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阿塔丽紧张地追问：“是什么问题？你刚才去了哪里？这个房子还能救吗？”


    她逐渐意识到这里比她最开始预估的危险。


    “你问题好多，一件件解释太浪费时间了，我先把麻烦都解决了，之后再说。”


    奇犽的脸色一变，已经开启了工作的状态，蓝银色闪电在全身跳跃，他在计算如何最快且最大限度地解决这一层。


    陷入思考的英俊侧脸令人不敢干扰。


    玛瑙转向了旁观的委托人，对不了解状况的阿塔丽说：


    “阿塔丽，你可以闭上眼睛吗，我怕你会吓到。”


    她还贴心地记得阿塔丽胆子小。


    阿塔丽紧张地抱紧玛瑙的手臂，另一只手抓着诺曼的胳膊：“他到底要干嘛啊。”


    玛瑙：“看了就知道了，奇犽已经把‘泉眼’消灭了，所以现在要把还存在的念兽都杀掉，不然再袭击我们的话就麻烦了。哦，就是那些鬼怪。”


    “哪里有鬼怪？”两个人不解地问，那个巨大的鬼怪已经被奇犽刚才杀了啊。


    玛瑙微笑着竖起手指，表情不变地指了指底下。


    顺着手指看去，阿塔丽原本困惑的表情突然变成了呐喊的名画。他们所处的


    地面突然变化，地板就像是拥有了生命一样蠕动。


    “啊啊啊啊！”阿塔丽看到地板后捂着眼睛尖叫，一跳三尺远，“它有眼睛！它是活的！”


    地面上是熟悉的，念兽的眼睛。


    原来地面上竟然全都是！就在他们脚下。


    玛瑙还是那张温和的笑脸说：“是的啦，不然怎么会突然像海浪一样活动呢。”


    原来念兽早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在和房子相处的多年中，它已经获得了和房屋融合一体的能力，不仅可以操作建筑，也能将自身藏匿在其中。之前奇犽在表面施加电流时，他们藏匿在内部只受了轻伤。


    “阿塔丽，小心！”诺曼追去未婚妻的身边护着他。


    奇犽：“喂喂，别乱跑，回到你们原本的圆圈里去，误伤到你们我可不管。”


    说着他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想要快速地电击整层的建筑，如果他们暴露在外界，高压电流也会伤害到他们，这可是雇主（而且还没付非常重要的尾款），他不能现在下手。


    玛瑙马上去帮忙拉他们两个人回保护圈，奇犽也走了过来，两个人的行走路线出现了重合。


    还没来得及反应，木质地板破了两个巨大的洞。


    ‘坏了！’


    都知道可以改变建筑了，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念兽当然也可以制造陷阱、


    四个人同时都失去了支撑力，直线下坠，混乱中，男声和女声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他们下坠了不止一层。


    以两人为一组，他们落到了不同的楼层。


    *


    掉落。


    玛瑙首先看到了是奇犽的尖下巴。


    猎人护着她，把她按在怀里，两个人平稳地落在了楼下的地面。


    她在下坠时原本打算去抓住尖叫的阿塔丽，顺手的话再抓一个诺曼回来。但还没伸手，就感到自己已经被人按到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让她没有反抗，坠落到了再次平稳的地面的时候，她也没有冲击感，平稳地靠在奇犽怀里。


    玛瑙数着下坠的层数，判断他们应该下坠了三层，但阿塔丽和诺曼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凶宅有很多层，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楼层。


    这就是这个凶宅想要做的，分散他们，逐个攻克。没有奇犽保护的那两个普通人现在完全是羊入虎口，随时就有死亡的可能。


    玛瑙思考着：真奇怪，奇犽刚才应该就去消灭了念兽，但按照刚才下坠时玛瑙观察到的，念兽的总数并没有减少。


    还在以某种方式增加。


    是为什么？


    电流在他的身边闪过，袭来的念兽全都被击退，顿时退散开，恨不得离奇犽八百米远，欺软怕硬的生物本性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确认周围安全后，奇犽把玛瑙放下，他动作不粗暴，但脸色很不好。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


    藏起来的家伙太麻烦了。


    先前的时候，奇犽很快就找到了泉眼，一击落雷将其破坏，房间里已经不会有新的念兽再生出来，但这不是结束。


    他同样也发现了。


    念兽并不强，很容易被破坏，但念兽和房屋是深度结合的，他们可以融入到房屋里，躲开攻击，甚至可以重新拼凑建筑，改变房屋的形状。


    这间屋子已经不再是屋子，而是用念兽身体拼凑起来的结构。要想清理他们，得费不少的功夫。


    阿塔丽的要求里就有，要控制破坏房子的程度，最简单的手段被排除了。不能直接毁了房子。


    得想个别的办法把念兽都引诱出来再消除。


    但奇犽烦恼的点就是，他太强，这些念兽又太弱，欺软怕硬，完全不敢靠近他。


    奇犽一直不说话，玛瑙看了看四周，问：奇犽，“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去找阿塔丽呀？”


    任务的内容是保护阿塔丽，清理遇到的障碍。玛瑙知道奇犽的工作对他很重要，他有说过自己在做交易。玛瑙于是将任务的完成度放在第一，必须要先一步保护委托人。


    “嗯。”


    奇犽显得很沉默，没有多回应什么，除了在思考对策之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正在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震惊。


    为什么，他会这样做？


    简直不像是自己了。


    奇犽僵硬着脸沉思，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做出来的行为，脑子混乱到无法和身边的人对视。


    玛瑙观察他的脸色，想：奇犽不高兴，是因为没来得及拉下他们两人吗？


    是在担心吗？


    她安慰：“我想，他们两个人大概率不会有很大的问题的。”


    她用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手指就像是长枪管，说话难得很有逻辑：


    “奇犽给的耳钉，应该是有保护的作用吧，他们已经知道了念兽喜欢藏匿的地方，只要两个人小心地站在柜子之类的东西上面，不发出太多声音，就不会有大范围的念兽注意到他们，坚持到我们找到他们，应该是可以的。”


    确实是可以的。


    奇犽给的时候就考虑好这一点了，那个耳钉也附着着保护的念，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我觉得，可能会有别的危险吧。”玛瑙轻飘飘地说。


    奇犽问她：“你说说。”


    英俊高大的男生抱着胸，昏暗的室内，英气锐利的五官因为冷淡而显得更有距离感。


    玛瑙往左右看了看，手放在嘴边，踮脚凑近他的耳朵：“我在想啊，这个屋子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活人。”


    声音很轻，让他的耳朵发痒，变化的微表情让那张脸不再锋利。


    她思考着：“总感觉，这么大量的，需要有主人控制才行。”


    “而且，数量一直在增加。”


    凑近的声音和呼出的热气，让奇犽的耳朵起了鸡皮疙瘩。


    玛瑙不是很懂战斗的诀窍，她也不爱参与正面的打斗，缺乏经验。但代入游戏的话，她会这样想。之前和奇犽一起玩的游戏也有这种Boss诈死，其实一直藏着的戏码。


    奇犽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嗯，是这么回事。”


    这个房子里一直都不只有他们四个人。


    早在之前调查的时候，他就觉得当时那个杀人犯很有可能没死。虽然用“死后念”来解释念兽这么多年没消失的原因也可以，但进了宅邸后，这些念兽有智慧的行径，让他更加偏向“犯人一直潜伏着”这个假设。


    确实就如他预估的那样。


    玛瑙小小声地靠近他：“那我们，还是先把坏蛋找到吧。找到了他，阿塔丽他们也安全了。”


    很好推测，之前奇犽找到的泉眼已经被毁了，那新出现的念兽就肯定是来自本人身上，顺着痕迹就可以找到。


    这应该是很简单的才对。任务虽然遇到了小麻烦，但他已经有了解决的思路，只要顺着去做就好。


    可是，奇犽却停滞不前，大脑不断地矛盾地回想着，质疑着自己刚才的决定。


    *


    奇犽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复杂。


    他在谴责自己。


    刚才，在误以为玛瑙被推出去挡伤害导致险些受伤后，他的愤怒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了，这种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力，就算知道只是误会，他依旧内心无法平静。


    于是，在那个房屋破了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要保护玛瑙，时间紧迫之下，他只顾着带上距离最远的玛瑙，没有带上委托人，只能两组人分开。


    但是，奇犽非常清楚地知道——以上都是借口。


    他本来可以的。


    不只是玛瑙，同时带走委托人和另一个，一起保护他们三个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脑子里能冒出几十种方法，那几秒的时候对别人来说不行，对他来说绰绰有余了。


    但他没有做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玛瑙身上，他分了没有必要的注意力来观察玛瑙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看她的脸上有没有惶恐，看她的身上有没有受伤，对玛瑙的情感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没有即刻就做出最优解。


    这是不对的。


    奇犽不爽地咬牙，又抓着自己的头发，让银色的短发变得一团糟，试图让自己冷静。


    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放在天平上的比较的不是玛瑙和委托人的安危，委托人和他那


    个未婚夫并不重要，他们之间只是工作和金钱的关系。


    但任务没有完成，如果他们受伤、甚至死亡，任务会以失败告终。


    这关乎他在诊所的信誉问题，他最起码也应该救下委托人，如果这么简单的任务他都失败了，那之后不会有人再信任他，他就无法达成十个亿的目标，也就无法拿到自己想要的【物品】。


    只有那个东西在，他才能达成自己的心愿。之前那么多的方式他已经尝试都过了，别的办法全都不行，就是不行！


    要去遗址，就必须先在诊所这边下手。


    被放在天平上的，是玛瑙和他多年未解的愿望。


    而在那个瞬间，天平倒塌，倒向了玛瑙。


    他在自己和玛瑙之间，选择了玛瑙。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奇犽不允许自己会这样失去理智，他的愿望已经纠缠了他数年，而他和玛瑙才认识几个月，孰重孰轻非常明显。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他明明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


    那个时候，天平还是歪向了那一方，义无反顾地跑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因为你喜欢她啊兄弟！！


    兄弟，你不要到时候人都睡一张床了，还觉得自己只是心善良在帮忙暖被窝——


    少爷：别吵，我有自己的节奏，我装作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分黑白死去活来其实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你们别说了，我想爱她就爱，我不爱她的时候我保证她钓不了我


