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君觊臣妻
当他拿着帕子的手就要帮自己擦拭时, 意识到不对的宝黛迅速拉过薄被遮住湿了的衣襟,“臣妇现在衣衫不整,可否劳烦陛下出去一二, 容臣妇更换下衣物。”
敏锐察觉到她眼底不悦, 要是继续下去恐会惹她生疑的燕昭只能失望的收回手。
离开前,男人视线忍不住往她被罩住锁骨下方看了一眼。
真嫉妒能在上面留下痕迹的人啊。
低下头看向拿着帕子的手,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遗留下来的香气, 莫名有些不甘心。
宝黛并没有往其它方面想,以为他单纯只是不小心罢了。
毕竟她的年龄大到足够能生下他,何况他还是自己女儿的丈夫, 她的女婿。
重新换好衣服的宝黛没有让他等太久, 就连说话的地方也换在了厅内。
端起茶盏的宝黛呷了几口茶水后,才问起,“棠棠她, 还好吗?”
她原本想问棠棠为何没来, 只话到嘴边又认为没有要问的必要。女儿不来,无外乎是身体不适,或是有事忙得抽不开身。
不能亲自喂她喝水的燕昭划过一抹可惜, 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 “夫人放心,棠棠很好,只是她偶尔会想念夫人, 前几日还说想让夫人进宫陪她一段时间。”
“臣妇还在病中, 要是进了宫,只怕会过了病气给娘娘。”宝黛自然是想进宫见她的,只是诚如她所说的生了病。
燕昭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再次盛情相邀, “届时等夫人病好了正好进宫小住一段时间,皇后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到时候我真去宫里住了,只怕陛下和娘娘会嫌臣妇烦了。”转了话题的宝黛又问了些她在宫里的生活。
等听了一会儿后,本就在病中的宝黛就有些倦了,“臣妇有些困了,就不留陛下了。”
并不想那么快离开的燕昭还想说些什么,又在触到她眼下挂着的一抹淡青,只能妥协道,“我来的时候带了些补品,正好给夫人补下身体,夫人就不要和我推迟了,否则我会认为夫人把我当成外人。”
等燕昭离开了,夏榴才敢进来,并小声的问,“夫人,陛下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关心了我的身体,和我说了些棠棠在宫里的事。”伸手轻摁眉心的宝黛掩去了他要给自己喂水,杯子拿不稳洒了自己一事。
哪怕自己是他丈母娘,但喂水一事实属过于亲密了,何况她又不是到了病得起不来的程度。
“你派人去打听下皇后,近日在宫里的日常。”宝黛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他在宫里安排了眼线,这对小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夜里吃饭时,宝黛问起了棠棠是否身体不适一事。
蔺知微夹了一个鸡翅到她碗里,眼睑垂下遮住眸底翻滚的汹涌杀意,“她身体很好,你关心她不如先关心下自己。怎能让些不三不四的人进了卧室,那些伺候的下人也得要换掉才行。”
老鼠倒是胆大,竟敢趁着主人不在家时偷溜进来。
他这是认为他做的那些小手段,自己发现不了吗,否则怎敢蠢得有恃无恐。
“他们照顾得很好,何况进来的人是当今那位,他们如何敢拦。”宝黛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奇怪,“太医不是说了吗,妾身只是个小毛病,等过几日就好了。”
“小病也是病,你没发现你瘦了很多吗,抱起来都没有多少手感了。”蔺知微把挑好鱼刺的鱼肉放在她碗里,“你得要多吃点补回来才行,要不然我总怕你做到一半就没力气求饶。”
其实宝黛并不瘦,只是不瘦的地方仅限于胸口和臀部。
知道他在说什么的宝黛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把他夹到碗里的菜吃完后,便说起正事,“夫君,妾身想进宫看望棠棠。”
“等我休沐后陪你一起去。”蔺知微可不敢让她一个人进宫,否则谁能说得准那人会不会,像当年的他使用下作手段。
他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他,自然得要防备后来者故技重施。
宝黛并不想和他共乘马车,免得总会令她回想起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下唇轻咬,“夫君白日里有事要忙,妾身如何好打扰夫君,夫君不若等下值后来接妾身。”
“宝黛。”
正在吃饭的宝黛抬起头,“怎么了?”
蔺知微伸手擦走她唇边并不存在的汤汁,“吃饭就好好吃饭,要不然我总以为你吃饱了想要邀请我做别的事。”
有些事,还是瞒着她比较好。否则她知道了,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等有空了我陪你一起入宫,你再等几日我们一起去看女儿好不好。”胃是吃饱了,他某个地方却饿得很。
抚摸着她娇艳红唇的手,缓缓下移落在她锁骨下方,健壮有力的长臂一揽将人直接搂进怀里。
男人的手修长白皙却很大,指腹覆着一层薄茧,摸上去总会带着几分粗粝。
突然被男人抱着坐在结实大腿上,温热的鼻息喷到脸上的宝黛脸颊泛红,恼怒道:“我还没吃完。”
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
眼神渐深的蔺知微将人抱在怀里后,粗粝的指腹刺开作为装饰的碟中玫瑰花瓣,“我喂你。”
一只手从腋下穿过,用筷子夹起一块春笋递到她嘴边。
此时的宝黛像是坐在颠簸的马背上,每吃下一口饭,那饭还没落在胃里都好似要马上颠出来了。
男人像是寻到了乐趣,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她吃下。
宝黛没想到自己最后非但没能进宫探望女儿,反倒身上布满了他留下的痕迹。
原以为是要等他过几日休沐带她一起进宫,未曾想睡醒后就得知宫里来人了,说是让她入宫一趟,就连马车都停在了外面。
因要进宫,宝黛看着镜中自己脖子上沾满的斑驳吻痕,只得拿珍珠粉遮住,又特意换了件长领的裙子。
好在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她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并不会显得突究。
以为马车在宫门口就会停下,谁曾想马车直接从宫门行驶入内。
等马车停在长春宫外,早已得到消息知道母亲来了的蔺心棠飞扑了出来,犹如幼鸽回巢,“母亲,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我都以为你在生我气。”
任由女儿扑进怀里的宝黛点了下她鼻尖,无奈道:“都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无论我多大,我都是母亲的女儿。”
“你前几天没有回来,我就想来看你了。不过因为一些事给耽误了才没有来,还希望你不要怪罪母亲才好。”宝黛心里是愧疚的,要不是女儿特意派了马车来接她,她只怕还要过几日才能来见她。
