯从一旁的落地柜前取了一条精神力颈环戴上。
那颈环材质特殊,能有效抑制高阶雄虫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不自觉外放的精神力,在北境范围里,不惊扰到其他高等雄虫的前提下,卡厄斯的举措正确,也算是军部的表率。
卡厄斯将其扣在颈间,冰冷的温度让他绷紧了一下喉结,肩胛骨处收拢的蜂翅轮廓也似乎随之调整了蛰伏的姿态,流光溢彩的四翅经过二次发育,沐浴雪华,变得晶莹剔透,纤薄如纱,更有魅力。
随即,他收起表情,所有外露的情绪痕迹仿佛都被这道沉黑的束缚项圈彻底封存。
医员小声提醒:“元帅,长久佩戴会伤身,就算您想要做表率,平时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我只是怕会弄伤到妈妈。”
雪光隐约勾勒出他背部肌肉流畅的轮廓,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力量感。
卡厄斯的目光穿透纷扬的雪幕,落向行宫主殿的方向:“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伤害到祂。”
医员听过传闻,没再说什么。
虫族谁又不知道卡厄斯曾经买下劣等虫母的绯闻呢?
外虫本来就不该多嘴。
“唔,元帅,北部星州的气温一向偏低,今早的天气预报说北部的异常天气可能出现暴雨暴雪过程,有可能是星际风暴来临,也有可能是星际战争在某个陨石带战场爆发,您应该注意身体,随时准备战斗。”
“——需要我提交报表吗?”
卡厄斯打断喋喋不休,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过身,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医员。
医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您还需要报名申请吗?您和妈妈不是已经……”
卡厄斯平静地拿过一支笔,坐在椅子上,剪裁精良的墨色军服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躯干和劲瘦的腰线,医员感叹,身材这么好,还用填表吗?直接上啊!
卡厄斯却真的开始填表,“我们约定要重新开始,我在遵守承诺。”
医员没敢再问,眼神热切地瞄着表格下方,小声嘀咕:“那您可以详细填写。哦!如果把您的丁丁长度写进去的话,可能会更大限度争取到虫母的喜爱。这可是硬实力!其他军团长肯定都往大了写,我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卡厄斯额角青筋猛跳:“……我不需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
医员很真诚的:“可是写上也没坏处呀,万一母亲腰疼,需要雄虫给祂做丁丁按摩,您就可以凭借长度脱颖而出!”
卡厄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那不是按摩棒。”
医员恍然大悟状:“哦!您是想让这个功能更全面吗?那我建议在旁边备注栏里加上【续航能力强】、【多模式可调节】、【频率可调整】……”
卡厄斯终于忍无可忍,指向门口:“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
行宫侧殿里,六名俊美的A等种雄虫悠悠转醒,后颈的酸痛让他们瞬间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幕。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惊惧。
这里显然不是虫母陛下的寝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淡淡的味道,而非预想中的暖昧馨香。
他们像被遗弃的货物般蜷缩在角落,华丽的轻薄衣物此刻显得单薄又可笑。
“发、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气质温柔的雄虫小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我们不是来侍奉母亲陛下的吗?”
“那个白骑士……他袭击了我们!”另一个眼神桀骜的雄虫捂着脖子,咬牙切齿,“母亲陛下知道吗?我要吃了他!”
“会不会是妈妈让他这样考验我们的?”
这个猜测让所有虫都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自我否定。
什么样的测试需要把候选者全部打晕丢进小黑屋?
“会不会是……母亲陛下喜欢玩那种禁忌类型的游戏呀?”第三个雄虫对自己容貌和血脉一向极具信心,“比如说妈妈想看见我们跪在地上舔他的脚,妈妈是不是dom啊?”
“可能!”为首的,气质最冷峻的那位断然肯定,“母亲陛下亲口允诺我们入殿,问题一定出在那个白骑士身上!他或许是嫉妒,或许是受了其他军团长的指使,才对我们下手!”
这个说法得到了多数虫的认同。
虫母身边的竞争向来激烈,他们这些“外来者”被下马威也并不稀奇。
桀骜雄虫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地毯,“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到天亮,然后被灰溜溜地送回去?”
冷峻雄虫沉默片刻,眼眸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阿克,你去门口听听动静。”
他指向一个身形最为灵巧的同伴,名为阿克的雄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寒风掠过宫殿屋檐的呜咽声。
他尝试着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锁住了。
“不行,打不开,外面也没声音。”阿克沮丧地回报。
“窗户呢?”冷峻雄虫看向房间唯一的高窗,但那窗户又高又小,更像是通风口。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那个桀骜雄虫突然指了指靠近天花板的一处通风管道栅栏:“那里,或许能爬出去看看。”
几个雄虫互相借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由最瘦小的阿克拆下了那并不牢固的栅栏,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而黑暗,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阿克屏住呼吸,凭着感觉和微弱的气流方向,一点点向前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中一紧,连忙停下,找到一处缝隙,屏息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条装饰华丽的走廊,而那个一击放倒他们六人的白骑士团首席战士利诺尔,静静守卫在一扇雕刻着虫族徽记的门外。
门内,毫无疑问,就是虫母陛下的寝殿。
阿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到了利诺尔脸上那副全神贯注的忠诚守卫表情,感到一阵冰凉。他正想缩回去,利诺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冰冷的视线倏地抬起,扫向通风口的方向!