    第27章


    *


    玛瑙四周张望，在观察这一层的场景，因为念兽改变了凶宅的结构，之前得到的房屋结构情报已经没用了。


    奇犽插着兜，用鞋后跟踢了踢地板，看着上面泛出的痕迹，迅速确认了一个方向。


    “你在原地等我。”他对玛瑙说完就要走，步履匆忙。


    “什么？不，等等我。”玛瑙紧张地跟了上来，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声，“你、你可能会遇到麻烦的，一个人太危险了。”


    奇犽头也不回：“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待着别动。”


    玛瑙费劲地跟着他的步子，他们的步伐频率又开始变得相差甚远，距离在远离，她被落下，奇犽没有顾及她，她需要小跑着追上去：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不会妨碍你的，我会努力跟上你，保护你的！”


    保护他。


    保护奇犽。


    这几个字眼突兀地悬浮在空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荒谬的可笑感。这听起来像个缺乏幽默感的笑话，玛瑙她来给他做肉盾吗？


    之前的记忆复苏了，奇犽想到之前的画面。


    银色的头发挡在自己眼前的身影。


    天平一上一下摇摆，就像是身体内的心脏在搏动。


    他有一个必须现在问的问题。


    奇犽沉默后，问道：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站到我前面。”


    奇犽突然停下了步伐，让玛瑙不幸追尾，撞到他的背。


    他的背肌太硬了，她捂着额头吃痛地叫唤：“哎呦。”


    她觉得自己睡眠充足的顶配大脑受到了严重攻击。


    揉了揉脑子，玛瑙一脸懵地仰头：“哪个时候？”


    话题跳转得太快，不是在讲要紧的工作吗，玛瑙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奇犽不说话，只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她陷入了思考，用战损版的脑子想了很久，才纠结地说：“你是说游戏里我拿了道具的事情吗？因为你说你已经有了，就让给我啊……那我回去之后还给你？”


    “我不是说这个。”


    奇犽打断。


    “那个时候，你以为有危险时，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玛瑙这才思考着想起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吗？”


    “因为你站在那里啊。”


    玛瑙的声音理所当然。


    “你可能会受伤。”她眨眨眼，非常不解，“所以挡住了。”


    奇犽真没想到她没撞之前就已经这么傻了。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到令人窒息，奇犽的心里有那么多需要权衡的，他要关心自己的愿望，自己的未来，把这些放在天平上。


    再放上她的古怪、她的不谙世事、她带来的麻烦，孰重孰轻一目了然。在天平倾倒之前，他又放上去她的专注、她的在乎、她手掌里的温度。


    银色的横梁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吱呀”声，重新开始倾斜。


    奇犽在不断地给天平上加砝码，他放上去的东西越来越多，天平循环着摇晃，重量加加减减，在两端不断地下沉。


    而玛瑙心中的天平，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不偏不倚，永远指向一个方向。


    *


    怪人，怪得无法解释的人。


    奇犽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完全没法用常理解释的人了，任何有正常人逻辑的会做出这种事吗？他们又不是多么深交的关系。


    说到底，他们才认识三个月而已啊！他们甚至算不上熟人好吗？玛瑙连他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奇犽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解可以解释。


    跟踪狂会为了跟踪对象做这些吗？


    在他先前遇到的跟踪狂里，这个答案一定是否定，他们只是说得好听，最在乎的人都是自己。


    玛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总是说过于直白的怪话，大脑直接连舌头，多么羞耻的话都能说出口，但那些“想见你”“想和你说话”也没办法解释。


    她在想什么？


    奇犽看着玛瑙，那张总是依赖地看着自己的脸，现在也是一个样子，她就算被很凶地说了也长不了记性，还是会下意识地望着奇犽，依恋地看着他，想询问他现在的意见。


    玛瑙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好，明明是应该处理工作的时候，但奇犽好像生气了。


    她又做错什么了吗？可玛瑙回忆，没觉得自己有做错了啊。


    搞不懂对方的想法，她不解地皱着眉，希望奇犽能说点什么。


    “……先把眼下的任务完成，把源头找出来。”奇犽说。


    绿意闪过那双眼睛，玛瑙下意识地盖住眼睛，回避地躲开。


    她低声说：“嗯，就这么办吧。”


    往走廊的深处走去。


    *


    在他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像是言灵一样，犯人自己送上门了。


    之前的“源头”是他做的幌子，而现在的念兽则是完全由他生产出的，寻着方向就能找到，他们顺着痕迹果真顺利地遇到对方。


    脚步声和念兽发出的动静，在动静剧烈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看来除了他们，犯人也注意到了。而犯人没有选择逃开而是正面应战，看来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眼前，出现了一群念兽和一个脏兮兮的人影，奇犽对此早有预料。


    之前在集市里收集情报的时候，他就在想：


    如果只有念兽在凶宅里，却在没有人靠近的情况下，经常发出异响，这是不合理的，念兽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会加速自身的消耗。但如果是作为遮掩活人存在的手段，那就好理解了。


    果然是存在的，疯癫的精神病人杀完人之后一直潜伏在其中。


    念兽的上方，犯人癫狂地笑着，脸上是嗜血的神色。那个人影说：“没人教过你们这些小鬼，不要闯入别人的家吗？”


    话语间，念兽和主人一起袭击而来，目标是眼前的两人。


    犯人露出阴险的笑容：等杀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就马上杀了后面的女人，还有剩下的也都一起杀光！哈哈哈！银色的家伙们，你们是来找死，这所宅邸已经完全由我控制，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打败我！


    你们的血液，会是什么颜色的。


    危机一瞬激发——！


    犯人袭击过来！


    “……”


    玛瑙站在原地，没有躲闪，平静地看着眼前噼里啪啦的电击，大眼睛一眨一


    眨。


    下一刻，奇犽已经踩着那家伙落在了地上。


    一秒都没有，就被轻易打败了。


    晕倒的犯人眼睛都变成了叉叉，吐着白沫昏厥过去。


    正如奇犽说的，犯人严重缺乏自我认知。就算能操作房子，一秒之间全都电晕了不就好了，他这么弱，却那么自信。


    表情无语的猎人对被电晕的罪犯说：


    “没人教你不要不自量力吗？”


    “动静弄那么大，完全是浪费我的电。”


    玛瑙凑近奇犽，先观察他有没有意外的受伤，看完后再端详犯人：“好像比想象中弱诶。”


    奇犽：“待这种地方太久脑子坏了吧。”


    脑子坏了的家伙主动出来也是有好处的，这样的话，念兽没有了主人控制，都呆傻地呆在原地，会方便处理很好。


    奇犽把手伸到玛瑙可以扯他袖子的地方：“走，找委托人去。”


    “不用带走吗？”玛瑙跟上他的步子，下意识去抓袖子跟着奇犽走，就像是被牧习惯的羊。


    两个人就以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又连接在了一起。


    “留着就好了，会有人处理。”这种人还是交给委托人自己处理好，他不负责这块。之后要杀要剐随便他们自己的家族传统。


    如果是他的个人建议的话，哈，这种有毛病占领别人住所的，没有沟通的必要，直接弄死。


    他最烦的就是侵占自己私人空间的家伙。


    身后某个入侵了他家、但至今还活蹦乱跳的玛瑙：“？”


    为什么有突然被骂了的感觉，但好像奇犽没在生她气？不懂。


    犯人已经解决了，奇犽咂舌：“可惜那个耳钉没有定位功能，不知道委托人现在在哪。”


    玛瑙温和地露出一个笑容，说：“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啦，阿塔丽嗓子还挺好的。”


    果然。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阿塔丽的叫声穿过了整个走廊，也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


    诺曼弱气的安慰声传来：“只是蟑螂而已，不要紧张阿塔丽！我们回柜子上！”


    阿塔丽疯狂吐槽：“蟑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吧！！都很恶心啊啊啊！”


    两人的声音就在前方。


    奇犽走在前方，玛瑙小跑着追过去：“阿塔丽，我们来啦！别怕！”


    阿塔丽更大声了：“快点来啊！你们去哪里了？！”


    “别急，我们不是已经来了吗。”


    阿塔丽抱着诺曼尖叫，诺曼安抚地抱着她，又转头问奇犽和玛瑙：


    “刚才这些鬼魂都突然呆住了，你们有看到吗？”


    “嗯，因为奇犽把他们的主人打晕了，他们就没有了智慧。”


    奇犽接过了玛瑙的话茬，简单讲解了情况。


    “好恶心，那个精神病没死吗？”阿塔丽非常嫌弃，又后怕，“难道是可以复活的吗？”


    死而复活的话那不就杀不干净了，好恶心。


    奇犽给雇主解释：“之前尸体被找到的时候，面部都毁得差不多了，你们收尸的人不专业，没弄清楚就收走了吧。”


    他用前几年的杀手经验说：“无头尸体的情况要排除掉不是别的受害者再下结论，这是常识。”


    “那个精神病现在晕死过去了，直到明早都不会醒来。”


    阿塔丽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一想到和这种人共处一室就觉得好恶心，我要把整个住宅里的东西都换掉。”


    “对了！其他的那些妖怪呢？！怎么赶出去。”


    现在失去了意识也没有主人提供念，放着不管也会消失的，但奇犽是个工作满分的猎人：“我解决掉。”


    一个一个清理太麻烦了，得浪费大半夜，他刚想出来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早点解决这个任务。


    “你们拿好耳钉，我数到三，你们就跳起来。”


    “三、二、一。”


    玛瑙和阿塔丽握着手，阿塔丽又握着诺曼，三人挥动手臂，跳起。


    瞬间，足以覆盖整个凶宅的强烈电击从奇犽的身上释放，数道银色的电光以他的身躯为原点，轰然向四面八方喷射，连同空气一起撕裂。


    银发少女落下的瞬间，奇犽的身上的雷击暂停。


    原本还在异动的房屋，即刻便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念兽被破坏了身体，消散在空中。


    奇犽松动肩膀：“清理结束。”


    要不是担心电量太大会误伤，他还能清理更更深入，不过，嘛，算了，万一伤到房子的结构就麻烦了。


    奇犽身上的闪电消去。


    诺曼惊讶，这让他想到了某个非常出名的电子游戏角色黄皮耗子，原本充满距离感的青年突然变成了某种神奇生物，身后的银发女性原来是宝可梦大师吗？


    “每次用完，头发都会翘起来呢。”玛瑙好奇地看着他的头发。


    “没办法的事。”只要是非绝缘体上都会发生静电排斥效应，他可以通过念的包裹来保护头发，但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看什么啊。”奇犽别扭地整理自己的头发，烦死了一个个都盯着他，没见过炸毛吗。