“我怎么会怪母亲,其实我那天是想要来看母亲的,只是突然遇到了些事,就推迟了。”蔺心棠让海棠,葵香端了点心来后,就让她们下去,好将独处的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二人。
宝黛注意到女儿略显苍白的脸色,泛起担心的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要是真遇到了事,家族永远都会是你后盾。”
拉过母亲手贴上自己脸颊的蔺心棠摇头,笑容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我叫母亲过来,自然是有好消息告诉母亲。”
蔺心棠拉着母亲的手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自己尚未起伏的小腹上,“母亲,我怀孕了,我还等着孩子出生后叫你祖母。”
宝黛没想到一转眼,女儿不但出嫁了,就连孩子都要有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坐了一会儿的宝黛正准备离开时,燕昭来了,他好像是刚下完朝就来了,身上还穿着未换的龙袍。
进来的燕昭仿佛没有注意到一旁怀孕的皇后,目光全落在许久未见的女人身上,眉眼间漾出温柔笑意,“岳母,你来了。”
“臣妇见过陛下。”
“岳母和朕是一家人,怎的还如此见外。”燕昭快步上前扶起她,“岳母何时来的,皇后也不派人通知朕一声。”
他这是,隐约带着不悦。
宝黛在他要伸手扶自己时,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是臣妇不想让皇后打扰陛下,况且臣妇现已见过娘娘,得知娘娘安好后便打算离开了。”
“岳母好不容易入宫一趟,怎能连顿饭没吃就离开。”燕昭并不愿意让她离开,而是邀请道,“难道岳母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话已经说到这了,宝黛要是执意要走就成了蔑视皇权。
抚着小腹的蔺心棠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掩在云袖下的指甲深掐进掌心里。
很快,御膳房就端来了午饭。
饭菜虽是女儿爱吃的,可宝黛注意到更多的全是自己爱吃的,想来应该只是凑巧,毕竟她又不经常入宫。
等吃完饭后,宝黛不顾燕昭的再三挽留坚持出宫。
出宫时,正好在宫门口遇到刻意等她的蔺知微。
撑着一把玉骨伞的蔺知微向她走来,漆黑的眸底深处翻涌着自己所在物被人惦记的滔天怒火。
唯有那张隽秀得携霜带月的脸是带着笑的,“夫人,我来接你回家。”
“脸色那么难看,是发生了什么吗?”自嫁给他后,宝黛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脸色如此难看。
蔺知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为何要进宫,我不是说了等过几日休沐后我带你一起进宫探望女儿。”
“宫里来了信,说棠棠想见我。”宝黛靠在男人怀里,像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对老夫老妻,好似当年的恨和怨都被时间给磨平了,“棠棠怀孕了。”
取出帕子,正擦拭着她手指的蔺知微眼眸半眯,“就是因为这个?”
“棠棠太早怀上孩子,我担心……”想起当年往事的宝黛忽然沉默了下来,她怎么能求所有人都像他一样。
何况棠棠现为一国之母,早点怀孕诞下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是棠棠总需要个孩子。”知道妻子担心什么的蔺知微搂着她的肩安抚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你说的那些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你就安心的等着当外祖母就好。”
“以后棠棠再让你进宫,你就推辞说身体不适,或是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进宫。”只有同类,才会知道自己在捕食的过程中,手段有多肮脏。
“为何?”宝黛不解。
“自是宫里有了脏东西,我舍不得让你沾上。”不过很快,他就会将那脏东西给铲除干净了。
他不愿说,宝黛也不会好奇的刨根问底,就像院里总会少了几个丫鬟一样。
宫里,燕昭正为她早点让岳母回去而不满,“岳母好不容易进宫一趟,你又怀有身孕,为何不让岳母留下来多陪你几日。”
倒了一杯茶水过去的蔺心棠不紧不慢道:“宫里虽好,可是母亲和父亲很少会分开,要是蓦然分开,父亲肯定不会同意。”
燕昭竭力压抑着渐浓愠怒,“事出有因,丞相定然会理解的。”
蔺心棠看着清隽面皮下压抑着怒火的男人,忽然笑了,“那么多年了,陛下难道还不了解母亲对父亲而言有多重要,就连我和兄长二人合一起,都抵不过母亲半分。”
别在身后手握成拳的燕昭不屑,“就算岳母和岳父感情再好,岳母也是个单独的个体,就算是皇后你也不能为她做决定。”
眼底讽意快要凝为实质的蔺心棠并未反驳,只是将斟好的茶水递过去,“陛下说得极是。”
又见男人要出去,不免问道:“那么晚了,陛下要去哪里?”
“朕还有些事没有处理,皇后困了就先休息,不必等朕。”
等燕昭离开后,自小性格敏感的海棠凑过来小声道:“娘娘,陛下他是不是生气了?”
但海棠并不知道陛下为何要生气?
“他生气与本宫何关。”蔺心棠看向先前母亲用过的茶具,伸手轻摁眉心,“把这一套收起来,等母亲下次来了给她用。”
“然。”
在海棠下去时,蔺心棠脸色难看的问起,“查出是谁借我的口谕,让母亲进宫来的了吗。”
胸腔中挤压着一团火的燕昭回到养心殿,却没有处理政务,而是来到来到一架小紫檀木雕龙书架旁,抬手拧动边上的乌金釉花鸟梅瓶。
很快,只见书架缓缓往两边打开,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穿过的暗门。
打开暗门后,里面是一间用诸多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的房间。
只见满墙上都挂着一张女人的画。
女人或低头嗅花,抬头望树,又或是侧耳倾听她人说话,端得静谧美好犹如一幅画。
细看女人的眉眼和皇后生得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应属于那纤细得不堪一折的杨柳腰,和唇上多出的一抹胭脂。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宝黛总不放心宫里的女儿,即使蔺知微不同意她再次进宫,但今日在他出门上值后,仍让管事套了马车去往宫里。
她刚来到宫门口,消息就传进了养心殿里。
“陛下,丞相夫人来了。”
听到她来了的燕昭嘴唇忍不住往上扬,连日来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光,“现在她到哪了。”
“正前往长春宫。”自从李顺海得知陛下想要做什么后,就让人盯紧了丞相夫人的一举一动。
“让丞相夫人在见到皇后前过来。”
宝黛虽然没有来过几次皇宫,自认还是能分得清路的,现在走的明显不是去往长春宫的路,掀开帘子蹙眉问道:“这好像不是去长春宫的路?”
“回夫人,这是去养心殿的路。”宝黛以为是棠棠在养心殿里,就问了句,“皇后娘娘在养心殿?”
