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宝黛 22-30

22-30

    第 22 章 局中局


    “够了,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宝黛说出这句话时,眼里全是浓浓的失望之色。


    不明白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分明是他做错了事, 被她发现后不承认就算了, 还要将一切过错推给别人。


    沈今安对上她那双充斥着失望和不信任的眸子,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得连呼吸都屏住, 更多的是对即将失去她的恐慌, 以至于让他都语无伦次起来,“黛娘,你信我,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出现在那个院子, 都是想让罗兄帮我治不举之症。”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成婚三年,难道你连我是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吗。”


    不想再听他泼脏水的宝黛泛起自嘲, “罗公子他昨晚上就离开乌镇了, 你到底还要把脏水泼在他身上什么时候。”


    “什么,他走了,不可能, 我今早上还看见他!”沈今安否认的拔高着音量。


    沈今安见她要走, 慌乱无助得从身后牢牢将人抱在怀里,往日温柔的声线中全是会失去她的恐惧,滚烫的泪水滑落她脖间时, 唯剩下一片凉意, “黛娘,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不认识那个女人,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你不要走,不要同我说和离好不好。”他从未想过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办过,更没有想过会失去她。


    也不明白今早上才见过的罗兄,为什么会在昨晚上就离开乌镇。


    “黛娘,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往日出口成章,能大儒辩经的他,此刻翻来覆去竟只剩下了那么一句。


    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脖间湿润的宝黛心脏亦是难受得犹如凌迟。


    即便如此,她仍是推开了男人的挽留,向来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如果你看见我和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躺在床上,你会相信我们是清白的吗?”


    他的短暂沉默,就像是压死宝黛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连她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强迫我就要做到。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不是,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恨我没用。”沈今安没想到,他短暂的停顿会将他们感情的裂痕无限拉深。


    他怎么会怀疑她,会不信她,他恨的只有那个无能护不住她的自己,


    宝黛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出自于真心还是假意,只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后,便在没有了回头路。


    闭上眼的宝黛低下头,一根一根掰开他抱住自己的手指,“允蕴,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一放你就走了怎么办。”眼眶通红的沈今安在手指被掰开后,又再次同藤蔓缠上她,“黛娘,你不喜欢乌镇,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们去金陵,到时候就我们两个,我们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好不好。”


    “我没有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的是你,我希望你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现在只要看见你,我就感觉到恶心。”心脏抽疼的宝黛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用这样恶毒的话对枕边人说。


    她更害怕自己在他的哀求下心软,当即狠心下来挣脱出他的怀抱就要往外走。


    沈今安又怎么舍得让她离开自己,伸手就要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字字哀求,声声绝望,“黛娘,你别走,我求你别走好不好。”


    宝黛避开他时,没想到重心不稳就往前摔去,摔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桌角。


    瞳孔骤缩的沈今安见她要摔倒后,迅速伸手要去拉她,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他的无能,让她摔倒在自己面前。


    额头磕到桌角的宝黛在晕倒前,见到的就是他紧张到发白的一张脸。


    今日的天雾蒙蒙的,一如蔺知微阴沉的脸。


    楼大知道主子今日心情不好,便不敢轻易上前触霉头,心里则在唾骂宝黛的不识好歹。


    他家主子瞧得上她是她的福份,识趣点就应该早点和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和离,好入府伺候主子才对。


    直到府外迎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楼大才一扫先前怨气。


    楼大领着人来到门外,恭敬道:“大人,楼二来了。”


    “让他进来。”


    进来的麻衣斗篷男人,双眼通红,双手抱拳单膝跪下,“大人,属下幸不辱使命。”


    蔺知微上前将他扶起,“你做得很好,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前面就已经收到他来信,原以为他还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没想到倒比自己预计的要快,如此更符合自己心意。


    蔺知微没有让他先下去休息,而是询问,“那边领队的是谁?大军已到何处?”


    “回主子,领队的正是社仑拔,大军现已过了金乌关,最迟还有两日即可抵达此地。”


    社仑拔,即是上次放走的柔然大王子。


    双手负后的蔺知微沉吟了片刻,吩咐楼大,“速速将此事通报下去,再调遣一支军队护送百姓出城。”


    楼大一听,便知道主子准备收网了。


    只待网一收,他们便能回到金陵,而非继续留在这偏僻的荒野之地。


    送走大夫后,沈今安得知她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才晕倒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额头上的伤口看着严重,但是只需要按时擦用药膏就能保证不留下疤痕。


    守在床边的沈今安握着她的手,心里不断痛骂他不是个东西,简直不配当个好丈夫。


    但今日发生的事又太多了,直到现在他的脑子仍是乱的,唯一知道的是,现在能证明他清白的只有罗兄。


    又不放心他去找人了,万一她醒来了以为自己不要她了怎么办。


    沈今安只得让小二去花铺叫刘婶来帮忙照看她,他则跑到了张府外找人。


    可是来到张府,门房却说罗兄昨晚上就已经离开了。


    他怎么可能离开,要知道他今早上才见过他,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一时之间,找不到人的沈今安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此时的沈家因为沈母在柳花巷中晕倒后,更是乱成了一团。


    沈玉婉带着阮向竹回来后,发现她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啊?”


    阮向竹抚上平坦的腹部,笑得温和,“那么久了,我都忘了告诉你我姓什么,我姓阮。”


    阮这个姓氏极为少见,沈玉婉唯一知道的一家阮姓,便是知府一家。


    眼睛顿时程亮,“莫非是阮知府家的姐姐?”


    阮向竹并不否认,只是拔下发间戴的一支金制花卉发簪送给她,“今日见面匆忙,我没有准备礼物,还望小妹莫怪。”


    沈玉婉见她出手就是那么昂贵的一支簪子,心中虽鄙夷她一个知府女儿跑去给哥哥当外室,但是综合比较。


    她还是觉得她比那位更合适当自己嫂子,不说出手大方,出身更是甩过那位不知多少倍,因此没有一丝愧疚犹豫,甜甜的喊了声嫂子。


    阮向竹原以为讨好这家人会废些精力,没想到会那么好哄,眉眼间亦是受宠若惊,“小妹,往后你就是我亲小妹了。”


    抓住她手的阮向竹忽然忧心忡忡地垂下眼睑,“小妹,我不知道沈郎为什么会突然不认我和孩子,但我只跟过他一个男人,要不是因为爱他,我一个官家千金怎么会自甘下贱的当个外室。”


    “如今他不要我了,我和肚里的孩子往后该怎么办啊。”


    沈玉婉回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的安慰道:“我知道嫂子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嫂子你放心好了,现在你肚里有了我哥哥的孩子,我哥哥就算再混蛋也不会不要孩子,至于那个。”


    提起那人时,沈玉婉早没了一开始的恭敬,有的只是厌恶,“我哥哥早晚会休掉她的,就她那样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我哥哥。”


    何况那人答应过她,只要让哥哥休了她,他到时候不但会给自己百两黄金,还会带那女人离开,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以后看她还怎么勾引罗大哥。


    想到罗大哥,沈玉婉心中就冒起一阵酸涩。


    实在是她害怕罗大哥因昨晚上的事,误会她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女子该怎么办。


    还有哥哥也真是的,自己在外面偷偷养外室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栽赃嫁祸给罗大哥。


    原本雾蒙蒙的天,在临近傍晚时下起了濛濛细雨,温度直线下降到了能哈气成雾的地步。


    宝黛醒来后,能感受到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房间里空荡荡得连盏灯都没有,就像是她的心也跟着彻底空了一块。


    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愿去想,只是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此摄取那微不足道的暖意。


    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既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崩溃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她不明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还是她本身就不值得被爱。


    身体因崩溃而发颤的宝黛不知道哭了多久,唯独能感觉到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她给吞噬殆尽,不再留下一点光亮。


    而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犹如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刺入她心脏,绞得她鲜血淋漓,绞得她痛不欲生。


    “沈郎,你知不知道你前面说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女人娇媚的声音,一度将宝黛拉回今天发现丈夫出轨的房间里,又像有人摁着她的脑袋,将其埋进泥泞中让她一度窒息。


    男人心疼地将女人抱在怀里,愧疚又心疼得不行,“对不起,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了,有没有吓到你和孩子。”


    女人娇嗔一声,“我没有,不过你那么做的时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要是告诉你,到时候你反应不对被她发现了怎么办。你没见到我后面拉着她走的时候,她有多感动,我当时哪怕提出让她跪下来给我舔鞋底,她都得一脸感动。”


    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指尖抓得床单抽丝,牙齿咬得出血的宝黛都能听出他的得意洋洋。


    要是她前面真的如他说的原谅他,一股怒火骤然上涌到胸腔,令她再也忍不住的推开门要抓花他的脸。


    指着他鼻子大骂他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可她的一双腿又像是定在了原地,甚至是自虐的听着他满是炫耀的话。


    门外女人难掩吃醋的问,“不过你打算怎么做,你要知道母亲今天都被她气病了。要是她不愿意回来,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养着她不成?”


    男人鼻间溢出一声冷嗤,“她长得挺漂亮的,又在我家吃了那么多年米,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也得挽回一些损失。等她醒来,我就骗她说,要带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然后路上物色卖家。”


    女人捂唇惊讶,随后揶揄一笑,“她好歹陪你睡了那么久,你真忍心啊?何况你们还是上了婚契的。”


    “一个睡烂了的货色,哪儿比得上你和儿子在我心里的位置。”男人顿了顿,才语气轻藐道,“我和她根本没有上过婚契,就凭她也配入我沈家的门。”


    后面的,宝黛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推开门。


    正好同推门进来的沈今安对上。


    沈今安见她醒来了,讨好地拿出买来的饭菜,“黛娘你醒了,我买了你爱吃的雪花糕。虽然有些凉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宝黛看着进来后,正殷勤的从食盒里拿出饭菜的男人。


    第一次觉得,他不去梨园唱曲,倒是可惜了那身本领。


    “我刚才回家一趟拿了户籍,原本是想今天去衙门办路引的,但是太晚了,得要明天才能办。”沈今安摆好饭菜后,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办好路引后,我们就去金陵吧。”


    “到时候我们租个带桂花树的院子,院里种你喜欢的花,我还能给你做个秋千。不过天气转冷了,我们去金陵的路上得要多买几件衣服才行,万一路上感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沈今安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顿时紧张得不行,“黛娘,你头是不是还疼啊。”


    说着,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就往外走。“你等下,我这就去找大夫回来。”


    宝黛冷眼看着桌上的饭菜,再也控制不住地伸手打翻在地,看向他的眼神全是说不出的冷漠,“够了,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糊弄很有趣吗!”


    沈今安一头雾水的摸不着头脑,“黛娘,怎么了?”


    以为是买了她不喜欢吃的东西,顿时懊悔得不行,“是不是不想吃雪花糕,都怪我,你刚醒来肯定没有胃口,我去给你买新的回来。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


    此时的宝黛很想撕下他伪装的面具,又实在害怕她发现自己听到他的计划后,会提前实施,只得强压着满腔怒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沈今安,我说我们要和离,你难道没有听见吗。”


    “不行,我不同意。”手足无措的沈今安想都没想就否认,眼眶通红得想要触碰她,又怕会再次发生意外。


    只能痛苦又委屈,像极了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巴巴看向她,“黛娘,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想吃的雪花糕,你要不要吃玫瑰酥栀子花糕,焦蒸饼莲花酥,或者桂花杏仁露?我去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我不想吃你买的任何东西,我现在只想要同你和离,你听见了没有!”指甲掐进掌心的宝黛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算计着要把自己卖掉时,还能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受害者模样。


    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脸色苍白的沈今安不明白,妻子为什么总想着同自己和离,眼眶隐有泪花浮现,“为什么,你答应嫁给我的时候,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的。”


    “黛娘,你说过的。”


    越回想起过往的甜蜜,他的算计才更让宝黛心脏抽疼得难以接受,“我是说过,可我说过的前提是你没有背叛过我。”


    “黛娘,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发誓!”此时的沈今安说话结结巴巴,似乎连呼吸都困难地举起三根手指,“我沈今安在此发誓,要是胆敢有做出对不起宝黛的事,就让我………”


    “够了!”粉面含怒的宝黛再也听不下去的直接打断,伸手将他往外推,“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好,我马上就出去。”被赶出房间的沈今安舍不得离去,也没有额外开一间房,而是抱着膝盖,可怜兮兮的坐在门边。


    因为他怕自己一走,以后就真的失去了她该怎么办,“黛娘,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未变过。”


    “所以求你,不要和我说出和离二字好不好。”


    “黛娘,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气急之下才说出要跟我和离的话,我不信你真的不想和我继续过下去了。”


    房间里的宝黛没有一丝睡意,更不敢让自己有一丝睡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拉起自己手的人,会在某一天重新将她推下去,甚至是跌落到一个更黑暗的深渊中。


    想到他们要将自己卖掉的对话,额间冒出薄汗的宝黛手脚冰冷一片,咬得舌尖吃疼后迫使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轻手轻脚来到窗边,借用从街道两边晃来的猩红灯光往下探去。


    只见下方堆积着少许杂物,住的客栈又是三楼,要是真的跳下去。


    运气好一些顶多摔断腿,运气次一下,摔到那些杂物上,其后果压根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住的。


    难道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要重复年少时的命运。


    她当初能逃过一次,说明老天爷是眷顾她的。


    宝黛将目光落在关着的房门上,她知道他就守在外面。犹豫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壶砸在地上。


    正困得不行,靠着门边打盹的沈今安听到声音,迅速清醒过来,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没有多想的就推门进来。


    “黛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今安刚说完,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身体一软的晕倒在地。


    宝黛拿起凳子将人砸晕后,看着他躺在地上时,终是于心不忍的将人连拖带抱放回床上,又为他盖好被子。


    他现在是无情无义丧尽天良,可当初的他又是的的确确对她极好的。


    宝黛离开客栈后,并未注意到暗中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犹如饥饿的豺狼盯着可口的猎物。


    她不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只知道要是继续留在镇上,难保哪日不会真的被卖掉。


    原先她还想着和离,现在一想到他们根本没有上过官契,她就想笑。


    却又不知道该笑什么?