    他甩了甩头发，像赛亚人一样炸开的银发稍微变得服帖，他催促委托人：


    “你们还不和后勤联系？都解决了啊。”


    *


    事情算是迎来一个完结，阿塔丽和诺曼在给家族打电话说明情况，他们的操心老爹在电话里不断地教训。


    “我和家里说一下情况，唉，本来是瞒着老爸来探险的，这下得让他知道了。”


    诺曼：“我也会和叔叔解释的，他骂我就好了，不要怪你。”


    奇犽和玛瑙站在不远处的窗外等待，等到阿塔丽他们平安走了，奇犽才能离开。


    熬夜了这么久，他们几个都不困，现在结束了，也还沉浸在高昂的情绪里。就连总是犯困的玛瑙也是睁着大眼睛，靠在奇犽身边，并没有疲惫的迹象。


    等待的这段时间一般最为无聊，玛瑙感觉身边传来声响，她奇怪地看向奇犽，发现他在看自己的手。


    手掌中，银蓝色的电流闪过。


    奇犽的念能力技能落雷，在攻击强度上所向披靡，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极大，几乎耗费了他80%的电量。再加上之前的损耗，电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趁现在充个电吧。


    奇犽的手在左手上的臂环上按照特殊频率触碰，臂环突然开始发出电光。


    电荷流动过他的身体，又全都被吸收，银色的电光在他的身上像是蓝色的血管。另外两人在打电话，只有玛瑙看到了这一幕。


    玛瑙问：“这个，原来是蓄电池吗？”


    战斗时不适宜戴上没必要的装饰品，他身上看似只是装饰的饰品，都有着深藏的作用。


    左手上的臂环是，之前和他的肥猪二哥交易制作的，使用了特殊的极轻极薄材质，蓄电能力比市面上的所有产品都要强，方便携带，可以让他在战斗时也能轻松充上电。


    充电的过程就是往体内注入电荷，无论他的身体多适应电流，还是会带来疼痛，但奇犽已经习惯了，这点痛楚可以忽略不计。


    玛瑙的手碰到他的手背，担心地看向他。


    “电气，已经用完了吗？”


    “这样，会痛吗？”


    奇犽躲开她的手背，避免她也被电到：“我可是从小被电到大的。”


    怎么可能会痛。


    她继续握了上去，电流已经停了，玛瑙佩服地说：“奇犽真的准备很周全，好厉害。”


    奇犽：“但这个已经没用了。”


    玛瑙看向臂环：“这个，是只能用一次吗？”


    “嗯，这副只有一次的电量。”


    奇犽的家里还有几个存电量更大的充电器，但便携性上就没有这个方便，奇犽还是以臂环的携带为主。以他的实力，能有一次充电补给就不用担心。


    玛瑙看着他的手臂，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


    阿塔丽的家族势力很快就来了，不出所料先是又哭又喊地教训了大小姐一顿，然后去处理剩下的残痕。


    他们看到了奇犽后表现得很客气，应该是阿塔丽说了他的身份，他们也不想和这位年轻的猎人交恶，了解了基本情况后就恭敬地送他离开。


    离开的时候，阿塔丽把耳钉还给了奇犽。


    “尾款我会按程序给你。”


    “行。”


    他们摆摆手，就此分开。


    奇犽对分离总是毫不留情，没有必要说那么多煽情的话语，本来就是金钱交易  ，有缘分就下次再见，谈感情不是他的风格。


    看到阿塔丽还回来的耳钉，玛瑙后知后觉自己还戴着奇犽的东西，要摘下来给他，奇犽却说算了。


    “比你原本那个耳坠方便，戴着吧。”


    奇犽已经转身走了，阿塔丽对玛瑙比了一个“你看他”的手势，调笑地看他，玛瑙不明所以，对她挥挥手道别追上奇犽，他们准备下楼离开这里。


    走在楼梯上，玛瑙的耳朵在摇晃。


    玛瑙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身上叮叮当当的，从头上的发饰、再到耳朵上的耳坠，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手链，所有的饰品应有尽有，就像一颗行走的珠宝圣诞树。


    但为了付奇犽的咨询费，她典当了很多的饰品，到了现在，饰品已经不多了，只留下耳朵上的耳坠和手链。


    奇犽心里是觉得，她这张稚拙又明艳的脸戴什么都合适，原本的耳坠也很适合她，估计全天下也就只有玛瑙戴这么多繁琐的饰品不显得诡异。


    但他的耳钉更好，这是可以保命的，


    耳钉的材质是他之前去一个遗迹的时候找到的，这种材质很特殊，可以注入大量的念能力，而在受到重大撞击时，就会把原本的念力都爆发出来形成保护罩。


    他觉得挺有用的，就做了两个耳坠，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边出保镖任务的时候，有的雇主怕得要死，人都在他身边了还要滋儿哇乱叫，比知了还吵，奇犽就把这个耳钉扔过去，说可以保命，他们就不叫了。


    玛瑙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吵闹，但遇到这种事却不会出声，就像她看恐怖片一样，最恐怖的场景，她就是张着嘴，呆呆地“啊”一声。


    奇犽把耳钉送给玛瑙，防止她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没叫人就被袭击了。


    玛瑙摸着耳垂说：“我这样两边不对称了。”


    奇犽摸自己耳朵：“再给你一只耳钉。”


    玛瑙摆摆手：“啊，不是这个意思，不用麻烦了。”


    “感觉蛮奇特的，就这样好了。”


    她感受着脑袋上微妙的不平衡感，仿佛在象征着过去的旧耳坠，还有象征着新生的耳钉之间摇晃一样。


    摇啊摇啊。


    过去的、更沉重的耳坠，和现在的耳钉就像保持了平衡了一样，不对称地停留在她的耳朵上。


    玛瑙摸了摸耳朵：


    “就这样戴着好了。”


    保持现状好了。


    *


    奇犽看着她玩弄耳朵上的耳钉和耳坠，各种复杂的情绪都在脑海里涌现。


    她还真是喜欢这类型的东西啊。


    之前的时候，情绪明明很低落，一看到这类型的，就肉眼可见的看她高兴起来。


    虽然玛瑙的情绪很明显，直白地写在脸上，但很多时候奇犽都无法理解是因何而起的，只能笨拙地、尝试地做一些回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纠结良久，还是拿在手中。


    在即将走出凶宅之前，他突然举起手，挡在玛瑙面前。


    玛瑙正走着路，奇犽的手举到她面前。


    他僵硬地说：“给你。”


    一个东西从他掌心落下，到了她的眼前。


    “……？”玛瑙奇怪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吊坠。


    她双手接过，问：“奇犽，哪里来的？”


    之前收拾行李里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个，是新买的吗？


    冰凉的触感躺在掌心，带着奇犽残留的体温。


    银发青年别扭地、羞赧地侧着头，并不看她，只是说：


    “就买的呗。”


    在这个阴森的凶宅里，气氛非常不合适，昏暗的光线下，宝石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见。


    玛瑙迷茫地接过：“……谢谢？”


    接过才发现，是非常漂亮的蓝宝石，从成色和各方面来看都是上品，是她很喜欢的那类，没有经过人工多余的装饰，还保留了天然矿石独有的、略带拙朴的肌理。


    但她不知道奇犽为什么要送她，惊讶冲淡了喜悦。


    玛瑙只觉得不解。


    是哪里来的啊？怎么突然就拿出来了，魔术吗？


    她仔细看，发现不对，这个的色泽和她之前在集市里最后看中的一块很相似，是她当时很想要，但犹豫了没有要的那块。


    项链送了出去，奇犽的手收了回去，依旧不看她，说：


    “下次，一起去看海吧。”


    “和这个一样蓝的海。”


    玛瑙惊讶地屏住了呼吸，掌心宝石的凉意仿佛顺着血脉直抵心脏，不敢相信自己拿到、听到了什么。


    那时候的画面就像再临，她望着满是黄土的火车窗户，因为他的回答，想到失去的东西，而感到无法克制的失落。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奇犽重新提起了，他别扭地说：


    “火车上，你到底突然在不高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别扭，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就像是因为这个问题烦恼很久了。


    “我也不知道……你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你要是非常想看海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坐火车，要坐三天，飞艇的话一天就行，避免你又被别人骗走，我也不是不能陪你去一趟……”


    奇犽还在别别扭扭地讲着计划，用语言修饰来掩盖真心，越说越像是在说服自己。玛瑙的身姿突然一动，直接撞到奇犽怀里，一把抱住他。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银发青年的身体都绷紧了，大喊：“喂！”


    他害羞地想要拼命挣扎，但是又不敢用力怕把玛瑙推伤了：“你在干嘛！你这家伙的真的是不长记性，说了就忘……！”


    “谢谢你。”挣扎的动作因为她的话语停下了。


    玛瑙感动的声音让他原本抵抗的行动都中断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像一把精确的钥匙，拧停了他所有阻挡的动作。


    一直以来，玛瑙总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其他人，把自己认为最好的送给她，堆满她的房间，可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的希望一次次地落空。


    她第一次走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摸索，希望通过自己得到想要的，努力地伸出手尝试，还是会因为一些不顺而遗憾，感到遗憾。


    而这一次，有人看见了，理解了，然后接住了她，她不再遗憾了。


    她想要的东西，终于有一天降临到了手中。


    如同你眸子一样美丽的蓝色宝石，靠近了她。


    玛瑙头埋在奇犽怀里，闷闷地解释：


    “对不起，那时候，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并不是对你生气，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奇犽沉默片刻后，僵硬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以前是有不好的事情吗？？”


    玛瑙没有回答，只是说：


    “但果然，还是现在比较重要，我不该想那些，只要有你在就好了。”


    玛瑙眷恋地抱着他，这是见面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拥抱奇犽，玛瑙总是没心机地做出各种令人误会的事，但并不会不经允许就触碰他，她不愿意让奇犽不高兴。


    这场触碰，完全是情不自禁。


    她拥抱他得太突然，奇犽的差点摔倒，反射性地把她护在怀里，就像落到了他怀里一样。


    奇犽内心吐槽：痛啊，这个笨蛋，和被金毛猛撞了一样，没他接着两个人都得摔地上。


    但还是搂着她，手指摸到她微凉的卷头发。


    玛瑙紧紧地拥抱他，胸口传到彼此的心跳声，她的心如同活物一般怦然跃动。


    她不会再遗憾了，她确信自己得到了更重要、更好的东西。


    她对奇犽仰着头笑：“谢谢你，我会非常期待的。”