宫人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打起太极,“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养心殿外,宫人伸手做了一个请,“夫人,您自个进去就好。”
第 112 章 宛宛类卿
并没有多想的宝黛来到御书房, 伸出手推开门。
伴随着雕花朱红殿门往两边推开,原以为门后面是许久未见的女儿,未曾想推门进去后, 里面只有燕昭一人。
在宝黛开口前, 男人先一步转过身,大跨步着向她走来, 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 “夫人许久没有进宫了,朕还以为夫人是怨朕让皇后太早有了身孕,从而对朕生了怨, 才不愿意进宫。”
“臣妇没有进宫, 只是不久前生了病,担心会过了病气给娘娘。”宝黛意识回答不对,又添了句, “娘娘有孕, 臣妇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对陛下心生不满。”
燕昭听到她身体不好,又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 眉头紧蹙带着担忧地搭上她的肩, “夫人病了?可有请太医来看过,太医怎么说,上次给你带的那些药有吃了吗。”
“不过是些老毛病罢了, 陛下无需担心。”拉开距离的宝黛, 总觉得陛下对她的姿态有些过于亲密了。
她虽是第一次当人岳母,也能敏锐察觉到哪儿不对。
手又一次落了空的燕昭骨指蜷缩着收回,喉结滚动泛起晦暗的沙哑,“夫人不若在宫里住几日, 好陪陪皇后,皇后自从怀孕后总是心情不佳。我想着,要是夫人陪在皇后身边说不定能好些。”
宝黛正要拒绝,燕昭难得用上不容人拒绝的命令,“夫人可不能再拒绝,要是皇后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他的一句话,直接将宝黛嘴里的话堵了回去。
蔺心棠得知母亲入了宫,夜里还要在宫里留宿时,浑身血液倒流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怎么敢!!!
“娘娘,夫人她留在宫里陪你不好吗?”葵香不理解娘娘为何那么生气,按理说,夫人能在宫里留宿,不正说明是陛下爱屋及乌。
指尖蜷缩掐进掌心的蔺心棠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中翻涌而上的怒火,轻吁一口气后,伸手轻摁眉心,“没什么,只是母亲入了宫陪我,想来父亲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了。”
吃完饭后,蔺心棠原本是要和母亲一起睡的,燕昭却说要在她的长春宫留宿,无奈只能安排母亲到隔壁空着的偏殿住下。
宝黛看着明显瘦了很多的女儿,满是心疼,“可是吃不习惯宫里的饭菜?之前你入宫的时候我让你把家里的厨子带上,你就不应该拒绝。”
“那些厨子都是父亲为母亲你找来的,我要是带走了,父亲他肯定不答应。”蔺心棠靠在母亲怀里,孺慕之情满得要从眼眶跳出,“其实我想吃母亲做的饭菜,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
就连仅有的几次下厨,都被父亲给抢走了。
宝黛宠溺地点了下女儿鼻尖,“你要是喜欢,我这几天都给你做。”
蔺心棠摇头,“虽然我很想吃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但要是不小心传到了父亲耳边,父亲肯定会生气。要知道父亲在关于母亲的小事上,总会格外的小气。”
小时候她不懂,长大后才明白父亲对母亲的好,更像是一种窒息的掌控。
逃不开,离不掉。
宝黛见她困了,道了晚安后,就起身往安排好的偏殿走去。
躺在空旷的宫殿里,身边没有人那个总爱抱着她睡的男人时,竟感受到了莫名的安心和久违的,能呼吸的自由。
宝黛本身是没有多少睡意的,只是渐渐的,眼皮变得越发的沉重,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唯有傅山炉香烟袅袅而升。
在她睡着后没多久,紧闭的宫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踩着满地月色踏入殿内。
就在影子快要踏进殿内,来到屏风后,门外又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蔺心棠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男人,神色凝重泛着寒意,“陛下,你那么晚不睡,过来做什么?”
“朕以为今晚上岳母会陪你睡,就打算来到偏殿休息。”燕昭没有丝毫被发现的心虚,反倒是冷着脸质问她,“皇后那么晚了还不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抚上小腹的蔺心棠心中发出一声冷笑,她并不信他嘴里说的话,反而不动声色的挡住他看向床边的视线,“这毕竟是母亲第一次在宫中留宿,妾身难免担心母亲会有不习惯的地方。”
他真是要关心,为何会选择这个时间点过来。
就算要来,为何要独自一人进来,还在门外派人守着,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蔺心棠看向正陷入熟睡中的母亲,生怕他们动静太大会吵醒母亲,“母亲先前喝了安神汤已经入睡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母亲了。”
燕昭虽不舍,也清楚他要是执意留下难免会令人怀疑,在万不得已前他并不希望横生偏枝。
他以前认为皇后是个听话温顺好掌控的,如今想来,她留下反倒是个最大的隐患。
等回到主殿,燕昭看着皇后和她仅有五分相似的脸,想到隔壁住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眼神渐深带着粗重的呼吸。
被推倒在床榻间的蔺心棠小心护住小腹,忍着作呕的厌恶,伸手推拒着欺身而上的男人,“陛下,母亲她还住在偏殿。”
“我们动作小点,莫要吵醒岳母。”燕昭抚摸着这张年轻漂亮的脸,脑海中又将她想象成另一个人。
燕昭也不知道他贵为天下之主,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唯独会对一个年龄大得足够能生出他的女人感兴趣。
兴许一开始是因为对她的好奇,随后是在花丛里的惊鸿一瞥,再然后是从她身上获得了久违的,他所幻想的母爱。
和她身上有其她女子所没有的成熟韵味,就像是一颗挂在枝头上早已熟透的莓果,诱人甜美芬芳得想要令人采摘,置于唇舌间细细品尝咀嚼。
“陛下,轻些,妾身肚里还有孩子。”蔺心棠满是厌恶的看着身上动作,却将自己想象成母亲的男人。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蠢得不知道,他对自己母亲抱有什么龌龊的想法不成。
殿内的隔音效果极好,主殿闹出的动静并未传到偏殿半分。
宝黛醒来后,天已经亮了。她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的沉,唯独醒来后觉得头沉沉的,带着混沌的笨重。
正要起来,才注意到床边坐着一个人,等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宝黛才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谁,难掩诧异,“夫君,你怎么在这。”
“我要是不在这,怎么知道夫人竟狠心到要抛夫弃子了。”蔺知微目光悠悠的看着她,伸手为她整理睡醒后弄乱的衣襟,带着被抛下的怨气,“我担心得你一晚上没睡,你倒是睡得香甜。”
幽幽一声轻叹,带着他不悦的底色,“黛娘,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进宫吗,就算要进宫也得等我陪你一道。”
“棠棠怀孕了,我身为母亲总要进来探望。”宝黛不明白对女儿很疼爱的男人,为何总反对她进宫探望女儿。
“探望就探望,为何还要留宿。”眼下带着一抹疲累担忧的蔺知微将人搂进怀里,在她挣扎时抬手打了她臀部一下,“别动,让我抱一会。”
被打了一下的宝黛顿时不敢再推开他,生怕他在宫里突然发疯。
燕昭推门进来,见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男人,眼神里迸发出瞬间的狠厉杀意,又很快掩下换成温和的笑,“爱卿,你怎么在这?”
睁开眼的蔺知微用锦衾将妻子,给裹得密不透风仅露出一张脸,方皮笑肉不笑道,“臣自然是来接自己夫人回家,反倒是陛下那么早过来寻臣的妻子,是有什么事吗?”
