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奇犽和玛瑙回到了原本的住所之后，阿塔丽和诺曼的任务尾款也随之到达，奇犽算了算，完美达到了目标，甚至还超了不少。他的打工交易终于可以落幕。


    但在结束之前，还得和“那家伙”见个面，完成交易。


    一想到那个人，奇犽就无奈地想到那个烦人的男人。


    总的来说。


    只要是在工作的场合，无论对面是什么性别，奇犽都无所谓。他们的工作并不看重性别，更多是看能力的适配性。他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合作过，多得是比斯姬那种能暴揍男性的彪悍女子，还有庞姆那样拥有特殊才能的厉害家伙，猎人里强大有实力的异性很多。


    不过，真要说的话。奇犽和中年男人之间的关系会比和女性更好，可能是因为他和家里老妈就关系不好的缘故，从小开始，他就对和女性之间的交往并不擅长。


    无论是小杰，还是


    其他的朋友都说过他这一点。


    “奇犽不擅长和女生相处呢。”


    与其说是不擅长，或者说，他不情愿。


    要怎么做才能讨人喜欢这一点，身为变化系的他当然知道，装样子就行，但就是不想做，就算知道那么做了之后可以免去被比斯姬揍，但还是不愿意，不自在。


    和同性相处时会随意一些。


    诊所的管理者，就是一个奇犽觉得相处得还不错的中年男人。


    “不愧是你。”老板乐呵呵地看着手上的单子，“三个月就能做完这种金额的单子，这还是你多次拒绝任务的情况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你有兴趣继续做下去吗？”


    奇犽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调整了舒服的姿势：“没，东西快给我。”


    老板无奈：“我给你的抽成可是最实惠的，别的地方可不会给出这种自己吃亏的分成。罢了，能留下你三个月就是我最大能耐。”


    一个古朴的盒子被递给了奇犽，他打开验货，放在手里一转把握重量，收到口袋里就要走。


    “这么急干什么，你孤身一人的，不如留下和我吃饭。”老板介绍，“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就当是我们的散伙饭。”


    青年插着兜斜躺在靠椅上，表情懒懒的：


    “我才没兴趣和老头子吃饭，我有自己的事。”


    老板警觉地注意到他的用词：“等等，也就说，别的人你就有兴趣了。”


    他八卦地想要抓着银发青年问：“我是有听说你屋子里藏了一个人，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奇犽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


    “谁传的，我杀了他。”


    “别担心，没几个人知道。”老板依旧是笑脸，“你要知道你和你家里的那位都非常显眼，不被注意到才是难事。”


    “但比起你有了女人的传闻，还是关于你干活从未失败的传闻传得更广，没人敢去你面前惹是生非。”


    奇犽皱着眉：“我警告了最大的几个黑市不许打她的主意，但还是有一群不长眼的小混混。”


    老板：“哦，这是没办法避免的，毕竟你也知道，300%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愿意把利益拱手相让，她的那些行为还有外貌，都已经让她被列成重点目标。”


    “啧，你也没办法？”奇犽英挺的眉眼皱起。


    老板笑容和蔼可亲地建议：“也不是没有，要我说，你多带着人露脸几次，他们就会看到你的面子上不敢下手。”


    奇犽沉默了，没有接受这个意见。


    关于这个建议，他当然早就想到了。但这是双刃剑，如果玛瑙真的和他完全绑定了，那么就意味着，一方面，会有人因为畏惧他而望而生畏，但另一方面，他的仇人，他的敌人，也都会把玛瑙列为自己的目标。


    他因为思虑而变得束手束脚，因为过度关心而没办法思前顾后。


    老板仿佛看透了一样，乐呵呵地笑：“可以带上你的女朋友一起来我的餐厅，我向你保证味道不错。”


    “不要，交易结束，后会有期。”


    奇犽甩甩手道别，轻快地离开了诊所。


    老板注视着他，这个最耀眼的年轻人，他天资异禀、心性坚定，年仅二十岁，在猎人的职业上取得的成就，就比其他人终其一生追求的还要多。


    百万里挑一，最耀眼的新人，谁会不想和他打交道，成为熟人呢？


    可这很难。


    似乎是因为多年来习惯了被追捧，奇犽对被划为自我保护范围之外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态度倒也不至于粗鲁。


    不过——


    “真冷淡啊。”


    老板叹了一口气，遗憾地决定今晚只能一个人享受五星级餐厅的大餐。


    他看着奇犽完美的业绩表，又想到顾客对他的点评，全都是【能力卓越，无可挑剔】。


    工作能力上没有任何缺点，完美卓越的青年。


    可惜的是，这并不是能留下来的长期员工，这位二星猎人不缺钱，耳根硬，无论是利诱还是哄骗，无论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


    除了，他家里新出现的那个人。


    真令人意外。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传闻时，想都没想，就觉得对面这个讲传闻的家伙是时候退休了。


    这是什么离谱的流言蜚语，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还混什么。全喋喋鸟巢镇最没可能会沉迷美色的人就是奇犽揍敌客，还不如说他又扫荡了整个镇的甜品店，起码这条可靠且可查证，前面有诸多先例。


    而现在一看，竟然是真的。


    那时候那个人怎么说来着的。


    “你能想象吗？那个拽得要死的小鬼，他藏了一个女人在家里。”


    “你也应该听说过，镇里新出现了一个让切布里抓捕了多次都没成功的外乡人，这段日子里她不见了。他们都好奇她消失了是去了哪里，竟然在那个揍敌客的身边。”


    “这可是真实见闻，有人看到了，他和那个女人一起从一栋房子里出来，不是保镖，并不是工作。”


    “那个小子对谁都是一张臭脸，竟然有一天，会扶着一个人的手，一次次耐心地教人玩滑板。”


    冷淡的，像钻石一样坚硬的青年，众人都崇拜他，想要讨好他，但他推开所有人的手，他什么都不要。


    竟然有一天，那个高傲的家伙，会主动伸出手。


    是什么让他改变的？


    想到刚才那孩子的表情，中年人的心中早就有了数。


    老板看着窗外的太阳感叹：“年轻真好啊。”


    “那小子也会有今天。”


    *


    撤掉领带，扔掉白大褂，露出下面的紧身无袖。


    奇犽把工作头像换成一个说着“我免费了！”的电影海报，退出账号，墨镜一戴，潇洒退场。


    医生奇犽下线，现在上线的是遗迹猎人奇犽。


    他终于干完了，撤！


    奇犽的手中拿着之前在博物馆顺来的罗盘，再把诊所得来的指针按上。


    合二为一，这才是完整的罗盘，可以发挥原本的作用。


    这就是奇犽想要的东西。


    可以指向心之所向的【指南针】。


    这是那家诊所幕后的老板，所拥有的一件珍贵收藏。


    据说，它的指针会一直指向你心中最渴望的东西。只要顺着指针的方向，就能找到你想要的【宝藏】。


    这个【指南针】当然是个不可多得的道具，但他之所以会被拆散，沦落到一个诊所幕后人和喋喋鸟巢镇的博物馆的手上，是因为他有一个缺陷。


    指南针只会指向你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而不是你希望它指向哪里，就是哪里。


    就比方说，很多人都会想要找到昂贵的宝石，但他心中最想要的并不一定就是这个。就算是笃定自己内心的人，也往往会找寻良久后发现指向的结果，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


    毕竟很多人都过得混沌，甚至能骗过自己的内心。嘴上说着想要钱财，其实希望的只是友人的原谅。嘴上说着想要医治亲人的药，但最终获得的是新的情人。


    这样的结果也不知是好是坏，但无疑是充满不确定性。


    而且，若是在寻找的过程了改变了想法，那更是前功尽弃，进度再次归零，指南针不会再回到原本的方向。使用他的人，需要笃定内心再后行。


    而奇犽对自己有信心。


    以上的所有问题他早就有考虑。


    奇犽拿到罗盘，抛向空中，又接住，里面的指针在360°xN的旋转中，坚定指向了一个方向。


    没问题，就是这样。


    奇犽有自信他的目标就是此刻心里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找到德鲁伊遗迹中的宝藏。


    *


    推开门，奇犽回到家，一推开门，就感觉到滑板和地板摩擦滚动的声音传来，距离越来越近，那家伙的脸出现在视野。


    “奇犽，欢迎回来。”


    玛瑙


    从滑板上跳下来，靠近了他，抱住他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粲然，弯起的眉眼。


    “别老是搂搂抱抱的。”


    奇犽这样说着，却没有推开对方，任由她贴近自己。


    想到玛瑙刚才的动作，奇犽笑着问她：


    “你已经学会滑行和转弯了？”


    玛瑙之前翻出来了他的滑板，奇犽教了她基础的入门技巧，带着她在户外练习。玛瑙没接触过这类，一开始的时候不擅长，得奇犽扶着才能滑行，但现在已经熟练了。


    “嗯！”


    回到了滑板上，玛瑙后脚发力，鞋跟狠狠磕向滑板的尾端，“啪”的一声闷响里，板面像被赋予生命般猛地向上翘起，在空中翻滚后飞跃到了她的手中。


    “空中抓板也会了？”奇犽吹了个口哨，技巧动作做的很干脆，那就意味着她Ollie（豚跳）或和Kickflip（脚尖翻板）也学会了。


    这家伙看着迟钝总在神游，其实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反应很快，遇到过各种危险，却不曾受伤。


    “嗯，在家里学了一下。”玛瑙看着地板道歉，“对不起，刚才力道很大，地板可能有点……”


    奇犽没在意：“那个没事，你随便。”


    目光注意到奇犽的衣服，他不再穿白大褂了，玛瑙问：“现在开始，奇犽就是自由身了吗？”


    “啊，是这么回事。”其实，奇犽之前也算得上是自由，毕竟根本没人敢强硬命令他做什么，都是去讨好他看他脸色的。


    玛瑙笑容灿烂地祝贺：“恭喜你，要买蛋糕庆祝吗？”


    “你只是找个借口吃吧。”奇犽一语道破。


    “嘿嘿。”玛瑙不好意思地笑。


    奇犽勾了勾嘴角：“无所谓，那就大吃一顿吧，反正是最后了。”