    *


    奇犽看着玛瑙的头发，想到中午的事情。


    那个时候，在集市里，玛瑙明明很喜欢，却没有买下。


    走的时候，她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摆明了一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


    奇犽总觉得玛瑙非常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但这种时候，又没办法理解玛


    瑙在想什么。


    烦人的笨蛋。


    你喜欢你就直说不行吗，我还能不买给你一样。


    他不想直接买给玛瑙，显得自己和那些被女人迷住了的追求者一样傻，他才不是。


    只能拿在手里，不知道挑什么时间塞到她口袋里比较好。


    但眼下，看到玛瑙这样子。


    他想，幸好还是绕回去买了啊。


    面子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能让这家伙开心成这样，还是少见的——


    作者有话说：作收破百啦加更～感谢收藏，点击右上角进入专栏就可以收藏作者咕了，我什么都会做的[求你了]——


    可能有人忘了她22章emo了一下，然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50%，没想到少爷一直有在意这件事，现在把她哄好200%了


    你们两个里有两个很擅长哄人


    第28章


    *


    任务结束之后，奇犽带着玛瑙去住旅店。


    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很迟了，火车不开放。虽然一路跑步回去这种事，对于奇犽来说不成问题，但没什么必要，他不是这种没苦硬吃的人。


    玛瑙没发表意见，她一向都是奇犽说什么就是什么。去哪里都不知道，就已经追着他跑过来。


    注意着她的步子，看她追上来了，袖口传来手指的拉扯感，再调整到一样的步伐频率。


    偶尔感觉袖子后面的动静慢了，是因为她发呆或者走神，总之就是被突然出现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不着急的时候，就随着她往路边走，等她看完了飞过去的鸟，或者读完了广告牌上的词，就可以拉回来继续走在正常的路上。


    奇犽已经完全习惯了和玛瑙出门时的步调，第一次走着走着，身后突然就没人了的时候吓了一跳，惊慌地找人。之后就会把袖子，或者背包的带子露在她看到的地方，让她牵着。


    都知道，牵手的话会更方便。他们虽然不该看的看都看了，奇犽已失去上半身的清白、共处一室（但分房）睡都睡了，却不是能牵手的关系。


    是什么关系，倒也说不清楚。


    没一会儿，两个人走到了亮着灯的旅馆。


    玛瑙眨眨眼睛，这才知道去干嘛。


    奇犽的目光扫过她，想到上次把玛瑙带去旅店的时候，还是根本就不熟悉的两人。


    那时候他打算着：这是最后一次管玛瑙，之后我绝对不会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她。


    而现在。


    他已经和玛瑙同居三个月了。


    *


    奇犽拉开酒店的门，自己先走了进去。


    他动作随意，就像是没有在意玛瑙，只是恰好手很空一直搭着，给玛瑙拉着门。


    玛瑙小跑着走进来，她和他一样银色的头发飘动着，从他的身侧走进来。


    到了这个地方，玛瑙并没有表现得很好奇，经常住酒店，毕竟她没有家，是个流浪者。


    奇犽去了前台：“两间房。”


    那种只剩下一间房，导致他们只能住一起的恋爱戏码没有上演，酒店里有很多空房间。


    前台给他们挑选房间的时候，奇犽很矜持地选了两个上下层的房间，不至于太近，但要是玛瑙发生了什么，他也方便找到她。


    玛瑙认真地摘下一条手链给奇犽，这是她身上最后的一条手链：


    “房费，我的给你，谢谢你。”


    “不要啊，谁差你这点钱。”


    奇犽没接她的手，玛瑙捧着手链追着他爬楼梯：


    “这个挺贵的，它是很好的宝石，之前遇到了一个人，她也和我说，这个是很好品质的守护石，可以祈祷好运的……”


    她之前遇到的人？奇犽疑惑，野人还是野猫？还是野鸟？选项飘过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坚信玛瑙没有正常的交际圈。


    “谁说我是觉得便宜不要的。”奇犽有些无奈了。


    玛瑙迷惑地歪头：“不是吗？”


    “那是为什么，你不要呢？”


    他会给她东西，但为什么反过来给他的就不要呢？


    奇犽被她的疑问哽住了：“要你管……！我不想要不行吗？”


    玛瑙：“那我给你别的吧。”


    她拉着自己的衣服，突然就开始解。


    我靠，这是在做什么？！


    “喂，你先进房间啊！”奇犽赶紧把她拉了进来，幸好他们已经到了奇犽的房间门口。


    “你干嘛！”


    “我想把这个给你。”


    玛瑙指着自己衣服上的一条腰带：“这个，料子好像还挺好的，应该也挺值钱吧。”这个是她自己之前买的腰带。


    奇犽：“不要，我拿一件女装腰带干嘛，我又不是变态。”


    “好吧。”她又把腰带系回去。


    玛瑙还是想要把手上最后的链子给奇犽，奇犽拗不过，这下没推开她了，麻木地伸出手，让玛瑙给他戴上。


    不过，话说。


    “你已经没有资金了吗？”奇犽注意到这一点，她之前花钱都很随意，没想到还有这天。


    玛瑙也很疑惑，为什么金钱就像流水一样溜走了：


    “对哦，明明我记得出门的时候带了很多的，怎么就花完了。”


    她一边给奇犽系手链，一边垂着眼睛思索：“我还没有打工过，但赚钱应该不是很难的事情吧。之前有人和我说过，只要陪他们一起玩就会给我钱，不过我……”


    “不许去！”奇犽大喊。


    突然的声音让玛瑙惊讶地抬头，长睫毛忽闪忽闪。


    奇犽咬牙：“你别什么话都听啊！那种事绝对不要答应！”


    玛瑙点点头，安抚地摸摸奇犽的手背：“知道了，不会答应的。”


    “我也不喜欢那些人，没有靠近的兴趣。”她无动于衷，确实是没兴趣的样子。


    “那些人在哪里？”奇犽追问。


    玛瑙“诶”地思考了一下，含糊地说：“现在吗？应该还在巷子里吧，尸体没烂完的话……”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很含糊，奇犽没听清楚，问她：“什么？”


    玛瑙已经戴好了手链，对着奇犽的手，她显得兴致满满，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自顾自说：


    “奇犽也很适合这个手链呢。”


    确实，那个链子是各种绿宝石组合起来的搭配。奇犽很少戴配饰，绿宝石手链戴在手上，还有着玛瑙的温度，令他感到很不适应。


    他拿起来看，看着后面玛瑙漾着笑意的绿眼睛，觉得翠榴石或许也不错。或许，以后可以买这类型的。


    他或许，挺喜欢绿色的。


    玛瑙坐在他腿边，捧着他的手笑，他们体型有差距，玛瑙要两只手才能捧住奇犽的一只手掌。


    她并不是弱小的类型，但奇犽每次看着她，就觉得她是需要保护的。


    是神情的缘故吧，还有那种珍惜对待他的态度，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先看他的脸色。


    玛瑙经常会这样，就好像在小心翼翼地讨好奇犽一样，但仔细看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讨好的话是希望别人再回馈什么东西的，但玛瑙什么都没有想要。


    她只是很关心奇犽的想法，珍视他的心情，至于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回报，她并不在乎。


    玛瑙是个奇怪的矛盾体。


    她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应该很冷漠，面对自己时但性格意外的柔软，充满了包容和温和。


    这种性格让奇犽觉得难以对付，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玛瑙都会照单全收。


    就算真的做了过分的事，她也只会默默承受，永远都不会生气。像之前把她嘴捂住的时候，也只是默默地用泛红的眼睛流眼泪，哭都不会出声音……


    停，不许再想了。


    “你要戴到什么时候啊。”奇犽把玛瑙从身上拉下来，脸颊有一丝泛红。


    玛瑙乖巧地坐回了床上，两个人都坐在大床上，奇犽这时候才发现，这张床其实蛮大的，可以轻松容纳下两个人。


    差不多了，没必要讲这些了，是时候让玛瑙先回去。


    再看一眼，还是觉得这个环境好差。


    偏远地方的酒店，房价便宜导致房屋的面积很大，物价昂贵导致物品不齐全，奇犽看到床头的台灯非常昏暗，插头也摇摇欲坠，窗户也不严实，就算上了防盗锁，随便一个人都已经拆开，充满了危险。


    奇犽没有那么矫情，他经


    常会因工作需要在野外或者废弃的房屋里居住，有时候一照镜子全身都是灰扑扑的，和野人一样。但玛瑙真的可以适应这种地方吗？他很怀疑这一点。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奇犽一直沉默着皱眉思考，忽而，他感觉鼻子尖突然闻到了潮湿。


    嗯？


    转头一看，发现玛瑙正对着滴水的房顶鼓掌：“哇，人工降雨吗？好厉害。但为什么是室内。”


    眼前，他们的屋顶正在淅淅沥沥地滴水。


    *


    “破酒店，什么废物下水系统。”奇犽黑着脸骂，“楼上一层都淹了。”


    什么人工降雨，是楼上漏水了。


    原因是楼上有人堵塞了水管，溢出的水漫了出来淹没了整层，就连楼梯都受灾了。也就奇犽住着的这个房间因为位置偏所以不严重，只有边缘漏了水，服务员拿了水桶接着就行。


    玛瑙帮忙一起弄好，又把奇犽的床推到了最边上，确保不会被淋到的地方，这才迟钝地发出一声：“啊。”


    “那我的房间是不是变成游泳池了。”她困惑地想，那样睡着的时候会不会淹死啊。


    虽然她不怕受伤，但这种程度的话，还是会感到困扰的。


    奇犽打算带她出门：“去换一间房间。”


    玛瑙：“刚才前台说都已经给别人了吧。”


    “废物酒店，那我们换一家。”


    玛瑙摇摇头：“五公里内都没有住的地方了，我们都知道的。”


    这边很偏僻，他们早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基础设置都很匮乏。


    是运气的问题吗，玛瑙轻声说，是不是因为把守护石手链给了奇犽的原因，说不定那条手链，真的有祈祷好运的作用。


    然后她又说，那样的话，就更要给奇犽了，希望他顺顺利利。


    银发少女抱着自己的包：“我出去吧，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住在一个房间里。”


    她温和地说：“我在外面露宿过很多次，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早见。”


    玛瑙自顾自说着，也不管奇犽的脸色，便要走。


    奇犽黑着脸拦住她：“我出去，你住这里。”