    是笑她遇人不淑?还是笑她天真愚蠢,才会轻易相信了个男人的甜言蜜语。


    可这些年来他又实实在在对自己好,要不是他,现在的她应该早就化为一堆白骨了。


    她是人,又非草木铁石心肠,比谁都能更清晰的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护。


    只是这份好并未延续下去。


    宝黛来到花铺,正要抬手敲门时,隐约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股寒气骤然从脚底升起,随之游走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夫人,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本该是温润如玉的声音,此刻却泛着让宝黛胆寒的毛骨悚然。


    周围空气像被攥取干净的宝黛汗毛根根竖起,恐惧让她身体僵住得完全忘了反应。


    “黛娘,你还没和我说,你那么晚跑来这里做什么?”男人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声音,在步步紧逼中再度响起,那张挂满鲜血的脸被惨白的月光一照。


    阴森,渗人,犹如厉鬼。


    “夫君,我………”宝黛看着被自己打晕的人,现在直挺挺出现在眼前,发抖的身体里是说不出的惊恐生惧。


    她想要解释,可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上,致使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逃,逃得越远越好!


    “我想起来有盆花忘放进花房里了,那盆花最是娇贵不过,反倒是夫君你为什么在这里?”克制着手指发抖的宝黛,趁他没有注意时迅速拔下发间簪子,眼神发狠的朝他刺去。


    他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黛娘,你想杀我,你居然想要杀你男人!”男人没有想过她会朝自己动手,肩膀被刺中后下意识发出闷哼一声。


    瞳孔欲裂中,更是发了恨地掐住她脖子。


    仿佛她不是自己相濡以沫三年的妻子,而是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放,放开我………”脖子被掐住,致使双腿离地的宝黛挥舞着,举着簪子的手再度朝他刺去。


    男人这次像是早有了准备,掐着她脖子力度的手不断收紧,甚至在她举着簪子刺来时,无情狠辣地掰断她手腕。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是那失了力的手腕开始软绵绵得往下垂落,手中簪子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呼吸逐渐微弱,仍没有放弃挣扎的宝黛朝他啐了一口,“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你难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脸上被吐了一口痰的男人脸色难看,掐着她脖子的力度逐渐家深。


    深到了什么程度,深到了宝黛再没有力气挣扎,深到了眼前发黑,深到了呼吸得只能出不能进去。


    昏迷之前,宝黛见到的,只有男人那双透着阴狠暴戾的瞳孔,和不远处女人回荡的那句。


    “你别真把她掐死了,要是死了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第 23 章 他的金丝雀


    沈今安捂着疼痛的后脑勺醒来后, 发现他正躺在客栈的床上,顾不上伤口就四处寻找着她的身影。


    遍寻屋内都没有她的身影后,便在心里宽慰自己, 她说不定是出去给自己买早饭了, 等下就会回来。


    只是这一等,等到时至正午她都没有回来。


    心一寸寸沉下湖底的沈今安, 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牙齿发颤得就往外走。


    只见街道两侧上行人匆匆,往常虽也是行人匆匆,但从未有过今天这般犹如逃命的架势。


    压制内心不好预感的沈今安来到衙门, 用银钱开路办好路引后, 难免好奇的问上一句,“最近可是发生什么了?”


    “沈解元你难道不知道?柔然那群狗崽子打进来了,这不, 提前得到风声的大人物们该跑的就已经跑了。”负责办理的师爷唉声叹气, 要不是他被县太爷强行留下,他指定跑得比谁都要快。


    沈今安听后心下一惊,更多的是不信, “不是有大军守着边关吗, 那群野蛮子怎会打进来。”


    “我听说啊,是那守城的和野蛮子勾结,打开城门将他们放进来的。趁着他们还没全部入关, 沈解元你也快些跑吧。”


    沈今安听后只觉得荒谬, 随后涌现的全是内衫被打湿的后怕。


    无论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将家人置于危险之地。


    拿着路引的沈今安原本想再回客栈的,但想到妻子说不定是回家了,马上往家中赶去。


    刚回到家, 就见到大门外停着一辆灰布马车。


    脚步加快往里走去,见到一个容貌和他有三分相似,但肤色黝黑的男人时,脸上泛起欢喜,“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双手负后的沈父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满脸怒容的冷嗤,“我要是不回来,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蠢事!”


    沈玉婉见到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你还愿意回来啊,我还以为哥哥要那狐狸精不要我们了。”


    “爹,娘,小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快点收拾东西和我出城。”沈今安又把前面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这种事是不怕是假,就怕是真。


    一听到野蛮子打来了,沈父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训斥他了,转头吩咐家里人收 拾好东西马上离开。


    准备出发时,沈父见他没有上马车,反倒是往城内跑去,不悦道:“允蕴,你做什么,还不回来。”


    心急如焚的沈今安头也没回,“我要去找黛娘,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他刚才就应该提前去花铺的,黛娘现在肯定在花铺里等他,等着和自己一起出城。


    掀开帘子的沈玉婉顺势上起眼药,“爹爹,你之前不是说过男子想要成就大业,就不能耿于情爱吗,现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里,哥哥还为了个女人丢下我们,简直是把之前读的圣贤书都吃进肚里去了。”


    沈父满脸怒容带着恨铁不成钢,允蕴是他唯一的儿子,何况年纪轻轻就是解元,假以时日定能助家里改换门楣。


    此时城内各处早已乱了,谁都生怕自己跑晚了一步,就会成为那群蛮人嘴里的两脚羊。


    自古以来,每一次打仗和蛮夷入侵,苦的不都是百姓。


    被掐晕的宝黛醒来后,发现她并非是在马车里,而是在一间,布置得处处写满靡靡旖旎的房间里。


    垂在床边的绯红勾金薄纱轻轻晃荡,墙上挂着美人半遮图,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果香。


    联想到昨晚上听到的对话,和他恨不得掐死自己的狠劲,即便宝黛从未来过,都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对他仅存的情分,也在他昨晚上恨不得掐死自己时烟消云散,别说还有爱了,没因爱生恨都已经不错了。


    无视脖间疼痛的宝黛低下头,检查了身上的衣服,发现衣服薄得堪堪遮体,四肢发软得像是被喂了药。


    伸出胳膊的宝黛没有犹豫的张嘴咬下,好用疼痛逼退发软的四肢,并顺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她不敢推门出去,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未曾封锁的窗牖。


    推开窗往下望去。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在二楼,下面是一块空地。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进来,脑袋阵阵眩晕上涌的宝黛没有犹豫地折返回床上,正将棉被抱起,就听到了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大爷,我保证这次送来的美人你肯定会喜欢。”


    “说来这女人还真可怜,居然是被自己男人卖来的。”


    伴随着房门叽呀一声推开,他们眼尖的见到了抱着被子站在窗边的宝黛,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做出反应。


    牙根紧咬,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宝黛已经跳了下来。


    那些人没有想到她真的会跳,顿时一窝蜂挤到窗边,为首的男人气急败坏,“一群废物,她跑了,还不快点去把她抓回来!”


    “要是她跑了,你们的脑袋也甭想要了!”


    跳下楼的宝黛虽用被子做了缓冲,仍是崴到了脚,但她顾不上那钻心的刺疼,咬着牙就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否则一旦被抓住,等待着她的将会是比死还可怕的地狱。


    远处的楼大抱剑靠着车厢,眼看着就快要被追上的小妇人,难免询问,“主子,可要属下现在出手?”


    马车内的蔺知微转动着玉扳指,漆黑的眸底泛着猎物即将落进陷阱的趣味。


    “现在还不到时候。”想要让金丝雀主动进入牢笼的最好方法,自然是要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再也飞不来。


    不仅如此,还要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


    让她明白若非有他,她早就得要沦为秃鹫野狗的盘中餐了。


    他虽喜爱生动的鸟儿,更喜爱能掌控的鸟儿。


    随着不断跑动,宝黛崴到的脚踝已经肿胀起来,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刺疼,就连喉管都冒出了涔涔铁锈味。


    可她知道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得那些腥臭的大手能马上抓住她,近得她能听到心脏骤停的声响。


    正当跑得头发凌乱,嘴唇干涸的宝黛看见前面有辆马车,准备拦下求他们救命。


    她整个人就被摁在地上,脸重重擦过脏污的地面划出血痕,被拖着往巷口走。


    将人摁在地上男人一双倒三角眼阴狠的瞪她,恶狠狠的唾上一口,“妈的,这臭娘们还挺能跑的。”


    “放开我,否则等我夫君来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被摁在地上的宝黛想要抽出发间的簪子,可她的发间没有一根簪子,只有缠发的发带,就连周围都没有一块能反击的石头。


    即便知道是他将自己送进地狱的,可悲的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唯一能想到会救自己的,唯有他一人。


    宝黛的话,无端惹得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还你丈夫,小美人你知不知道,就是你丈夫把你卖给我们怡和楼的。”


    “你知道卖了多少钱吗,整整一百两。”


    “我不信他是这种人,除非你们让我见他。”即便早就知道了,可真正从他们嘴里说出的那一刻,宝黛仍再次感受到了,心脏被撕裂踩烂后的痛彻心扉。


    那抹痛,甚至一度盖过她肿胀的脚踝,擦过地面的脸。


    就在宝黛以为最糟糕的,当属她会重新被送进楼里时,她听到了衣服被撕开的破碎声。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上,冷得宝黛直打寒颤,最后更是发了疯的挣扎反抗。


    “走开,你们给我走开!”


    男人们盯着她露出的雪白皮肤,目光赤/luo,满是yin邪的搓着手,“长得倒是挺有几分姿色的,与其让你马上进去接客,倒不如先便宜了咱哥几个。”


    “乖乖,老子这辈子都没有睡过那么漂亮的女人,就算是让老子现在死了,老子都甘愿。”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涌来的宝黛手脚冰冷,身体不受控制的觳觫着,可她更知道越在情况下越要保持头脑镇定。


    否则她理智一旦崩溃失控,那才是真正的完了。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像饿了许久的豺狼虎豹,“你放心,甭管你是谁,我们哥几个都会好好疼爱你的。”


    “小美人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伺候好我们,我们说不定会对那位大人说你几句好话。”


    “你们要是能放我走,我可以给你们一人一百两银子,如何。”寻找着逃生可能的宝黛,自认不是个失了贞洁就寻死觅活的人,但不代表她就能被迫接受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羞辱。


    在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摸向她脸时,眼神发狠的宝黛张嘴朝他咬去。


    她不知道咬到了什么,只知道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你这个疯婆子快松开!否则看老子不打死你。”被咬住手的男人疼得尖叫连连,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另外两个男人更是扯着她头发试图拉开他们。


    头发被扯住的宝黛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有滚烫,散发着腥臭的液体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还没等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件尚带着男人温度的外衫从头上罩了下来,不但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此时的狼狈不堪。


    “宝夫人,你还好吗?”而后,头顶上方响起的,是那道永远带着疏离淡漠的清冷男声。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无端让宝黛感到了何为心安。


    上前的楼大迅速将死去的几人拖走,唯剩下空气中仍残留的血腥味久久未曾散去。


    残留着男人温度的外衫落在身上,鼻间充斥着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清冽冷香时,单薄的身体因恐惧而发颤,从而紧紧攥住外衫一角的宝黛才有了活过来的真实感,泪水才能肆无忌惮地从眼角滑落。


    宝黛没想到他的枕边人会将她买进花楼,当时被她先入为主,认为有着世家大族傲慢的男人会救下她。


    这是何其的讽刺。


    蔺知微没有问她遭遇了什么,只是关心的询问:“夫人怎会在此,你没有随你夫君他们一道离开吗?”


    难以启齿的宝黛怎好如实告知,只是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刚才说,他们走了是什么意思?”


    并没有马上回答的蔺知微对她伸手,“夫人能站起来吗?”


    身上衣服被扯烂,整个人脏污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宝黛,愣怔地看着向自己伸来的手。


    男人的手生得极为漂亮,骨指分明,白皙修长却不会显得脂粉气,即便在雾蒙蒙的天气里都如美玉般剔透。


    现在的她的确没有力气,就算要逞强也不会在必要时逞强。


    将人扶起来后,眉眼间泛起忧愁的蔺知微才道:“边关失守,匈奴打进来了。我曾在张府借住一段时间,担心他们没有收到消息,便来接他们,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夫人。”


    指甲发颤的宝黛听到边关失守,匈奴马上就要攻来乌镇后 手脚冰冷得犹如被恐惧所笼罩。


    更让她感到绝望和可笑的,是不是他早就知道匈奴会攻破边关,才会迫不及待的把她这个没用的累赘卖掉。


    及时扶住她的蔺知微递出一条浅蓝色帕子给她,眉眼间全是对她的担忧,“说不定沈兄还没走,现在正在家里等夫人。”


    “不会的,他们已经走了。”这句话,宝黛甚至都不用想,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感受到手下温度的蔺知微压下唇角笑意,主动发出邀请,“若是夫人暂时没有落脚处,也没有想好去哪里,夫人可要随景前去金陵?”


    “夫人若不想,景亦不会强求。”


    朱唇轻咬的宝黛对着向自己伸出邀请,不久前还救了自己的男人,理智上是该拒绝的,可现在兵荒马乱的又有匈奴入侵,她一个弱女子独自赶路,难保不会遇到危险。


    倒不如先随他去金陵,届时半路在寻理由离开。


    第 24 章 他的真面目


    得知家主今日回来, 哪怕是早已分出去的蔺家人也全都涌到蔺府外等候,各自伸长着脖子往大道尽头望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从指腹中溜走,严寒的风霜顺着人脖子往里钻, 冷得人直打哆嗦时, 被派去城门口的小厮已快马加鞭的人未到声先至。


    “丞相大人的马车进城了!”只是比丞相大人马车先来的,是骑马而至的楼二翻身下马。


    管事见这煞星来了, 心下一个咯噔的上前一步, “小楼大人,可是丞相有事要吩咐?”