    玛瑙高兴地放开他的胳膊，准备去换身衣服出门玩。


    她面带笑容的侧脸刚转过去。


    “对了，吃完之后。”奇犽不看她，声音平直地从口中说出，音波就像是调整到了某个毫无波澜的冷静频率，仿佛无情的机器，“我们就散伙。”


    *


    在拿到了指南针之后，奇犽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


    奇犽对这里的人和物都没有留恋，最初的计划里，他没有打算和任何人交好，这个镇对他的所有意义只是作为他暂时的歇脚处，就像旅途中随意驻足的一棵树、一块岩石。镇上的人事纷扰与他无关，无论这个小镇和人发生了什么，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独来独往就行了。其他人全都无所谓。


    玛瑙是一个意外。


    她窜入了奇犽的生活，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一切都变了。


    这原本只是一个据点，现在却被称为家。


    原本应该是冰冷的房间，如今堆满了她淘来的各种奇怪家具。游戏火把造型的灯、里面藏着料理鼠王的厨师帽、叉腰的柜子、吐司边充电线、鸭嘴兽形状的饭勺。


    连他常用的背包都没能幸免，被她挂上了一串形态各异的布偶熊，晃晃悠悠的，像一道滑稽的护身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因为她的存在，竟变得有了沉甸甸的厚度。


    但是。


    现在到了离开的时候。


    奇犽咬牙：他不可能把玛瑙带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的，玛瑙是不弱，她没有拖过后腿，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在探索度才3%的杀人遗迹里存活下来。


    那太危险了，她会受伤，还有可能是死亡。


    如果出事，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奇犽不敢保证自己可以保护她周全。


    没有人敢对着这个遗迹说出这种话。


    他和玛瑙面对面地坐着，难以面对她，目光看向别处，纠结地开口。


    “我大概会离开半年，或者一年，也许……不，我不确定多久。”


    他没办法给出一个玛瑙等候的时候，与其给出会让人失望的答案，不如不要留下承诺。


    奇犽拿着那个豆豆眼娃娃：


    “这家伙会陪着你，你不用担心危险，其他的黑/帮我也找人打点过了，平时你就住在这个房子里，白天的时候，你想出去玩也行，带着娃娃就可以。”


    “除此之外，如果有遇到什么麻烦，就去‘诊所’，那个老头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愿意多管闲事。”


    “你不要再找人典当你的东西了，喜欢就自己留着，如果你需要买什么就直接从我的存折里取钱，密码给你。里面的钱你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随便用。”


    “如果你想离开这个镇，也可以去，我在很多地方都有房子，周边都会有人打点。你看地图，喜欢哪个就去哪个。但你个笨蛋要照顾好自己，路上不要乱晃，别惹出新的麻烦。”


    他拧着眉，控制不住自己操心地多嘴：


    “你出门之后……一定要小心点，别总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有很多人不是好东西，你要更有警惕性，懂吗？”


    决心一个人下遗址之后，奇犽把所有可以转移的财产都给了玛瑙，提到的活期存款有500亿，再加上他的房产和人脉，也都送给了玛瑙任由她使用。


    还有很多很多琐碎的事情，守卫、住所、金钱、玩乐，奇犽全都一个个安排好，全都考虑周全，他们就像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将玛瑙围在当中，提供一个她可以享乐又安全的保护圈，确保她一辈子都能无忧无虑。


    玛瑙却没有看那些屏障，价值千金的它们在她眼里就像是透明的。她沉默了很久，对于奇犽的嘱托，只是仰起头，问了一句：


    “你不要我了吗？”


    奇犽猛地别过脸，眼神改变，脖颈的线条瞬间绷紧，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吞咽下自己的情感，让自己不要爆发，不要情不自禁，不要心软改变想法。


    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是一回事，不是你说的那样，我……”


    “之前也和你说过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从很早之前就决定好了。”


    他低着头说：


    “如果不做完……我一生都无法安宁。”


    窗棂掠过树叶斑驳的剪影，安静的街道余下催眠的白噪音。


    那之后，玛瑙就不说话了。


    只剩下那个豆豆眼布偶，静静躺在玛瑙掌心。她的掌心也是凉的。


    玛瑙的沉默令奇犽感到内心不安，他以为玛瑙会更难缠一些，用那双湿润的眼睛望着他，说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傻话，像之前一样粘人又麻烦。


    奇犽连如何应对那样的场景都在心里排练了数遍，确保自己不能临时心软松口。可她偏偏没有任何反应，这意料之外的平静反而像细密的蛛网，一层层缠上他的心脏，让他如同被捕猎一般窒息难受。


    玛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两条纤细的小腿抱在胸前，低垂的眉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命题，最后，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松石绿眸子望向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哦。”


    “只要是奇犽说的，我都会做的。”


    玛瑙在内心梳理着刚才的话，确认了奇犽的含义。


    她会一字一句，全都照做的。


    *


    他们去了甜品店吃蛋糕。


    奇犽这样说：“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的。”


    是他们刚刚约好的“恭喜奇犽恢复自由身”的庆祝蛋糕，但现在两个人坐在甜品店里的气氛，比起庆祝，更像是濒临分手。


    沉默又沉重的空气把75%巧克力味的蛋糕都显出了100%黑巧的酸味。


    坐他们身边的一对情侣，已经因为受不了这个离婚气氛而换位置了，走之前很奇怪地看着这两个人，好像在问他们分手来这种浪漫的地方干嘛。


    他们根本就不是分手，因为没交往，奇犽没有对玛瑙的告白做出回应，而玛瑙也一直没问。他们就像是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又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直接跳到了分手结局。


    玛瑙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奇犽撑着下


    巴，也没有动蛋糕，目光偏向窗外，他看着这些东西没有一点胃口，好几次欲言又止。


    好半天，他才开口：


    “如果我出来的话，我还会带你去看海。”


    “……可能也会介绍你给我的朋友。他们对你挺好奇的。”


    他试图多说一点话，让玛瑙不要太担心。


    玛瑙喝着苹果汁，一言不发地冲着吸管里面吐泡泡，小鱼儿一样的气泡在果汁里飘出来，遇到空气，然后“啪嗒”碎掉。


    全都像过去的回忆一样消失掉。


    她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放弃了，继续沉默，下垂的睫毛像被雨打湿的低落蒲公英。


    玛瑙不再说话。


    那个时候，玛瑙说：“你不要我了吗？”


    奇犽无法避免地因为那句话中的失落而被触动，并且不断地在脑海里回想起这件事。


    玛瑙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不如说是匮乏，除了鲜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玛瑙的脸上会有真实的笑容，会讲一些幼稚的话。其他的任何情况，无论是遇到的对她有好意的人，还是让她陷入危险、盯上她的人，全部，她都没有什么感觉。


    她甚至记不住诺曼的名字，奇犽说他和阿塔丽要结婚了的时候，玛瑙一脸迷茫地说：


    “那是谁？我该认识吗？”


    “哦，那挺好的呀。”


    她已经忘了。这些人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不再相处后就抛在脑后。


    玛瑙就是这样子的。她看起来温和好相处，从不会对冒犯到自己的人生气，像是拥有多么宽大的心扉。其实不是，那只是因为她漠不关心，看到了也完全不往心里去。与其和别人发生交集胜过对方，她更多是懒得搭理别人，觉得这样更省事。


    先前的时候，之所以对阿塔丽和诺曼有所关心，只是因为那是奇犽很重视的任务，完成后便不再投以任何目光。


    任何外人，对她都产生不了意义，不会对情绪有丝毫影响。


    而她这样的失落，这么大的情绪波动，除了之前那一次在火车上的时候，奇犽也再也没看到过。


    奇犽完全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换成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做不出把别人带入火坑这种事。带着玛瑙去遗址的危险系数太高，不仅是对他自己的探险有阻碍，对玛瑙自己也不好，谁都不能保证她不会出事。


    但他也清楚看到了：这个行为会伤害玛瑙的感情。


    痛苦和正确是可以并存的。


    就算他安排好了一切，玛瑙还是会受伤。


    他时常会奇怪于玛瑙对自己的感情，她毫无保留地、几乎是本能一般地钦慕他。


    当她最开始，只是想要靠近奇犽，对他说一些怪话的时候，还能解释为上头的荷尔蒙；而后面，当他们相处得越久，奇犽越是发现玛瑙是真心对他的。


    她有多少次，都想要保护他，不顾危险的，奋不顾身的。


    这是多少年没有见到过的事情了，奇犽才是最经常扮演保护者角色的人。


    可玛瑙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每一次遇到危险，都会先一步挡在奇犽面前。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奇犽绝对不可能带她去遗址。


    那是一个充满了危险和死亡的地方，如果他们一起遇到了危险，玛瑙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玛瑙替他自己白白送死——


    作者有话说：指南针灵感来自于加勒比海盗。没分手，不要担心～～下章就好了～——


    大家不要怪男主呀，也是关心则乱，他不敢带玛瑙一起去，如果出事，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其实就金钱投资来说的话，玛瑙三个月就得到了奇犽所有的财产。血赚，天价分手费，投资奇才


    除了揍敌客的部分无法转移，其他的他都留给玛瑙了，差不多有五百亿


    说实在的无论哪个男的，给我500亿分手费和几十套房，我都会半夜躲在被窝里，捂着嘴巴，笑到停不下来


    懂事的奇犽，虽然我人不能陪你，但我的钱会陪你


    第32章


    *


    真到了散伙的那天，连道别都没有说。


    该说的话早就说了，不外乎是注意安全，奇犽已经把所有退路都给她安排好，再说就显得他煽情了，要走的是他，说再多结果也不会变。


    走的时候非常早，算是凌晨的时刻，玛瑙还在睡，躺在沙发上，银色的头发撒了满身，像包裹白蛾的虫茧。


    玛瑙睡觉时总是蜷缩成一团的习惯永远改不掉，奇犽和她说了可以放松点也还是这样，一直都没有安全感，抱着膝盖，一眼看去，好似还未发育完全的飞蛾抱着自己的足。


    奇犽一眨不眨地盯着玛瑙的睡颜看。


    银色的，和之前每天晚上看到的是一样的。


    起初，奇犽会在凌晨固定醒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盯着玛瑙的睡相看。他对自身睡眠时间的控制能够精确到分钟，清醒于他而言如同呼吸一样可以自主掌控。