    玛瑙想都没想就坚决拒绝：“不要。”


    一直都温柔到没什么主见的玛瑙突然变得非常坚定，她坚决不让奇犽一个人去外面露宿。挡在门口不给他出去。


    看着挡着自己的人，奇犽都要气笑了：“你讲不讲道理，凭什么你能出去，我不能？”


    玛瑙不说话，不和他争吵，低着头，意思就是不行。


    “你干嘛，有意见吗？”


    奇犽用上凶一些的语气，希望玛瑙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听自己的。


    她垂着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覆盖下来，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


    手指紧紧抓着包，玛瑙低着头一言不发，每次不说话的时候，都一副可怜又倔强的样子。搞得好像奇犽是在欺负人的恶霸一样。


    倔脾气，只听自己想听的，完全讲不通的家伙。


    奇犽不得不退了一步，他抓乱了自己的一头银发，像是要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抓出去：


    “烦死了！那一起住总行了吧！”


    玛瑙的包放下了。


    *


    决心要住下后，奇犽坐立不安，一想到这个夜晚还有数小时就觉得麻烦，但玛瑙不甚在意。奇犽一直背着她坐着，不看她那边，而玛瑙就自然地抱着自己的包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


    过了一会儿，玛瑙坐在桌子干燥的一端，在写一个本子。


    奇犽看了两眼就知道了：


    啊，又是写日记吧。


    玛瑙有这个习惯来着：她几乎每天都会写日记，无论多少，都会在本子上记录几句。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就会写，奇犽第一次看到玛瑙拿着笔的这一幕时，非常惊讶：


    玛瑙！竟然！会写字啊！


    字还写得挺清秀的，是非常干净利落的字体，有被别人好好教导过。


    ……好吧，其实玛瑙都能读懂那么多不同文字的书，奇犽早就知道玛瑙不可能不会写字。


    但还是会惊讶，这个人的气质，怎么会经常在“野生的纯生态山里人”和“彬彬有礼的好人家大小姐”之间不断转换。


    她平时野生的时候，大脑比考拉还要光滑，像完全没有被知识污染过，也不被任何社会规则规训，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不在乎世俗的看法，仿佛没有人类正常的常识和情绪。


    说话也是，一讲到复杂的事情，就会像人类语言包掉线了一样，呆滞很久。一开口，不是一直用措辞简单的短句、讲得很慢，就是仰天走神半天，再憋出一句似是而非的“好哦”。


    无语的奇犽：……好个屁啊，问你吃西餐还是咖喱，“好哦”是吃哪个，我到底给你做哪个吃啊。


    玛瑙说因为觉得奇犽比较想吃咖喱饭的样子，所以就吃那个好了哦。


    这是怎么看出来，这神叨叨的家伙，有时候和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问她，就说她感觉出来的，没办法解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人。


    奇犽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被磨炼出来了，别人这么和他说话是要被揍的，也就玛瑙运气好，到现在都没被他捶过。


    但这种时候，她身上的矛盾感就会体现，她之前一定处于一个身份还不错的家庭，在物质上从未亏待她，所以会养成这种娇惯的生活习惯。


    玛瑙用的钢笔都是很好的品牌，金色的笔尖触碰在米白色的道林纸上，流淌的墨迹在纸上舒展成流畅的弧线。


    “在写什么？”奇犽问。


    “今天的日记，做了工作，有很多事。”玛瑙一边写一边回答，“奇犽会写吗？写下来的话，事情就不会忘记了。”


    “才不写。”


    他才没那么有空，而且他记忆力很好，想要记住的事情，只用脑子就可以记住。


    “不写下来的话，就会忘掉的，无论记性多好都会忘的。”玛瑙说。


    奇犽无所谓：“那就忘了，记不住的事情，就说明没什么必要。”


    “……”


    玛瑙的动作停了停，低声说了一句，笔记停顿了几秒，又恢复了，继续写字。


    玛瑙每次写到最后的时候，都会拿着笔放在骨节上一转，再合上钢笔笔盖。


    这种耍帅的转笔习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


    “咔嚓”一声，钢笔合上，玛瑙结束了今天的记录。


    酒店房间内。


    玛瑙转头问奇犽：“怎么了？”


    奇犽这才注意到自己盯着她太久了。


    今天出来了很久，远离了租的房子，但看到玛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仿佛还和他们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竟然称呼那个临时的住宿为“家”。


    全都是因为玛瑙的缘故。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悸让他忘了及时挪开目光，他赶紧扭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脸上沾墨水了。”


    “啊？哪里？”


    是她转笔的时候不小心甩到的，玛瑙用手背去蹭，被奇犽抓住手制止：“笨蛋，你这样不就是越擦越脏。”


    奇犽拿纸巾给她，原本打算直接给，让她自己弄的，但觉得以玛瑙的自理能力的话，一定会弄糟，就替她擦。


    他一只手固定着玛瑙的脸，另一只手动作小心地擦掉墨水。


    平时被动手动脚都没反应的玛瑙，这会仿佛是觉得这很奇怪一样，时不时抬眸盯着奇犽看。


    “干嘛，你又看不见自己的脸，你肯定弄不好的，最后不还是要找我。”


    他自己都被玛瑙依赖习惯了，在家里的时候就会自然地帮她做一些


    事。


    就像是在凶宅里的时候，他会自然地把玛瑙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认为她是属于自己的、需要保护的家伙，而不是一起工作的家伙。


    任由奇犽捏着自己的脸，玛瑙很安静地纵容自己的脸被捏来捏去。


    过了一会儿，她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实。”


    她犹豫地说：“那个，奇犽，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显得我们之中的一个人比较笨蛋，你不要生气哦。”


    奇犽：“你也不是第一次笨蛋了。”


    事到如今，玛瑙做什么都不会让奇犽的内心泛起任何波澜，只要她别做出类比狗抢巧克力吃、小孩喝农药这种自杀行为，他作为监护人，都会内心平静地收拾残局，最多嘴上数落她几句，内心并不生气。


    玛瑙犹犹豫豫：“真的不生气吗？”


    “真的啊。”奇犽懒洋洋地继续擦她的脸。


    “那我说了哦。”她试探地看他。


    “快说。”


    玛瑙对了对手指，小声说：


    “那个，酒店不是有镜子吗？”


    “所以，我可能，其实，可以自己来？”


    她尴尬地比划了一个照镜子擦脸的动作。


    *


    说好不生气的。


    结果还是生气了。


    被点破了“自己才是笨蛋”的奇犽，呆了一瞬，然后脸腾得红了。


    玛瑙内心想：


    啊。


    又生气了。


    奇犽情绪这么敏捷，说明身体很好、很有精力啊。


    是件好事吧，应该。


    不过这么有精力，也很闹腾就是了，哄起来很费时间。


    玛瑙对着坐到了柜子上的奇犽，仰头喊：“下来吧，奇犽，不要生气了嘛。”


    “就当我没说过吧——”


    “我需要你呀——”


    她拖长了声音，像猫一样缩在柜子上的奇犽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巨大的一只猫，一米九的大块头，就算不吭声也难以忽视，仿佛一只巨大的雪豹。


    玛瑙疑惑：到底是想要她哄，还是想要一个人呆着的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我这一章内容提要特别想叫“玛瑙杀人女/魔/头”，怕被口口于是放弃，审核你真的限制了我——


    妹子啊我也好奇怪，为什么我每天什么都没做，我的钱都被一个叫消费记录的人扣走了，why——


    第29章


    *


    仰着头，玛瑙盯着奇犽的侧脸，试图思考出一个结果。


    玛瑙：搞不懂，还是先哄吧。


    她这种理解是基于直觉，但没想到，此刻的奇犽的想法是，他当然。


    不、需、要、别、人、哄、啊！


    他又不是小孩。


    倒不如说希望玛瑙别来烦自己！


    给他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


    奇犽无法理解自己，竟然会被区区玛瑙指出常识性错误。


    别的都行，语言什么的没有玛瑙懂，野人朋友没有她多，那都很正常啊。


    但这可是常识，他怎么会在那个瞬间没有想到这么基本的事啊！


    他为什么要帮玛瑙做这么简单的事，简单到玛瑙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她又没无法自理到那个程度。


    唯一的解释就是奇犽他自己脑子撞坏了。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这个解释。


    之前在凶宅里，抱著她、护着她，也全都是这个理由。因为脑子坏了才管她。


    用这种肤浅的理由，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信服。


    可另一个原因，是他更不敢面对的。


    虽然奇犽很想一个人冷静一下，但想到之前玛瑙一个人在酒店被袭击的经历，还是没能跳窗出去吹吹风。难受也必须和玛瑙呆在一起，避免出事。


    他们住的酒店在面积上不吝啬，房间是两个人住也会舒服的大小。不过，这只是酒店，不是他们的大房子。面积所限，无法拥有一个绝对单人的私人空间。


    所以奇犽他才会坐在柜子上，这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生闷气。


    奇犽在内心腹诽自己，觉得自己不正常，需要修正。


    他不禁郁闷地想：难道因为年龄到了，男的憋久了之后就会不正常吗？我莫非已经到了那种年龄，我明明也才二十出头啊……


    正值青春之年的奇犽脑子里一通胡思乱想，一扭头，突然发现地面上，那个聒噪的家伙很久没有吱吱哇哇叫了。


    他想，玛瑙的电池终于被扣掉了吗？


    这个话痨竟然有一天安静下来了。


    奇犽用余光偷瞄，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看到玛瑙走神摸鱼的影子，反而是玛瑙蹲着不动的样子。


    “喂，你怎么了？”


    她还是蹲着，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奇犽弯下身子看她：这里可没有蚂蚁和野草可以数啊，也没有这是干什么？


    长裙子像杯子蛋糕的纸托，柔软的褶皱裙摆垂在了酒店的地毯上，上方的玛瑙身体摇摇欲坠。


    不会是被念攻击到了留下后遗症吧？这样想着，甚至脑内的思考都还没播放完，奇犽就已经如同肢体反射一样跳下了柜子。


    奇犽捏着玛瑙的胳膊问：“喂，哪里痛吗？还是难受？”


    “说得出来吗？告诉我。”


    玛瑙：“啊，我。”


    她自然地往奇犽怀里一靠：“我站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之前有受伤吗？怎么不告诉我？”