阿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管道深处,心脏怦怦直跳,再不敢多待一秒,慌忙沿着原路返回。
他脸色苍白,浑身灰尘地从通风口跌回小黑屋时,其他五名雄虫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阿克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惊恐:“是……是那个白骑士!他守在母亲陛下的寝殿门外,我们……我们恐怕要把他迷晕才行。”
一时间,小黑屋内陷入了要对尊贵的白骑士做恶作剧的欢乐氛围。
而寝殿内的约书亚对这里面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他没有睡着,想了想,还是坐起来处理北境送上来的报表。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听见窗外有声音,一回头,那六个雄虫一个接着一个爬进来。
他看着这六个本应被“处理”掉的雄虫竟从窗口爬进来,头皮一阵发麻,立刻扬声呼唤:“利诺尔!”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利诺尔在长椅睡下,估计昏睡到明天早晨都没有知觉。
约书亚没听见回复,心里也是知道利诺尔出事了。
他看着眼前这六张风格各异却同样写满渴望的俊脸,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与其说是情欲,不如说是一种急于被母亲认可的迫切。
“母亲陛下!”为首的冷峻雄虫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微哑,“请允许我们侍奉您!我们愿接受任何特殊的考验。”
约书亚摆烂了,慵懒地向后靠进软垫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哦?”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掠过,“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六个雄虫立刻围拢上来。
他们显然受过某种专业指导,手法倒是颇为熟练。
有虫为他按摩肩颈,力道恰到好处;有虫跪坐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放松小腿肌肉;还有虫端来温热的饮品和精致的点心。
平心而论,被一群美少年如此精心伺候,确实舒服,只要忽略他们背后的翅膀和拖在地板上的长尾。
约书亚几乎要沉浸在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里,他半阖着眼,喉间偶尔逸出一两声舒适的轻哼,这更刺激了雄虫们,让他们侍奉得更加卖力。
“砰”的一声轻响,寝殿的门被一股巧劲推开。
红发的机械师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绿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嘴角下压。
没有虫母的允许,他不能上前。
图兰的突然出现,让六个雄虫的动作瞬间僵住,约书亚也睁开了眼,看向图兰:“你来了。”
这个混球终于来了,再不来,他就要被这六个雄虫生吞活吃了。
图兰走进来,无视那六道瞬间变得警惕甚至带刺的目光,他径直走到约书亚身边,非常自然地单膝跪地,取代了正在为约书亚按摩小腿的那个雄虫的位置,淡淡瞪了对方一眼。
雄虫:“……”不知为何,瑟瑟发抖。
“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图兰抬头对约书亚笑了笑,温和地说:“妈妈金尊玉贵,别让些不懂分寸的毛头小虫弄疼了您。”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那个被挤开的桀骜雄虫立刻就要发作,却被冷峻雄虫用眼神制止。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个红发雄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同一般,与母亲陛下的亲昵也远超他们。
图兰的手法确实高明,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约书亚的身体反应和细微偏好。
不过片刻,约书亚就发现,图兰的按摩更能让他放松下来,甚至带起一丝温柔的战栗,“真是……舒服极了。”
那六名雄虫被彻底晾在了一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精心准备的侍奉,在这个红发家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业余。
“还不走吗?”图兰看似无意地抬眼瞥视,“妈妈现在不需要你们了,废物们,连把妈妈揉爽都做不到。”
六名雄虫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没脸再待下去。
为首的冷峻雄虫咬了咬牙,带着众虫灰溜溜地行礼告退,从哪儿爬进来的,又默默地从哪儿原路返回了。
寝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图兰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就着跪地的姿势,微微仰头,靠近约书亚。
他用额头轻轻抵着约书亚的膝盖,“妈妈,”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无辜,“他们吵到您休息了吧?”
他轻声说,然后才缓缓靠近,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约书亚的唇上,他的动作很慢,仿佛给足了约书亚随时可以推开他的余地。
距离一点点拉近,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
唇瓣相贴的触感微凉而柔软,一触即分,短暂得如同幻觉,却留下宁静。
图兰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就那么近距离地专注看着约书亚,绿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唇齿厮磨间,他呢喃着问,“要不要我去杀了他们?”
约书亚摇头,图兰便接着吻。
吻毕,他并未退开,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气息拂过约书亚的皮肤:“妈妈,外面下雪了,是初雪。北境有个传说,在初雪之夜,榭寄生树下结出的冰晶果能实现愿望,我带您去摘一颗,好不好?”