“夫人为朕的岳母,岳母第一次在宫中留宿,朕于情于理都得过来关心岳母昨夜睡得可好。”一字一句,端得全是女婿关心岳母。
宝黛把薄被往下拉一点,好让自己呼吸顺畅些,“臣妇多谢陛下关心,臣妇昨晚上睡得很好。”
进来的蔺心棠无视殿内的剑拔弩张,柔声道:“父亲,你来了。我刚让宫人准备好了早膳,等下正好一起用些。”
蔺知微抬手整理宝黛黏在颊边的发丝,眼皮垂下遮住阴鸷,“不了,臣先带夫人回家。”
蔺知微继而扫过仍不愿离开的男人,嗓音冰冷如锋利刀刃,“只是臣的妻子现衣衫不整得要更衣,还望陛下和娘娘先离开一二,容臣为夫人整理姿容。”
蔺心棠搂住他手臂,柔声道:“陛下,我们先出去吧。”
“嗯。”
直到他们两人走了,宝黛才从床上起来,拿过他递来的衣服一一穿上,“我只是在宫里睡了一觉,又不是………”
偷人两个字刚在宝黛脑海中打转,使得她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随后再次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就算她在自恋,也不会自恋到女婿会看上自己,何况这是□□。
“偷人,是吗?”蔺知微在她停顿时就接下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两字。
“宝黛,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好到他刚才就想弑君,好挖了他那双随意乱看的眼珠子。
“妾身再好,也已经快四十了。”人难得的就是有自知之明,而不是像他那样张嘴就来。
“在我心里,没有人能越过你。”她在他心里一直和当年初见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唯独自己正在一点点老去,而自己妻子美貌依旧,否则怎会被一些不三不 四的臭虫盯上。
从昨天知道妻子进宫后,蔺知微就一夜没睡,哪怕知道女儿在宫里会护着她,他仍是不放心。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多年的悉心教养竟养出了一条白眼狼。
还是一头惦记了他嘴里吃食的白眼狼。
走出偏殿的燕昭双手覆后,眉眼沉沉带着对她的不悦,“皇后,你不应该给朕一个解释吗?就算相爷是朕的岳丈,外臣没有朕的命令私自进宫,朕倒是想要问一句,皇宫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直视男人质问的蔺心棠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很坦然道:“陛下,是臣妾让父亲来接走母亲的,陛下若是有气皆可朝臣妾来。”
燕昭如何敢将自己内心的龌龊念头如实告知,选择了用对她关心为理由,“皇后,朕不是要对你生气,朕只是见你自怀孕后一直心情不佳,就想让岳母留在宫里多陪你一段时间。”
“臣妾自然明白,只是昨晚上父亲得知母亲不在家里,竟是连夜给臣妾递了帖子,说要接母亲回家。”蔺心棠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而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陛下,那么多年了,臣妾父亲身边仅有母亲一人,要是我们强行留母亲在宫里,那对父亲而言,是否过于残忍了。”
第 113 章 父亲,放母亲走吧
随着蔺心棠怀孕快到六个月时, 中间为祈求女儿平安去了寺庙后的宝黛又进了一趟宫,只是这次仅是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燕昭过来时,难免扑了一场空, 还没等他压抑着怒火质问, 就听到蔺心棠说,“陛下, 臣妾想为母亲求个恩典。”
指腹摩挲着玉扳指的燕昭没有说好, 或是拒绝,就仅是端起手边茶盏小口抿着,并等着她下文。
“并非是诰命夫人, 而是臣妾想为母亲求一份和离诏书。”皇后下的懿旨总不如他下的圣旨管用, 就当是他仅剩下的利用价值了。
闻言,燕昭的呼吸蓦然沉重起来,握着茶盏边缘的手不由握紧, “为何想求这个?”
蔺心棠选择了实话实说, “因为臣妾的母亲并不爱父亲,臣妾不希望母亲一辈子活得不开心。”
她的母亲不应该被她们作为牢笼困住一生,更不应该眉染忧愁, 郁郁寡欢一世。
燕昭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觉得她母亲不开心, 只是压着唇角不断向上的弧度,“既是皇后所求,朕又怎会拒绝。”
君夺岳母的名声实在难听, 可若是已经和离的妇人呢。
燕昭第一次觉得他娶的皇后如此识趣。
“臣妾代母亲谢过陛下。”蔺心棠知道他不会拒绝, 但当他真的答应下来的那一刻,仍觉得胃部翻涌着酸水直往上涌。
“你我是夫妻,如何就用得上谢这个字,要真用上了, 未免就见外了。”因着心情好,燕昭毫不吝啬的露出慈父,抚上她肚子里的小生命,“最近孩子有没有闹你?”
“孩子很乖。”蔺心棠像个在寻常不过的母亲,同自己的丈夫话家常,“陛下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两人相处的时间没有多久,心情好得连眉梢都压不住的燕昭就起身要离开,“朕还有事要处理,晚点再过来陪皇后用膳。”
燕昭离开前,不经意扫过刚端来的汤药,“这药皇后记得喝,要不然凉了就容易失了药效。”
“臣妾会的。”蔺心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等他一走,就冷下脸命人悄悄的拿出去倒了。
难不成当她蠢得,连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宝黛离开皇宫后,并没有马上回府,而是让马车在前面坊市停下。
现在她整个人很乱,因为她能明显察觉到女儿对她进宫探望的不悦,与其说是不悦,倒不如说是担心。
联想到蔺知微得知她入宫后压抑的愠怒,还有那位对她过度的关心。
宝黛早已不是十八二十的姑娘,可她仍是为自己想到的猜测给恶心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女婿爱上岳母,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足够到令人作呕得脚底发寒。
蔺知微得知她今天进宫后,给她递了一杯茶水,“想问什么,直接说就好。”
指腹接触到茶盏边缘温热的宝黛接过茶水后抿了一口,轻轻摇头,“妾身并没有什么想问的。”
因为这种事兴许只是她的猜测,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破坏了女儿和女婿的关系。
何况像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妻子的母亲。
很快就到了蔺心棠生产那天,正在寺庙祈福的宝黛立马被人接送入宫。
来到长春宫外,见到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的宫人,守在外面脸色难看的太医,寒意从脚底升起得令宝黛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得一度都要站不稳了。
在她快要摔倒时,一只手斜伸过来扶住了她,“夫人,小心。”
这一次没有推开他的宝黛慌得不知所措,抓住他手腕,就像是抓到了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惧,慌,“陛下,娘娘她进去多久了?”