    “大人带回来了一位姨娘。”


    “什么,姨娘!”一向稳重的管事嗓音不可控的拔高, 眼珠子瞪圆得像是能掉出眼眶。


    要知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不知道有多少权贵为巴结大人给送美人,环肥燕瘦,妖娆妩媚清纯高冷甜憨皆有之, 结果无一都失败了。


    没想到大人外出一趟居然带了个姨娘回来,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生了个何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貌,才会让大人将其收为姨娘。


    其他围在府前的人, 听到管事那一嗓子的“姨娘”后, 一个两个都竖起耳朵,生怕少漏听了一个字。


    “那位姨娘尚不知大人的身份,你们见到她时记得称呼她为宝姑娘, 她要是问起大人的身份, 就说是普通官员。”和楼大生得有五分相似,却生得格外秀气的楼二手放腰间配剑,眼眸凌厉透着刀刃。


    “但凡有人说漏了嘴,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的管事连连点头, “小楼大人放心好了,我一定将此事处理好。”


    楼二皱眉看向围在大门外的其余蔺家人:“大人现已入宫,各位没事还是先散了。”


    蔺家人得知家主入宫后,自是要跟着散去,可是一想到家主带回来个女人,又舍不得马上离去。


    一个两个,都抓心挠肝的想要看那女人,究竟生了张怎么胜如牡丹的好相貌。


    手拔出腰间配剑半寸的楼二皮笑肉不笑,“各位还不走吗?难道是要我亲自请各位走吗?”


    “这就走这就走。”原本还想留下的人后背升起一层冷汗,忙不迭就要离开,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那头疯狗记恨上。


    家主虽是个好脾气的人,可他身边的两条疯狗一条比一条疯。


    宝黛原本在前往金陵的途中就想找理由离开,只是每次还没等她开口就被打断,以至于一耽误便来到了金陵。


    马车轮子骨碌碌碾过青石长街,穿过人声鼎沸的繁华街道,最后停在一处气势恢宏,庄严冷峻府邸旁的小门前。


    她甚至没能走侧门,而是进的小门。


    路上被派来伺候她的方嬷嬷,一板一眼的告诉她,“主子家规矩严,宝姑娘虽是客也没有走正门的道理。”


    何况她并非是客,仅是一个姨娘,又哪儿有走正门的理。


    宝黛对此没有什么异意,何况她又非什么大人物,不一定非得要走正门。


    方嬷嬷带她来到安排好的窃香院,院里已有两个俏生生的丫鬟等候许久。


    方嬷嬷为其介绍,“宝姑娘,往后这是伺候你的碧妆,柳眉,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她们即可。”


    两个容貌姣好的丫鬟屈膝,笑吟吟做着自我介绍,“姑娘好,奴婢是碧妆。”


    “奴婢是柳眉。”


    没想到会被如此盛情招待的宝黛连忙推拒,并提出告辞,“方嬷嬷,丫鬟就不必了,实不相瞒,我今日原本就是想要和公子辞行的。”


    方嬷嬷听后顿时黑了脸,“此事老奴做不了主,宝姑娘还是等大人回来后,自个同大人说吧。”


    离开前,不忘敲打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往后得伺候好宝姑娘,要是有哪里伺候不好的,或者乱说什么,仔细点你们的皮。”


    宝黛觉得方嬷嬷话里很是奇怪,但她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儿奇怪,只得问,“不知他何时回来?”


    没有回府的蔺知微直奔皇宫,甚至在过午门时都无需下马车,此等天子殊宠仅有他一人,


    已近花甲,开始沉迷修道成仙的永安帝得知他今日归京后,便派人将他叫到广阳殿商议要事。


    商的,自然是边关失守,匈奴集齐二十万大军挥刀南下一事。


    要是一旦防不住,不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会丢,连他脑袋都会掉,死后更是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蔺知微来到广阳殿,先同永安帝问好后,方让内侍将准备好的礼物抬上来,“臣此次回来,特意为陛下带回一份礼物,想来陛下定会见之开怀,龙颜大喜。”


    永安帝一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自然没有了最先的惶恐不安,“哦,不知爱卿此次回来,为朕带了什么礼物?”


    蔺知微让内室将带来的桃木箱打开。


    随着桃木箱打开,只见里面骇然躺着一颗死不瞑目,双目圆瞪的头颅。


    若是凑近了瞧,能看见那颗头颅的长相异于汉人。


    高颧骨,面部宽大,眼角皱襞发达细长,不正是柔然人。


    永安帝被箱子里的人头骇得瞳孔放大,直到捂着心脏良久才压下惊恐,指着此物,“此是何人?”


    “柔然大王子。”蔺知微让内侍将箱子阖上,转而取出一物双手递上,“除此之外,臣还有个好消息告诉陛下。”


    还没等永安帝接过他递来的折子,就有报信官狂喜的声音传来,“报!陛下,边关传来捷报,镇南王率领十万大军,现将二十万匈奴全部斩杀,保他们三十年内不敢再踏入中原地界一步!”


    永安帝抚掌大悦,“这便是爱卿所说的好消息!赏,大赏!”


    原以为他将没脸面对列祖列宗,没想到竟是老天开眼,天佑大晋。


    “此番爱卿立了如此大功,不知爱卿有什么想要的?”永安帝看向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就位立三公之首,俨然要成为一代权臣的臣子的眼神,喜爱有之,忌惮亦有之。


    毕竟他已经老了,而他依旧年轻,甚至能威胁到他往后太子的皇位。


    “为陛下分忧解难,实为臣本份之职。何况此次大破匈奴二十万大军的为镇南王,及其麾下将领,臣不敢邀功。”如何不知皇帝忌惮的蔺知微并未揽功,不代表不会将其施恩于他人。


    为何能轻易歼灭柔然二十万大军,自是在他前往乌镇前,便布下此局多年。


    他熟知柔然匈奴的行性,畏威而不怀德。


    与其让他们同老鼠时不时跳出来咬人做恶,倒不如引君入彀,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柔然的优势在于他们知道打不过后,就像耗子钻进老巢,继而繁衍生息再次归来。


    若是将他们优势截断,届时他们就会成了待宰的羔羊。


    用区区半城百姓换来边关三十年修养安息,这笔买卖横竖不会亏。


    即便再三推拒,仍得了赏赐的蔺知微离开御书房后,就在外面遇到了太子。


    太子燕祯为先皇后之子,虽是太子,但天资过于平庸耳根子生软,其余几位成年的皇子对他的太子之位更是虎视眈眈,以至于他的太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


    即便蔺知微并不看好他,仍将礼数做到周全,“殿下。”


    燕祯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带着怯懦的讨好,“相爷对孤不必多礼,反倒是相爷此次外出归来,辛苦了。”


    抽回手,与之拉开距离的蔺知微态度疏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何惧辛苦二字。”


    燕祯对他的疏离感到失落,又想到前不久听到的传闻,“孤听闻相爷此次带回来个女人,孤难免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入了相爷的眼,才会让相爷在成亲前纳了那女子为妾。”


    提到宝黛,指腹摩挲些许的蔺知微眉眼间亦染上一抹趣味,“不过是旁人送上来的女人,臣觉得有趣便收下了。”


    吃完饭后,宝黛不愿让她们伺候自己沐浴,但她们的态度却格外坚决,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权力。


    等沐浴出来后,她想要拿自己的衣服穿,可放在木施上的衣服并非是她带来的。


    她看见的,只有一件薄得能透肤的朱红薄纱。


    宝黛讨厌红色,只因这红色总会令她联想到,当年她坐的那顶小轿,满是刺目得欲吃人的红。


    碧妆见她迟迟未动,主动拿起那件衣服为她穿上,“夫人皮肤白,穿红色好看。”


    “我带了衣服来,我穿自己的衣服来就好。”宝黛说着,顾不上自个只穿了件水蓝色肚兜,就往放包裹的床上走去,


    碧妆和柳眉对视一眼,敲了下脑袋的碧妆苦恼道:“原来那包裹是姑娘带来的,婢子见包裹里面的衣服都破了,便擅作主张的丢掉了。”


    “什么!你丢到哪里了。”宝黛听后,连声音都微不可变地拔高了几分。


    因为包裹里面不止放着她的衣服,更放着她的路引和户籍,要是一旦丢了,她就会成为个流民,


    要知道大晋对户籍管理格外严格,无论是出城和住宿都需要用到路引和户籍,若是没有,就会直接被当成逃奴移至官府,以私渡关津罪论处——杖八十。


    柳眉柔言劝道:“姑娘,只是几件衣服而已,你何必那么着急。”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何必寒酸得像个小门小户,只要她伺候好大人,还会缺几件衣服吗。


    拳头握紧的宝黛沉下脸,眼神冷漠的盯着她,“我问你,我的包裹你扔到哪里去了。”


    柳眉对上她冰冷的眼神,骤然骇了一下,呐呐道:“就扔在院外了。”


    宝黛听后,顾不上自个着装不当就往外走。


    刚走出屋内,就被院里陡然窜起的火堆刺红了眼。


    因为那堆火里烧的,正是她的包裹。


    就算她现在冲过去将火熄灭,包裹里面的东西恐怕早就烧成灰烬了。


    “看来姑娘来晚了一步,东西已经被烧掉了。”碧妆刚幸灾乐祸完,就见到她居然从屋内舀起自己的洗澡水往火堆里浇去。


    哪怕知道里面的东西烧成灰烬了,咬着腮帮子的宝黛仍是找了水来扑灭。


    万一东西还没烧掉,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尝试。


    要是真没有了户籍和路引,她往后只怕会寸步难行。


    被宝黛以为烧掉了的包裹,此时正出现在蔺知微的书房里。


    “大人,这是宝姨娘的包裹。”方嬷嬷将拿来的包裹双手献上。


    得知她今日又要辞行后,眸色怠漠的蔺知微打开桌上的包裹,里面放着她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户籍和路引。


    随手将后两样扔进火里,看着火舌将其吞噬。


    突然窜高的火苗将他的半边脸照得忽明忽灭,衬得眼底兴味渐浓。


    蔺知微知道那只漂亮的鸟儿,并没有完全被自己驯服,好在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也很期待,等鸟儿完全驯服后自己还会不会对她感兴趣。


    目睹着包裹里面的东西烧成灰后,宝黛想要她们给个解释,可她还没开口。


    碧妆,柳眉二人就满脸惊恐的跪在地上,对着她哐哐哐磕头。


    磕得额头红肿的碧妆泪流满面,“姑娘,我知道错了,我真不知道包裹里的东西对你那么重要。”


    “姑娘要是生气,姑娘可以打我们,打到你消气为止。”柳眉说完,抬手朝自己脸上扇去。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脸上,于空旷的夜色中格外渗人。


    即便宝黛愤怒她们私自丢掉她包裹,可在她们动手打自己时,终是于心不忍的将她们扶起来,但她又实在说不出原谅。


    因为她没有那么善良,更没有那么大度。


    碧妆吃准她刹那间的心软,膝行两步后又扑通一声跪下,“姑娘要是不原谅我们,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敢起来啊。”


    柳眉泪眼婆娑,掏出自己赚的私房钱递给她,“姑娘,求求你,要是你不原谅我们,大人肯定会把我们发卖出去的。”


    她们此举完全是将宝黛架在火上烤,逼她不得不原谅她们的无心之举。


    否则她就是一个做客的客人在府里摆架子,小心眼,恶毒。


    再次将她们扶起来后,朱唇紧抿的宝黛没有说原谅不原谅,只是问,“你家大人回来了吗?”


    碧妆说,“大人在忙,要是大人回来了,婢子定第一时间告诉姑娘。”


    柳眉劝,“很晚了,姑娘舟车劳顿一整天了,得要早点休息才行。”


    路引户籍被烧,又身处陌生的环境里,宝黛如何能睡得着。


    她原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可躺在床上后没一会儿,眼皮就变得格外的沉,睡意犹如在心底萌芽。


    在她快要睡过去时,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有个男人朝她走来。


    醒来后已是天亮,又得知他昨天并未回府后,想来应该是看错了。


    宝黛想着她既是来做客的,理应要去拜见府上的其他人,就问,“我昨日来府上做客没有拜见其他人,就已经很失礼了,今日怎么也得要去拜见他们才行,只是不知他府上人口几何?”


    碧妆压下心中鄙夷,对她介绍起大人家中情况,“大人的父亲仙逝多年,老夫人常年在山上礼佛很少归家,大人头上还有位兄长,只是现在都不在府上。”


    宝黛听完他家里的人口,不禁咋舌,只觉得未免太多了吧。


    光兄弟姐妹就有七个,罗公子有一位兄长,他在家中排行二,没想到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更别说旁□□些分出去的人了。


    还好她只是短暂借住几日,等他回来就同他辞行,至于户籍和路引什么,昨晚上宝黛想了下,她身上有钱,完全能去衙门补办。


    宝黛又一次问起,“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人在忙,等他忙完就会来见姑娘。”碧妆表面恭敬,心中全是鄙夷。


    大人才一晚上不来见她,她就跟离不开男人似的,也不知道大人瞧上她哪一点了。


    要说漂亮,金陵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小娘子。


    宝黛总觉得府上众人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认为罗公子不像是普通世家公子,只是每次想要询问他是做什么时,又在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要是真问了,难免会有打听恩人隐私的嫌疑。


    宝黛在府上一连住了三天,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想继续叨唠,就写了一封信给方嬷嬷,让她等罗公子回来后转交给他。


    方嬷嬷直接将她的信还了回去,板着张带着尖酸刻薄的脸,“大人说他今晚上会回来,这信,还是姑娘自个交到大人手中为好。”


    在方嬷嬷眼中,她说要走,只怕是在欲擒故纵才对。大人平日里日理万机,不过是冷落了她几日就闹离家出走。


    等大人回来后,她定要告诉大人不可让她恃宠生骄,毕竟谁家姨娘同她这般性子大,且不知廉耻。


    宝黛听到他今天会回来后,想着也就一天了,何况他之前帮了自己那么多回,还救过自己,就算要离开,也得要当面和他辞行。


    只是这一等,等到天黑了他还没回来。


    得知大人今晚上会过来过夜后,早早准好了热水的柳眉对她说,“大人应该还在忙,姨…姑娘先不如去沐浴?”


    宝黛敏感的察觉到她的称呼不对,柳叶眉拧起, “你刚才喊我什么?”