    而他在凌晨固定起来的理由充分且必要：出来看看玛瑙有没有事，看看她有没有滚下沙发，或者是否存在任何不适的迹象。玛瑙总是一秒钟不看着都会出事，他时常在操心她，也警惕她，觉得她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多看了几次后，不知不觉间，这从例行公事的查看转变为了一种潜意识的习惯。他好像习惯了半夜起来确认一番玛瑙的样子才安心。


    还有很多别的习惯，要帮玛瑙切掉吐司边；要在出门的时候告诉玛瑙几点回家，然后遵守约定；要记得每周三陪玛瑙看那个弱智电视剧，有事的话就要录起来……


    而这些习惯现在全都要中断了。


    他盯着她，一如既往的睡脸，像要刻入眼睛里。


    奇犽看了她最后一眼。


    接着，推开门，表情低落地走了。


    *


    遗迹在小镇往东的方位，远离主城区，等看到了人迹罕至的荒凉建筑形状，就代表到了。


    但地面上方的遗迹只是冰山一角，重要的部分都在地底下。


    奇犽根据上次来探查的情报，绕了很远，找到了遗迹的入口。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入口是会变的。


    这个建筑的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他之前就来过一次了，那次让他确信这是个危险的地方，里面几乎没有方向感可言，就像他们之前去过的凶宅一样，建筑结构随时在变化。


    奇犽的方向感已经算是很好，但一进来，就感到了错乱。


    建遗址的人估计是个疯癫的家伙，没有按照一点正常人的逻辑。但这种完全无序的排列也有可能是为了增加难度和死亡率，那就又说得过去了。


    到了地下的遗址，不需要点灯，里面的空气漂浮着瓦斯一样的明亮气体，充当了灯光。


    向前进了一段时间，奇犽小心又谨慎地通过了，到了一个路口。


    这个路口之后，就正式进入了遗迹的内部，再没有后悔的机会。


    奇犽打量上面的标识，虽然这个遗址的地理位置和方向感完全是乱来，但既然有标识，那这部分不至于造假，需要根据上面的标志来走。


    标识写了一串奇怪的文字，是德鲁伊文字。


    奇犽想：这个字符是什么意思来着，那家伙教过我来着……


    “这个的意思是往左边逆时针推开门的意思。”


    “有点像左手掌的感觉，所以是左边。”


    听到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奇犽的眼睛缓慢瞪大，他像是受惊的猫一样全身一颤，扭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视野被银发点亮，同时，耳朵里，飞蛾撞击光源沉重到肉痛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发生在眼前。


    “——砰砰。”


    扑火的飞蛾追了上来。


    *


    与奇犽颜色相似的银色长发，绿宝石的双眼平淡地注视着他。


    直到完全看到人，才意识到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梦境或者幻觉，这张脸远要比幻想中还要昳丽。


    玛瑙


    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你怎么在这！”奇犽惊到一时失去了动作，站在原地质问。


    “哦，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玛瑙淡定又认真道，“我觉得你会需要我。”


    她微微歪着头解释：“我没有违背你的要求，你说了不要跟着你。我没有跟着，你走出门了很久之后，我才出的门。只是凑巧往这边，遇到了。”


    和之前跟踪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借口。


    “凑巧就进了这个死人坑，你是疯了吗！！”奇犽生气了，他实在没想到有人的恋爱脑可以强烈到这个程度，就算是喜欢他算了，怎么还追来送死啊！


    “你怎么找到我的，路上没出状况吗？！”


    玛瑙歪着头，眼睑一眨不眨，仿佛把奇犽的话全都选择性过滤出去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盯着后面。


    “快走吧，往左边逆时针推开门，然后就走。”


    “往其他方向，都是不对的。”


    她往左走，伸手对奇犽邀请：“太久不动，也是不对的。”


    “你快出去！”


    奇犽这下是真的着急了，不是之前那种故意做出来的，他迫切想要将玛瑙送出去：


    “你在这里就是找死，快走！”


    现在还没深入，只能算是入口的阶段，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走向玛瑙，玛瑙任由自己被抓住手腕，并不费劲挣扎，对奇犽的后脑勺说：“能先听我说吗，往这边吧。”


    这话音一落，奇犽更气了：


    “你也没有在听我说话！从一开始，你就完全不听人话！”


    玛瑙显得很无辜：“没有啊，我在听。但你先听我的比较好。”


    奇犽：“你先听我的！出去！”


    他们两个重复的吵架没有持续多久，陷阱动了。


    地下的石板挪动，两个人都感受到了自由落体的下坠感，奇犽一把抱住玛瑙，单手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撑在，使用雷击的磁力与泥土中的金属分子相吸，增大摩擦力，降低了下降的速度。


    “抱住我！”


    玛瑙听话地搂住他的脖子，她披散的头发因为失重向上飞，银发在真空中舒展，像无数条苏醒的月光水母，带着非自然的柔光向上游弋。


    奇犽一边用爪子稳住平衡、降低速度，另一边，闻到了玛瑙的身上的气味随着水母的触手抚摸到自己。


    他感到一阵恍惚，心里瞬间像缺了一块一样难受。


    还没来得及感悟，地面到了。


    *


    灯光朦胧的陷阱里。


    奇犽盘腿坐在原地，撑着脸，不爽地看着眼前的玛瑙。


    “你现在开心了，你走不了了。”


    玛瑙跪坐在小腿上，双手放在膝盖，高兴地点头：“嗯！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你会需要我的！”


    奇犽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使不出。


    他每次对着玛瑙生气，就感觉自己仿佛在对着一把蒲公英狂吹咆哮，奇犽在这边气得要命，而玛瑙被他吹得飘在空中飘荡，高兴地绕着他飘来飘去。


    完全是在用傻兮兮的笑脸对他发起挑衅。


    这个人的大脑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玛瑙琢磨了会儿，这个问题奇犽之前也问过她，她想起来了：“好像是脑神经诶，我看书上这么说来着。”


    我看全是水吧！


    奇犽：“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都不管自己的死活吗？！”


    他动了火：“我告诉你，如果你等下遇到什么危险，不要指望我全都会来救你，是你自己要下来的，如果你出事了，你、你……”


    从不迷信的他突然害怕语谶，刚说出口就后悔，不再继续说下去。


    如果真的发生了，他没能保护玛瑙，那奇犽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表情揪心的银发少年感到手上有一阵沁心的凉意，带着柔软和细腻，如同深海生物伸出的触须。


    是玛瑙摸着他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情。”她温柔又笃定地说。


    奇犽冷着脸，却没有躲开手：“你跟过来就是最让我现在操心的事。”


    玛瑙在这里没有退步，她摇摇头，坚定的说：“我来了，对你更好。”


    心中的感情变得无比沉重。


    奇犽是真的很生气。


    他已经帮玛瑙想了那么多，她无论去哪里都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但她竟然能不偏不倚选中最差的一条路。


    跟过来又能做什么，除了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笨蛋，不听人话，不把安全当一回事。


    到底要怎么处置她？


    *


    来不及想，奇犽打量四周，惊奇地发现这里和之前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我们到了新的地方……？”


    “因为你没有向左走呀。”玛瑙自然地说，“没有按照要求来，就会再往下掉落一层。”


    “那么小个标有写这么长内容？”奇犽震惊地问。


    玛瑙顿了一下，思索着说：“没有写，但我觉得是这个意思。”


    那看来就是这个意思。


    奇犽头痛地想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总之，暂时的目标就是要回到上一层，无论是遗迹中心的宝物，还是遗迹的出口，都不会在这一层。


    *


    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在遗址里，下来后奇犽没有看到任何标识，拿出指南针，根据上面的指引，带着玛瑙走。


    玛瑙问都不问，老老实实地跟在奇犽后方，她对奇犽是全然信任的，也不怕被当成炮灰。


    炮灰是遗迹中很常见的存在：很多探险队，在进入危险的遗址之前，都会选择带上一些活物，比如猪牛羊之类的，在遗址中遇到看着危险的情况，就让他们先去试，观察触发的陷阱。


    也有人省时省力，选择直接骗个队友。


    毕竟骗人比携带畜生要方便，他们晓得自己走路、能帮忙分担行李，还可以在被陷阱弄死前大喊发生了什么，相比起来是非常经济实惠的做法。


    但奇犽不会这样对玛瑙的。


    他心里还在嘴硬地谴责，觉得玛瑙真是个笨蛋，不想理她了。


    但他的目光一直盯在玛瑙身上，看她飘荡的头发，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生怕有一秒没看好她让她出事。


    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总是东看西看，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看得太久了，就连迟钝的木头都感觉到了。


    玛瑙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没。”奇犽否认。


    “哦。话说。”她指着不远处的地方，一问就是暴击，“那些人是死了吗？”


    她的反应总像隔了一层水，声音和动作传到她那里时，已经变成了缓慢的涟漪。


    顺着她的眼睛看去，奇犽才发现那漫山遍野的尸体。


    ——全都是之前死去的探险者。


    奇犽伸手盖住她的眼睛：“不要看。”


    这些之前的探险队的尸体。状态很差，尸体露出了白骨，还有一部分在腐烂。


    不过，既然遇到了，可以找一下他们身上的行李，看看有没有线索，说不定会有提示。


    玛瑙站在一边，奇犽没让她动手，还让她保持了一些距离。如果这些人去世时产生了巨大的执念，就会留下麻烦的死后念。


    奇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杀手家族的家庭教育，对生命缺乏敬畏感，遇到死亡，他很少会有祈祷，希望对方不要死的想法。


    人死了就死了，无论是任务的目标、路人，甚至是家人和自己，如果发生了，那就是这样。


    是发生了别的事，让他意味到，如果有人死了，那ta就是彻底消失不见了。生命是宝贵的。


    打断了回忆的是翻找尸体的发现，在探险队的身上找到了一份笔记。


    “日记吗？”玛瑙探头，“是不是写了进来后的事情。”