他像是诱惑亚当夏娃的那条蛇,邀请约书亚暂时逃离现实,去往一个纯净的雪夜秘境。
约书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的纯情和期待如此真切,仿佛能融化窗外整个冰雪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笑着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图兰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阳光冲破云层:“我知道的,妈妈。”
他小心地扶着约书亚站起身,为他仔细拢好披风,随后,他握住约书亚的手,十指相扣,领着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行宫外那片被初雪温柔覆盖的黑夜之中。
第44章 初雪(下) 星星,慢慢感受我的费洛蒙……
图兰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守卫,从行宫一处偏僻的侧门悄然潜入漫天飞雪中。
凛冽清新的夜风在肺腑里流动,带着雪片纯净冰凉的气息,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落雪无声。
行宫的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图兰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引领他在覆雪的小径上穿行。
约书亚任由他牵着,抬头望去。
北部领星的夜空因为雪光的反射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深邃的墨蓝,无数雪花如同闪烁的星尘,旋转飘落,静谧得令人心醉。
他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纯粹的宁静,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图兰带着他来到行宫后方的古老园林。
这里种植着耐寒的植物,此刻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园林深处,一棵巨大的榭寄生树静静伫立,它与约书亚认知中的品种不同,枝叶间竟真的凝结着无数珍珠大小的果实,在雪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莹莹蓝光。
“看,妈妈,就是那个。”图兰指着树冠最高处一颗尤其圆润的果食,“传说摘下最高的那颗,在初雪之夜许愿,就能成真。”
约书亚仰头看着如梦似幻的景象,一时有些出神。
虫母的错位感、拉扯的责任感、潜藏的危机……似乎都被这冰雪天地暂时隔绝了。
图兰松开他的手,利落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妈妈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摘下来。”
他身手矫健得,几下便攀上了覆满冰雪的粗壮树干,蛾翅轻盈,红发在雪幕中如同一簇跳跃的火焰。
约书亚站在树下,看着他敏捷的身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慰藉。
很快,图兰便带着果食滑了下来,稳稳落在约书亚面前。
他将那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果子小心翼翼放在约书亚掌心。
“妈妈,快许愿。”
图兰凑近,绿色的眼眸在近处看,如同蕴藏着星光的深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约书亚握着那颗冰冷的果子,感受着它奇特的质感,闭上了眼睛。
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呢?自由?安宁?还是……
他睁开眼,对上图兰专注的目光,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有些清晰。
“……”
许过愿,图兰笑着问他:“妈妈的愿望……是和我有关吗?”
约书亚没有回答,只是道:“今晚很美好,回去吧。”
图兰顿了顿,声音更柔,“妈妈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约书亚笑了笑,“那这颗果子真的能实现愿望?”
图兰俏皮地回答:“它虽然不能实现愿望,但我可以代替它为你实现愿望。”
“妈妈,榭寄生树在虫族意味着什么,您知道吗?”
约书亚摇头:“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图兰细心替他拂去发梢和肩头的落雪,牵着他的手,沿着来路返回。
“传说在远古时代,虫族并非如今的形态,世界被极寒与黑暗笼罩,第一位虫母陛下在冰封中孕育,祂虚弱不堪,无法带领初生的族群走向繁荣。”
“她最忠诚的守护者,不忍见她凋零,于是寻遍古籍,得知唯有寻得传说中的太阳能量,才能驱散严寒,赋予虫母生机。但太阳位于世界边缘的悬崖之上,守护它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他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他穿越了平原,沙滩,戈壁,边境,最终,他来到悬崖。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株在绝对零度中依然挺立、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就是最初的榭寄生。它的根系深深扎入悬崖,汲取着地底深处的地热,凝结出独特的果实。”
“雄虫耗尽最后的力量,折下最高处的果实。然而,神察觉了他的窃取,发起了咆哮。为了保护这枚果实,雄虫用自己宽阔的虫翅紧紧包裹住它,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抵挡着寒风的侵蚀。”
“当寒风散去,雄虫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的身躯与翅膀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那株榭寄生。而那枚被他用生命和体温保护下来的果实,被带回虫母身边。虫母服下后,不仅恢复了生机,更获得了引领族群繁衍的强悍精神力。从此,虫族才得以兴盛。”
图兰的声音沙哑,他看向约书亚,目光灼灼:“所以,妈妈,榭寄生在虫族意味着‘牺牲’与‘守护’。它象征着一位雄虫,愿意为了所效忠的虫母,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轻轻握住约书亚拿着果食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有力而快速的心跳。
“我的母亲,”他第一次用了如此郑重的称呼,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是神话里的雄虫,我没有那么伟大,但如果您有愿望,无论是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请允许我,成为为您实现愿望的那一个。”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交叠的手上,瞬间融化。
约书亚摇头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我是图兰吗?”他笑着问。
约书亚下意识说:“因为你也是雄虫。”
图兰愣了愣,“您是在守护虫族吗,妈妈?”