    奇犽着急去看她的腿，裙子掀开，穿着宽大布拖鞋的皙白双腿，就像是不合适的宽大花盆上，抽条出来的细长花枝。


    她总是容易受伤的样子，只是看着，都会忍不住去关心，去注视，担心她在看不见的地方消失掉。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明明玛瑙从来都没有受伤过，她也不柔弱，奇犽看到过她反击**的样子，她能出来，就说明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可还是觉得，她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就连擦脸这种小事，也想要帮她做。


    这种心情，是什么呢？


    “是哪里受伤了，能说清楚吗？”


    玛瑙：“我想都不是。”


    她平静地说：“我只是腿麻了。”


    奇犽：“……”


    “…………”


    他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说话别大喘气好吗！”


    玛瑙：“我仰着脖子看了你很久，感觉脖子超级累的，所以就蹲下了，结果就蹲麻了。”


    她靠在奇犽身上，捶着自己的腿：“你知道人为什么会腿麻吗？”


    玛瑙突然像是背诵一样流利地说出一段科学解释：“是因为长时间压迫导致神经缺血缺氧，嗯，是这样。”


    “麻烦你温柔地把我扶起来让我血液循环。”她礼貌地说。


    又是哪个书上看到的吗？


    奇犽把她拎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脑袋痛吗？”


    玛瑙迷茫地扭头：“啊？我不痛啊？”


    奇犽一个爆栗打在玛瑙头上：“因为我会教训你！”


    玛瑙：“？！”


    *


    虽然玛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揍，但是因为奇犽每次捶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头上没什么感觉，死去的脑细胞数量为零，所以她就不问了。


    “我以为，奇犽不会管我来着。”玛瑙讲。


    “因为你还在生气吧。”


    奇犽用看笨蛋的眼色看玛瑙。


    眼神好像在这样说一样：


    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生气了，又不是不管你了。


    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关系。


    玛瑙迷茫地想：还是搞不懂奇犽的想法呢。


    不过。


    她握紧了脖子上，和奇犽眼睛相似颜色的宝石项链。


    现在这样，也不差。


    房间是单人房，轮到决定谁睡床的时候，又开始争了。


    玛瑙说她睡在大街上都无所谓，她对这些没有要求，应该让奇犽睡床。


    奇犽火冒三丈，质问玛瑙怎么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怎么能在大街上睡觉。


    玛瑙迷茫地解释：“不危险啊，我之前遇到的流浪朋友会告诉我哪里适合休息，还会和我一起去打干净的水洗脸，我们很安全，他们是好人。”


    奇犽：“不许再和这些人玩！你除了那只丑猫之外还有野人朋友啊！”


    玛瑙点点头，答应他：“哦，好的，不和他们玩了，那你今天得睡床。”


    于是话题又吵回来了。


    奇犽是揍敌客百年一遇的天才，是史上最年轻的二星猎人之一。他实力强大，当然不可能因为睡地板这种小事而生病或者不适，但玛瑙显然不这么想。


    他很强大，就算睡在野外，危险的也是路人而不是他。


    但她总是有这些奇怪的想法，她就是觉得不行。


    就像她之前挡在奇犽面前一样，认为奇犽应该被保护。


    奇犽讲道理也没用，玛瑙就是一副犟种样子，倔强起来谁也劝不动。


    他强大到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没有东西可以桎梏他，却对她这份莫名其妙的、固执的保护欲，束手无策。


    奇犽终于发现，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和玛瑙的对抗中处于下风。玛瑙愿意让步的事情，都是她原本也无所谓的事，而一旦她坚决想要什么，最后退后的总是奇犽。


    对着她，道理讲不通，不能说不能骂，他除了让步没有任何办法。


    这次也是一样。


    最终决定是两个人一起睡床。


    酒店的床很大，两个人一起躺下都还有空位，但相连在一起的被子，还有体温的入侵，都显得身边人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玛瑙平时很吵，老说话，但这种奇犽希望她吵一点，打破尴尬的时候，又很安静。


    她侧着身，银白的长发洒了整个枕头，就像是一片被私藏入室内的、反光的星河。


    奇犽的余光中，看到她平静地闭上眼，已经是要睡了。


    “？”


    他大惊：睡这么快！单细胞生物都这么容易睡觉吗？


    睡眠质量也太好了。


    正如玛瑙自己所说的，她确实很容易入睡，没一会儿，奇犽就听到了她平缓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雪落在湖面，激荡起银白的冰霜。


    在奇犽还在各种纠结、尴尬的时候。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奇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她心大，还是该骂她完全没有安全意识。


    他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的异性，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旁边？难道不怕他会做点什么吗？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莫名烦躁起来。但玛瑙显然是不怕的，不然也不可能躺下没多久意识就沉了下去。


    她这副安然入睡的模样，冷静得和之前在公园长椅上挨着丑流浪猫打盹时一模一样，仿佛他只是另一个值得信任的、温暖的生物，而非一个需要设防的男性。


    奇犽无语：……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她都不会害羞的吗！


    ……搞得好像是现在这个辗转反侧的奇犽，是他太小儿科，太激动了一样。


    他又不是暗恋玛瑙的毛头小子，他才没有因此心神不宁。


    奇犽控制着声音翻身，也背对着玛瑙不看她，强迫自己幻想，他现在身处在自己家的大床上，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玛瑙。


    在这种没用的精神胜利法下，他闭着眼睛，沉默许久。


    却瞪着眼睛依旧睡不着。


    *


    奇犽不是那种盲目自信的“普信男”，不会因为别人多看他一眼，就自作多情地脑补出一场暗恋大戏。


    但他也绝非对自己优越的外貌毫无认知。


    毕竟，揍敌客家从小就不缺镜子。


    没有镜子，也会有人孜孜不倦地用各种方式告诉他：奇犽，你真的很英俊。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长相是有优势的，小时候可以用来卖乖降低大人警惕性，长大了招蜂引蝶，必要时刻可以当做吸引注意力的道具。


    成年后，不如说褪掉稚气后，身边就有很多对他有想法的人。


    但他自始至终都毫无兴趣，遇到所有人，都是直接拒绝掉，或者忽视。


    有一个猎人协会的女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他一往情深，他完全不当一回事，还是正常去协会换执照，遇到对方就是忽视掉。


    对象现在怎么样，他不在乎也不管，不关他的事。


    奇犽已经习惯处理这种事了。


    但面对玛瑙，他不知道怎么办。


    玛瑙很明显是喜欢他的。


    ——不要说他想多了或者什么，当玛瑙在他身上花了几千万元，总是纵容他所有的坏脾气，总是黏上来靠近他，只有这个解释。


    这就给了奇犽一个很大的问题：他应该要怎么拒绝玛瑙呢？


    奇犽现在，并不是可以谈恋爱的时候，他目前的任务目标，不是指诊所里的工作，而是那背后的目标。


    他马上就要前往遗迹，而这是非常不确定、危险的任务。


    下了遗迹，不保证生死也不保证什么时候能出来，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发展出一段感情，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如果他要和人交往，他要做一个确凿无疑的避风港，他会提供所有的安全感，他不要当一个需要被长久等待和担忧的“悬案”。


    虽然她还没告白，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奇犽必须做好应急预案，在心里排练好一切。


    要拒绝玛瑙吗？


    又不是没拒绝过，之前就一直不让她跟着自己。


    但拒绝了也没用，玛瑙简直是软硬不吃，活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


    忽视掉吗？


    也办不到，玛瑙总是冒出来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用那个诡异的缘分去偶遇他，无论他走都哪里，都能巧遇到。


    那要怎么办。


    好像只有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既然玛瑙不提，那就保持原状，假装自己也不知道。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玛瑙。银色长发的少女，她像是玻璃一样透明，脑子里总有奇思妙想，搞不懂她是怎么每一次都精准找到自己的。


    他们在一起呆久了，就会发现玛瑙根本没有撒谎的脑子，之前的那些时候，她确实是觉得奇犽会出现在哪里，就能刚好撞到他。


    简直像是命运一样。


    奇犽在浓稠的黑暗里盯着她沉睡的轮廓，目光灼亮，像是盯上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想，玛瑙一定非常喜欢他。


    可能是这种一见钟情式的喜欢太轰轰烈烈，玛瑙太喜欢他了所以打动了上天，降下了命运吧。


    奇犽不觉得自己在偶遇那一次之前见到过玛瑙，如果见过，他肯定是有印象，毕竟玛瑙的长相和气质都很特别，他不可能忘掉。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玛瑙。


    这样的人，之前是在哪里的。


    玛瑙的来历很特别。


    她看起来一贫如洗，除了一些珠宝的装饰外什么都没有，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但身上又有很多奢侈人家才有的习惯，比如衣服都是换下就扔了，东西基本都是一次性，对服务人员很大方，会给很多小费，并且不以为意。


    她一定是跟着很富裕的人待在一起过。


    为什么会跑出来了？


    之前是有经历了什么吗？为什么对外界这么好奇却没出门过？


    玛瑙的嘴和漏勺一样，什么都往外说，问什么都回，但唯独这件事一直缄默其口。


    一问她，她就沉默，只是会在半天后，安静地说：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算差，除此之外的东西，只要我想要，什么都有，你不用担心。”


    之后便什么都不讲了。


    别人这么说话他肯定会觉得烦人，直接逼供出来，但玛瑙这样，他就能忍受。


    可能因为玛瑙一直都是好脾气、明事理的，她不像是会故意作弄人的家伙。


    她不想说就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奇犽又没有虐待癖，别人一脸可怜的样子还去逼迫她，这也太不是人了。


    奇犽发现自己对玛瑙的忍受程度越来越高了。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


    同一张床上，奇犽双手抱着头目光看向另一边。近在咫尺处，玛瑙面朝着他蜷缩成一团，安静的睡脸和之前每个晚上，他例行公事检查安全时瞥见一模一样。


    玛瑙像以往一样，睫毛颤动着，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梦境。


    随后，玛瑙用梦呓般的语气，说出了他熟悉的、听过无数遍的三个音：“奇犽。”


    ——她实在是太喜欢他，喜欢到梦里也总是见到他。


    奇犽确定地想——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觉得，比起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梦话会说到你的玛瑙，每天晚上盯着别人睡觉样子看的奇犽你才是超爱啊……