    没想到差点儿会将心里话说出的柳眉,连忙低下头解释,“先前是婢子口误,还请姑娘见谅。”


    见她没动,柳眉又道:“天冷,热水烧好不易,姑娘还是莫要让热水等凉了。”


    蔺知微到来时,她正在湢室中沐浴。


    窈窕玲珑的身影投在白梅墨骨六扇屏风上,若隐若现,极为诱人。


    难免令人想到一句——


    云鬓花颜金步摇,温泉香雾湿罗衣。


    宝黛沐浴出来后,就见到他正坐在螺青如意圆桌前,顿时羞耻又尴尬得用双手搂住过于单薄的外衫。


    他许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浸染着未曾散去的寒意。


    指腹摩挲着玉扳指的蔺知微,在她沐浴出来后并未避开,就连目光都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打量。


    但见她鬓发微湿,半亸乌发挽起斜插梅花枝,刚沐浴过的眉眼不经意间带上了几许慵懒媚态。


    玲珑娇躯裹在水红薄纱中,衬得她像颗莹润珍珠,令人忍不住抱在怀里重重亵玩。


    “抱歉,最近几日一直在忙,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在他出声后,屋内丫鬟在端上菜后,皆识趣的退下。


    宝黛忽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说出辞行一事,“原本我在半路就想要同公子辞行的,没想到那么一耽误,竟又在府上打扰了数日。”


    哪怕蔺知微知道她要见自己,只是为了辞行,心中仍升起一抹不悦,嗓音低沉听不出怒意,“是夫人在府上住得不好,还是有哪里不适?”


    宝黛摇头,“大家对我很好,我也没有住得不好,只是我本就想要同公子辞行,同其他人无关。”


    “景并未觉得夫人打扰,何况夫人现在并未有远亲好友在身旁,不如先住在府上?”


    宝黛隐约察觉到他话中的不悦,却不知他因何不悦,“黛娘承蒙公子好意,只是黛娘意已决。公子的救命之恩黛娘更是不曾忘怀。”


    眸底愠色渐浓的蔺知微没想到,他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这女人为何还要走?


    难道待在他身边,就如此让她不喜?还是她不喜这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富贵日子。


    蔺知微长睫垂下遮住眸底阴戾,亲自为她斟上一杯酒,“既然夫人意已绝,景自然不好拒绝。只是夫人来到府上许久,景都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实在心有愧疚。”


    宝黛看着递来的酒,难免想到上次在张府喝的那碗甜酒,正想要拒绝时,又想到要是她真拒绝了,岂不是会让他误会。


    何况只是一杯酒而已,她自认一杯的酒量还是有的。


    蔺知微见她喝了后,压下唇角笑意,询问道:“夫人觉得这酒如何?”


    宝黛喝不出什么酒味,只喝到了满满的果香,“不知这是什么酒?”


    “醺梅。”蔺知微为她空了的酒杯重新满上,“此酒不易醉人,夫人不必担忧会醉酒失态。”


    他说着不醉人,可当宝黛喝下第三杯时,已是连看东西都出现重影了。


    她正想要说自己不胜酒力,就先醉倒在了桌上。


    摇晃着杯中琥珀酒液的蔺知微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女人,蓦地发出一声笑,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今这朵屏风上的花好不容易属于他,在没有腻了前,他怎会允许花的离去。


    弯下腰将女人抱回榻间,伸手将她发丝 别在耳后时。


    他的目光不再克制地落在她如染胭脂的粉白小脸,那过于单薄的细软薄纱下,是遮不住的玲珑娇躯。


    此次是第二次见她醉酒,心态已和之前完全不同。


    守在院外的方嬷嬷见屋内灯火熄灭,心中对那位宝姨娘鄙夷轻视更深。


    果真是下贱的狐媚子出身,大人才刚回府没一会儿就勾着做那等事,就不怕坏了大人的身体。


    等过几日夫人回来了,定要让夫人好好教下她规矩。


    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宝黛在醉酒后,好似做了一个梦,一个她身体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汹涌海浪上下起伏,却总回不到岸对面的梦。


    飘忽忽的,迷茫茫的,晕乎乎的。


    每当她想大声呼救,想要从这个令她感到怪异的梦境中抽离,又在一个大浪打过来,被席卷进更深的梦境中。


    几缕晨曦从十字海棠窗牖探进室内,小香云几上摆放的白釉美人瓶中是几枝沾露红梅。


    睫毛轻颤的宝黛猛然从梦中惊醒,想到昨晚上那个令人诡异所思的梦从何而来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男人像是刚沐浴出来,身上还弥漫着清冽的水汽,宽大的银灰色长衫随着走动间,能看见他胸口上若隐若现的暧昧抓痕,脖间斑驳吻痕。


    眉眼间带着山君捕食后的独有餍足。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心脏收紧的宝黛联想到做的那个,犹如海面孤舟却永远抵达不到岸边的梦境,呼吸骤停间,脸色已难看得近乎发白。


    “醒了。”从练武场回来,且刚沐浴出来的蔺知微,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眼底的惊慌失措,惶恐无助。


    直到欣赏够了,才大发慈悲道,“对于昨晚上的事我很抱歉,我会为你负责。”


    男人的话,迅速将宝黛从手足无措的惊恐中拉回来,强压着发颤的声线拒绝,“罗公子不必如此,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我并不在意。”


    她并非是失了贞洁就要死要活的女郎,何况她也非黄花大闺女,不需要他的负责,更不需要他的负责。


    大不了,就当是一次意外,做了一个梦。


    蔺知微系腰带的手一顿,狭长的眼眸透着凌厉,上扬的语调落在人耳边,却令人毛骨悚然,“夫人的意思,只是想将昨晚上的事当成意外,对吗?”


    手指抓得锦被抽丝的宝黛,对上男人漆黑得不见一丝温度的瞳孔,心中蓦然泛起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眼神她曾见过,并一度感到恐惧和厌恶。


    蔺知微在她的摇头否认下,忽然笑了,这一笑如朗月入怀,濯濯如春月柳。


    偏生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冰锥般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景并不想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可怎么办啊,夫人?”男人尾音上扬,充斥着逗弄鸟儿的恶劣。


    此时宝黛因他的拒绝,脑子早已空白一片,当他带着浓烈侵略性逼近时,她觉得自己就是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指甲掐着掌心的宝黛强压下心头升起的惶恐不安,挤出一抹难堪的笑,“我一个二嫁妇,如何配得上罗公子,还望罗公子莫要开玩笑。”


    “景自认不是个喜爱开玩笑的人。”眼眸半眯的蔺知微步步紧逼,在她退无可退时屈膝上了榻,“反倒是夫人为什么会觉得,你能成为我的正妻?”


    当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宝黛的脸彻底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哪怕如此,她仍撑着最后一丝希冀,“罗公子,你说的这个玩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要知道他帮过自己那么多次,可谓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他不可能会做出逼良为娼的事来才对。


    “夫人为何会觉得这是玩笑话,而非我的真心话。”蔺知微弯下腰,修长的手勾起女人尖细的下颌,犹如在欣赏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还是夫人觉得,被我碰过的东西,在我没有厌烦前,我会舍得放开。”


    在他没有彻底对她失去兴趣前,她就只能留在他身边取悦他。


    第 25 章 宝姨娘


    “你无耻!”惊恐交加的宝黛扬手朝他脸上扇去, 只手刚抬起来就被男人擎住手腕举于头顶上方,就势将她反抗的双腿压在身下。


    “夫人,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你那个手无缚鸡之力, 且无能的窝囊丈夫。”并未否认自身卑鄙, 恶劣的蔺知微垂眸欣赏着被逼到绝境的鸟儿。


    微凉的指腹划过女人颤栗柔软的脸颊,连他出口的话都带上了令人心颤的寒意, “还是说, 这就是夫人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态度。”


    直到这一刻,手脚冰冷的宝黛才像是真正认识眼前人。


    他并非是她所认为的端方君子,而是和她之前熟知的那些世家子弟们一样, 有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恶劣,狂妄且冷漠。


    不,或许他比他们还要恶劣!


    蔺知微不喜欢她对自己露出厌恶惧怕的眼神, 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感受到掌心下睫毛如小刷子勾挠的酥麻感,犹如恶鬼般凑在她耳边低吟,“说来那么久了, 我都差点儿忘了要送给夫人的礼物。”


    当遮住宝黛眼睛的手拿开的瞬间。


    一枚用五线绳串着, 边缘刻有花纹的玉扳指坠进她视线里。


    仅是一眼,呼吸骤停的宝黛瞳孔猛缩,脖子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住, 从而无法呼吸。


    因为这枚扳指是一对, 是沈今安和她感情好的时候亲自打磨出来的,扳指内侧还各自刻有彼此的字。


    “夫人可觉得这枚扳指眼熟?”男人清冷得如浸入雪水般的声音明明很近,却像极了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透着森森寒意。


    手腕被擎住的宝黛对上男人戏谑恶劣的眸子, 心下一沉,“如果你想要用他来威胁我,那你的如意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从他将自己卖进花楼里的那一刻,所谓的夫妻情分早已烟消云散,即便剩下的也只有恨。


    收回扳指的蔺知微松开手,不知是夸是贬的轻笑一声,“夫人倒是心狠。”


    桎梏被松开后,迅速拉开距离的宝黛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随后又听见他说,“如果我是那沈家人,说不定还真会后悔救了你。”


    “要不是救了你,他们现在还能当个闲散的富贵翁,而不是在引狼入室后,自身难保。”蔺知微凑到她耳边,薄凉的唇角勾起堆积的恶劣,“夫人,现在他们的命可都掌握在你手里。”


    一股寒气从尾椎升起,随之游走四肢百骸的宝黛气得眼尾晕红,指尖发颤的狠狠瞪向他,“你如此手眼通天,就应该明白沈家人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他们是死是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就只敢做出用别人性命来胁迫我的小人行径,你真令我感到恶心。”心中生出一股悲愤的宝黛在说出这句话时,她的手是抖的,人明显是慌,惧,恐的。


    因为她根本不敢去赌,也不想去赌他话里是真还是假。


    哪怕沈今安将她卖进花楼,有罪的也只是沈今安一人,沈家其他人是无辜的。即便她知道婆母并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却也没有以此刁难磋磨自己。


    在没有嫁给沈今安前,她也是真心把自己当女儿养的。


    男人面上无甚异样,声音却异常凉薄,“所以夫人是不愿?”


    身边绷紧的宝黛咬着牙,默不作声表达着抗拒。


    更不明白像他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世家子要什么女人得不到,为什么非要强迫她一个有夫之妇。


    “既然夫人不愿,我也不是非夫人不可,更不会做出逼良为娼的事来。”在男人起身离开时,身体绷紧的宝黛尚未松出一口气,就见到男人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匕首扔掷于她。


    宝黛看着扔来的匕首,呼吸一窒,心中升起惶恐的不安。


    而他的下一句话,更是直接证实了宝黛的惊骇。


    蔺知微对上她惊恐苍白的小脸,吐出的话犹如行刑的刽子手阴冷入骨,“本相碰过的东西,断没有让她再去伺候别的男人的道理。念在你伺候过本相一回,若亲手了结你,难免会有几分不忍。”


    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宝黛骇然得手心冰冷,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悲哀,挫败。以及他嘴上说着不愿强迫,可他做的桩桩件件又有哪一样不是强迫。


    宝黛一直都知道,所谓妾室在大户人家就是高一级的暖床丫鬟,甚至比主人家养的猫狗都比不上。


    他们高兴了,她就能得块骨头吃,但凡惹了他们不高兴,等待着她的就是捂着嘴,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笑她当年费尽心力逃走,不正是不愿做妾。枉她万般不信命,没想到兜兜转转即便嫁了人后,仍成了她最不耻的妾。


    难道命运就真的,那么不可逆转?


    不,谁都能信命,唯她绝对不能信!


    “你的命和你前夫一家的命,现在可都掌握在你手里了。宝黛,希望你不要做出让我失望的选择。”穿戴整齐的蔺知微冷冷瞥了眼床上,那单薄孱弱得犹如枝头玉兰花的女人,看着她眼眶通红又强逼着泪意,倔强着不愿低头的可怜模样。


    因她前面拒绝的不快都随之烟消云散,更令他感到愉悦的是,她这次的眼泪是因他而流。


    哪怕对方离开,房门重重关上,泪流满面的宝黛仍觳觫得犹陷在噩梦中。


    似怎么都想不到,她以为遇到的好人,会是个再次将她推入深渊的恶鬼。


    耳边回荡着他的先前言语,不断提醒着她究竟有多蠢。


    在大人出去后,碧妆端着热水推门进来,见她长发迤逦的坐在床边,未被墨发遮挡的小半边脸犹如清晨初绽的茉莉,又像淡淡几笔勾出的一朵白描百合。


    可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白描百合像是被人给扣了盒重彩胭脂,变得艳丽且生动,以至于她有过一瞬间的晃神。


    收回眸底惊艳的碧妆询问道:“宝姨娘,可要起了?”


    听到宝姨娘这个称呼时。


    犹如应激般,汗毛根根竖起的宝黛猛地想起了她那时说漏嘴的称呼,府上众人对她的奇怪态度。


    以及她作为客人不走大门也不走侧门,走的反而是小门。


    既是客,为何不用拜见府中主人,更不能随意外出走动。


    终在此刻彻底明了。


    因为她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客,而是个从小门抬进来的姨娘!


    甚至于那个男人可能根本不姓罗,而她却连对方是谁,姓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被迫成了他的姨娘。


    绝望崩溃到极点的宝黛想要哭,想要疯,可她却连疯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捂着脸无声哭泣。


    她原以为从花楼里逃出来就好了,谁能想到是一脚踏进了更深的牢笼中,还是由她自己选的牢笼。


    此时的她就像是刚落地的雏鸟,茫然,无措,不知来路不知归去。


    得知她今日闹脾气绝食后,蔺知微仅是微挑眼梢。


    似乎并不在意鸟儿的是死是活,只在意鸟儿的羽毛是否漂亮整洁。


    蔺知微带回个姨娘的消息,自昨日起就在整个金陵权贵圈子传开了,谁都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拿下他。还是在他不久后,就要同孝期将满的李家大小姐完婚前。


    “大人,李祭酒求见。”楼大轻叩门扉。


    正在处理堆积事务的蔺知微停下朱笔,李家,他险些都要忘记了这个过于久远的名字,以及他身上还有那么一桩婚事。


    对于那位李家大小姐,即他未过门的未婚妻,蔺知微称不上喜欢也称不上厌恶,甚至于他连这个未婚妻的模样都快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娶妻当娶贤,更要门当户对。


    李家大小姐是金陵城远近闻名的才女,容貌才情待人接物一流,行为举止颇有大家之风,一看就会是个合格的大家主母。


    对蔺知微来说,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延续香火,是他既定人生中的篇章之一。


    一如他会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是朝廷百姓眼里的定鼎之器,是带领家族兰桂齐芳,钟鸣鼎食的家主。


    同时他的私人生活更是令人无可指摘,有同样出身名门,但为母守孝三年,至纯至孝的妻子,往后二人还会有优秀的继承人。


    他的人生几乎能完美到称得上顺遂,这样的生活虽枯燥又都井序有然。


    只是没有想到在一次路途中,他会对一只漂亮的鸟儿产生兴趣。


    哪怕知道这种出于身体上的喜欢仅是一时的,仍不惜手段,只为了将那只漂亮的鸟儿豢养在牢笼中。


    被请到议事厅的李祭酒在他进来后,连忙笑着起身,“贤侄,你来了,不知道我突然到访,是否打扰到你了。”


    蔺知微上前扶起来人,态度温和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伯父和我之间不必多礼。我刚回来事忙,尚未来得及去拜见伯父,没想到伯父会先过来了。”


    “你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何况你我两家是故交,两家之间何必讲那些虚礼。”李祭酒看着气势越发凌厉逼人的女婿,心中难免打鼓。


    若非父亲有先见之明为他们两家订下婚事,这样的人物岂是他们李家现能高攀上的。


    蔺知微同他寒暄了几句,不欲在绕圈子,“不知伯父过来,是有何事?”