    奇犽点头，摊开让两个人一起看。这份专业的记录和玛瑙那种满是流水账的日记不一样，笔迹清晰，内容非常简洁。


    第一周，死了六个人。第二周，死了十七个人。第三周，只剩下三个人。


    就是眼前


    的三个人。


    死亡率高，并且死得非常快。奇犽不知道这种消息算好还是不好，死得快这一点应该是件好事，比起被关进来摸索、又逐渐失去希望，过去漫长的时间再死去，还是这样果断的死亡更好。虐杀在他们杀手的列表里也是最费劲和麻烦的一项。


    肩膀被点了点，是玛瑙在戳他，奇犽扭头看到玛瑙示意一具尸体上的遗物：“那个是什么？”


    奇犽捡起来一看，简单地说：“遗书。”


    玛瑙点点头：“帮忙带出去吧，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寄给上面的地址。”


    奇犽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他盯着玛瑙，黑着脸，气到咬牙切齿地问：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活着出去”


    *


    奇犽又生气起来了。


    尸体又一次提醒了奇犽，玛瑙把自己推进了多么危险的火坑，她对生命的轻视，对危险预估的天真，都会在未来害死她。


    她应该长点教训，不能每一次都让她蒙混过关，不然她就永远不会成长。


    不只是现在，之前也是，她没有一次真正认识到了错误。


    她竟然要让一个前杀手给她做生命教育，也是倒反天罡。


    奇犽对玛瑙表达愤怒的方式很单一，他不会骂她，更不会动手，就是不理她，双目平视，一眼都不往下看，眼里完全不容下她。


    当玛瑙第三次和奇犽说话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奇犽是故意不理她的。


    她的表情凝滞了，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了一条细缝。短暂的停顿里，某种别的情绪迅速漫过了她眼底的困惑，但她垂下眼遮挡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嘴，唇线轻轻抿起，变得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走在遗迹中。


    奇犽不得不承认自己变得奇怪了，他竟然会因为看到玛瑙那个样子而感到难受，觉得她这幅样子非常可怜。她可怜什么啊，都是她自找的，给她安定的大房子她不住，就要跟过来吃苦。


    冷战她之后，内心深处又觉得不舍得了。


    他确实动了真火，那怒气盘踞在心底，沉甸甸的，本不是能轻易消散的东西。


    可另一种更为汹涌、更为陌生的情绪，早就兵临城下，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防线，将他彻底占领。


    他想起来之前和玛瑙吵架的时候，玛瑙也是这个样子，她不擅长去和别人争执什么，遇到起矛盾的事，总是直接跑开，捂着耳朵理都不理别人。


    但奇犽生她气的时候，她就只是不说话地，默默地跟着他，等待他消气。


    他那时候，是因为什么和她停止吵架的？


    好像是因为玛瑙说了一句话，他就不再不理她，是说了什么……


    想起来了。


    那时候，玛瑙说：“你每次不理我，我都会难过。”


    而他受不了她难过——


    作者有话说：嘿嘿月末了求营养液，不要过期呀宝子们——


    少爷你就认命吧，当完男保姆当男保镖，和人闹脾气你自己先难过半天，还是早点从了她吧


    他会知道他在这里真的很需要玛瑙，各种意义上


    虽然营造了危险的气氛但我是亲妈，不会伤害孩子们的！


    就像念能力在我手里只是男女主play的道具，有各种陷阱和幻觉的遗迹不就是玩各种play的天然场合吗！（此人银商极高


    第33章


    *


    顺着指南针的方向，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遇到了一个房间。


    上面写着标识，玛瑙去看，然后说：“这里会有陷阱。”


    奇犽也认识上面的字，他前些日子的上课也是有在好好学的，他读了，是说会看到幻觉的陷阱。


    幻觉的内容，是关于【欲望】。


    标识上的文字还写了：


    幻觉由欲望构成，切莫被欺骗，若答应幻觉提出的要求，则必须实现，否则，会出现生命危险。


    奇犽心里觉得这个遗迹也是怪好笑的，一边设置着这么危险的陷阱，一边又很好心地提醒探险者之后会有什么。


    都说了“若答应要求则必须实现，否则会有生命危险”，那看来难度不是很高——只是临场感很真实的幻觉，没有别的毒气之类的。


    思索半刹，奇犽在判断后，还是决定走这条路。指南针的方向一直指着这边，说明这不是错误的方向。而别的路段，先不说别的路是不是死路，遇到了危险还不一定有现在这个小。


    毕竟只是幻觉而已。


    扭头，发现玛瑙也是赞同的样子，睁着大眼睛，做好了准备。


    奇犽伸出手，让玛瑙抓着自己的袖子，直接推开了门。


    *


    推开门时，奇犽心想：我正好很好奇，我现在有什么欲望。


    他性格冷静自持，很少有失控的时候。面对诱惑，也都不为所动。他不认为这个陷阱会给自己造成困难，比较需要注意的是视觉被误导，不要撞到墙面了。


    刚进房间，一种过于甜腻的香气便让他眉心一跳。他急忙扭头去看，发现原本牵着自己手的玛瑙不见了。


    人呢？！


    他扭头去找，还没看到人，视野里蓦然充斥着一片姹紫嫣红。


    甜腻的嗓音和香气传来：“这次来了位年轻人——”


    “快来看看啊。”


    一群容貌昳丽、身段曼妙的美丽异性，如同他二哥最爱看的那种宅男漫一样，以不合常理的热情笑容围了上来，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善意。


    瞬间，他就仿佛那些穿越异世界剧情的男主人公，身边充满了各有特色的人。


    美丽的幻觉如同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地簇拥上来，嘴里说着：


    “长得真好看。”


    “白头发，稀奇的。”


    “都别挤我，我也要看！”


    单身多年、对异性的兴趣尚不及一块巧克力球的奇犽：“……”


    他在短暂的定格后，面无表情地，在内心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


    有病啊？


    这是什么垃圾匹配机制，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迷惑得了我，我的欲望怎么可能是这类？我又不是那些没脑子的色狼。


    奇犽的眼睛无语地垂成了半月眼。


    他在内心吐槽：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你确定不是找错了赛道？


    他觉得自己的品味都被质疑了。


    如果这个遗迹真的想要迷惑他，那不如找一箱限定的巧克力糖球放在他面前，他还能有点波动。再再不济，也可以把那个停产的巧克力布丁翻出来啊，那个也不错。


    这幻境是弱智是不是？还是说这个【欲望】并不是针对他个人的，只是针对性别的。


    对别的精/虫上脑的傻缺可能有用吧。


    他在内心补充：还有不要叫他白发，那是银发。


    身边的人一直围上去亲近他，幻境幻化出的异性都长着出色的外貌，各种类型、各种性格都有，笑容满面地地凑近他，抛着媚眼调着笑。


    可惜对错了人，他是个不开窍的，换成别的人或许会有动摇，他完全没有。


    奇犽在脑海里分析，这个幻境是有些能耐的，非常真实，就算奇犽心里和明镜一样知道她们都是幻觉，但还是生出了一股面对活人的即视感。


    看来能迷惑人的感官。


    不过，就算是活人也一样。他也全无兴趣。


    这么多人凑上前对他伸出手，他却像看到了死物一样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柔情，直直地往里面走。


    往里走后，幻觉的程度加深了。


    这些幻觉捏出来的人物，不仅眼睛看得到，往身上凑的时候，竟然还真的有触感。


    所以，愈发烦人了。


    奇犽感觉烦的很，他揍人从来不分性别，女的一爪子，男的两爪子，人妖更是左右开弓爪子挠死。


    揍你就揍你，管你男的女的，我亲爹亲妈来


    了都得挨揍。更别说她们了，这都是假的。


    他一脸冷漠地往前走，把周围的人都忽略掉，反正推也推不开，推不完，就当这是一群傻子往自己身上贴。


    麻木，他是一脸的无语加麻木，完全不为所动。


    边走边往四周打量，操心得不行，不知道分开之后玛瑙跑哪里去了，怕她被人推到哪个角落里面去，需要自己去救她。


    “让让，都让开。”他插兜从人群中走过，四处张望着找玛瑙，对幻觉的注视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一秒。


    他这幅样子反而激起了幻觉们的挑战欲，她们使出浑身的本事，势必要让奇犽松动。就像是面对进了女儿国的和尚一般。


    有一个大胆的突然想靠在他身上，动作诡异地去拉他的脖子，想是要对他做什么。这过了火，他瞬间生气，周围爆裂开雷电，银蓝色的雷电把他面无表情的脸衬得和勾魂的恶鬼一样，黑沉沉的眼潭煞气逼人，一瞬间就把幻觉们都吓得瑟瑟发抖躲起来。


    到了这地步，也还是和真的人一样，一张张惊慌的脸，完全是见了就心生不忍。


    奇犽脸色难看，话也不愿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他很烦躁，幻觉大大影响了他的视觉，他想要找到出口，更想要找到玛瑙，可往哪里看都是瑟缩着畏惧他的美丽幻觉，他不爽地黑着脸瞪她们，想把她们都清场。


    有一个幻觉瑟缩说：“你不满意我们是吗？”


    奇犽没说话，他谨慎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另一个年轻模样的幻觉吓得惨白着脸：


    “那你往前走吧，越深处，看到的越是你想要的。”


    奇犽显示疑惑了这句话是真是假，想到外面过于诚实的标识后，他认为这句话也会是真的。


    这个设计也是合理的，越到深处的幻觉越真实、诱惑力越大，这样对于人的危险性越高。


    在之前的各类遗迹中，幻觉也都是这类，循序渐进地加难度。


    虽然知道后面会更危险，奇犽一想到之后出现的也是类似的“人”挡着他的路，他内心就很无语。


    这些、到底，有什么诱惑力啊。


    他只能忍着脾气不要真的对幻觉大打出手，这样实在是浪费时间，没有效率，忽视掉更好。


    走着走着，看到空荡荡的、没有人牵着的袖子，他又想到了玛瑙。


    那家伙，说好的牵着手，为什么又没了。


    他一想到玛瑙就头痛，怎么会有人这么顽固这么不听劝，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都是他被气得头发晕还要让步。