距离棠棠的预产期分明还有一个月,为何就突然提前了。
燕昭垂眸看向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它是那么的纤细柔软,软得像轻飘飘的云朵,又细得仿佛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可偏偏就是那么一双软弱无害的手,总会在深夜里钻进他的梦里,像诱人的妲己,拉着他不断坠落罪恶的深渊。
男人喉结滚动间忍不住握得更用力一些,似要将她落在手腕上的温度烙印进灵魂深处,“尚不足一个时辰,夫人放心好了,棠棠定不会出事的。”
话是这样说,可宝黛听着屋里传出的痛呼声,难免揪心的想到她生棠棠时的场景,她想要进去,又被男人攫住手腕。
燕昭好像并不担心在里面为自己生孩子的皇后,反倒是担心眼前人过于苍白的脸色,“夫人不妨和朕到偏殿等,棠棠生孩子一时半会儿只怕是结束不来。”
下嘴唇咬出一排牙印的宝黛拒绝了他的好意,松开男人搀扶着自己的手,担忧得连声线都透着不稳,“陛下,臣妇能进殿内吗。”
不动声色揽过她肩的燕昭带着不赞同,“里面都是专业的产婆和医女,夫人不用担心,棠棠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此时殿内里接生的人早已换了一批,神色严峻的嬷嬷掀帘走了过来,对着床榻上已经生产结束的皇后道:“娘娘,已经将人处理好了。”
此时捂着胸口的海棠一阵后怕,“娘娘,还好相爷早有准备,否则………”她简直不敢说出剩下的话。
生产结束的蔺心棠倒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燕昭不爱她。
好在她也不爱他,嫁给他不过是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让产婆把孩子抱过来的蔺心棠忽然问起,“母亲来了吗。”
“夫人正在殿外。”
蔺心棠想到母亲,心口像饮了糖水般甜滋滋,让产婆把孩子抱走后,便吩咐下去,“对外说我生了个皇子,我则伤了身体陷入了短暂昏迷。”
殿外的宝黛等得焦躁不安,正要不顾劝阻直接冲进去后,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紧接着是产婆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出来,眉开眼笑的说着一叠叠祝福,“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生了个小殿下。”
心急如火的宝黛没有理会新鲜出炉的外甥,她担心的只有刚生产结束的女儿,“皇后可还好?”
“托陛下夫人的福,娘娘和殿下母子平安。”
听到她平安的消息后,宝黛正要进去,燕昭却再次拦住了她,“夫人,棠棠她刚生完孩子,现在正是虚弱要休息的时候。我理解夫人的担心,只是棠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休息。”
此时葵香走了出来,对本就要进去的宝黛屈膝行礼,“夫人,娘娘说要见你。”
听到女儿要见自己后,哪怕会得罪燕昭,打扰女儿休息的宝黛仍抬脚走了进去。
“母亲,你来了。”躺在床上的蔺心棠虚弱得小脸发白,就连说话的气息都是那么有气无力,孱弱得像大风天里,在下一刻就会被吹散了的烟囱里升起的袅袅青烟。
宝黛看着刚生产结束的女儿,鼻头发酸,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接过宫人递来的热毛巾擦拭着她脸上汗水,“刚生完孩子后你得要好好休息,知道吗。我知道宫里什么都不缺,还是让你父亲给你准备了点补品。”
蔺心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母亲的照顾,“母亲对我真好。”
“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宝黛帮她擦干净脸上脖颈的汗,又接过葵香端来的参鸡汤,“要喝点吗?”
“母亲喂我。”
“自然是我喂你。”
蔺心棠喝了几口母亲喂的鸡汤,身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后,马上催促道:“很晚了,母亲还是先出宫吧,要不然回去晚了,父亲又该担心了。”
前面去质问,为何结局不如他所想的燕昭没想到刚进来,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当下表达着不赞同,“夫人,棠棠刚生产完,不如你先在宫里住一段时间陪陪棠棠。宫人照顾得再好,也抵不过家人陪在身边。”
燕昭又看向宝黛,似在征求她的意见,“夫人认为我说得可对。”
宝黛虽然很想留下照顾女儿,但当上次的猜测又一次突兀地浮现到脑海中后,最后仅剩下一句,“娘娘身边有太医和医女照顾,臣妇还是不打扰了。很晚了,臣妇该回去了,否则夫君该担心了。”
刚离开宫门口,宝黛就见到了正等在宫门外的男人,在他走过来牵着自己的手上马车后。
宝黛才和他分享喜悦,“棠棠生下了个男孩,母子平安。”
蔺知微听后仅是神色淡淡,没有丝毫要当祖父的高兴,手指把握着她的手,“陛下是怎么说的?”
听他说起,笑容僵在脸上的宝黛才察觉到,那位听到棠棠母子平安后好像并不是很高兴,还带着隐约的失望,就好像………
有些事根本不能细想,否则越想人越毛骨悚然,甚至连一些她本不在意的角落都被她给翻了出来。
带着安抚性质的蔺知微低头亲吻了下她额头,“我在宫里给棠棠安排了人手,剩下的你不用担心。等明日我和你一起进宫探望女儿。你今日去得匆忙,都忘了把库房里的那棵人参带上。”
看来计划得要提前了,否则哪有人千日防贼的道理。
就在所有人都为皇后生下长子而高兴的时候,燕昭莫名其妙的病了。
太医来来回回几趟,都说身体没有问题,只是感染了风寒,开几贴药吃就好。
燕昭也以为喝几贴药就好了,直到这药越喝下去,不到短短一月竟开始了吐血,胸闷,人长久站起来竟会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无力虚浮。
即便燕昭再蠢,也多少猜出了问题。
能在守卫森严的宫里对他动手脚的,除了皇后和那位,还能有谁!
刚坐完月子出来的蔺心棠听着宫人的传话,把孩子交给奶娘照看后,就让海棠过来为自己梳妆。
最近因为他生病,宫里都不能见点儿鲜艳的颜色,蔺心棠特意挑了件石榴红凤尾裙,还在发间簪上红宝石簪,端得光彩照人,华丽无双。
刚踏进承德殿,就被里面浓郁的药味给熏得皱起眉头,又从宫人手中接过汤药,才抬脚走进内室,“陛下,你找臣妾有什么事?”
不过短短数月,整个人消瘦得仅剩下一把的燕昭强撑着坐起来,温和道:“朕感觉最近身体好些了,就想和你说会儿话。”
蔺心棠眼皮半掀,虚与委蛇,“臣妾也想来寻陛下说话,只是孩儿还小又爱闹腾,最近总离不开臣妾照顾。”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不想听她说话的燕昭问出了心里话,“朕病了那么久,岳母可有询问过朕?”