    李祭酒放下呷了一口的茶水,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惆怅和愧疚,“还有半年,吾儿就会从陇西归来。要不是吾儿母亲离世,也不会让贤侄多等三年,若是贤侄不愿,此婚约就此作废。说来说去,都是吾儿没有这个福气。”


    他说出婚约作废时,即便在竭力掩藏了,仍能看出他藏在底下的不安。


    蔺知微如何不知道,这老狐狸表面是要退婚,实际上是提醒他莫要忘了和李家的婚事,“我知道伯父在想什么,伯父放心好了,两家的婚约是父辈订下的,贤侄自不会毁约。只盼等未婚妻孝期归来,两家以结秦晋之好。”


    对蔺知微来说,娶什么样的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当好一宗之妇。


    李家门第现在虽显落魄,而她是父辈为他订下的婚事,李家大小姐亦是才名远扬。


    光这两点,就足够了。


    等父亲回家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去的李宸天急忙迎上去,“父亲,姐夫他是怎么说的?”


    挼着胡子的李祭酒眼里带着笑,“婚约照旧。”


    李宸天听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想到最近外头传的话,难免皱起眉头,“那姐夫带回来的女人怎么处理,大姐还没嫁进来,他屋里头就先有了姨娘,传出去岂不是让他们说大姐抓不住姐夫的心。”


    “闭嘴,你姐夫现在还愿意履行婚约都是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至于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左右一个逗趣的玩意,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要不是妻子在女儿临近婚期前病逝,怎么会让别的女人趁虚而入,好在他还愿意履行婚约。


    “万一,那女人提前生下姐夫的孩子怎么办。”被父亲训斥了一句的李宸天越想越担心,那女人能哄得姐夫把她带回来,还给了个姨娘的位份。


    可见是个有手段有心机的主。


    李祭酒此先也想过问题,很快又摇头否定,“你姐夫可不是你这种蠢货,现在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又怎会在你姐没有嫁进来前弄出个孩子。”


    冬日暖阳落在人身上,本该是煦煦催人睡。


    可落在宝黛身上,非但没有泛起一丝暖意,反而勾出了人内心深处最惧怕的森森寒冷。


    宝黛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那把匕首,匕间镶嵌着名贵的红宝石,即便是在略显昏暗的屋内依旧熠熠生辉。


    不像是能杀人的利器,更像是用来把玩的装饰品。


    她承认,她是个胆小怯懦,又苟且偷生的人。


    因为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剩下只有目睹着自己尸骨化为腐朽,埋藏在地底永不见天日。


    她不想死,为什么死的是她?


    随着天边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散尽,檐下各处挂起了灯笼。


    蔺知微刚回到府上,早已在书房外等候多时的方嬷嬷便来告状,“大人,宝姨娘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看来鸟儿的气性挺大的。


    他能容忍鸟儿偶尔的耍小性子,对他来说是可爱解闷,可这气性一旦大了,他就只剩下厌恶。


    换下紫袍的蔺知微推门进来时,能看见站在窗边,正背对着自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唇角趣味渐浓,走过来,手搭在女人瘦削的肩上,“我听说你今天不吃东西,是不饿吗?还是饭菜做得不合胃口。”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舌尖咬出铁锈味的宝黛看着威胁她的罪魁祸首,正满脸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只恨不得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


    “我在进来时没有见到你的尸体,不正说明你已经做好选择了。”蔺知微挟住她下颌,弯下腰,迫使她抬头和自己四目相对,“既做出了选择,就不要摆出一副被强迫的模样,平白令人见了厌烦,宝姨娘。”


    “宝姨娘”三个字仅在他舌尖过了一遍,就留下了咀嚼后的桂香兰馨,一如她这个人的滋味,香甜得恨不得令他马上拆衣入腹。


    “宝姨娘,好一个宝姨娘。”侧脸避开他桎梏的宝黛忽然笑了起来,而后那笑声逐渐变得凄厉刺耳。


    指腹摩挲着女人脸颊,将其颁正过来的蔺知微眼眸半眯,声线低沉带着审视,“你笑什么?”


    收回脸上笑意的宝黛无不讥讽的盯着他,“我在笑什么,自然是想到先人总说读书是为明理,仁善,宽爱,知礼义廉耻,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感觉到周围温度骤低的宝黛盯着他,一字一句犹如利剑刺来,“可我如今见了你,只觉得读书人口中的满口仁义道德,君子所为不可为不过是为了标榜自身,欲比其他人高出一等罢了,实际上内里行为比谁都尽显卑鄙龌龊。不知我说得可对。”


    蔺知微对于能令其他人羞愤欲死的话不为所动,还认为她天真到可爱。


    他是什么人,是从尔虞我诈官场中厮杀出来,手沾鲜血登上权臣的人物。


    要是真为区区几句仁义道德所累,他就不会做出强抢他人/妻的事,更不会为歼灭匈奴牺牲半城百姓。


    “你该庆幸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而不是你嘴里那些会因你三言两语就羞愤欲死的读书人。”蔺知微难得赞叹她一句,可接下来一句话再度让宝黛如坠冰窖。


    “你既读过书,就该知道,礼者,贵贱有等。”


    第 26 章 贵贱有等


    礼者, 贵贱有等。


    区区四个字就将宝黛砸得溃不成军,更衬得以为他能良心发现的自己像个笑话。


    将人打横抱起的蔺知微欣赏着她惊恐苍白的脸,难得有了几分雅兴, “你要知道, 人自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你口中所谓的仁义道德, 律法条列, 不过用来约束下等人的虚假话术罢了,就这些也值得你信。”


    人若不分贵贱,又怎何会贵贱有等, 亲疏有分, 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


    有人高喊王侯将相有种乎, 将相本无种。


    心头一片冰冷的宝黛避开他抚摸自己脸的动作, 盯着他咬牙切齿,“好一个贵贱有等,所以在你眼里, 不知道我是三六九等中的哪等人, 你又是哪几等?”


    “我对你予取予夺为尊,你反抗为贱,如此, 你可明白了。”蔺知微将人放在床上, 斯条慢礼地解开她身上的素色外衫,扯开她的月白中衣,不疾不徐得像是拆开一件包装漂亮的礼物。


    他知道她并不如表面看起来乖巧柔顺,但他有足够的耐心驯服她。


    就像他最喜欢的那匹马, 无论一开始的性子有多桀骜不逊,最后不都是乖乖听话得舔他的手。


    “你要我伺候你,要我当你的姨娘,可是那么久了你都没有告诉我你是谁,你妻子是谁又有几个孩子妾室。难道你就想那么威逼利诱我当你姨娘不成,还是你的身份如此见不得光,竟让你羞于出口。”宝黛愤恨的盯着他,忽然想到了。


    那时小姑子少女怀春说喜欢他,她担心小姑子会被从京城来的人骗,还厚脸皮去问他是否娶妻。


    没想到她如今却被迫成了他的姨娘,简直是说不出的讽刺,造化弄人。


    “我之前并未骗你,我确实没有娶妻,只不过自小订有一门婚事。主母是个能容人的性子,你不必担心。”眸色幽暗的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抚摸着,手下细腻柔软的肌肤,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何为美人膝,英雄冢。


    蔺知微既意动了,就不会是个委屈自己的性子,何况这具身体确实合他心意。


    妄图避开男人触碰的宝黛指甲掐进身下床单,又问,“你不姓罗,你究竟是谁。”


    蔺知微将人抱在怀里后欺身而入,“我确实不姓罗,罗是我外族家的姓,我姓蔺,字知微。”


    蔺这个姓氏并不陌生,因为宝黛远在千里之外的乌镇时都曾听过这个姓。


    而当今丞相蔺知微更是被夫君推崇至极,称若是这世上有君子,应当如蔺相这般高洁如松,怀瑾握瑜。


    要是他知道抢了他妻子,还威胁他妻子当妾的人就是他最推崇为世间君子的人,胸膛剧烈起伏的宝黛忍不住要笑出泪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眼神发狠的宝黛疾速抽出藏在床单下的匕首向他刺去。


    正被禁锢得难受的蔺知微在她持刀刺来时,并未躲避,由着匕首刺下后更是往前加了力度。


    匕首刺进他胸口时,没有宝黛所想的鲜血溢出,反倒是听到了清脆的咔嚓一声。


    被她认为只能用来做装饰品的匕首,就那么轻易的断成两截。


    一如她自以为是的反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大脑随之空白一片的宝黛惊恐尤甚,慌不择路推开男人就往外跑。


    可她正被一座巍峨的高山欺在身下,就连双手都被他握住擎于头顶之上,彻底沦为粘板上的鱼肉。


    “畜生,放开我!”疼得发出凄厉的宝黛因无力反抗,在万念俱灰之下用牙咬上男人肩膀。


    这些日子堆积的愤怒,恐惧,屈辱,怨恨,让她恨不得拼尽全力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你这话说得好生无礼,现在分明是你缠着我不放。”被禁锢得难受的蔺知微拧着眉,并不理会被咬出血的肩膀。


    唯独让她记清楚谁才是她的男人。


    这一次不同于昨夜醉酒的状态,满嘴血腥味的宝黛能清楚的。


    感受到他不同于丈夫总是温和的,他会懂得照顾她的感受,在她感到不适时会停下,而非同他这般蛮横到恨不得将她给折断了去。


    她甚至有种预感,她会死的!


    眼尾晕染一片春意的蔺知微看着咬牙隐忍,闭着眼像是在强忍痛苦的女人,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日雨后撞见的旖旎场景。


    她越是咬牙隐忍,他就非得要把她逼出声来。


    让她清楚现在占有她的男人是谁,谁才是她的男人。


    这一夜守在藏珠院外的丫鬟,听着里面传来的床帷晃荡,对那位宝姨娘鄙夷更深。


    爷才回家两日,她就日夜痴缠着爷行那事,当真是不知廉耻。


    这一夜的宝黛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她甚至连最简单的晕倒都做不到。


    只能被迫的掐着下颌和他亲吻,被他发疯的一遍遍逼着喊他名字。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她原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的,好在她活了下来。


    等她醒来后,床边已经空了,可她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抬起四肢和破皮的唇角,无一不明确的告诉她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动,就双目呆滞地望着从窗边洒进来的阳光。


    他昨晚上的话仍在耳边历历在目,清楚的告诉他,反抗是没用的,她能做的只有被迫接受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要她认命吗?


    她做不到,更不愿认命!


    紧闭的房门“叽呀”一声推开,端着洗漱用品的柳眉走了进来,“姨娘醒了。”


    “今日夫人回来了,姨娘正好去拜见夫人。”


    “我不去。”这句话原本在宝黛快要吐出时,又咽了回去,“好,你们准备热水给我沐浴。”


    蔺知微今日上朝时,一向情绪不曾外露,就连前任蔺相,即他父亲离世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居然能被所有人看出他心情极好,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以至于一下朝,难免有交好的官员过来询问,“不知相爷近日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蔺知微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我最近养了一只漂亮的鸟儿。”


    一只尚未驯服,总向往着逃离他身边的金丝雀。


    听到是养鸟,同在院里养了不少鸟儿的刘太常挤了进来,“相爷何时也有了养鸟的爱好,老夫自认对养鸟倒是略有几分心德,不知相爷养的是什么鸟。”


    “不过一低劣的普通鸟儿罢了。”蔺知微走出宫墙,前往内阁的路上被一个太监拦住。


    小太监笑得讨好且恭敬,“相爷,我家王爷有请。”


    如今陛下子嗣虽丰,可封了王的,只有丽贵妃所出的五皇子。


    自他前几日回京起,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皇子想拉拢他。毕竟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陛下已年老耋耋,而他们正当壮年。


    至于太子,一个软弱又平庸的人,似乎谁都没有把他当成竞争对手,更不屑于和他斗。


    沐浴出来后的宝黛忍着腰肢酸疼,和那处即便生了药仍令她不适的端坐在梳妆台前。


    好在现在天冷,能穿高领遮住她全是青紫红梅吻痕的脖间。


    碧妆拿出件鹅黄色绣花罗裙,“姨娘肤色白,穿这身好看。”


    在他说破她姨娘身份后,宝黛才注意到了很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她从来没有打开的衣柜里,放的全部是合她尺寸的素色衣裙,梳妆台上摆放着女子用的胭脂水粉,玉簪金衩。


    但凡她能早点注意,是不是能规避现在的结局?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又被她好笑的否认,她今日难不成是魔怔了不成。


    宝黛随意扫了眼碧妆拿出来的罗裙,随后打开那些没有碰过的胭脂点妆,珍珠粉腮红口脂一样不落,又从簪盒取了好几支看起来就名贵张扬的簪子戴上,“我倒是觉得素些,换件红的。”


    碧妆直白道:“姨娘,妾室不得穿大红,只得穿桃红。”


    抬簪拍在桌面的宝黛冷笑一声,带着侍宠而骄的横眉冷竖,“现在府里头二爷就我一个女人,我穿红又如何,等夫人进门后我再换不就行了。何况爷说喜欢我穿红色,你一个丫鬟有何资格置喙我的决定。”


    碧妆欲再劝,“可是………”


    柳眉看了满脸写着不赞同的碧妆,轻声道:“既然夫人要穿红,你就去拿红给她穿。”