    这次不会这样了，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心力交瘁地让着她。


    奇犽对自己说，他刻意让自己别去满脑子想着玛瑙，他得集中注意力先走出幻境。


    但还是忧虑地看向四周，想知道玛瑙到底跑哪里去了。


    都是这些幻觉，和赶集似的这么多人！害他视线被阻挡，真是烦死了！


    他黑着脸往深处走，又遇到一个幻觉，对方一见他那张表情吓人的脸，就怕得要死，瑟缩地对他说：“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呜呜呜。”


    奇犽一句话没说呢，那个幻觉就哭着害怕地躲起来。


    很好，奇犽盼望着之后出现的人也是这样，别妨碍他，别给他说话。


    他一边自己大步往前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越走，越发现幻觉变得真实，原本还是一群人突然就出现在幻觉中，画风和背景都不一样，一看就是假的。


    现在就是完全融入了，墙面和地面，都变成了一片林间小道的样子，他仿佛脱离了陷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身边的人也逐渐变少，原本还是数十个，变成一两个，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诡异。


    这个幻觉的真实度和他之前经历过的，都更加真实。和刚进来时那种强烈的违和感相比，现在周边出现的人和物都已经做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他带着警惕向前走去，想到一件要紧的事，幻觉都能有触感了，如果对他发起攻击的话，是不是也会造成伤口？他需要小心偷袭。


    奇犽身边又出现一个新的幻觉人，那个人没有表现出恐惧的意思，但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幻觉就和讲解一样在他耳边说：“你终于来了，你想见的人就在后面等你。”


    奇犽：“啊？”


    他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而那个幻觉非常笃定的样子，轻飘飘地走了。


    奇犽疑惑：难道是那个做甜品很好吃的管家阿婆，她退休后我是真的有点想她。


    梦中情人必须是人吗？我们老管家做的甜品我记了十几年都忘不掉。


    他带着警惕，手中已经做好了回击的准备，顺着指示，到了一扇门帘前。


    掀开帘子，他面前没有出现新的幻觉，而是给他找到了刚才失散的玛瑙。


    “喂，你刚才去哪里了？”奇犽很不高兴，直接上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你不要随便乱跑。”


    缓慢地转过来，“玛瑙”惊讶地看着他。


    分开时还是忧郁又沮丧的表情，看了就让人不忍心，在现在变成了单纯的好奇，微微歪着头好奇地看他。


    “你是谁？”银发的少女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玛瑙”歪着头，很好奇地望着他。


    “什么？”


    奇犽蹙眉，不知道玛瑙在搞什么。分开几分钟就不认识了？


    搞什么鬼。


    突然，一个冰冷锐利的念头刺穿了他混乱的思绪——难道玛瑙也中幻觉了？


    玛瑙是在透过他的脸看别人？


    一想到这个，奇犽就不爽，非常不爽。


    不爽到喉咙发紧，想不顾身份，立刻质问她：


    你是看到谁了？竟然露出这么高兴的笑容，是谁啊？我认识吗？


    为什么对除我之外的人也能笑成这样。


    还有谁让你这么有兴趣。


    奇犽黑着脸，死死地盯着玛瑙，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谁有可能是这个“小三”。他看着眼前的人，一秒都不肯放过，看得太专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环境全都变了。


    “你是新来的吗？”


    玛瑙眨了眨长长的银色睫毛，目光落回他脸上。她轻轻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然后缓缓握住，动作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你是不是被其他人吓到了，不要怕，她们也不是恶意的，这里只有我们。”


    她的声音柔和，奇犽却臭着脸看她。


    “如果你害怕的话。”


    她做了一个让奇犽血液几乎倒流的动作，她牵引着他的手，轻轻贴在了她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上。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平稳地跳动。她微微仰起头，引颈受戮一般，温柔地笑着。


    “你看，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奇犽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奇犽怨念像是看到玛瑙当面出轨一样，阴森森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他森然一笑，眼里没有一丝笑意：“你有那么多人要保护吗？”


    “玛瑙”愣了愣，像是没听懂。


    奇犽猛地收拢手指狠狠攥紧了她的手，一把把她扯到自己怀里，像鬼一样弯下腰，压迫在她面前，脸与脸之间不超过五厘米。


    “玛瑙”能清楚看到那双蓝眼泪里燃烧着怒意和嫉妒。


    “你、给、我、好、好、看、清、楚——”


    他咬着牙，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我、是、谁。玛、瑙。”


    “玛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被他压迫着也丝毫不害怕，反而露出了倍感兴趣的表情。


    她看上去很兴奋，好奇地望着奇犽的身体。


    看到他满身的行囊后，她开口：


    “你来这里一定很不容易吧，别往前走了，你能留下来吗？”


    眼前的人继续说着奇犽压根听不懂的话：“和我呆在一起吧。”


    她


    的眼里充满了兴趣和天真的感情，拉着奇犽往深处走，滔滔不绝地说：


    “我第一次见你，你长得真好看。”


    “原来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扭头，奇犽终于发现了，他身边的环境都变了，从最初的街道，再到森林，现在，变成了一个温馨的房间。


    站在房间中的女人，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她眼睛亮晶晶的，害羞又大胆地凑近他。手上莫名其妙地，突然就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掉下的名片。


    由回忆和现实交织起来的幻觉“玛瑙”读了上面的名字后，带着天真未凿的笑脸，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在这个幻境里，只要接吻的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你叫奇犽吗？我喜欢你。”


    “我可以亲你吗？”


    她笑容灿烂：“我想和你在一起。”


    奇犽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玛瑙。


    这就是他那个“梦中情人”的脸。


    *


    他愣在原地，僵硬到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对方的长相无法动弹，还是因为对方踮脚索吻的动作而僵住。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凑近在眼前时，他感到一阵头晕，大脑都成了浆糊，视野变得一片模糊。面对何种情况都能冷静自持，做出最佳临场反应的反射神经现在全都罢工了，他们也都僵住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玛瑙的脸，就觉得没办法下手推开她，幻觉利用他的回忆编织出了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玛瑙，也利用他的情感让他无法下手。


    原本丝毫不被幻觉影响的他终于中了招，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灌了迷魂药一样，五感都变得迟钝，甚至觉得“可以和玛瑙永远在一起”是个真不错的决定。


    奇犽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被幻觉入侵的大脑快要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他在逐渐失去理智。


    就在他大脑发晕的时候，虚幻缥缈的幻境里，女人的声音又传来。


    “奇犽，奇犽？”


    “你怎么还在这，我们快走。”


    清脆的声音让他的意识有些许的回笼，他猛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不，不对，玛瑙还在等我找他。她现在一个人。


    他忽然清醒，努力睁开眼，面前，是一脸担忧的玛瑙奇怪地看他：“你的脸好红，你没事吧？”


    她伸出手，疑惑地踮脚去探他的体温，随着靠近的脑袋，艳红的嘴唇也在逐渐凑近，像是要亲吻他。


    不行，这是假的！


    意识回笼，站在原地、满脸通红的奇犽用力把这个长着玛瑙长相的幻觉推开，不小心地，他的指尖擦过了“幻觉”的脸颊。


    在被推开的瞬间，女人惊愕地捂着自己的脸，她那个表情让奇犽觉得不对劲。但在奇犽反应过来之前，玛瑙已经紧紧抓住他的手，和他一起重重地往身后摔去，大门随即被他们的身躯撞开。


    随着两个人摔去了房间，房间内，幻境也随之褪去。


    幻境的房门重重地关上，灰尘落地，他们在门外恢复了清醒。


    没有幻觉的、空旷的房间之外，奇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身边的人，脸上的绯红还没有散去。


    他的视野里，幻境中的人，和面前的这个人重叠。


    银发的女人坐在地上，看着奇犽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出现在此时的奇犽面前的是，捂着脸的，真实的玛瑙。


    完了。


    奇犽的脑子在说：第二次弄错了。


    这次是真人，不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他不想被叫做白发而是银发是广播剧的内容——


    大家元旦快乐亲爱的小宝们！祝大家健康快乐～


    打了双引号的“玛瑙”是幻觉，没打的就是真的


    幻觉可以看成就是玛瑙，是他的记忆、还有玛瑙的思维做成的，都是玛瑙会真实做出的一些反应。


    根据幻觉的要求，如果真答应了就必须永远呆着这里面，不然就死，幻觉有类似的契约。还没牵过手的三少爷一听到亲嘴脑子都傻了，不要挑战处男啊


    他这章还气急败坏觉得玛瑙出轨，下章就要低声下气道歉了


    第34章


    *


    视线转向玛瑙这一边。


    当时，在和奇犽一起进入幻境的房间之后，玛瑙突然觉得自己捏住的衣袖凭空不见了，面前的人影也不见了，她和奇犽突然被迫分开。


    玛瑙盯着自己的手，心想：是这个幻觉的设置吗？


    她明明没有松开手。


    可是，奇犽却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内了。


    玛瑙疑惑地往四周看，确认身边都没有人，也不想有出现人的迹象后，她只好独自往前走。


    幻境中原本是空无一人的，但走了一会儿，她身边就出现了一群异性。


    那些人明明没见过面却一直和她讲话，很热情地凑上来和她说话。被包围住的她很不解，很困扰，也不想搭理，立马往前跑了。


    一路上，还出现了一些玛瑙喜欢的宝石和糖果，但她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假的，并没有受影响。或许是因为她总是很淡定、缺乏欲/望的性格，所以这类攻击对她完全没效果，玛瑙看都不看出现的幻觉，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外跑，直到到达终点。


    她先一步摸到了出去的大门，等她推开门，走出脱离幻境的时候，四处张望，却发现奇犽竟然不在外面。


    外面只有她一个人。


    迷茫的玛瑙想：是因为生气，不管她先走了吗？


    不，他不是这种人。


    奇犽就算生气了，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她思索后否定了这个设想，视线往沉重的大门上打量。