    他超爱（指——


    因为评论有说的，所以解释一下。关于我之前的称呼亚路嘉为妹妹，是因为亚路嘉的生理性别为男性，但她的心理性别为女性，我尊重她的心理性别，所以称呼其为女性。


    揍敌客家中也是这种情况，奇犽尊重她的想法称呼其妹妹，其他人如大哥就直接说她是弟弟。


    我个人是不认同亚路嘉是男性，拿尼加是女性的这种说法。


    首先可以确认，奇犽在原著漫画中，对小杰称呼亚路嘉为“我的这个妹妹”，对梧桐说过“蠢货，亚路嘉可是女孩子”。并且奇犽能够清楚分辨亚路嘉和拿尼加，从未弄混他们。那奇犽没有理由用拿尼加的性别来指代亚路嘉。他称呼她是妹妹，这个“妹妹”只能是亚路嘉。


    截止2025年漫画信息，妥当的解释应该是亚路加生理性别男，心理性别女，拿尼加性别官方无指定，可以认为瓦斯生命体【埃】是没有性别的。（拿尼加几乎可以100%确定就是瓦斯生命体埃了，都是瓦斯了没性别也挺正常。）


    文中之后称呼亚路嘉也会是妹妹，本文她没被附身，是个可爱小孩，之后提到她也是比较萌的那种。我有个写他们家的搞笑剧情在后面，还没放出来，我已经发给亲友看了，真的很好笑很缺德（提前剧透却还没发出来我也很缺德


    第30章


    *


    第二天早晨醒来之后，玛瑙发现奇犽很早就离开了。


    他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辗转难眠，被玛瑙安静得像雪花一样的呼吸声弄得心神不宁。大早上起来就去冲了一个冷水澡把自己弄清醒。玛瑙醒来后，迷迷糊糊地，也跟着进了浴室，然后拿着一个牙杯在洗手池刷牙。


    奇犽吓了一跳，继上半身的清白被剥夺之后，他的清纯黄花大少男身躯再一次被女流氓偷窥，虽然他身上披着浴巾，但这点遮盖聊胜于无。


    奇犽吓得要死，但玛瑙一眼都没看奇犽赤/裸的上身，半眯着眼睛刷牙。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镜子的倒影里，能同时看到满脸惊慌失措的奇犽和半眯着眼睛梦游的玛瑙。


    “略。”玛瑙低头把漱口水全吐掉，然后就管也没管，直接转身出去了，留奇犽在浴室里凌乱。


    ……她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种结果比害羞还令人不爽！


    奇犽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本来很不虞的，转头看到玛瑙，她一注意到自己，就弯着眼睛笑，小步跑过来对自己打招呼：“奇犽，早上好。”


    奇犽瞬间气就消了一半了。


    算了，她就是这个样子的，奇犽又不是不知道的。


    玛瑙凑上去和他说小话。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好像。”她摸着自己的头，“应该是好梦，挺开心的，但见到了谁我已经忘了。”


    见到我了啊。奇犽内心吐槽，这个笨蛋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吗。


    她确实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说梦话被奇犽听到了。


    玛瑙只记得自己好像梦到了打地鼠的游戏，但那个地鼠好像不是地鼠来着，打的是什么她忘了，就记得一直打中，很开心。


    这种情绪也被带到了现实了，玛瑙醒来后觉得一切都很轻松，她欢欢乐乐地想接下来做什么：


    “早上吃什么？”


    玛瑙自问自答：“册子上写酒店会给松饼和咖啡，可以让他们送过来。啊，这个看起来烤得好焦啊，真的可以吃吗？”


    奇犽凑过来一看，都烤黑了还敢做商品图啊，嫌弃道：“吃点好的。”


    那是人能吃到吗？都出来了就不能对自己好点。


    他拿上玛瑙的包甩在背上：“走，出门去。”


    *


    坐上火车之后，奇犽带着玛瑙往他们家的方向走，下车后调转方向，去了一家甜品店。


    昨晚熬夜很迟，他们起得不早，外面的面包房和甜品店也开门了，在店门口就可以闻到酥皮的黄油香味。


    大早上的第一顿吃这些，似乎有些过头了，但对于奇犽来说不会，他有过扫荡整家店蛋糕的战绩，无论什么时候，他的怀抱不一定对别人开启，但一定会对甜食开启。


    这个镇他唯一顺眼的就是餐饮店，原因没有别的，甜品做得真好吃。奇犽决心要在走之前都一直来光顾。


    奇犽点了一样的可可奶，这家店的巧克力很不错，可可味很浓郁，玛瑙被店员推荐点了拿铁，她说自己没喝过想试试。


    他还点了各种蛋糕，一桌子都放不下，服务员姐姐端了一个高架托盘过来专门给他们，玛瑙愣愣地看着眼前被各式各样的蛋糕塞满，只能从缝隙中看到奇犽放光的眼睛，两个人的视线都有些受阻碍。


    玛瑙心想：虽然奇犽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


    但还是好喜欢吃甜食啊，和小孩子一样，身上也会有甜的味道。


    在口味上，玛瑙也是偏甜口，不过，她对甜品的爱好没有奇犽这么感天动地，她没有一人鏖战三十块蛋糕的胃，就算能吃得下她也不会没有此等魄力，她觉得肚子还是要留下一些空余。


    看到奇犽吃完一份，玛瑙递过去第二份蛋糕：“给你。”


    “？”奇犽疑惑，“干嘛，你要吃自己吃。”


    玛瑙看了看旁边：“这个，有人推荐。”


    她看着另一个客人说的话：“她说这个好吃。”


    奇犽这才注意到，安静的甜品店里，不知不觉，身边坐满了情侣。


    以往都是一个人来，买了就带走的奇犽突然发现了：这家店的目标客户，原来不只是他这样的巧克力爱好者。


    还有热恋期的情侣！


    身边全都是粉红泡泡。


    他瞬间感到如坐针毡，无法安宁。


    周边的情侣腻腻歪歪地坐在桌子的同一边，手或者是握在一起，或者是搭在对方的腰间、大腿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微生物可以无缝进入彼此的口腔，变成巨大的微生物交换仪式。


    他们两个一本正经面对面坐着、老老实实吃食物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奇犽和玛瑙对着坐在桌子的两边，玛瑙捧着一杯加了三倍糖分的拿铁咖啡，喝了一口后，整个人呆住三秒，又默默往里面加白砂糖。


    奇犽一看就知道了：这家伙也是完全的甜口，一点都吃不了苦。


    等玛瑙加到第五包糖的时候，奇犽把她的杯子拿了过来。


    “你喝这个。”


    他把自己还没喝过的可可递了过去，玛瑙露出了一瞬的愕然，随后接过，礼貌地道谢：


    “谢谢奇犽。”


    玛瑙拿着新的可可喝了一口，终于满足地眯上眼睛，舒服地沉浸在可可粉的甜味剂里。


    奇犽想起来他之前和小杰，还有一些朋友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经常被吐槽：


    “你的口腔绝对完全被甜味荼毒了。”


    “你这样不会蛀牙吗？”


    “好恐怖的味觉……”


    熬夜做任务时他们会喝咖啡，只有奇犽在吃能量棒，当然也是巧克力味的，买补给的人如果不买巧克力味的给他，他就会闹脾气。


    难得遇到玛瑙这种，和他一样也是味觉失灵型的甜党，搞得奇犽都觉得不好意思拒绝玛瑙了。


    ——是的，拒绝。


    其实，奇犽今天来甜品店，除了吃饭，还有一件事。


    他


    是来拒绝玛瑙的。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思考，奇犽得出这样的结论：


    虽然玛瑙喜欢他，很喜欢他，喜欢到了路过的狗都能看出来的明显程度，但他还是要拒绝她。


    毕竟他来这里是做正事的，谈恋爱只会影响他工作的效率。


    对不起，但交往只会影响我发电的速度。


    ……至于事情完成了之后，到那时候，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的。


    奇犽心想，既然已经确定了玛瑙喜欢他，那他是时候把这件事讲清楚，让玛瑙放弃幻想了。


    当然，他也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就算拒绝了，他也会帮玛瑙把麻烦都处理了才会离开，得违背祖训打一段时间的白工，杀一些垃圾。


    不对，除了被黑/帮和黑手党盯上的事，这家伙也没有地方住吧，房子要给她留一套。相关的用品也要给她买全，便利店那家伙老给玛瑙推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真讨厌，不要让玛瑙和他接触，他去买。


    唉，这家伙脑回路单纯很容易上当，老被人骗也不是什么办法，总不能不管吧，得给她先上上课，教一下道理。


    除此之外，说起来，我们还在外面的餐厅买了双人餐的套票没用掉，那个里面的甜品必须双人去才会上，啊，好麻烦。


    奇犽：……要不今天先别拒绝了，先把饭吃了吧。


    一直以来在感情上非常干净，也非常利索的奇犽，第一次如此纠结怎么和玛瑙说清楚。


    之前，遇到别的告白的人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


    ——“对不起，但我对你没兴趣。”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你说了半天也不进入正题，我的时间很宝贵。”


    或者。


    ——“不要。”


    ——“好烦啊，都说了没兴趣，再来我不会对你客气！”


    原本流畅的话语，看着玛瑙就觉得，说不出口。只是“我不喜欢你”，简单的五个字，突然变成了咬舌头的句子，闭着嘴说不出口。


    奇犽在内心抱怨：


    真的好麻烦，事情总是一遇到玛瑙，就会从果断的状态变得犹豫。


    玛瑙的声音传来：“哇。”


    她惊讶地看向另一边，那是一个被装饰过的电视，上面用各种甜甜圈、碱水结、巴菲形状的陶瓷艺术品装饰。


    电视打开了，里面播放着很符合这家店风格的爱情片。


    奇犽吐槽：“你又不是没看过电视机。”


    之前的时候就觉得了，奇犽最无法理解的就是玛瑙对电视、电影节目的专注。只要她看进去了，她就会完全沉浸其中。


    不过现在不是因为电视剧内容。玛瑙看向奇犽背后说：“那个甜甜圈看起来好好吃。”


    说的是电视机上的装饰：“吃了你就进医院。”


    玛瑙：“我知道的，那个光泽不是食物会有的。”


    她单纯地笑起来：“谢谢你提醒我，奇犽。”


    奇犽仿佛被她的笑容刺到了，这个笑容长出了玫瑰一般的刺，让他不适地单手捂着嘴扭开了头。


    刚想着拒绝玛瑙，现下，又忍不住和她搭话关心她。


    更加纠结了，原本打算一来就说的，结果拖到了现在，蛋糕都要吃完了，挡住两人之间的奶油城堡都矮了下去。


    奇犽是真的没遇到过玛瑙这类型的人，他最好的朋友小杰虽然也很天然，经常说出各种让他一哽的话，但玛瑙显然是不一样的。


    不仅是因为玛瑙是个女孩，还因为玛瑙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唯一”会给感情加上厚重的定义，显得更加宝贵，也会让否认变得沉重。