他在生病期间曾不止一次希望,她能来看望自己,可每一次醒来都只能落了个空。
想来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病,亦或是有人刻意隐瞒了他的病情不让她知道,否则她怎么可能不来探望他。
蔺心棠垂眸看着死到临头,都还在惦记着自己母亲的男人,白瓷勺搅动着碗中褐色汤药,“陛下与其关心我母亲有没有关心过你,陛下不如先关心下自己的身体。”
燕昭一怔,似乎没有领悟到她什么意思。直到目光落在她搅动着的汤药上,寝宫里若有所悟的清冽淡香。若是他没有记错,自他生病后,他的汤药都是由她亲自过手的。
原本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风寒,如今却让他感受到身体的不断衰败。
想明白后的燕昭面目狰狞带着怨毒的盯着眼前女人,额间青筋因愤怒根根暴起,恨不得将她吞噬殆尽,抬起手就朝她脸上扇去,“毒妇!是你下的毒是不是!”
原以为她会是个好拿捏的,谁能想到竟给自己枕边找了条会咬人的毒蛇。
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蔺心棠手一扬,手中汤药直接朝他泼了一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因病痛瘦得仅剩下一把骨头的男人,对他的厌恶在没有任何遮掩,而是直白的,明晃晃摆了出来,“陛下您这话说的,臣妾怎会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
蔺心棠唇角微勾,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瞳孔,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凑到他耳边,“要知道想要陛下死的,从来不止是臣妾一人,比如臣妾的父亲。”
刚被汤药泼了一脸,现在头发又被拽住的燕昭从未受过如此羞辱,怒目圆瞪的喘着粗气,“朕要杀了你,朕要诛你们九族!”
“就凭现在的你?”蔺心棠嫌脏地松开手,取出帕子擦拭着弄脏了的手指,“陛下,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自臣妾进来那么久,都没有其她人进来吗。”
经她提醒,浑身冷汗直冒的燕昭才注意到不对,因为寝宫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整个天地间只余他们二人。
对死亡的恐惧很快占据了上方,寒意入侵脊骨的燕昭咬牙压下翻涌的杀意,挤出笑来,“棠棠,是不是朕最近冷落了你,让你不高兴了。”
“陛下,你真令我感到恶心。”蔺心棠不愿在看他那张虚情假意的脸,直白的戳破他内心最腌臜龌龊的想法,“难不成陛下以为,臣妾一直不知道你对臣妾的母亲心生觊觎吗。”
她不但知道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母亲心生觊觎,更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想让自己死在难产中,这样他就能以此为契机让母亲进宫里照顾女儿,然后再一点点剪除掉蔺家的实力。
君夺臣妻,夺的还是皇后的母亲。
蔺心棠都快要忘了她知道后,有多恶心就有多愤怒,恨不得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五马分尸。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所以他该死,他必须得死!
当皇宫里的丧钟敲响的那一刻,宝黛正在为刚出生的外孙做衣服,一时不差被针尖扎破了指腹,冒出一颗殷红血珠来。
整整四十五下,代表着皇帝晏驾。
谁都没有想到燕昭会死于一场普通的风寒,有大臣质疑他死因,认为是有奸人谋害,可泛起的声音雷点大雨水小。
因为整个朝堂之上早已被蔺知微所掌控,就算有人质疑也不敢又如何,不过是往湖面扔下一颗小石子,翻不起任何风浪。
随着皇帝晏驾,皇后所生的太子登基为帝,封蔺相为摄政王,与垂帘听政的太后同揽朝纲社稷,辅助幼帝,待新帝成年再交还朝政。
宝黛再次入宫,是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地之时。
如今已为太后的蔺心棠见到母亲时,仍像当年追在后面讨花的小女孩一样,眉眼弯弯带着笑,“母亲,你来了。”
“这段时间苦你了,瞧着都瘦了许多,要是朝堂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你父亲或者兄长,千万别总是一个人撑着。”宝黛伸手抚摸女儿瘦削的脸颊,眼眶泛红就要心疼得落下泪来。
要是早知燕昭会死得那么早,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女儿嫁给他。
孤儿寡母在一群虎视眈眈的狼群中,和稚子抱黄金招摇过市无二。
“我不辛苦,反倒是母亲这些年辛苦了。”蔺心棠压下眼底就要冒出汩汩泪水,把已经能清晰吐出几个字的孩子递过来,“母亲能不能帮孩子取个名字?”
宝黛看着模样和女儿生得极为相似的外孙,本想要拒绝帮她取名的,只话刚到边就变成了,“叫瑜,美玉也,从玉,俞聲。可好?”
“燕瑜,好听。”蔺心棠的视线一直不曾从母亲脸上移开半分,因为她知道自己但凡少看一眼,就真的是少一眼了。
注意到女儿的视线后,宝黛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不妥,“你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鼻尖酸涩成团齐齐涌上连舌根,导致口腔又苦又酸又涩的蔺心棠让宫人把准备好的盒子拿上来,睫毛垂下时正好遮住眸底的盈盈水光,“母亲,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就不必了,我在家里什么都不缺。”宝黛看盒子的长度样式,想来里面装的应该是人参药材一类。
在母亲拒绝后,蔺心棠仍固执的再次把它往前推,“母亲不打开看一下,里面是什么吗?”
盒子还是刚才的盒子,只是此时的盒子对宝黛充满了诱惑力,正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让她快些打开,好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宝黛接过后,打开后才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一道圣旨。
还是一道和离圣旨。
女儿的声音犹如清风在耳畔响起,带着滋润干涸龟田的甘霖,“母亲,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离开父亲。又因为不放心我和兄长才没有离开,如今我和兄长已经长大到能独当一面了,我们不能在做那个困住母亲你的牢笼。”
“无论母亲你以后想去哪里,想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和兄长都会支持你,唯愿母亲此后平安喜乐。”
泪水打湿脸颊的宝黛此时整颗心又酸又胀得,像是浸泡在温泉池里,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扑进女儿的怀里低声哭泣。
好像要将她这些年的委屈,难过,无助,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鼻头酸涩得厉害的蔺心棠伸手抱住哭泣的母亲,就像是年少时母亲抱住哭泣的自己一样。
等母亲哭累了,眼眶通红的蔺心棠才伸手帮母亲擦走眼角的泪水,“母亲,我已经在宫外准备了离开的马车。”
“至于父亲,你放心,我和兄长会拦住他的,绝对不会让他找到你的。”此举对父亲虽然残忍,可是被困在父亲身边十多年的母亲就不可怜吗?