    ——那就是奇犽还没出来？


    奇犽竟然会比她慢出来，玛瑙是没想到的，他下遗迹的经验上比玛瑙还要丰富很多，但目前只有这个可能性。


    不疑有他，玛瑙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鼓着脸颊憋着气重新进了房间。


    兴许是因为没有呼吸到房间里的空气的原因，重返回去的她没有看到幻觉，不再有莫名其妙的人或者宝箱来和她献殷勤，在距离终点的几米处，玛瑙直接看到了呆在原地的奇犽。


    他没有在移动，简直就像是傻了一样，漂亮的蓝眼睛瞪大了，死死地盯着眼前，被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的样子，脸颊和耳朵全都红了，嘴唇有些轻微地翘起。


    在做什么？怎么盯着前方发呆。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玛瑙奇怪地靠近奇犽，他都依旧一动不动。直到站在他面前，想要问他怎么了，正打算伸手探他的体温——


    随后，就是被奇犽一脸惊恐地推了出去，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对方，往身后摔倒。


    随着摔倒打开了房门。幻境的房间外，两个人都惊讶地看着对方。


    奇犽涨红了脸，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而玛瑙也捂着被指甲擦过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奇犽。


    在她的脸上有一道血痕。幸好奇犽在推以为是幻觉的“玛瑙”时还是收手了，并没有露出全部的爪子，很浅，她如果不捂着别人都看不出来她受伤了。


    但只是来找人，就被推到的玛瑙还是感到很无妄之灾，内心受到巨大的创伤，她表情震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被奇犽挠了一爪子。


    就算比之前小猫抓伤的伤口还小，她依旧难以接受。


    玛瑙很委屈地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打我呀？”


    “我是来帮你的。”


    玛瑙完全不理解这个情况，在她的视角里，就是奇犽看到她之后，莫名其妙地攻击了她。


    “……”


    奇犽慌到数不出话，他还沉浸在自己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在玛瑙眼里就是奇犽傻了一样地发愣，脸色红了又红，仿佛在发烧。


    她全然不知奇犽刚才跌宕起伏的内


    心世界，此人在幻境里勃然大怒，以为玛瑙胆敢当面就“出轨”找别人开启缘分。


    虽然这事和他这个前同居者没有半毛钱关系，也根本算不上出轨，但就是不爽又嫉妒。这种无名无分的醋他吃得飞起，根本不敢想玛瑙用对自己同样的态度对别人的话，自己能有多生气。装也懒得装了，不想维持形象，只想先手刃那个出轨对象。


    结果发现其实是自己认错人。


    还是两次。


    他现在心虚到看都不敢看玛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对对方着迷到脑子发晕、甚至会看到幻觉的人。玛瑙压根就没被幻觉迷惑，她先一步出了幻境。


    奇犽的脑子都燃烧起来了，他觉得一切都在失控，不是对方，而是自己，这个现在都没办法忘掉幻境的自己。


    幻境实在是太像，估计是用了奇犽自己的记忆做成的。


    那个玛瑙不仅看起来一模一样，各种的反应也都和玛瑙跳脱的性格一模一样，他实在是没想到会在幻境中被耍成这样，也许是因为先前几个幻觉的难度太低了，所以他才会对最后一个放松警惕，结果聪明反而聪明误，警惕性被利用。


    太丢人了。


    他决口不想提起关于自己遇到的幻觉，但一转头看到玛瑙，就心猿意马，老想着那时候她勾着自己脖子要吻自己的样子。


    他连手都没好好牵过，差点就和玛瑙亲上了，这对他的震撼特别大。


    而且那后面为什么有着一张床，那个场景是为什么那样设置的，是因为他的幻想吗？还是什么？！我怎么会有这种幻想，我已经是憋出毛病了吗？！


    他脑子乱得就像有一只猫在里面玩毛线，毛线里越缠越乱，缠着最后发现毛线球里写了一张纸条，纸条写着：你暗恋玛瑙你还想和她上。床。


    啊啊啊闭嘴啊不要乱说！


    要不是玛瑙还在，他现在就要抱头去跳河里清醒清醒了。


    他一个人在原地炸毛，脑子里仿佛在左右互搏一般纠结。没有得到回答的玛瑙依旧捂着脸，越想越觉得委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张口：


    “奇犽。”


    奇犽浑身一颤，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转过头，看到那张昳丽的、注视自己的脸更吓得不轻了。


    刚刚才勉强压下去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再次不争气地、响亮地在他胸腔里炸开，一看到玛瑙又开始聒噪。


    咚、咚、咚！


    “干、干干嘛？”他吓到结巴。


    玛瑙眼角微红，委屈巴巴的，她确实是可怜得很，好不容易找到人了，还挨了一爪子（夸张），这下便显得可怜兮兮地垂着眼睛，语无伦次地数着自己受的委屈：


    “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来这个地方，我都摔倒好几次，累了很久了。刚才又回来找你，为了不看幻觉还憋了气，差点喘不上气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我明明没有做错呀，你、你不可以这样的。”


    从她一路找到遗迹，再到刚才房间里找到奇犽，她都费了不少的功夫，却只收到了这样的回报。先是冷暴力，现在升级了是轻轻擦伤的“热暴力”。


    在玛瑙简单又淳朴的价值观里，做错事了是可以火拼打架的，但没做错还打人，就算只是擦破皮，那也很坏了。


    奇犽，坏。


    太坏了。


    可她又不想怪罪奇犽，奇犽在她心中是最好最好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内心矛盾的玛瑙便只是委委屈屈地捂着脸，侧身对着奇犽蹲在一边伤心，背影凄凉得简直闻者落泪，死人看到了都得复活起来安慰她。


    奇犽：“……”


    他一时之间笨拙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自己的情绪也处理不好，张着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玛瑙委委屈屈地又看他一眼。


    奇犽被红眼睛一看，瞬间全身都硬了：“……呃。”


    他自知理亏，虽然擅自跑来是玛瑙不对，但在这件事上玛瑙还真没做错任何事，她要是不来拉自己一把，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但他一向傲娇嘴硬惯了，不习惯道歉。更别提现在他还在承受幻觉带来的重大精神冲击，光是看一眼玛瑙就觉得脑细胞正在燃烧，面红耳赤，慌乱得不行。


    他只是抓着头发害羞到结巴地说：


    “谁、谁谁让你突然消失不见又突然冒出来的！怪我行了吧！是我眼睛有问题！怪我没用，被迷惑了！”


    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道歉的语气能这么硬气的人。


    他的态度过分，一方面是放不下面子，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实在无法轻易接受自己梦中情人会长得和玛瑙很像——像得简直无法解释了，我去他的这简直就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他说不清楚自己和生气还是害羞，反正现在看到玛瑙就心跳加速，想要跳河，无法和她对视说话。


    心脏怦怦跳，吵死了。


    要不是挖出来会死，真的想挖了。


    他这硬巴巴的道歉声音一出，玛瑙便不动了，还是背过身、低着头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一声不吭地蜷缩成一团。


    奇犽的脑子起码处于沸腾状态整整五分钟，把幻觉里的画面都压下去，他才稍微冷静下来，看向一旁的玛瑙。


    他注意到，玛瑙的衣服都破了一些。


    玛瑙的衣服都是一次性的高级布材，质量很好，之前从未见过她穿破衣服，因为她从未受过一点苦。


    从裂开的衣服看得出来，来遗迹的一路上让她受了不少委屈，这边的路这么远，她一个人走过来，一定就很不容易。


    奇犽想，玛瑙从前就体力不好，脱力了走路就会摇摇晃晃，他两刚才冷战的时候，他不好去牵着他，但好几次奇犽都觉得她要滑倒，得假装路过一把捞起她。


    她现在这幅样子，一定是来的路上摔倒的时候弄裂开的。


    她抱着自己蹲在地上，奇犽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玛瑙背上露出来的脊骨很明显，像一串白色的花包长在清瘦的背上，看起来风一吹就要摇晃了。


    这让奇犽心里的羞赧压下去一些，比起自己的情绪，他现在更想看看玛瑙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她有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担心让他冷静一些，他问：


    “喂，玛瑙，你转过来，我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玛瑙还是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奇犽便走过去，站她身边伸手硬把玛瑙拽得转了半个身，玛瑙被她转过来，奇犽这才看到玛瑙脸上的眼泪。


    她不再是之前那样委屈的脸，而是面无表情，眼泪和汪汪的泉水一样充盈在眼眶里，大眼睛每眨一次眼，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滚落光滑的脸颊，直直地砸在地上的小水坑里。


    “啪嗒”一声。


    像被电流击中，奇犽感觉自己头发都炸起来了，本来就像蒲公英一样的头发，现在就像是雷雨天被落泪砸中后炸开，他惊讶得几乎原地跳起来：


    “你哭什么？！！”


    玛瑙对他太过顺从，几乎百依百顺。从一开始就是，无论奇犽对她做什么，她总是一副没关系的样子。她的忍让是一种沉默，让奇犽误以为她神经迟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伤心难过，其他是会的。


    她还是没有怪奇犽，只是消化不了情绪自己默默委屈，回神了一般注意到奇犽在和自己说话，便用手背擦擦发红的眼眶：


    “对不起，你说什么……？”


    玛瑙的声音也有一些哑了，有些人哭起来是这样的，不说话的时候还能维持在崩溃边缘，一说话就再也藏不住，像到了临界点的玻璃碎开。


    而玛瑙是一块碎得很安静很温柔的玻璃。


    玛瑙原本空白的脸变成泫然的样子，抽了抽鼻子后，勉强做出和之前一样的微笑表情，很耐心地问奇犽刚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奇犽的头发更炸了，脑子里噼


    里啪啦响。


    他觉得自己脑子快给玛瑙弄疯掉了，怎么会有这种人类的，上一秒还哭得伤心欲绝，自己一说话她又温温柔柔地问你怎么了。


    他遇到过很多人，但没遇到过这种。


    玛瑙情绪来得迟钝，散得也很慢，本来应该蹲着很久才能缓过来。但她有点不同常人的钝感在身上，奇犽一打岔她就忘了自己在伤心，单线程生物一时只能想一件事。她现在便只好奇地盯着奇犽，想知道他要干么。


    她一眨眼睛，还没流干净的眼泪就再次从眼眶里滚出来。


    玛瑙自己也惊了一下，像是不懂为什么身体还在哭一样，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咦……？”