约书亚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类会守护虫族,但他确实是……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只是在守护一群无辜的生命,利用我的能力。毕竟我是虫母,我不能白白受到你们的供养,这是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也是哦,妈妈。”图兰拍掉了落在他肩头的雪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园林小径尽头后不久,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株覆雪的巨树后缓步走出。
卡厄斯静静站立在方才约书亚和图兰许愿的地方,军靴陷入积雪。
他仰头看着那棵榭寄生树,树冠上被摘走果实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面无表情,颈间那道哑光黑的颈环,在雪光映照下,映出压抑的光泽。
他站了许久,直到肩头积了一层薄雪,才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滴冰冷的水痕。
*
第二天清晨,那六名北境贵族精心挑选的A等种雄虫,在天亮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行宫。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如同他们的到来一样小心,只有负责接待的官员收到了一封措辞谨慎的函件,表示年轻子代们深感自身不足,需返回家族潜心修习,以期未来能更好地侍奉母亲。
个中缘由,明眼虫心照不宣。
约书亚并未过多关注这个小插曲,他按计划前往北部军团驻地巡视。
北境军团驻地位于永冻线边缘,寒风裹挟着冰砾,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驻守此地的军团长是一名以勇猛著称的老将,名为巴顿,他颇为自豪地向约书亚展示了一套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方案——依靠地形和重型火力,构建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意图将来犯之敌阻挡在防线之外。
“母亲陛下,凭借此防线,我军足以让任何敢于进犯北境的敌人付出惨痛代价!”
巴顿声如洪钟,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约书亚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沙盘,又望向窗外地势略有起伏的旷野。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防线侧翼的一处不起眼的冰谷轻轻一点。
“巴顿军团长,如果敌人不从正面强攻,而是派出小股精锐,利用暴风雪天气和这里的复杂冰裂隙渗透,迂回至你的指挥部和能源核心区域,同时以高速机动部队在正面佯动,牵制你的主力。你的‘叹息之墙’,该如何应对?”
巴顿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他从未考虑过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方案,那片冰谷被视为天堑,连本地虫都极少涉足。
“这……母亲,那里环境极端,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正因如此,才是奇兵。”约书亚语气平静,“战争的关键,有时不在于你有多坚固,而在于敌人能找到你多脆弱。真正的稳固,是让敌人找不到可以下口的地方,而非寄希望于一道墙。”
巴顿看着沙盘,又看向窗外真实的地形,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向着约书亚郑重行礼:“母亲陛下明察,是属下思维僵化,险些酿成大错!我立刻重新部署防御体系!”
约书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军部其他雄虫面面相觑,都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虫母。
约书亚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万众瞩目的感觉,像那种星际幻想小说里写的……团宠?
不不不,那都是可爱的主角,他可没有那么可爱。
巡视结束,返回行宫时已是傍晚。
约书亚脱下带着寒气的披风,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并非源于身体,更像是精神上的倦怠。
他坐到书桌前,准备处理积压的事务。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厚厚一摞来自各军团的“雄夫竞选匹配表格”。
他随手翻开几页,额角便开始隐隐作痛。
表格内容五花八门,除了基本信息、战功战绩,居然还真有虫在“特长与优势”一栏里填写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内容:
“耐力持久,可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无需补给。”——来自第三军团某师团长。
“信息素分泌旺盛,已通过S级诱导素亲和性测试。”——来自后勤部某技术军官。
“精通按摩术,擅长舒缓精神疲劳与肌肉紧张。”——来自医疗部队的医官。
甚至还有一位在“特殊技能”里写着:“丁丁拟态能力卓越,可模拟多种环境进行伪装潜伏,最擅长野战,就算在野地里不会被敌军发现,可以随时随地为虫母提供欢愉。”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这一条,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表格,将其推到一边,再看一眼眼睛就要瞎了。
这些蠢蠢欲动的雄虫,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然而,比烦躁更先涌上的,是热潮。
这种感觉他并不完全陌生,是繁殖期临近的征兆,但这次来得格外汹涌。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小腹,那里平坦依旧,没有任何孕育的迹象。
他肯定自己没有怀孕。
孕囊已经被他清洗过,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么,就是单纯的繁殖期到来,并且来势汹汹。
“该死……”他低咒一声,试图运转精神力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冲动,却发现效果甚微。
热潮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对周围气息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闻”到门外守卫雄虫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行宫内其他几个强大存在的精神力场。
约书亚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相对私密的寝殿,否则,在这么多高阶雄虫环绕下提前进入发情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险些踉跄。
然后他想起自己随身携带了抑制剂,连忙取出一支,注入手臂。
抑制剂冰暂时压制住了那股汹涌的热潮,但约书亚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扶着桌沿喘息片刻,待眩晕感稍退,便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空气里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虽然淡了些,却依旧缠绵不去,勾动着最原始的空虚。
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约书亚挣扎着起身,走向浴室,将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无法浇灭从骨髓里透出的渴望。
他靠在瓷砖墙上,任由冷水浸透衣物,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约书亚。”
是卡厄斯的声音,低沉,冷静,不带丝毫疑问,仅仅是陈述他的到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母亲陛下”这个敬称,在这种私密且异常的时刻,这个直呼其名带着一种入侵感。
约书亚故作轻松,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他却掩不住尾音的细微颤抖。
门外沉默了一瞬。
卡厄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迂回:“你的信息素已经扩散到走廊,抑制剂压制不住繁殖热,开门。”
他的话语如同军令,约书亚却不想听,抵着门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我能处理,离开,卡厄斯元帅。这是命令。”
“你的状态无法下达有效指令。开门,或者,我自己进来。”
他的话音刚落,约书亚就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钥匙,轻柔却坚定地探入了门锁内部。