此时的宝黛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里反反复复的只有“谢谢。”二字。
“我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和我说谢谢就是不把我当女儿看了。”
宝黛原以为她这一生就这样了,没想到年过四十后还能离开那个,即便相处了快二十年,对他仍是心生恐惧犹如恶鬼一样的男人。
以至于她觉得现在像是在做梦,毕竟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今日在家中等了许久,但都没有等到她回来的蔺知微一颗心直直陷入湖底,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她都没有回来后,直接抓住管事厉声问道:“夫人去哪了。”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大人如此生气的管事被吓了一跳,哆嗦着回,“夫人今天进宫了。”
“备车,我去接她回来。”不知为何,蔺知微一直心有不安,好像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正发生着令他无法接受的事。
到了宫门口他没有停下,而是拥有特权能直接乘坐马车驶入这座,燕姓主人的巍峨皇城。
等马车停在长春宫外,早有宫人等候许久的伸手做请,“相爷,您来了,太后娘娘已经等了您许久。”
此时殿外殿内的宫人都被撤走了,显得整个宫殿空旷得幽深阴暗。
正在低头逗弄瑜儿的蔺心棠抬头,看向正怒气冲冲前来向自己索要母亲的父亲,很是平静的说,“父亲,母亲已经离开了。”
当一路担忧的不安终化为现实的瞬间,蔺知微并没有所想中的暴怒,反倒是在藏在狂风暴雨下的压抑骇怒,“她去哪里了。”
“母亲自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她该去的地方只有我身边。”也只能是他身边。
蔺心棠直白不讳的对上父亲冰冷得好似不在看女儿,反倒是在看仇人的一双眼睛,红唇轻启说着诛心之言,“林叔叔他们一家五年前就搬走了,其实他们走的时候来找过母亲,问母亲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可是母亲拒绝了。”
要是她真的敢走,蔺知微认为他们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父亲知道母亲为什么拒绝吗?因为我,她担心她走了后会有人欺负我?要不是因为我和兄长母亲早就走了,就因为我和兄长母亲才忍了下来。”鼻尖一片酸涩的蔺心棠压下眼底浮现的泪光,目光灼灼带着难解的愧疚,“父亲,你应该知道母亲她并不爱你,这些年,她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让她感到痛苦。”
“所以女儿求你,放过母亲,让母亲走吧。”
骨指攥得近乎断裂的蔺知微又惊又怒,仍对此嗤之以鼻,“这些是她和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蔺知微不信她当真会对自己如此狠心,要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快整整二十年了。
这二十多来他对她掏心掏肺,视如珍宝,哪怕是块石头都能捂暖,何况是人。
“母亲虽然没有说,但我能感受到母亲并不想待在父亲身边。”所以她不希望母亲继续痛苦下去,更不希望母亲最后的结局是郁郁寡欢。
嗤笑一声的蔺知微松开手,被捏碎的扳指应声落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凭什么为你母亲做决定,就凭你的自以为是吗。”
“心棠,父亲以前怎么教你的,难道你都忘了不成。”他的话犹如蔓延而开的凌厉寒冬,令人连灵魂都发起了颤。
掌心冒出层冷汗的蔺心棠看着自己从小就敬尊害怕的父亲,咬着牙不曾退让半步,“父亲,你明知道母亲根本不爱你,难道你就甘愿让她一直被困在你身边痛苦下去吗。”
“娘娘别忘了,她不止是你母亲,更是我夫人。”所有人都叫他放过她,为什么不让她放过自己。
蔺心棠歪了下头,笑容带着几分狡黠的无赖,“可是母亲已经被我送走了,只要母亲不愿意回来,父亲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父亲,放过母亲,也放过你吧。”——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有一章的,但是明天要去动手术然后还要跟着修养一周就没有写,准备挪到福利章[红心]
第114章 重生的沈今安上 弃文从商
身体觳觫犹如被梦魇住了的沈今安冷汗直冒, 猛地从梦中惊醒,又因动作太大惊醒了睡在枕边的宝黛。
“夫君,怎么了?”宝黛话刚说完就被男人用力地搂进怀里, 力度大得仿佛要把揉碎融化进自身血肉里。
“黛娘, 我好想你。”刹那间,呜呜咽咽的哭声回荡在静谧的深夜里, 连带着窗外细微的风声也跟着停下了。
突然被抱了个满怀的宝黛伸手轻拍着他发抖的后背, 满是担忧道:“夫君,你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要知道他们两个天天见,有时候她都嫌他烦了。
抱着她哭了好久的沈今安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没有出息了, 可是一想到他变成幽灵只能默默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 人简直压抑得要发疯。
还好老天爷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弥补自己最后悔的事。
被抱得喘不过气来的宝黛伸手推拒着他胸口,“夫君, 你抱疼我了。”
“不好意思, 我实在是太高兴了。”眼眶通红的沈今安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眼睛仍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仿佛只要他一个眨眼, 她就会从眼前消失不见。
说要松开他, 可他的手仍紧紧握住她不放,唯有切实感受到她的体温后,沈今安才会觉得这不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 嗓音发哑的沈今安忽然开口说, “黛娘,我们搬家离开这里好不好。”
“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啊?”宝黛不明白他做了什么噩梦,居然能怕到这个地步。
沈今安如何敢将梦里一切托盘而出, 那样对她太过残忍,说不定还会被她当成了鬼上身。最后只是抱着她将脸埋在她脖颈处,鼻音闷闷,“我其实早就想搬走了。”
“黛娘,如果我说,以后我让你做不成诰命夫人了怎么办。”要知道那个男人可是给她推上了相府夫人的位置。
闻言,任由他抱着的宝黛心里咯噔一声,以为他是犯了什么杀人大错的时候,又听到他很是自责的说,“我仔细想过了,以我的性子并不合适官场,倒不如跟父亲学做生意。”
“夫君为何突然想学做生意?”柳叶眉蹙得好似要打结的宝黛没有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只是转过身,伸出手贴上他额间,发现不烫,也没有发烧啊,要不然怎么就说出了胡话。
要知道公爹一直希望家里能出个当官的读书人,要是夫君真要弃文从商,公爹指定要打断夫君的腿。
“黛娘,我是认真的,我也没有犯了癔症或是中了邪。”沈今安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下,感受着掌心下温热鲜艳活的温度。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这个决定,那人在官场上只手遮天,私底下还被人称为蔺半朝。
要是他真的入朝为官难免不会遇到他,他也不能百分百做到对他压制杀意,从未给他再次创造遇到黛娘的机会。
要不是他,黛娘最后根本不会郁郁寡欢!
何况他也没有自信到,重来一世就能利用前世的先机斗得过他。
人重来一世又不是换了个脑子。
他在意的人多,也不可能做到像他那样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总认为他今晚上黏糊糊的宝黛才不信他嘴里的话,“你要是没有中邪,怎么会说出不想考科举的话,你知道你之前为了科举有多努力,哪儿能说放弃就放弃。”
“天底下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谁说只有读书科举才是唯一的出路。”沈今安搂过她的肩,一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说不定你夫君就是一个难得的经商天才。”
这辈子,他绝对要护住自己的妻子,更要让她远离那个该死的畜生。
沈母听到他要行商不读书后,直接气得眼一闭的昏了过去,等醒来后抓住守在床边宝黛的手,恍若梦中的喃喃自语,“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允蕴他居然说不读书了要去学做生意。”
宝黛不知道该怎么劝,因为连她都不明白夫君半夜惊醒后会说出不读书的话来。
沈母不等她开口,嘴里就开始念叨着,“快去请青山寺的永觉师傅来,允蕴他一定是中邪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写信给老爷,让他赶紧回来。”
宝黛等婆母发泄完了,才抽开自己被握住的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好,母亲先好好休息,剩下的儿媳会处理。”
等安抚好婆母的宝黛走出屋子,就见到沈今安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眉心狠狠一跳,“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搬家。”沈今安原本是不想那么快的,但夜长梦多,谁能确保那个男人不会提前到达乌镇。
说他无能也好,说他懦弱胆小也好,他都不能将黛娘置于危险之地,更不能让黛娘重复上辈子的结局。
一双柳叶眉蹙得更深的宝黛再次不解的问起,“是不是和你做的那个梦有关?”