    她的整个身体突然天旋地转，等玛瑙从这阵眩晕中找回平衡的感知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奇犽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牢，力道很大但不至于发疼。紧接着，她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那语调陌生得让她一怔：


    “……对不起。”


    奇犽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生平第一次显出一种笨拙的、近乎低声下气的姿态。


    “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说你。”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终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自己判断出错，谢谢你回来找我。都是我的错。”


    他道歉时语气生硬，像一颗颗出膛的子弹，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硬邦邦地硌人。别人听了肯定以为这不是道歉的，是来寻衅打架的。


    奇犽太不擅长低头，道歉时很不熟练。


    但玛瑙看他不会只限于声音，玛瑙在他的怀里艰难地仰头，看到他脸上自责难过的神情，感受到温暖的身躯里颤抖的、内疚的心跳，便知道了。


    “嗯。”玛瑙说话软软的，声音因为被他按在怀里而显得有些闷，“那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呀，我会难过的。”


    “……嗯。”奇犽笨拙地抬起一只手，不熟练地摸着她的脑袋，做小伏低地安慰，“再不会了。”


    “你也不要不理我。”她声音变得沮丧，脸上的光彩黯淡了，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湿润的薄红，“你每次，不理我，我都很难过。”


    奇犽又对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的错。”


    “是我脑子有毛病，我不该生闷气，应该好好和你讲。”他自己骂自己，笨拙地承认所有错误。


    “没关系的，不用这么说。”她马上回应。


    她已经不生气了，本来也没生气过，奇犽解释了她就放下了。


    “玛瑙。”奇犽小声地喊她，“让我看看你的脸。”


    “嗯。”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玛瑙的脸，像是捧起一汪泉水。细致地看她脸上的伤，不严重，只是刚刚破皮的程度，没有流血，不用管就会好了，平时这种伤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他现在心烦意乱，担心自己指甲不干净，会不会让玛瑙留下疤。


    疤对于杀手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就有呗，又不会死。但玛瑙不一样，玛瑙不是杀手，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被他牵扯进来的人。


    奇犽看着她的脸，很担心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药给她涂上，那是他费了大功夫找到的药，活死人医白骨，每一次都要省着用，现在给玛瑙用来处理这一点小伤。


    “这个会有一点、点、痛。”奇犽给她解释，“你难受就抓我的手。”


    “嗯。”


    玛瑙很乖地仰着头给他涂药，她的睫毛很长，尾部很翘，凑近了才能看出来这个人连睫毛的弧度都精致得可怕，像人偶娃娃一样，光洁的脸上是挑不出一点毛病的五官。


    她这样漂亮，性格还天真，一派无邪地信赖自己，靠在自己怀里，奇犽下手非常轻，就怕让玛瑙不舒服。


    玛瑙喜欢靠着他，她对奇犽很依赖，之前奇犽老是不给她靠，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没名没分的，不清不楚地靠在一起干嘛。


    而现在，或许是愧疚作祟，变得特别好说话。玛瑙依偎在他胸口，他就保持姿势让她躺着，说：“奇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他手下动作未停，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


    “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呀？”


    “……”


    奇犽感到很尴尬，又想起来和那个幻境里的事情。他的梦中情人和玛瑙长得一模一样——不是，那个就是玛瑙本人！


    他对此难以说出口，本来想扯开话题，看到玛瑙纯洁的眼睛，只能实话实说：


    “……我看到你在幻境里。”


    他补充：“那时候，我把你和幻觉里的假人认错人了，才不小心伤到了你，对不起。”


    “啊，没关系，你已经道歉过了。”


    “但我怎么会在里面。”


    玛瑙很不解，奇犽为什么会在一个看到自己欲望的幻境里看到她，她搞不懂这个逻辑，就理所当然地问两个人中更聪明的那个，向他求助。


    “……”


    奇犽别扭着一言不发，红着耳朵低着头给她上药，玛瑙也不在意，只是很疑惑地重复：


    “我怎么会在呀，真奇怪。”——


    作者有话说：算是小情侣第一次吵架和好了


    小男孩一看到女朋友哭了就慌得快吓疯了hhh，这时候让他干什么都会答应


    我真的一直都喜欢这种傲气的角色，对着女朋友低声下气哄人的样子[让我康康]反差萌。


    玛瑙其实脾气算不上好，她只是对奇犽比较包容，也是有一些复杂的原因。


    她对别人的时候偏向于冷淡和漠不关心，就是觉得和你吵架打架的话还要浪费我的精力，而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如忽视掉跑开算了，懒得吵


    第35章


    *


    奇犽服软了。


    他认了，服输了，他向玛瑙又一次地投降了。


    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他们两个之间，一个进一个退，无声的拉锯战之间，最后还是玛瑙安静的坚持赢了。


    奇犽心想，人都已经跟进来了，还能怎么样？一直吵架和冷战，也不过是让她为难。


    长教训明白危险这种事，之后有机会的话，再会让她知道吧。


    现在就算了。


    看着玛瑙委屈的脸，他再也没办法做出一副冷漠的姿态，再让她陷入危险，或者是被自己弄哭了。


    玛瑙再哭一次他可能就要疯了，他活这么久都没这么慌乱过，经历过的那些生死一线的险境，都比不上玛瑙那双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


    觉得什么都可以给，什么都能答应，让他挖自己的心都可以，只要玛瑙别伤心了。


    幸好玛瑙没说要挖他的心，她对奇犽还是包容度太高了，奇犽只要好好给她解释并且道歉，她就会原谅他，也不会无理取闹，永远都是有话好好说的样子。


    但奇犽还是因此变得非常紧张，对上玛瑙就气势弱了一大截。


    玛瑙的眼神瞟过来一眼，他就全身僵硬，莫名其妙地，把手上正在吃的补给塞给玛瑙，一副你要什么都给你的样子。


    玛瑙：“？”


    她愣愣地接住。


    没想明白奇犽在干嘛，玛瑙就把自己手上的补给给出去，说：“你要交换着吃吗？”


    奇犽硬着头皮点点头：“嗯，对……”


    玛瑙也不介意就咬他吃过的部分，奇犽看着玛瑙咬过的痕迹，很不好意思地咬上去，嘴唇接触的时候，还有咀嚼的时候，都觉得索要玛瑙吃过的食物的自己，完全像个变态。


    其实他那个动作只是条件反射而已，根本没想这么远。


    但玛瑙说了，他也只能照做。


    他不得意识到，自己就是被玛瑙吃得死死的，什么事闹到最后，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永远都会如她所愿。


    补给了一番后，奇犽观察玛瑙的脸色  ，已经好了些，这才打算收拾一下重新出发。


    毕竟玛瑙刚才就说过自己累了，奇犽肯定得让她休息好。


    启程的时候，奇犽先是问了玛瑙刚才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和他猜的一样，玛瑙遇到了一群人之后，果不其然地，她马上就拔腿跑了。


    她之前在外被人追的时候就这样，遇到不想搭理的，话也不说只管溜。她对没兴趣的人都是这样，觉得沟通好累、打架好麻烦，还是跑了吧，省点力气回家睡觉。


    也就遇到奇犽的时候她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平时对外人就是礼貌性地笑一下，然后就躲起来不管了。


    问完了，奇犽又问玛瑙：“你是怎么找到这个遗迹的？”


    来遗迹的路并不好找。


    玛瑙小小声，偷偷瞥奇犽一眼：“我没有不遵守约定，我没跟踪你。”


    “我有按照你要求的做。”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快说。”奇犽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经常会出现的不虞，他只是单纯问问，确保玛瑙没事。


    望了望他脸上的表情，玛瑙这才敢说。


    “就是跟着标志，还有一些痕迹走的。”她补充，“再加上一点感觉，就能找到了。”


    “你路上没遇到危险吗？”奇犽问她。


    玛瑙摇摇头。


    “那衣服怎么回事？怎么破了？”


    玛瑙解释：“就是被树枝勾了一下，走得急了。”


    幸好，没出事就好。奇犽松了一口气。


    玛瑙来的路上没有危险，之后，奇犽也不会让她有的。


    他会保护她的。


    他在心中默念，改变了策略，他在想，他的物资会先倾斜给玛瑙，反正他自己睡哪里、吃什么、喝什么都没关系，他自己无所谓，对这些没要求。


    他的遗迹攻略进度可能会慢一些，但没关系，他本来也不是多急切。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


    他越是想下去，越发接受了事实。


    他看着玛瑙，奇犽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想的“让她长长记性”的话，现在却觉得，或许她一辈子都不需要长教训，不需要改变，一直都当一个没心眼的笨蛋就挺好的，只要有那么一个人，会一直护着她，保证她安全。


    而我就会。


    只要她一直跟着我，我就会保护她，什么危险都不遇到。


    *


    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瞥到了幻境的大门。


    忽然想起来之前丢脸的事，奇犽心虚地问：


    “……那你刚才，来找我的时候，在幻觉里，有看见什么吗？”


    他还没做好被玛瑙看到自己这么逊的样子的心理准备，一直以来，他都在尽力维持高冷酷哥的良好形象，不想在玛瑙面前出丑。


    他甚至每次出房门去客厅之前，都会照镜子确认一下头毛炸不炸，每天都换衣服穿，一直保持高时髦度。诊所的老爷子以为他是在乎工作时的形象，其实他是公孔雀开屏吸引异性。


    玛瑙摇摇头：


    “没有呀。我就看到你站在那，一动不动，我就去拉你出来。”


    还诡异地撅着嘴。


    但这一点玛瑙没说，她的直觉让她觉得不说比较好。


    奇犽耳根的红色下降了一点，好险！幸好她什么都没看到，看来幻觉只有本人能看。他终于不至于仿佛裸/奔一样在玛瑙面前暴露自己的内心。


    其实是个正常人，看他的脸色也能猜出来不少了。


    他对着幻觉的那个样子和情窦初开，忍不住亲吻喜欢女生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惜玛瑙不正常，她完全没看出来，只觉得奇犽一直嘟着嘴很奇怪。但他有时候也会突然脸红或者闹脾气，玛瑙也看不懂那是在干什么。