没有破坏,没有暴力,只是以一种绝对掌控的方式,解除了物理的阻碍。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被推开。
卡厄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如同一座山峦倾轧而来。
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径直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约书亚身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虫母信息素似乎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至少表面如此。
卡厄斯迈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只是进入自己的指挥部。
约书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瓷砖墙,无路可退。
卡厄斯的靠近带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不同于图兰那种带着讨好和渴望的亲近,充满力量和等级差距的掌控感。
卡厄斯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星星,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用冷水和自己对抗,直到失控,让整个行宫的雄虫为你疯狂。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约书亚眼底,“接受我的帮助。”
约书亚咬紧下唇,理智和本能激烈交战。
在成为王之后,他已经不想随意和雄虫上床了,除非是有特殊情况,但也全都是露水情缘,一夜之欢,算不得什么。
卡厄斯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拂开黏在约书亚额前的一缕湿发,指尖最终落在约书亚滚烫的颈侧,那里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一股精纯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驯服的洪流,缓缓注入约书亚混乱的识海。
“星星,慢慢感受我的费洛蒙,别抗拒,接受它,也许会让你好受一点。”
费洛蒙可以使神经缓解,更何况这气息如此熟悉,沉默地抚平了约书亚身体深处的焦躁。
抵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约书亚闭上眼,几乎脱力地向前倾去。
卡厄斯稳稳地接住了他,手臂有力地将他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并不柔软,坚硬而可靠,带着军服冰凉的触感和他本身沉稳的气息。
卡厄斯抱着他走向寝殿深处,把他放在床上,约书亚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从昏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时,寝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身体的燥热和空虚感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的空虚。
但是不再繁殖期里,还是很舒服的。
约书亚撑着身体坐起,绒被从肩头滑落,他环顾四周,卡厄斯已经离开了,走得悄无声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他想了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比昨夜还要密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宫园林银装素裹,更加美丽圣洁。
约书亚推开窗,凛冽清新的寒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然后他俯身,手肘撑在窗台上,望着下方被积雪覆盖的庭院,目光没有焦点。
为什么是卡厄斯?
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向下扫去——
然后,他有些吃惊。
楼下庭院边缘,那盏古朴的路灯旁,卡厄斯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立在雪中,仰着头,深邃的目光穿透飘散的雪花,很巧,迎上了约书亚从窗口望下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卡厄斯冷峻的面容在雪光和灯光的交织下显得轮廓分明,但他的眼神……像暗流汹涌的海,里面翻涌着太多约书亚看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还不走?”约书亚只好问,天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卡厄斯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低着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和你四处逛逛。”
约书亚靠在窗边,挑着眉头,难得笑了笑:“为什么?”
卡厄斯拂了拂短发梢上的薄雪,说:“因为初雪的日子,不可以说谎。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好。”
约书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严厉地,“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寒冷的世界,也隔绝了卡厄斯的目光。
而楼下,卡厄斯看着那扇骤然关闭的窗,静静地站了片刻,才抬手拂去肩头的积雪,低着头,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卡厄斯转身,背影在纷飞的雪中挺拔如松,带着军虫特有的坚韧,却也透着落寞。
他刚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紧接着是一个清亮悦耳、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
“喂!卡厄斯元帅,这就走了?邀请的话只说一遍,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卡厄斯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只见约书亚正从行宫侧门大步走来,他似乎正燥热着,只随意披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色毛领飞行夹克,领口敞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夹克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步伐自信而矫健,如同雪原上优雅而强大的猎食者,雪花落在他墨黑的短发和浓密的睫毛上,映衬得他五官越发深刻俊美,脸上带着明朗而略带挑衅的笑容,整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耀眼得叫卡厄斯移不开眼。
他三两步便来到卡厄斯面前,停下脚步,双手随意插在夹克口袋里,微微歪头看着卡厄斯,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怎么,我们战无不胜的卡厄斯元帅,这么着急甩开我?
卡厄斯看着眼前这个在雪中依旧光芒四射、充满生命力的青年,心底那点微末的失落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约书亚被冻得微红却更显饱满的唇瓣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以为,关窗是你明确的答复。”
约书亚朗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我那是在考虑着装!跟你这种永远军装笔挺的家伙出门,总得稍微搭配一下吧?”
他还故意扯了扯自己夹克的毛领,动作潇洒不羁。
卡厄斯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他没有戳穿约书亚这明显是临时起意的借口,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约书亚将夹克的拉链向上拉到了顶。
“是我的错,风雪大了,小心着凉。”卡厄斯从善如流地认错,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完全包裹住约书亚带有薄茧的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那么,尊敬的陛下,现在,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赏初雪吗?”
“别说的这么正式,我来找你不就是因为想出去吗,”约书亚稳稳地握住他伸来的手,十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这两天都不能出去玩,我闷死了!我听说这里是六芒星港,夜店特别多,还有条专卖外星违禁品的黑市街,刺激得很,咱们去吧!”