    反正到时候被斥责的她,又不什么她们这些劝过了的丫鬟。


    衣柜里没有大红,只找出了件桃红的碧妆看着盛装打扮的姨娘,好看是好看,总觉得有哪儿说不上来的奇怪。


    最后只能归结于,平日里看惯了姨娘不施粉黛,出水芙蓉般的美,如今乍一见她傅粉描眉,色彩浓艳的美有些看不习惯。


    换上桃红长裙的宝黛看了眼镜中格外陌生的自己,又伸手扶了扶满头珠翠,才淡声道:“走吧。”


    前往正院的路上,宝黛得知了如今府上做主的是蔺知微,大爷和妻子外放做官,得要年前才会回来。


    三小姐早已出嫁,嫁的是永安侯府。


    四爷性子木讷容貌普通,就和妻子儿女住在乡下,管理蔺府的一些田产铺子。


    五爷模样生得漂亮,才行平平但能说会道,往后不是尚公主郡主,就得当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为家族开枝散叶。


    六爷和七小姐是龙凤胎,因六爷颇有读书天赋,正准备下场参加明年的春闱。


    经过朱甍碧瓦的九曲回廊,玉砌雕阑的楼台水榭,便来到了夫人居住的翠拾院。


    宝黛来到时,还没踏进院内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娇俏的说话声,并被守在外面的婆子给拦住。


    “宝姨娘,夫人正在里面待客,还请你在此稍等片刻。”


    第 27 章 纳妾文书


    翠拾院里的人自然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其实不止是今日来做客的人好奇,连蔺夫人亦好奇。


    她的儿子她比谁都清楚,性子看似淡薄, 实际上冷漠得连七情六欲都要舍了去, 如今在他准备 和李家女成婚前带回个姨娘,可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罕事。


    蔺夫人搁下抿了一口的白釉茶盏, “既然来了, 就让她进来吧。”


    走出来传话的张嬷嬷看了穿金戴银,活像个暴发户什么都往头上戴的宝黛一眼,忍着眸底的鄙夷, 一板一眼道:“夫人让你进去。”


    踏进屋内后, 宝黛随意扫了眼上首的夫人小姐,屈膝行礼,“妾见过夫人, 七小姐, 夫人,七小姐安好。”


    坐在蔺夫人身边的黄裙少女打量了她一通,下巴一扬, 鼻间溢出轻藐, “你就是我二哥带回来的姨娘,长得也不怎么样吗,品味更是令人难以恭维, 真不知道我二哥为何会带你回来。”


    瞧瞧那身打扮, 不是金就是银,满满当当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二哥看上了,简直看得她眼睛疼。


    “妾蒲柳之姿,自然比不上金陵出美人。”宝黛眼皮掠起看向说话的黄杉少女, 想来她就是府中七小姐。


    说来蔺府倒是和宝黛了解的其它府里不同,府中没有嫡庶之分,有的只是有用和无用。


    直白又残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双手抱胸的蔺知意对她的恭维翻起白眼,阴阳怪气道:“你这张嘴倒是会说,难怪我二哥会带你回来。”


    气质典雅的蔺夫人拍了下小七的手,随后对着李嬷嬷颔首,“把东西端上来。”


    很快,李嬷嬷端来一碗散发着浓重苦味的汤药。


    宝黛看着婆子端来的汤药,隐有猜测,面上不解的问,“夫人,这是?”


    “这是避子汤,在正妻没有进门前,妾室不得有孕。”蔺夫人原以为她不会喝的,没想到刚说完,她就端起避子汤一饮而尽。


    看来,倒是个省心的。


    前面两天都没有人给宝黛送避子汤的时候,她就惶恐自己万一怀上他的孩子怎么办,如今倒是打着瞌睡来了枕头。


    因为她绝对不会生下一个畜生,伪君子的孩子!


    “你既是景儿带回来的姨娘,往后只需伺候好他的起居日常即可。我素日喜静,你往日无需过来同我请安。”蔺夫人见她喝了,又赏了几样首饰便挥手道,“行了,下去吧。”


    毕竟她没有闲心敲打一个儿子的妾室,还是个看着就粗鄙爱慕虚荣的妾室。


    宝黛原以为的刁难并没有发生,反倒是得了赏礼。


    回藏珠院的路上,较为稳重的柳眉为她解惑,“姨娘是二爷的女人,若是她们为难姨娘便是不将二爷放在眼里。只要姨娘伺候好二爷,往后二爷就是姨娘最大的依仗。”


    闻言,脚步顿住的宝黛转过身,看向她时忍不住泛起讥讽,“那么说来,我还得要感谢他了?”


    谢他强逼她为妾,还是谢他的百般羞辱。


    柳眉听出她话中讽意,神色绷紧俏脸生寒,“姨娘既被爷看中,姨娘就该记住,往后爷就是姨娘的天。想来之前在外面都没有人教过姨娘规矩,才会让姨娘连最简单的以夫为天都不知道。”


    宝黛随手折了手边的一朵花,抬手为她簪上发间,“你那么帮爷说话,该不会是嫉妒我成了爷的姨娘,而爷却看不上你吧。”


    被戳中心事的柳眉下颌绷紧的板着脸,“奴婢不敢。”


    宝黛回到藏珠院后,直接招来方嬷嬷,“我觉得我的首饰有点儿少,身上衣裙的颜色太素了,往后这样出门岂不是会丢爷的脸。”


    方嬷嬷在她开口后,就知道她这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了,又怎会舍得离开这富贵窝。


    原本以为她能装清高久一些的,没想到才几天就原形毕露。


    蔺知微听到她让城中的首饰铺子,裁缝铺去到府上给她裁制新衣时,想到从他见到她时,她的发间素净得只有一朵花。


    确实得要添置些新的衣服首饰,鸟儿爱打扮,他看了也赏心悦目。


    蔺知微拜别宸王,见天色已晚,乘坐马车回府的路上,突然被人在身后骑马追赶,“姐夫,是我,我是李宸天,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哪怕那天,父亲说过了那个姨娘不会影响到姐姐嫁进蔺府后的位置,但是,万一呢?


    正在驾驶马车的楼大出声道:“大人,后面那位好像是您未婚妻的弟弟。”


    既是李家人,无论如何他也得要给未婚妻面子。


    敛睫垂眸的蔺知微吩咐道:“靠边停。”


    马车停下后,李宸天心下一喜快马追上。


    追上后随即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态度恭敬又紧张,“姐夫,我不是有意拦你的,我是有事想要问你。”


    蔺知微并未下马车,淬了冰的疏离声线从马车里传出,“小叔子是有事吗?”


    听到他喊自己小叔子后,李宸天那块压在心口的巨石才往下沉了沉,“姐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时间一点点从指腹中游走,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的李宸天以为会被拒绝时,马车中缓缓传出了一个简洁的可。


    随着太阳落下,气温迅速下降到了哈欠成冰的地步。


    烧了地龙的屋内,远比以前在沈家烧炭要暖和得多。


    仅着了件浅蓝色薄纱,露出姣好身形的宝黛正坐在梳妆台前,试戴着今日银楼送来的金簪玉衩,任谁见了,都认为她被蔺府的富贵给迷了眼。


    门外打了猩红暖帘的碧妆进来,说,“姨娘,爷回来了。”


    听到他回来了的宝黛身体一僵,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掠夺干净,让她一度难以喘息。


    蔺知微进来时,见到的是她正背对着自己。


    柳肩素腰,雪堆酥暖透轻罗。


    “在做什么?”他在外面饮了酒,随着走近时身上带着未散的酒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并不难闻。


    “妾在试今天新送的头面。”咬得舌尖吃疼的宝黛控制着发颤的指尖,取出一支绿宝石芙蓉银簪,娇媚一笑,“爷,妾带这个好看吗。”


    靠在梳妆桌旁的蔺知微眼眸半眯,带着趣味审视着她。


    他不说话,却让宝黛整颗心皆不安地沉入谷底,眼眶泛红带着楚楚可怜,“昨天的事,妾想过了。如今妾身上一无路引,二无户籍,三无半两银钱傍身。要是真离了爷,往后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何况爷说得对,如妾这种出身低贱的人能服侍爷这样出身高贵,又身形伟岸的男子不知是修来了多少年的福气。要怪也怪妾先前入了迷瘴,才会做出那犹如疯妇撒泼一事。”眼观鼻,鼻观心的宝黛见他仍不为所动。


    抿了抿娇艳的朱唇,脸颊泛粉,佯装娇羞的的伸出手拉住男人下垂的竹纹袖口,“妾已经知错了,还望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妾一回可好?”


    “你说,我厉害还是他厉害?”眸色暗沉的蔺知微见到女人娇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喉头一阵干哑,忍不住低下头抚摸着她嫣红的朱唇,修长的指尖偶尔或轻或重的往里陷去。


    原以为笼子的鸟儿还要驯服一段时间,没想到鸟儿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自然是爷更厉害,他哪儿比得过爷。昨晚上也是爷,才让妾领略到了何为女人的快乐。”嘴唇被迫亵玩的宝黛死死掐住大腿,才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因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吃了腐烂生蛆的食物后,那些恶心的,反胃的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从她喉管钻出来。


    男人修长的指尖破开她的唇缝,喉结滚动间,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全是被挑起的野欲,“舔。”


    男人的手生得极好看,手指瘦削而修长,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手背上淡淡的脉络青筋。


    可生得再好看,都掩饰不了他此时恶劣的羞辱行径。


    牙齿块咬碎的宝黛忍着胃部翻涌的酸水,捧起他的手,主动吻上男人的手指,就像小猫舔舐般偶尔用牙齿轻轻啃咬。


    静谧的空间里,一时之间只有小猫舔舐呜咽的声音。


    屋内的气氛因此变得暧昧粘稠起来,黏糊糊得像春日的梅雨天,浸满了水汽。


    喉结滚动的蔺知微没有动作,就那么看着她笨拙的讨好自己。


    不可否认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称得上享受。


    今夜的她格外温顺,都不需要他掐着她下颌,她就能吐出自己爱听的字,更不会反抗的学着讨好自己。


    随着帷幕落下,自是酒力渐浓春思荡,粉融香汗流山枕。


    宝黛醒来后枕边已经空了,身体酸软无力得躺了许久才有力气,拿起床边的金铃晃起。


    听到铃声的碧妆推门进来,“姨娘,你醒了,是要先沐浴还是用膳?”


    “沐浴吧。”即便他事后抱着自己清洗过了,宝黛仍觉得身上残留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起身时,目光憎恶的看向已经换过的床单,“把床单换了,换下的这床烧了。”


    “诺。”


    蔺知微尚未娶妻,蔺夫人平日里并不会叫她一个儿子的妾室去立规矩,其余蔺家人不是在外奔波便是有事要忙。


    宝黛仗着她是家主屋里唯一的一个女人,自是什么都要最好的,但凡有人不顺着她的意,她便说要到二爷耳边吹枕边风。


    几日下来,府上个人都对她避而远之,更嘀咕家主究竟看上这贪慕虚荣,挥霍无度,愚蠢恶毒的女人哪一点。


    但她们也都只敢在背后议论,没见家主都不发话吗。


    宝黛穿着只有正妻才能穿的大红罗裙,腰肢摆摆的坐在男人腿上,撒娇道:“爷,你说我穿红色好看吗。”


    “红色很衬你。”坐在躺椅上的蔺知微眯着眼睛,遒劲有力的双臂掐着她纤细的腰。


    她肤色极白,不是非健康的白,而是如珍珠般莹润生辉的白。


    那快要褪到腰间的红衣摇摇晃晃挂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肌肤盛雪,只恨不得加重施虐欲。


    眼尾被逼得桃红靡靡的宝黛呼吸有些喘,若非被他禁锢着,身体摇晃得险些就要摔下去,“可是,方嬷嬷说只有正妻才能穿红。”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只穿给爷一人看。”就像这副娇媚的模样,只能他一个人看。


    “好,以后妾…就只穿给爷一个人看。”


    再没有了一丝力气的宝黛瘫在男人胸口,等缓了好一会儿,才用那带着余韵未散的娇媚嗓子问,“爷,妾来金陵已经很长时间了,但都没有出过门,妾想要出门一趟?”


    手指穿插在她发间,像在抚摸小猫的蔺知微,没想到她力气那么点儿就喊累,“等后日我休沐,我带你出去。”


    宝黛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讨好的用唇蹭了蹭他的脸,“爷待妾真好。”


    蔺知微对她的讨好很是受用,将人抱起往榻间走去,“到时正好带你去办纳妾文书,往后好让你日日夜夜陪在我身边。”


    椅子虽好,可地方小了总不易放开。


    宝黛听到他要带自己去办纳妾文书后,一股寒气骤然从尾椎升起,灵魂因恐惧而为之颤栗。


    要是她一旦办了纳妾文书。


    从今往后,作为妾的她将归属于主家的财产,没有户籍,没有名字,更不能办理路引,且终身不能自赎。


    要是她一旦逃跑被人发现,就会被人转送衙门,再交给主家。


    至于她的是死是活衙门根本不会干涉,因为那时的她已经称不上人,更像是能随意发卖的主人私产。


    眉头微蹙的蔺知微感受到突然的紧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揉慢捻让她放松下来,“怎么,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担心会被他看出,挤出笑的宝黛埋进男人胸口,掩下眸底滔天怨恨,“妾一想到从今往何只属于爷一人,难免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第 28 章 她要逃


    方嬷嬷进来后, 首先见到的是送新首饰来的银楼掌柜们,随后才是那满头珠翠,恨不得把整个金铺都戴头上的宝姨娘。


    顿时眼皮子直抽, 要知道她们昨日才送了新的来, “姨娘,爷不喜欢女子过于孟浪轻浮的打扮, 更不喜女子铺张浪费奢侈无度。”


    “嬷嬷年纪大了, 又如何能猜到爷的喜好。”正在挑选着首饰的宝黛头也没抬,“谁说我是在铺张浪费了,我这不是人靠衣装, 佛靠金装。我要是不打扮得漂亮点, 哪日爷不喜欢我,喜欢别的女人怎么办。”


    宝黛拿起一串色泽莹润的粉色珍珠,仅看了一眼就满脸嫌弃地扔回托盘里, “这一次送来的货色, 为何没有前几日的好看,该不会你们嫌弃我是个姨娘,故意怠慢我吧。”


    银楼的宋掌柜赔笑道:“夫人误会了, 我们每次送来的都是店里最好的镇楼之宝, 哪儿敢糊弄夫人。”


    宋掌柜身边的圆脸细眉姑娘附和,“我在金陵见过不少美人,还从未有过一个比宝夫人生得貌美。要我说, 定是这些珠宝在夫人美貌下, 都变得黯然失色才会让夫人觉得普通。”


    宝黛对她们的恭维很是受用,“既然如此,我要是不多买几件都过意不去。”


    宋掌柜笑着问,“夫人, 你瞧这些首饰你可喜欢?”