    可能奇犽这个人就是表情比较丰富吧，玛瑙想，年轻真好，真有活力。


    她没再纠结，就像之前放过别的小事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忘了这事。


    奇犽那么明显的少男心思，这么久了，竟然还没被玛瑙看透，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折磨还是好运。


    就像是这个幻境一样，让他看到那样冲击性的画面，戳破他的心思，说不清楚是好是坏。


    奇犽回想起来，除了那个不好意思的画面之外，特别是最后的那一段时间，奇犽就像是跌入了黑暗中一样，五感变得混乱。


    那时候，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玛瑙的声音，很模糊，只听到了零星的几个句话。


    那是一个怒吼的声音。


    一直都说话温和的玛瑙在生气地大喊：


    “我有要求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我没有遵守我应负的责任吗！”


    “我明明全都做到了！是你答应我的！”她大吼，“我只要了一个东西！我别的什么都不要！那本来就是我的！”


    “他是我的！是我的！！”


    他第一次听到玛瑙那么大声的吼声，他印象里玛瑙一直都是很平淡的性格，就算有人在她面前跳求偶舞她都会很平静地走开，看电影被怪兽突脸也没反应，仿佛不被任何东西触动。


    她竟然也会有那么生气的时候。


    奇犽转头问玛瑙：“你在进来之前，有别的人出现在你面前吗？”


    “我好像听到你在和别人说话。”


    “啊？”


    玛瑙摇摇头：“没有吧，在找到你之前，我没有和别人讲话。”


    “我觉得和那些东西沟通，挺没有意义的。”


    她摸了摸头发，因为说的话语直接有些不好意思，而语气很笃定，不像是记错了的样子。


    那可能就是奇犽听错了。


    毕竟是个幻境，听到什么都可能是迷惑他心智的，奇犽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玛瑙这种脾气才不至于大声说话吼人呢，她脾气那么好，如果真有人把她逼到大喊大叫，那得是什么家伙啊。


    就是该死的家伙呗。


    奇犽想。


    全都杀个精光算了。


    *


    虽然奇犽之前极力反对玛瑙来遗迹，但他不得不承认，玛瑙的文字能力再加上他的指南针，是这个遗迹中最好的通关搭配。


    玛瑙看得懂那些标识上的提示，而奇犽能够锁定方向，他们的搭配下，通关探索度3%的德鲁伊遗迹。不再像是不可能的事。


    *


    出了幻境的房间之后，奇犽在指南针的指引下，成功回到了一楼。


    遗迹的指南针可以指引到最渴望的东西上。在外界的时候，它帮助奇犽找到了遗迹，而在遗址内部，他可以帮助奇犽找到遗迹的终点。


    但也有一些问题：他只会给出点与点之间的最近方向，而不会计算最安全的路径。虽然会提高效率，但也会有不少的麻烦。就像是导航时，给出了直线距离最近，但需要翻山越岭的路程一样。


    奇犽没那么计较，这个指南针已经可以很大程度上地提高他找到终点的成功率，比起迷茫地乱转，只要能坚持下来跟着指南针的方向走，就一定可以找到终点。这已经很不错了。


    玛瑙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奇犽边走边给她解释。


    他们走到一楼，先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一个石板。


    “那里有块石板。”


    玛瑙指着不远处说，那块石板上刻着文字。


    “去看看。”奇犽带着她走过去。


    石板上的文字模糊不清，肉眼看不是很清楚，玛瑙摸着石板，像是辨别盲文一样，一字一句地解释：


    这里是德鲁伊遗迹。


    遗址内部，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在或长或短的通道之后，就会遇到一个个房间。


    每次进入房间，就会遇见无法预估的事件，有可能是伏击的陷阱，也有可能是补给的食物，或者空无一物，什么结果都可能。


    这就是石板上对遗迹的介绍。


    奇犽对玛瑙这样说：“这里面就像是开盲盒一样。”


    纯靠运气。


    给此加大难度的是，迷宫内的方向感是失衡的，想要出去，就只能不断前进，找到最后的终点。


    无论受伤、还是死


    亡，全都没有回头路，只有通向下一个房间，祈祷找到遗迹的终点，实现心中的夙愿。


    同时，也不全是坏消息。


    玛瑙继续触摸着石板，解读下面的部分：


    遗迹存在多个出口，在达到终点之前，也会随机出现作为“出口”的门。


    是可以半途而废出去的。


    之前来探索还活着出去的学者、猎人，全部都是通过这个方法出去的。


    他们来了之后才发现遗迹比想象中危险，遇到出口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


    从结果来看他们绝对是对的，到了遗迹外起码还能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奇犽不会是这样的人，他不喜欢半途而废，他比谁都知道再而衰三而竭。这种事情都是一鼓作气去做最为顺利。


    *


    玛瑙跟着奇犽，还有指针的方向前进，一开门，就发现迎面而来的绿色陷阱。


    她点点头，原来这个房间是地上布满了毒藤蔓的陷阱呀，看起来会阻碍人行走的样子。


    “过来。”奇犽一把将玛瑙抱了过来。


    “好哦。”玛瑙站在他的脚背上，又仰头看他，“会不会让你痛了？”


    奇犽回她一个“你是笨蛋吗”的眼神。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的衣物都是特制的，鞋底不会被毒藤蔓刺破，在这里房间内也是如履平地，玛瑙就不一样，她穿的鞋就是普通的凉鞋而已。


    房间里应该会写怎么应对吧。玛瑙想，她抬着头四处张望，发现天花板上有些字。


    玛瑙还没仔细看墙上的标识呢，奇犽就一脚把所有的毒藤蔓都电死了，然后潇潇洒洒地抱着玛瑙出了房间。


    离开了一个陷阱房间后，运气不好，下一个也是陷阱。


    奇犽单手抱起玛瑙就跑，玛瑙就抬着头看天花板，对着上面的文字解说道：


    “这个好像没有特殊的应对方式，就是单纯跑得比他快就行了。”


    身后的幽灵铠甲追着他们砍，奇犽灵巧地躲过，本来打算直接走的，回头瞅了一眼，突然注意到玛瑙的视线。


    于是又扭头，问一直望着剑的玛瑙：“你想要那把剑？”


    玛瑙打游戏的时候总喜欢收集这些东西，刚才也一直盯着上面看。


    “谢谢你，可以吗？”


    玛瑙像只小狗一样双手合在一起道谢，态度真诚又坦荡，完全不觉得在这个危险的场合提出要求有什么不合适的。


    幸好奇犽也是这么想的。


    “可以。”奇犽三两下把幽灵铠甲踹散开后，一把夺走了他的剑给玛瑙。


    玛瑙接过去，很高兴地看了看，又问奇犽：“能帮我把这个掰下来吗？谢谢你哦。”


    是说宝剑上的一块红宝石，她不想要剑，只是喜欢这个宝石。


    “可以啊。”奇犽再次答应她。


    奇犽使了巧劲，直接就拆了下来，玛瑙左看看右看看，两指捏着红宝石放在眼睛前，宝石通透且晶莹，非常得她心意。


    她评价道：“这个遗迹的人品味很好诶。”


    “这个好看的。”她把宝石贴在脸颊上蹭了蹭，非常喜欢的样子。


    和她一高兴就抱着奇犽蹭蹭的样子一模一样。


    奇犽伸手，她自然就递了过去，银发青年捏在手里检查了一番，只是普通的红宝石，没有机关也没有念，看着没什么危险。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先揣在自己身上，等过几天确定没事再给她。


    玛瑙瞪着大眼睛看他，等着他还给自己，结果奇犽直接塞在自己口袋了：


    “等确认安全了再给你，别什么都乱蹭。”


    玛瑙只要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口袋，蹭到奇犽身边跟着他。


    *


    他们两个人，顺着指南针的方向，连续走了好几个房间都是陷阱，就像是抽签一直抽到“凶”一样，令人不爽。


    不过，总会有否极泰来的时候。


    到了数不清第几个房间的时候，奇犽和玛瑙一进去就觉得不一样，没有之前紧张的气氛。


    标识写着：“可以休息的房间，安全。”


    随着玛瑙触摸着文字翻译的声音说完，突然“轰”得一声，旁边的宝箱弹开，从里面弹出来一些补给的物品。


    马上地，零星的布料和武器从箱子里探出来，就像是游戏通关时触发到宝箱的效果，


    一路上都没被其他陷阱吓到的玛瑙，倒是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反射性抓住了奇犽的手。


    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性，她抓着高个子男生的手，靠在对方的手臂上，柔软的脸颊都被压扁，紧张地贴着奇犽。比起抓住手，这个动作更像是抱住了他的胳膊。


    原本完全没被这种开门杀吓到的奇犽，也被她的动作惊到。


    玛瑙抱着自己的触感让他一下子脑子想到不该想的，原本切换成工作模式的大脑又切换为情窦初开清纯少男模式了。


    他想到幻境里勾着自己脖子的画面，脸腾得一红，仿佛猫一样炸毛。


    玛瑙抓着他被他电到了，头发也和他一样炸开，噼里啪啦的仿佛放烟花，空气中都是小小的电火花。


    “哇。”玛瑙顶着爱因斯坦式的炸毛银发，看着一跳三米远的奇犽，愣愣地开口，“怎么了吗，有危险吗？”


    奇犽心想没有危险，要说的话只有你是那个危险。


    “你干嘛！”奇犽仿佛被非礼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指责，“你你你，不可以直接抱我！”


    “我们还没说清楚呢！”


    不是这样的！你的那个告白你怎么完全不提了呀，你都不问我的答案吗？！


    我们得先把关系理清楚，先正式确认男女朋友关系，才能牵手、拥抱，还有接接接、吻！你怎么能直接上来就抱住我，谈恋爱不是这样的，电影里不是这样演的！我不接受没名没分，我不是能这种随便的男人！


    他羞红了脸看着玛瑙。


    玛瑙：“……啊？”——


    作者有话说：嘎啦给木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来自网络，我高强度冲浪）


    少爷急死了，你为啥不问啊，你都不问我答不答应吗？好急好急


    此时的玛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