卡厄斯微微侧头专注地聆听,冷峻的眉眼间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黑市上周刚被军情处盯上,夜店最近也不太平。不过,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今晚都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第45章 放纵 请……允许我为您效劳。
六芒星港,夜店喧哗,不算什么高端场所,充斥着各色虫族的身影。
约书亚穿过雄虫,轻车熟路从后门进,门开,喧闹音乐混杂气浪扑面而来,像极了他刚来虫族的时候,误打误撞进了虫巢俱乐部。
眨眼间,他成了虫母,还要在短时间内逃离虫族。
甚至还出现了虫母才有的发情期,险些让卡厄斯看了他笑话。
——虫母光临小酒吧。
整个酒吧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虫,无论醉醺醺的还是清醒的,复眼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那道身影上——虫母陛下……竟然莅临这种地方?!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问候掀翻屋顶:“母亲陛下!”
“妈!我妈来看我了!父亲你能安心去了!”
“我是不是喝多了?快掐我一下!”
热情如同潮水般涌来,雄虫们激动得触须乱颤,纷纷想要上前行礼或仅仅是靠近一些。
约书亚倒是很适应,声音压过嘈杂:“都放松点,今晚没有陛下,只有来找乐子的客人。大家玩大家的,不用管我。”
虫群虽然依旧兴奋,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目光依旧炽热地追随着他,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约书亚走向吧台,卡厄斯紧随其后。
S等的威压殃及每一个醉酒的角落,就算是喝得再醉的雄虫也脊背发凉,不敢蠢蠢欲动,纷纷将触须向后压下,虫翅老实收进衣服里。
酒保激动得手都在抖,差点打翻调酒杯,“冕下…您、您要喝些什么?”
约书亚随意点了一杯当地特色的低度酒酿,酒保拿了单子飞快去做。
约书亚不知道和卡厄斯说些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这算约会吗?是不是太迟了些?
酒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喝,旁边一个胆大的甲壳类虫族飞了过来,大概是酒精上头,他举着杯子就凑近了约书亚的脸:“妈妈…嘿嘿…你好美丽…敬……敬美丽的妈妈!”
约书亚善于应对陌生虫的搭讪,原来在虫巢俱乐部的时候,他没少这样做:“我——”
然而,卡厄斯高大的身躯将约书亚完全挡在身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冷冷地瞥了那雄虫一眼。
雄虫瞬间像是被冻住,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了出来,他结结巴巴地:“元、元帅……我……”
卡厄斯:“滚。”
约书亚摁了一把卡厄斯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你干什么?人家是喜欢我,没喜欢你,少往上凑。”
卡厄斯岿然不动:“我只想杜绝一切可能存在的伤害,你总是不懂得保护自己。”
约书亚心里大吃一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懂保护自身。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逆天的虫族,说的话也不完全都是胡诌,否则他不会一开始就被虫族按着打。
约书亚拍了拍手:“各位,今天晚上来是庆祝本星年的第一场雪,来的都是客,你们有口福了,今晚元帅请你们喝酒。”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虫群欢呼着涌向吧台,卡厄斯这才微微侧身,依旧保持着将约书亚护在安全距离内的姿态。
二人坐下,约书亚喝了一口酒酿,凑近卡厄斯,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元帅,放松点,你这是带我出来玩,还是带兵巡逻呢?”
卡厄斯低头看他,目光深邃:“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约书亚觉得这里虽然热闹,但被太多虫盯着,终究不自在,便三两口喝完了酒,拉着卡厄斯离开了酒吧:“没意思,走吧,去黑市看看。”
卡厄斯当然同意。
黑市隐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积雪被踩得泥泞,两侧是各种摊位,售卖着古董和一些非法改装武器,稀有矿物,不明生物标本。
卡厄斯的存在感在这里同样强烈,不少摊主认出他,都显得格外紧张。
他们刚走过一个卖着各种颜色诡异药剂的摊位,摊主就压低声音对卡厄斯道:“元帅阁下,瞧瞧刚到的猛虫精华,保证能让陛下满意!”
“谁要用这个?”卡厄斯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寒气四溢,摊主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摊子掀了。
约书亚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卡厄斯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安抚地抱抱卡厄斯,“好宝宝,不生气。”
卡厄斯然而走得更快,约书亚笑着继续往前走,前面有卖虫母陛下同款睡袍的,虽然是粗糙劣质的仿品,还有卖能监听军部频道的破烂收音机,显然是骗子。直到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停下,厚重绒布遮盖着什么东西,摊主是个眼神阴鸷的老雄虫。
约书亚的虫母精神力感知到绒布下有生命,伸手掀开绒布一角。
里面竟然是几枚虫蛋,以及两个被镣铐锁住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大小的幼年雄虫,他们有着柔软的翅膀雏形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
约书亚冷冷挑眉:“这些怎么卖?”