    要知道这位宝姨娘向来出手大方,买东西更是不看价格直接买,不知成了她们多少人心中的大主顾。


    宝黛瞧了一会儿,略带纠结,“你们送来的太多了,一时之间我难免挑花了眼。”


    很快,就有丫鬟端来茶水点心,邀请她们坐下。


    正拿着一支蝴蝶牡丹金簪的宝黛眼梢微挑,泛起不虞,“这些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不尝下吗?”


    并不打算饮用茶水点心的宋掌柜,只得端起茶水,饮上一口顿觉唇齿留香,难掩惊艳的问,“夫人这里的花茶,倒是和我在外面喝的略有不同。”


    “自然是因为这花茶是我自个做的,外面的货色哪儿比得上。”宝黛又让柳眉为她们上茶,“既然喜欢,宋掌柜得要多饮几杯才行。”


    宝黛在挑选首饰时,柳眉则端着茶壶为她们斟茶,但凡谁的杯子空了就立马满上。


    一时之间多喝了几杯的宋掌柜,难免就有些憋不住,“宝夫人,不知这里方便的地方在哪里,我茶水喝多了,难免不适。”


    宝黛看了眼碧妆,淡淡道:“你带宋掌柜下去方便。”


    在宋掌柜起身后,其它坐着的几位掌柜也觉得喝的茶水有些多,一个两个都起身说要去方便。


    挑选了好一会儿,宝黛才指出其中几支鎏金玉石簪,“这几样不要,其它都留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等下直接让丫鬟带她们出去就好。”宝黛摁了下眉心,“我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在藏珠院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知道姨娘在午睡时,不允许院内发出一点儿声响,应了声诺后就相继退出。


    在她们都准备下去时,宝黛开了口,“柳眉,你留下。”


    “姨娘有何吩咐。”垂睫敛眸的柳眉态度恭敬,完全看不出那日想当姨娘的野心,对她的鄙夷轻讽。


    宝黛拉她来到梳妆台坐下,取了一支凤穿牡丹纹银鎏金簪为她别上,上挑的盈盈桃花眼注视着镜中美人,“仔细瞧瞧,才发现你是个出挑的美人。”


    柳眉心下一跳,带着不安,“姨娘何意?”


    “你知道的,爷在那方面向来要得多还不节制,我身子骨弱难免会受不住,便想要寻个姐妹来为我分担下。”宝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尾音拉长带着示弱,“往后夫人进来了,也不会太为难我。”


    猜到她想做什么后,手指蜷缩的柳眉心跳加速得呼吸急促,“姨娘,婢子………”


    “你别妄自菲薄,何况这也是爷的意思,要不然我一个小小姨娘如何能做得了爷的主。”宝黛朱唇轻启带着引人堕落的诱惑,“今日银楼送了不少首饰过来,你看下有什么喜欢的。从明日过后你就和我平起平坐了,别不好意思。”


    柳眉一听到是爷的意思,娇羞得面皮子发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真的看见她成了姨娘后的风光。余光看了眼站在后面,珠光宝气得满是俗气的宝姨娘,她有很大自信比她更讨爷的欢心。


    柳眉也不客气,正要挑选几支簪子,后脑勺猛然吃疼,顿时眼前一黑的昏了过去。


    手持花瓶将人砸晕后,手脚发颤的宝黛迅速把人抬到床上,扒下她的衣服给自个换上后。


    先把脸上妆容洗干净,又取眉粉遮住脖子和脸的肤色,朱唇上的花瓣痣用胭脂遮掩,离开时不忘抓一把首饰藏身上。


    她能逃的机会只有一次。


    要是错过了,或是失败了,其结局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的惨烈。


    因为她午睡时喜欢绝对的安静,院里空荡荡得并没有伺候的丫鬟。


    出了院门的宝黛顺着记忆,低着头,脚步加快往她们方便的园子走去。


    庆幸这些天来她经常出院子溜达,否则一时之间还真的难以分辨东南西北。


    用来给客人方便的地方在后花园里,此时正排满了因不适拉肚子的各楼掌柜。


    集体拉肚子时,难免有人抱怨,“这茶水是不是有问题啊?”


    有人抱怨有人反驳,“以往也喝了不少茶水,又哪一次有问题,估计是你在外面吃错了东西吧。”


    “前面的好了没有,我肚子疼得难受了。”


    低着头的宝黛走过来,对她们柔声道:“我是宝姨娘院里的丫鬟,宝姨娘让我过来,说你们要是没事了就可以走了,买首饰的银钱明日会送到你们店里。”


    听到可以走了,一些原本要回去的人自然选择回去,有些还能忍受的决定出去方便。


    趁着无人注意到自己时,宝黛迅速推开其中一间茅房的门。


    正在里面拉肚子的丽娘看着突然进来的人,正要发出尖叫就被捂住了嘴,“不许叫,否则我不介意用这根簪子划破你漂亮的脸蛋。”


    冰冷的簪身贴上脸颊的丽娘又惊又恐,害怕得连连摇头。


    手持簪子的宝黛无视空气里的恶臭,贴近她耳边,威胁道:“我松开手后,你要是敢发出声音求教,你可以试一下是我簪子划烂你的脸快还是她进来快。”


    正在蹲坑,蹲得双腿发麻的丽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此刻早就吓哭了的疯狂摇头,就连腹泻的肚子都感觉治好了。


    担心她会失足掉进粪坑里,宝黛直接将人拉到门边,“让等你的人离开,无论用什么办法。”


    丽娘身体哆嗦了一下,又在她的威胁下压着哭腔,哆哆嗦嗦道:“大姐,我肚子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宋掌柜一听就拒绝,“不行,是我带你来的,哪有把你一个人扔下的道理。”


    “可我肚子好疼,恐怕一时半会……”


    宝黛凑到她耳边,“说你衣服脏了,要换,让她拿新衣服过来。”


    闻言,丽娘眼泪流得更凶了,想要拒绝说出那么丢人的理由,又在簪子刺进皮肤传来刺痛后,又惊又怕得拔高了音量,“大姐,你能不能帮我拿件干净的衣服过来,我,我,我………”


    宋掌柜听到小妹的哭腔,哪儿不明白什么,无奈又好笑道:“好,你在这里等下,我马上过来。”


    听到大姐脚步声离开后,怕极了她会划破自己脸的丽娘抽抽啼啼,还打了个哭嗝,“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


    宝黛没等她说完,就用帕子将人迷晕,然后不嫌弃地为她穿好裤子,脱下她的衣服为自己套上。


    担心宋掌柜会马上回来,不敢耽误的就往外走。


    因为这几日里,她每天都让城中的银楼绸缎铺掌柜们,送时兴的衣服首饰过来,久了,门房对于进进出出的人并不会加盘查,以至于她出去得很顺利。


    宋掌柜厚着脸皮去为小妹借来一套干净衣服,穿过花园时好像看见小妹了,但小妹现在还等着她送衣服过去,应当不是她。


    她还是得快点送衣服过去才行。


    来到茅房外,喊道:“小妹,你肚子好些了吗?衣服我帮你拿来了。”


    “小妹,你还好吗?”迟迟没有等来回复的宋掌柜心下一咯噔,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推开茅房门。


    从后门顺畅无阻出来后,宝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衙门。


    户籍路引丢失了虽不好办,但帮忙伪造户籍,补办路引的黑产一直都有。


    有需求就会产生要求,只是价格昂贵罢了。


    刚走出蔺府不远,瞳孔放大的宝黛突然见到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马车,一阵头皮发麻后,咬着唇,加快脚步就往前走去。


    那辆马车在经过她时忽然停下,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从身后扫来。


    那眼神犹如实质般撕开她拙劣的伪装,又像锋利的刀子划开她的衣服,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着寸衣。


    根本不敢回头的宝黛手脚发软,身体槲觫着就往前走,并在心里祈祷他不要认出自己。


    因为过于害怕,掌心沁出汗水的宝黛慌不择路时,没注意到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子。


    被撞的姑娘横眉冷竖,见她还不道歉就要走,更是气急败坏地拦住她去路,“喂,你走路那么快撞到人了都不知道吗。”


    宝黛听到熟悉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后抬起头。


    被她撞到的人,正是不知何时来到金陵的沈玉婉。


    而身后,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正在朝她逐渐逼近,“姑娘,我看你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 29 章 雏鸟情节


    此刻的宝黛真真应上了何为前有虎, 后有狼,而她深处悬崖中摇摇欲坠的藤桥上。


    身处闹市的宝黛却尤置冰窖中,遍体生寒, 身软如泥。


    “喂, 撞到人你不道歉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姑娘, 我看你有点儿眼熟,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对方快要向自己走来,并要看见自己脸时,唾沫增生, 惊恐游走于全身的宝黛咬着牙, 奋力推开拦住她的沈玉婉,一个猛子朝前扎去。


    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的沈玉婉,气得面庞涨红就要去追她, “你给我回来!”


    眯着眼儿的楼大并没有追上去, 而是返回了马车,说,“大人, 刚才那位的背影好像宝姨娘?”


    团花锦帘掀开一角蔺知微注视着, 那道单薄倩影如水汇入江洋后,方才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着墨玉扳指, “你说,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离家出走的鸟儿,心甘情愿归家。”


    楼大噤默了一会儿,方回, “属下没有养过鸟,但是曾经养过猫。那只猫只有在外面讨不到食物,或者被欺负了才会回家。”


    骨指半屈,轻叩膝面的蔺知微狭长的眼梢泛起幽幽寒光,“养猫养鸟都是一样的理,在笼子里锦衣玉食久了,怕是都忘了它在外面,连捕食的基本能力都没有。”


    一只没有捕食能力的鸟儿,该如何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吃到食物。


    他很好奇,也期待着讨不到食的鸟儿,飞回掌心的那一刻。


    跑得喉咙快冒出细碎铁锈味,肺叶似炸开的宝黛混进人群里,确定身后没有那道恐怖到毛骨悚然的视线后,这才捂着起伏的胸口,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她不见了,只知道要尽快办好户籍和路引好出城。


    迟则生变,她根本赌不起。


    来到衙门外,左顾右盼许久后,宝黛才锁定其中一人。


    借着买东西,拿出一两银子偷塞给边上的货郎,压低声线询问,“小哥可知道,哪里有补办户籍和路引的地方?”


    有些不能流通于明面上的东西,往往找这些市井小贩更能打听到消息。


    小贩捏了捏手上的一两银子,“娘子找我还真找对了人,不过这费用可不便宜。”


    宝黛一听,便知事已成了了三分,又拿出一两银子给他,“我知道,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在这种时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小贩没想到她出手会如此大方,脸上笑容越发真诚,“行,明天你在这里等我。”


    宝黛眉心拧起,带着催促,“不能今天吗?我加急需要,钱不是问题。”


    “娘子,有些东西就算你加钱我也不一定能马上弄到。”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宝黛只能咬牙应下,“行,明天就明天。”


    暂时解决了户籍路引一事后,得解决她今晚上的住宿问题。


    这些天里的旁敲侧击中,她得知入夜后城中会有宵禁,但凡在宵禁里被巡逻的金吾卫抓住,轻则牢狱之灾,重则会被当做邻国派来的探子。


    正准备找个不需要户籍路引的小黑店,远远地看见一堆人围在新贴着通缉令的告示榜前。


    宝黛的眼力极好,又因个子偏高,很轻易看见张贴着的告示,只是一眼,如遭雷劈的脸色煞白。


    有后面来的人问早来的人,“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听说是丞相府失窃,有人偷盗走了大量金银,这不,全城缉拿。”


    “不过怎么悬赏一枚铜币,上面的价格是不是标错了啊。”要知道哪怕是寻个小贼都得五两起步,这一文钱,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要我说,那悬赏的钱是小事,重要的是趁机搭上相府这条船。要不然哪个高门大户才会悬赏一文钱,这不招笑吗。”


    通缉令上没有画她的脸,只是用朱笔勾出她的唇间痣。那一文钱更像是对她的羞辱,简言她在他眼里只值一文。


    胸腔悲愤交加的宝黛气得浑身发抖,指尖蜷缩掐进掌心里,深吸一口气后,离开人群后就往偏僻的,鱼龙混杂的城南城北走去。


    肩上搭着毛巾的店小二在外揽客,见她风尘仆仆的,笑问,“婶子,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前面离开蔺府后,宝黛就去成衣铺子,选了几件灰扑扑的衣服换上,裹着头巾又用妆粉把脸涂黑。


    如今任谁一看,都认为她是个沧桑又年老的婆子。


    佝偻着背的宝黛正想开口,就见到几个带刀官兵走了过来。


    店内敲着算盘的掌柜连忙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掌柜就让兵爷和他进去拿出一张桌子几张凳子,还有一盆搭着毛巾的清水摆在桌上。


    随后,藏身在人群中的宝黛,看见但凡是要进去住店吃饭的人,都得用清水就着帕子擦拭嘴唇,还要拿出随身携带的户籍路引一一检验,拿不出就直接押去衙门。


    目睹着这一幕的宝黛又惊又怒又恐,这不是针对她的,又是针对谁!


    既然客栈住不了,不是还有民居吗,她不信他真能一手遮天到无法无天。


    幻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不止是民居外面守了检查的士兵,就连乞丐藏身的破庙都守着人,但凡她一出现,就会成为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在她寻找着能短暂收留她住宿的地方时,天已经暗了,一些商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只除了挂在外面的灯笼并未取下。


    一时之间,整个街道安静得只有风卷竹筐滚动声。


    如同游魂出现在街上的她,无疑是个醒目的靶子。


    没有客栈敢收留她,她甚至不敢靠近客栈太近,原以为再糟糕也能有破庙藏身,谁能想到最后连片遮瓦的地方都没有。


    正在巡逻的金吾卫见远处有影子,立马追上,“那边好像有人,过去看看。”


    “站住,别跑!”