    扭过头，奇犽脑子里胡思乱想：拒绝她的话，是不是会哭啊。


    哭起来肯定丑死了，眼睛红成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烦意乱。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哭，哪怕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得胸口发堵。


    更不想看到她难过。虽然她笑起来像个没脑子的笨蛋，平时行为也像个笨蛋……但她就这样一辈子当个快快乐乐、吃不了一点苦的笨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奇犽想，还是以后再说吧。


    再拖一阵子，找个合适的机会。


    反正都会拒绝的，也不急这么一时。


    等之后，用更自然的借口先拉开距离，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用不伤害人的方法——


    “我喜欢你。”


    就在他打算推迟拒绝的时候，惊雷般的话语，在他耳边落下，平地炸开。


    原本还在抱胸思考的奇犽，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切断，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回头。


    玛瑙正对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直勾勾的。


    当奇犽和她目光对视时，从初遇时那道惊天动地的闪电，再次穿透他的身体。


    过去三个月的回忆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像一场走马灯，沿着他的视野向后奔涌而过，留下五感迟钝的空白大脑。


    奇犽瞪大了眼睛，看向玛瑙，她坐在原地，脸上是和之前一样的认真表情。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担心他没有听清一样：


    “我喜欢你。”


    空气中迎来一阵良久的沉默，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像是整个时空都落入果冻中凝滞了一样。


    下一刻。


    那位原本打算拒绝玛瑙的、拥有在情人节连续拒绝数十位爱慕者光辉记录的奇犽·揍敌客先生，大脑仿佛瞬间被清空，所有预先准备好的冷酷台词，还有疏离借口全都蒸发得无影无踪。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以一个猎人不该有的狼狈身姿，忘记了拒绝，也忘记了说话，落荒而逃，离开了店面。


    *


    甜品店里。


    奇犽走后，还盯着相同位置看的玛瑙张口：“我……”


    嗯？


    她迷茫地转向四周，突然发现奇犽人没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往四周看去。


    店员小姐递上来新的蛋糕，玛瑙接过，对她礼貌地笑。


    看着空位的店员问道：“另一位客人呢？需要帮您把他的盘子收掉吗？”


    玛瑙摇摇头：“不用的，他等下会回来的。他不会把我一个人落下的。”


    她坐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留下，安静地等待。


    *


    叮铃铃。


    话筒里，奇犽含糊的声音传来。


    “……所以，我被告白了。”


    街头空无一人的角落，奇犽手中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三个人的沉默。


    小杰：“……”


    酷拉皮卡：“……”


    雷欧力：“……”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被突然用紧急联系的号码拨通后，听到一直冷静的朋友慌乱的阐述，在内心掀起一阵涟漪之后，发现朋友慌张讲的事件，竟然不是“有新物种发现要毁灭人类”，也不是“猎人协会内斗了我们家也掺和了”，而是——


    “有一个女生喜欢我，和我告白了怎么办啊”！


    这是应该用紧急号码，并且用这么惊惶失措的语气说出来的事件吗？我们确定是一群成年人了吧？


    又不是小孩了！被告白了就接受或者拒绝啊！


    这有什么难的？！


    三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麻木又无语，感觉这位昔日的朋友突然变得陌生的笨拙。


    最开始的奇犽甚至说得颠三倒四的，认识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他语言退化成这样，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都一脸懵，以为他在讲什么暗语。


    奇犽，如果你被绑架了，你就说你爱你家、爱你大哥和你妈。我们就知道不对劲了。


    只有之前就有电话联系、对情况有些了解的小杰完美接上了他的话：


    “哇！奇犽！你喜欢的女生对你告白了吗？！是之前那个说要‘满足你’的孩子吗？！恭喜！”


    奇犽语速极快地纠正：“不对！都说了不是我喜欢她，是她喜欢我！而且你不要用这么引起人误会的说法！”


    震惊的雷欧力：“什么叫满足你……不是你自己说的对女人没兴趣，你现在变成了这种大人了吗……””


    都说了不是！我连手都没摸过啊不要诬陷我！”


    你一言我一语的，在乱七八糟的插科打诨中，奇犽终于用“他认为正常”的说法把玛瑙的事情讲清楚了。


    剧情大概可以整理为：异乡偶遇——英雄救美——迅速同居——感情升温——当面告白。


    和普通爱情片的逻辑差不多。


    雷欧力：“……”


    ……搞明白了，真的就是小年轻人的青春爱情故事，没有任何反社会的要素。


    深吸一口气，成熟且有常识（但至今单身）的雷欧力医生暴怒，对着电话听筒怒吼：


    “你大半夜把我们叫起来就为了这点事啊！我现在可是在另一个半球！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时差！我好不容易才睡着！”


    “你这种不懂成年人辛苦的小鬼真的是！”


    这一边，奇犽也不甘示弱地怒吼回去：


    “什么叫这点事，很严重好吗！而且我早成年了不要叫我小鬼！！”


    紧紧握住电话，奇犽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这可是人生大事！这是一场和突袭一样恐怖的告白！能对一个清纯少男造成重大的打击！


    这正常吗？！一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奇犽都觉得脑子发热——那个时候，他险些觉得自己的眼睛凭空出现了希区柯克式变焦，玛瑙银色的发丝与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庞，在他的瞳孔中央骤然定格、放大，成为视野里唯一清晰的焦点。


    绿眼眸像风暴的风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她身后，整个世界都失焦、褪色、飞速远去，沦为一团模糊而不重要的背景。


    奇犽不是没有被告白过。来自形形色色的人，或真挚或轻浮的心意，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样，让他整个人方寸大乱。


    在他逃离现场的瞬间，他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只听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逃走。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逃，也不知道自己逃走的时候，为什么在街边反光的玻璃上看到自己那么奇怪的表情，死命压下嘴角。


    他慌乱不已：乱了，全都乱了。明明是来拒绝的，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


    奇犽原本都计划好了，他是不可能带玛瑙下遗迹的，趁着现在他们还没牵扯得那么深，先喊下暂停，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是最好的结果。


    他一向如此，冷静地判断局面，给上头发热的头脑浇凉水，扮演那个坏人。


    打从一开始，见到她的第一眼，奇犽比任何人都知道：


    现在的他和玛瑙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下遗迹要多久，自己在里面是生是死，是好是坏。


    难道刚答应别人，就抛弃她失踪个几年、或者直接让人当寡妇吗？


    那还是人吗？


    奇犽一直都觉得，如果要进入一段关系，那就要负责任，好好对待别人。


    而现在的他，无法做到这一点。


    遗迹不是开玩笑的，他会在里面浪费很长时间。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会全身而退。而玛瑙应该要远离危险，不该靠近他。


    ……也许，等他做完了事情之后，会去找玛瑙，重新开始。


    奇犽不会完全否认这一点：自己确实不讨厌玛瑙，也不抵触她的靠近。


    我并不想要伤害她。


    所以我，不想让她承受这种结果。


    不想要她，那么难过地一直等我。


    “……你们方不方便照顾她一阵子啊。”奇犽别扭地说，“人情算我头上就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如果奇犽的三个朋友们，他们此刻能看到彼此的脸的话，这时应该是在面面相觑。


    为这位一直异性缘甚好，但从未建立过亲密关系的朋友，此时表现出来的纯情和低头而震撼。


    “奇犽，我建议你还是问她本人的意见比较好。”


    和雷欧力比也算比较有常识的酷拉皮卡建议。


    “你替人做决定的话，她会误解了你的意思，导致误会的。”


    直觉很好的小杰建议。


    奇犽：“你不懂，那家伙的想法和正常人都不一样的。”


    小杰直言不讳：“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要好好沟通啊，奇犽你不要老想着一个人处理。”


    “……”


    他们又开始就奇犽之前的一些老毛病讲起来，彼此不甘示弱地斗嘴，朋友之间的话题总是会像狡猾的宽粉一样溜来溜去，完全抓不住重点。


    最终，因为地理位置的不便，还有三位朋友目前也都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状态，奇犽这个“临终托孤”的建议没能落实。


    奇犽不满地在电话亭里说：“算了算了，你们真是派不上用场啊。”


    “我先回去吧。”


    雷欧力：“啊？！小鬼你才是啊，听了半天就是听你炫耀自己被表白嘛可恶！为什么女生都喜欢你这款小白脸！”


    于是，电话以奇犽“我已经二十了！！二十了，成年好久了！！！谁是小白脸啊！！！”的怒吼作为结束语。


    奇犽那边的电话挂断之后。


    小杰偷笑后，和还未挂断的两位朋友偷偷说：“奇犽，意外得蛮喜欢那个女孩子的嘛。”


    雷欧力：“啊？他不是要拒绝人吗？”


    唉。


    在一旁听着的酷拉皮卡插嘴：“真羡慕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什么啊！有事就直说！”雷欧力怼回去！


    酷拉皮卡敬佩地说：“不，我的意思是你明明那么喜欢女人，竟然还能不懂男女感情，如此不开窍，真厉害啊，这样。”


    雷欧力：“……你小子在嘲讽我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喂你这家伙……！”


    酷拉皮卡趁着电话中的噪音还没伤害到耳膜，果断地关断电话。


    他心想，雷欧力，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真是个完全看不懂别人心思的单纯家伙，只要不把话摆在明面上他就不懂啊。


    虽然电话那头是一直说着“我不喜欢她”“是她喜欢我我才没有”这种话。


    但是。


    就没发现吗，他从头到尾一直想的，都是出来之后怎么找人啊。


    这哪里是不喜欢的样子。


    分明就是不舍得、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觉得告白很奇怪突然是正常的，莫担心，就是要这个效果


    这大概是我告白最快的一本，但根据文案可知，目前是男主一往情深嘴硬，女主这边的攻略进度不明，男主还需努力——


    关于酷拉皮卡的设定，我不想他牺牲，所以直接蝴蝶掉了灭族的故事，没有灭族，他现在就是一个阳光的、有着很多族人和朋友的年轻人


    因为他是男主亲友团背景板出场不多，正文没有部分可以讲到如何改变灭族的部分（有番外的话再说吧），所以就当做一个设定好了


    酷拉皮卡希望你幸福一点呜呜，虽然富坚老师说了酷拉和旅团都会死，但还是舍不得呜呜，我会私心让他们活下来的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