老雄虫抬了抬眼皮,认出他,却并不十分畏惧,嘶哑道:“带金纹的蛋孵化出来至少是A级,至于这两个小的,”他舔了舔嘴唇,“肉质鲜嫩,是高等种们最喜欢的饭后小点心。”
约书亚想起了不久前在灾区,他亲手救下的人类遗孤。
他冷着脸上前一步,“卖给我。”
虫族对生命的漠视,尤其是对同族幼崽的残忍,让约书亚无法忍耐。
雄虫拒绝了:“不行,陛下,迪恩家族已经预定了。”
虫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摊位,雄虫脸色骤变。
约书亚的身形瞬间发生了变化,那双人类的眼睛变成了虫母复眼结构,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风暴般席卷。
“非得要使用暴力,你才肯听话?”
“啊——!”老雄虫惨叫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扫到一边。
约书亚没有杀他,而是用精神力强行破坏了锁住幼虫的镣铐和保护虫蛋的能量磁石。
他看向那两个吓呆了的幼虫和那几枚虫蛋,威严命令:“走!”
幼虫们如梦初醒,抱起虫蛋,踉跄着冲向巷子深处。
“砸了。”约书亚对卡厄斯简单下令。
卡厄斯抬脚一踹,狂暴的精神力伴随而出,整个摊位连同后面藏货的箱子瞬间四分五裂,各种“商品”散落一地。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黑市守卫的注意,卡厄斯一把抓住约书亚的手腕,“要不要……”
约书亚脸上有恶作剧得逞的自在:“等什么呢?跑啊!”
卡厄斯转头就拉着约书亚冲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道,身后是追兵的叫嚣和枪击中墙壁的爆鸣声。
“抓住他们!”
“别让那个穿夹克的跑了!”
卡厄斯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疾驰。
约书亚跟着他,飞行夹克在奔跑中猎猎作响,无比自由,也无比畅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兴奋而加速的心跳,和卡厄斯沉稳有力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本来应该如此相遇。
他们冲出巷口,重新回到了被大雪覆盖的主街,卡厄斯没有丝毫停顿,拉着约书亚拐进一条向上的石阶,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甩远了一些。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大半个港口和远处连绵的雪山尽收眼底,纷飞的大雪将一切都模糊了轮廓,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
卡厄斯松开约书亚的手,两人都微微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约书亚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卡厄斯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虽然没必要跑,但是偶尔调皮一下还是很有意思嘛。”
卡厄斯看着他笑,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雪光和约书亚的笑颜。他走到约书亚身边,与他并肩望向下方灯火朦胧、雪花飞舞的港口。
“看来,迪恩家族今晚的宵夜是没了。”约书亚调侃道,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咱们俩做了一件好事呢。”
卡厄斯侧头看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做得对。”
雪落无声,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纷扰。
空间逼仄,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同样急促的心跳。
约书亚微微踮脚,勾住了对方的衣领,卡厄斯的手撑在约书亚耳侧的墙壁上,悬在半空的手顺势落下来,轻轻扣住约书亚的腰。
雪花无声地飘落,沾湿了卡厄斯的睫毛和肩头。他低头看着约书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暴戾,而是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哀伤,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柔。
约书亚却没给太多犹豫的时间,唇瓣先贴上卡厄斯的唇角,带着点试探的轻蹭,而后又往前递了递,指尖顺着卡厄斯的衣领往下滑,轻轻攥住对方衬衫的下摆,另一只手绕到背后,勾住了卡厄斯的后颈。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清甜,卡厄斯微微偏头,将吻接得更稳,唇齿间的动作慢而轻,没什么急切的掠夺,只顺着约书亚的节奏,一点点加深,连呼吸都混在一起,暖得能化开周身的冷意。
约书亚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极致的温柔中,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仰起脸,迎合了这细腻的触碰。
感受到他的默许,卡厄斯的吻才稍稍加深,却依旧克制而缠绵。
他极轻地含住约书亚的下唇,如同品尝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用舌尖温柔地舔舐,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不舍,动作缓慢得让约书亚快要心碎,每一次轻吮,每一次细微的摩挲,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约书亚闭上了眼,他几乎要沉溺进去,忘记时间,忘记即将到来的分离。
他轻轻偏开了头,结束了这个吻。
卡厄斯的唇停留在半空,温热的气息拂过约书亚的颊边。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约书亚,里面盛满了未来得及收敛的深情,以及被中断后更深沉的痛楚。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雪花落下的微响,过了许久,卡厄斯才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擦过约书亚微肿湿润的唇瓣。
“你在发情期,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约书亚简单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怕他再迟疑就走不了了。
约书亚带着一身寒气与雪屑,若无其事地返回行宫,却不知他们今晚的“壮举”已然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迪恩家族在黑市的产业被砸,暴怒的家族代表不敢直接质问虫母,更不敢去找卡厄斯元帅的晦气,但这股邪火总得有个发泄口。
于是,两份措辞激烈、隐晦指控“有高等虫族无视法纪,破坏私人财产,劫掠重要物资”的报告,几乎同时被递到了随行的第一军指挥官伊凡德和虫母兄长菲林面前。
伊凡德的临时办公室内。
一位面色阴沉的高阶雄虫,正强压着怒气陈述:“伊凡德大人,这可不是我紧咬着不放!虫母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要求严惩肇事者!”
伊凡德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点着那份报告,语气淡漠:“你指控的是卡厄斯元帅,还是虫母陛下?”