    险些被发现,还好及时藏身在巷中杂物里的宝黛手脚发软得心脏狂跳,因为差一点,她就要被抓走了。


    即便那群巡逻的金吾卫走远了,她仍不敢出来。


    也许,她可以藏身在这里直到天亮。


    并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等天亮,拿到户籍和路引后就好了。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它起初是轻而薄的,犹如鹅毛般圣洁且无害,可是等它一旦落得多了就会又厚又沉,就吸饱了水的棉被。


    沉甸甸的,又冷到了人的骨头缝里。


    谁都没有想到,金陵的第一场雪会来得如此突然。


    下雪后导致温度骤减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摄取微弱温暖的宝黛,都快要记不住,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那么重的寒冷了。


    身上是冷的,眼皮是沉且重的,即便她再三警告自己不能睡过去。


    可是眼皮太沉了,就连身上的温度也随着周边落雪,一点点消失。


    灯火通明的室内,是烧了地龙后的温暖如春。


    沐浴出来的蔺知微并未束发,随着走动间任由发梢上的水滴落地。


    坐在床上的柳眉紧张得心跳如鼓,粉面含春。至于宝姨娘为何会打晕自己,肯定是担心她得宠后会抢走爷的全部宠爱,便想要对自己先下手。


    只是没有想到会被人给撞见,这才心虚的跑到哪里躲起来了。


    眼见烛火一点点燃尽,爷却没有要宠幸自己时,柳眉已然坐不住了。


    从内室出来时,忍着脸颊泛红的羞耻,将本就 轻薄的外衫往下扯露出大片雪白,嗓音亦是甜得能酿出蜜来,“爷,很晚了,就算有什么要忙的,也可留到明日再处理。”


    “把衣服脱了。”声线冷漠到毫无温度的蔺知微头都未抬,像是早就知道里面的人不是她。


    柳眉的脸瞬间爆红,随即又害羞又期待地解开身上薄如蝉翼的外衫。


    纱裙坠地后,露出雪白完美的一具酮体。


    她很自信她的身体是美的,定能让爷满意。


    蔺知微适才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分明对他恨之欲死,厌之生恶,却不得不忍着厌恶讨好自己的脸。


    这几日他明显感受到,自己对她身体的痴迷程度,已经影响到了他一贯完美的秩序。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原以为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才会有那种可笑的雏鸟情节。


    可是当其她女人穿着属于她的衣服,即便是光着站在他面前,露出爱慕又崇拜的目光时,没由来只感到一阵厌恶,而非是面对她时才会产生的身体本能。


    羞耻得想遮的柳眉在大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后,隐约得意的就要上前,“爷,今晚上让婢子伺候你可好。”


    在她靠近时,蔺知微眼神骤冷,犹如在看什么恶心污秽之物,“滚。”


    并朝门外吩咐,“把她拖走,发卖。”


    守在门外的婆子立马推门进来,甚至不顾她没有穿衣服,拖着她就往外走。


    婆子进来后,骤然发出尖叫声的柳眉,仍不信爷会发卖自己,艰难的挤出一抹妩媚的笑来,“爷,婢子自认不比宝姨娘差,并且能比她更好的伺候爷。”


    她自认除了没有宝姨娘身段好,长得漂亮,但她内在学识根本不是宝姨娘能比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比。”分明是没有任何起伏的一句话,却像针般扎进柳眉心中。


    嘴唇哆嗦的柳眉对上爷冷漠无情的一双眼,刹那间寒意游走于四肢百骸后,猛地打了个寒颤跪在地上,再没有了前面的得意,有的只是泪流满面的哀求,“爷,是,是宝姨娘说要让我来伺候爷的,奴婢只是听从宝姨娘的话!奴婢要是不听,宝姨娘就说要把奴婢给发卖了!”


    “要不然就算是给奴婢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既然是她害自己被爷厌弃的,她别想独善其身。


    哪怕是死,她也要拉她当垫底的!


    听到是她让人来伺候自己的,骨节凸起,捏断手中笔杆的蔺知微脸色愈发阴沉,“是她让你来伺候我的?她还说了什么。”


    早就没有了成为姨娘旖旎的柳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诉着把宝姨娘对自己说的话全添油加醋说了,还说,“姨娘说她不愿意伺候爷,便想要把奴婢抬为姨娘伺候爷,还说,还说………”


    “还说了什么。”眸底愠怒着风暴的男人嗓音冷沉,犹如锋利的刀身架在人的脖子上。


    跪趴在地上的柳眉偷瞥着爷黑沉的脸,咬了咬牙继续添油加醋,“还说每次伺候爷的时候,让她感到恶心得想吐。”


    “好,好,当真是好得很!”下颌绷紧的男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是怒到了极点。


    楼大何时见过那么生气的大人,心中难免对宝姨娘捏了一把汗。


    第 30 章 柳暗花明


    因眼皮子沉重, 意志无法抵抗困意袭来的宝黛原以为,她会死在金陵的第一场雪中。


    可是比雪堆满她身体的,是弥漫于鼻间的微苦汤药。


    即便没有睁开眼睛, 都能感受到她正置身于温暖的被窝中, 屋内燃烧着的炭火足够驱赶严寒。


    在她睁开眼后,正好对上推门进来的粗布妇人, “姑娘你醒了。”


    “这是哪?”宝黛看着推门进来的人, 以及所处的屋内,便猜出是她救了自己。


    “我见你晕倒在雪地里,就将你带了回来。”笑得憨厚老实的妇人把熬好的药递给她, “这药是驱寒的, 趁热喝正合适。”


    “谢谢。”宝黛也不客气的接过,天寒地冻的,要是一旦发了高热就很难办。


    妇人在她喝完药后, 便问道:“那么冷的天, 娘子为何不在家里?”


    “我………”


    “娘子不想说也没关系。”


    刚喝下的药,突然上涌到喉间泛起一阵恶心的宝黛咬着唇,两只手无措的交搓着, 最后双眼通红的轻轻摇头, “我是被我丈夫和他外面带回来的外室,联手赶出来的。”


    宝黛突然间想到了沈今安,鼻尖酸涩越想越委屈, 本以为愈合了的心再次崩裂得肝肠寸断。


    从发现恩爱得能白头偕老的丈夫养外室, 到被卖进花楼,被迫成为别人的妾时,她都没有此刻哭得惨烈。


    像是要把那些时日积压的委屈,恐惧, 屈辱,绝望,无助全都哭出来。


    直到她哭完了,不知所措的刘婶才递过一张帕子,愤愤不平道:“你那丈夫也恁不是东西了,那么冷的天还把你赶出来,那良心简直被狗吃了一样。”


    哭了一场,心情有所缓和的宝黛想到了和那小贩的约定,担心对方以为自己失约,和婶子道谢后就匆忙赶去。


    离开前,还在枕头下塞了二两银子。


    赶急赶慢快要靠近衙门那条街时,脚步骤然停下,因为她看见了昨天那小贩正对着官爷点头哈腰,刹那间寒气游走于全身。


    竟比昨夜雪花落在身上,还要来得寒风刺骨,灵魂生颤。


    “官爷,小的哪儿敢欺骗你,晚会儿那人定会出现。”


    “那女人虽然故意把自己画老了,但我看得出来那女人可年轻着,嘴唇还涂着厚胭脂,一看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小贩的话,像针扎般顺着风飘入宝黛耳边。


    户籍和路引一时没了着落,如今她又找不到住的地方。


    今早上要不是被刘婶好心带回家,要是她再在雪地里晕倒,只怕真的永远都睁不开眼了。


    何况现在街上到处,张贴着找她的告示。


    幽魂似的宝黛在街上游荡许久后,买了些吃食后,决定继续厚着脸皮回到刘婶家。


    正在院里忙活的刘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露出一抹庆幸的笑来,“你回来了,前面我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去哪了。”


    提着吃食的宝黛因羞涩,惨白的脸泛起红来,又被厚粉盖住,“大姐,我知道我很厚脸皮,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还请你收留我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不会白住的。”


    刘婶子接过她递来的吃食,眼神闪烁,“行,你就住下吧。”


    要知道这些糕点,肉食可不便宜。


    进到屋子后,身上泛起一阵阵冷意的宝黛问,“刘婶,我可否烧个热水洗澡?”


    “那还知道是巧了,我正准备酿酒,厨房里头烧有热水,你自己提就好了。”


    倒了谢的宝黛提了桶热水来房间后,先是仔细把门窗掩好,这才脱掉身上的衣服。


    最外面两层是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解开后是布料柔软,绣着精美图案的绫罗绸缎,最里面包裹的是纤浓有度的楚腰丰满。


    她的肤色极白,是细腻的,玉一样的白,绸缎般的腻滑,以至于那些落在身上的斑驳红梅暧昧又yin靡,总想落新梅掩旧梅。


    洗完澡出来后,因屋内没有炭火和地龙,宝黛擦干净身体后就马上穿得严实,奇怪的是只穿了上半身。


    坐在床边,摆弄着从蔺府出来带走的金簪金镯,还有所剩无几的碎银子。


    首饰什么,要是她现在拿去当肯定会被他们抓住,只能先当成退路。


    将首饰重新用白布一圈圈缠在腰上,随后目光落在一个做工精美的白玉罐上。


    罐子不大,仅有四分之一的巴掌大。


    打开盖子,里面放的是淡绿色胶状,凑近了闻,能闻到极淡的草木香。


    再次检查了一边门窗后,贝齿轻咬朱唇的宝黛顾不上羞耻地用手指挖了一块后,缓缓往坐在床边张开的腿/心/探去。


    因他的不节制,尺寸问题,导致她每次结束后双腿如撕裂开后,难以合拢。


    这药膏能减轻症状,治好撕裂,她出来时顺手带上了。


    上好药后的宝黛刚将裤子穿上,就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如惊弓之鸟迅速绷紧了身体,心中的不安和恐慌像跳到了嗓子眼


    而后,她听到了有人靠近门边的脚步声。


    刘婶将门锁好后,就来到院中同另一个男人,压低着声音说话,“那娘子一身好皮肤,肯定是富贵人家逃出来的小妾,价格可不能便宜。”


    男人粗声粗气,带着讨价还价,“我都没有见到她长什么样,要是长得丑怎么办。”


    “要是真长得丑,哪儿会在脸上覆一层厚厚的粉。要不是见她长得有几分姿色,你当我真会发善心带她回家吗。”


    “我可和你说了,她那身段丰胸臀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而且她是出逃的小妾,到时候就算你把她打死了,她都不敢跑。要不是和你是邻居,我才舍不得将人卖给你。”


    男人听得心动,“那人在哪里?”


    “就在屋里头,我在门外落了锁,就等着你来验货。”刘婶说着,就用钥匙打开锁。


    随着锁落,屋内却是空荡荡,哪儿有宝黛的半分影子。


    男人当即咬牙切齿的大怒,“你骗老子!”


    “这婆娘刚才还在这里,肯定是趁着我们不注意时跑了。”刘婶也慌了,又很笃定道,“她肯定没有跑远,快去找。”


    前面察觉到不对后,宝黛已经翻着墙去了隔壁,她不知道隔壁住的谁,只是刚翻下来就对上一双带着诧异的眸子。


    此时的宝黛在男人开口时,脸白如纸的落泪哀求,“公子,求你帮帮忙我,他们想要卖掉我,但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就在宝黛话音落下,大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男人对上她的眼泪,脸色越发难看,就在宝黛脸上血色寸寸消失时,才抿着刀削般的薄唇,于心不忍道:“姑娘要是信得过我,不妨进屋里躲下。”


    刚经历过刘嫂一事后,手脚一片冰凉的宝黛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可现在的她,也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敲门的刘婶在他磨磨蹭蹭开了门后,不耐烦道:“你有没有看见个女人啊。”


    男人阴沉着脸,气势凌厉,“我一直在家里,并没有见到什么女人。”


    刘婶带着几分不信,又在他健壮的体格和凶神恶煞的一张脸,原本那句说要进去搜屋子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怕自己真的说了,那汉子指定会把她打死。


    躲在屋内,蜷缩在角落里的宝黛手上拿着簪子,要是对方和他们是一伙的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门推开的响动,心脏狂跳全是不安中,听见了有人朝她走来的脚步声。


    “那婆子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你可以走了。”


    他说是打发走了,簪子在掌心印出痕迹的宝黛不确定会不会在门外守株待兔。


    逆着光看着走进来的男人,才发现他很高,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挡住了所有光线,即使面容隐于暗处,仍能从轮廓看出他俊朗的五官。


    宝黛昵蠕着唇,“对方可能还没走,就守在院外,可否,可否………”


    男人皱起眉头,“你想要我收留你,我凭什么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的宝黛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只知道现在的她不能出去。


    可看他的意思,完全不想留下自己,只能先采用迂回话术,“公子既然救了我一回,不妨好人做到底,容我天黑后在离开好不好。”


    男人犹豫了下,伸手摁了下眉心,“行,天黑前必须离开。”说罢,转身离开。


    等门重新关上后,捂着胸口的宝黛才惊觉她后背已然冒出了一层冷汗,骤然没有风吹,都会泛起一阵寒意。


    等缓了好一会儿,腿没有那么软的宝黛才推门出来。


    正想着做些什么,好让对方把自己留下时,鼻尖翕动中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而药味是从另一间房里传出来的。


    屋内瘦成一把骨头的小女孩抗拒道:“哥哥,我不想喝这个药了,你别为我浪费钱了。”


    前面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倒是软着声,“怎么叫浪费钱,你不喝这个药身体怎么会好。”


    小女孩仍是皱着眉头,“可是,可是………”


    “你喝药的钱家里还是有的,我还没有没用到连你喝药的钱都没有。等你喝完药,哥哥给你买你爱吃的糕点好不好。”


    宝黛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对话后,转身往厨房走去。


    准备做些吃食,才发现厨房里空得连老鼠都不会来光顾,刚才看见院里种有几颗菜,准备去摘点回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拿着空药碗的男人阴沉着脸,站在厨房外。


    心虚中的宝黛看见男人缀满补丁的衣服,福入心至的想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拿出二两银子递过去,“要是你愿意收留我几天,这钱就给你。”


    “你放心好了,我这几天不会白吃包住的,更不会给你惹麻烦。”——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年,不求什么,就求大家全部暴富[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