雄虫呼吸一窒,硬着头皮:“他们是一起的!”
“证据呢?”伊凡德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除了黑市的留言,有影像记录吗?还是说,你认为母亲砸你点小玩意儿还需要赔给你吗?”
一连串的反问,冰冷而犀利,堵得雄虫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没有铁证,谁敢真的去拍虫母和元帅的“罪证”?
伊凡德将报告随手扔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垃圾:“到此为止吧。迪恩家族管理不善,致使黑市出现扰乱治安事件,惊扰虫母,若再有揣测,军法处置。”
雄虫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在悻悻行礼退了出去。
他以前听贝尔港的亲戚们说还不信,这次亲眼看到才相信,雄虫党是真的倒台了。
另一边,菲林的住处。
另一位迪恩家族的代表则采取了更迂回的方式,他哭丧着脸,痛陈家族损失惨重,末了,却话锋一转。
“菲林阁下,我们并非不理解陛下或许是一时兴起,只是,虫母觉醒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时候才能生育?”
菲林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叫利诺尔把他拖走。
那代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告罪,连滚爬爬地退走了。
菲林拍了拍手,抬屁股走人。
*
夜晚,虫母睡了,利诺尔与白骑士团的年轻团长——一位名叫兰斯洛特的高阶雄虫守卫在门外。
他们能隐约感知到殿内传来的信息素,足以让任何雄虫疯狂。
两虫竭力克制着本能的影响,恪守着护卫的职责。
直到。
“利诺尔,兰斯洛特,进来。”
两名雄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们立刻整理仪容,恭敬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母亲陛下。”
约书亚没有起身,他甚至没有看向他们,依旧维持着撑额阅读文件的姿态,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凌乱的呼吸泄露了他的秘密。
抑制剂要隔一天一用,今天他只能硬扛着。
“这些文件……有些条款晦涩,我看的头疼。”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黏着的磁性,“把桌子收拾了,我要睡觉。”
“是,陛下。”利诺尔率先应声,他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书桌侧前方,整理书桌。
而兰斯洛特则默默移动到约书亚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而是悄然释放出自己温和而纯净的精神力场。那精神力如同冰原上吹来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凉风,轻柔地环绕着约书亚。
两名高阶雄虫,一个试图安抚精神,一个试图稳定情绪。
然而,约书亚体内的热潮被他们勾了起来。
他搁下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单膝触地,仰头看着约书亚:“陛下,请允许我……”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探向约书亚的腰身。
几乎同时,利诺尔拿起桌上的一把用于拆信的银质小刀,在自己的指尖划开一道小口,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他将那滴血珠轻轻滴入约书亚手边已经微凉的安神茶中,血珠融入,茶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陛下,请用。”
高阶雄虫的血液,对处于特殊时期的虫母而言,是仅次于信息素安抚的慰藉。
约书亚看着那杯泛起金光的茶,又看了看跪在身侧仰望着自己的兰斯洛特,以及站在一旁指尖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的利诺尔。
他处于一种奇特的境地——身体被繁殖热折磨,意识却高高在上,清晰地掌控着一切。
他享受着他们的侍奉,他们的担忧,他们的克制与渴望。
他们是强大的雄虫,此刻却如同最忠诚的仆从,小心翼翼地试图缓解他的痛苦,等待着他的垂青。
这种被需要、被仰望、被无条件奉献的感觉,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生理上的不适。
他缓缓端起那杯茶,混合着利诺尔血液的茶水平滑入喉,一股温和的能量迅速扩散开来,确实让体内的灼热感消退了些许。
约书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在他们之间是无需言说的。
他是虫母,接受他们的侍奉是天经地义。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些强大的雄虫心甘情愿地俯首,用尽一切方式,只为换得他片刻的安宁。
利诺尔观察着他的神情,让兰斯洛特出去。
而后他扶着约书亚上床,要走的时候,约书亚抓住了他的手,一用力把他扔在了床上。
利诺尔猝不及防被摔进柔软的床铺,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约书亚已经跨坐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或威严或戏谑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毫不掩饰生理需求。
“好兄弟,帮帮忙,我发情期太难受了。”
虫母的信息素如同最浓烈的烈酒,毫无保留地将利诺尔包裹、侵蚀,冲击着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迎合,但长久以来的克制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小亚……”利诺尔的声音干涩发紧,他试图移开视线,却无法从约书亚染上情欲的漂亮脸庞上挪开分毫,“我……”
约书亚笑一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利诺尔的颈侧,“你是我兄弟呀,就算你不是我兄弟,你也是我的白骑士首席,为我分忧,不就是你的职责之一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利诺尔感觉自己坚守的壁垒正在寸寸崩塌,约书亚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点燃火花。
利诺尔闭上眼,再睁开时,他轻轻握住了虫母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收拢。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他哑声应道,彻底放弃了抵抗,“请……允许我为您效劳。”
利诺尔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小心翼翼地环住约书亚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寝殿内温度骤升,信息素彻底交融,利诺尔注意着手指的力道,感受着虫母温温柔柔往身上贴,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喊着:“宝宝。”
宝宝?
约书亚可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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