以至于宝黛越发好奇,他到底是梦到了什么才会给他如此大的转变。
沈今安自然不好明说,因为再过不久那个男人就会来到乌镇,随口扯了个谎,“我一个交好的同窗他父亲是和柔然那群人做生意的,他说那边最近突然购买大量的盐茶叶,一般茶叶和盐都是行军过程中会大量使用,我猜测应该会有什么异动。”
“我知道有边关的将士们守着,你也可以说我是在杞人忧天的胆小,但我不能拿你和母亲小妹的生命开玩笑。”因为上一世,那群柔然人是真真切切踏过了金乌关。
不疑有他的宝黛回握住他的手,“我听夫君的。”
“不过夫君可否和我说下,我们准备要搬去哪?”其实直到现在,宝黛都不太能接受他是真的要弃文从商。
要知道士农工商,商 人地位最低贱,何况夫君的才学并不低,只是前面两次乡试都稍微倒霉了些。
“去扬州。”因为她上一世选择的就是扬州,这一次他不想再作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魂体陪在她身边,而是作为一个能为她遮住一切风雨的男人。
沈母的道士还没请来,就收到儿子要搬家去扬州的消息,因上次和允蕴他要弃文从商闹得不合后,沈母特意找了宝黛,让她去劝说。
“山长都说他此次下场定会考中,往后定能光耀门楣,你说他好端端是怎么想的要跑去做生意。生意岂是那么好做,就算往后他生意做得再大,在面对一个九品小官时还不是得要毕恭毕敬的给人当孙子。”
宝黛倒好茶水递给婆母,“夫君想那么做,肯定是有夫君自己的打算。”
沈母瞧都没瞧她递来的茶水,带着对她的没有附和的埋怨,“你是他妻子,这个时候你就得要劝他才对。我就没有见过哪家妻子当成你这样的,居然任由着丈夫胡闹还不管。”
宝黛并未答应,反倒是反问道:“母亲想要让我怎么劝,以死相逼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被戳中内心想法的沈母心中讪讪,“你是他妻子,只要是你说的他都会听。”
认为有理的沈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黛娘,你难道不想当诰命夫人吗,这些年来允蕴寒窗苦读有多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真的甘心让他当个普通商户,浪费满身才华蹉跎一生碌碌无为吗。”
“我是不甘心,但我更知道要尊重夫君的选择。何况那天我问过夫君,夫君说他是认真的,并非是一时兴起做的决定。”宝黛不明白他到底做梦梦到了什么,才会促使他做出那个决定。
她自认和夫君认识许久,很清楚夫君不会是个头脑一热就做决定的人。
他既做出了决定,必然说明是在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宝黛。”沈母忽然目无表情的喊了她一声,眼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宝黛避开沈母的视线,不轻不重道:“母亲还要什么事要吩咐,若无事,儿媳还要事要忙。”
下颌绷紧的沈母盯着她这张姿容过盛的脸,一贯温和典雅的脸上正挂上冷意,“其实我很后悔为什么心软让允蕴娶你,要是他娶的是另一个女人,现在她应该会和我这个当母亲的站在一起劝说允蕴回归正途,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道路。”
指尖蜷缩的宝黛一直知道婆母看不上她,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直白的表达出来。
“娘,是我执意要娶黛娘的,你就算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就好,和黛娘无关。”刚从外面回来的沈今安急忙把宝黛护在身后。
当年他那么早离开后,很是愧疚自责要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更愧疚的还是自己的妻子。
但凡他有用一点,他有能力一点就能保护好她了。
沈母看着进来就维护儿媳的儿子,一团怒火直直在胸腔烧起,“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不成。”
“儿子没有。”沈今安握住宝黛的手,给她回了个安心的眼神,继而道,“母亲,黛娘是我选定了要相守一生的人,你以后的儿媳也只会是她一人,不会再有第二个。还有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我,你要是生气埋怨的人是我才对,和黛娘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沈今安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拉着宝黛出去。
气得沈母朝着他背影大喊:“允蕴,你给我回来!”
朱唇紧抿的宝黛被他拉着走出来后,直到回到了屋内,才松开他握住自己不放的手,带着对他的不赞同,“你那么说,就不怕母亲伤心难过吗。”
沈今安没有多少负担道:“我还以为你会感动我如此维护你。”
宝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这哪儿叫维护,分明是让婆母对我更有意见了。”
本身婆母就不满意她的出身,现在又是多了一条挑拨他们母子不合的罪证。
“黛娘,你信我,我会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弃文从商是他选择的,那他就必须处理好爹娘他们的不满和怒火,而不是让他们把所有怒火不满都朝黛娘发泄。
住在隔壁的婶子见他们正搬着东西往外走,难免凑过来问了句,“沈秀才,你家这是要搬去哪儿啊。”
“我们要去金陵了。”沈今安没有说去扬州,自是不想要留下任何隐患。
他们的马车出城时,正好同另一辆马车不期而遇的撞上。
沈今安见到驾车之人,瞳孔骤缩得心脏骤停,要是他没有猜错,里面坐的那人就是他死了化成灰自己都认识。
没想到他在前世那么早就来到了乌镇。
马车里的蔺知微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这处,修长的手指掀开帘子一角,正好对上一张充斥着恨意的眼睛。
但那张脸,他却是陌生得第一次见。
第115章 重生的沈今安下 此生得偿所愿
马车里的宝黛注意到他情绪不对, 正要出声询问,下颌绷紧的沈今安已放下帘子,“没事。”
“主子, 可要派人将其拦下?”楼大敏锐的注意到沈今安的目光。
他跟随主子上过战场, 对杀气很是敏锐。
“不用。”他没有必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只是当两辆马车彻底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眉头微蹙的蔺知微心底忽然泛起一抹, 好似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之物的恐慌。
随后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失去给笑到了,且认为极其无聊。
收到来信后,匆匆赶到扬州的沈父知道沈今安不考科举了, 反倒是要和自己做生意后, 气得搬出了家法把人打了一顿后锁在祠堂里。
并扬言,他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才放出来,谁都不允许给他送药送饭。
趁着所有人都睡着后, 拿着食盒的宝黛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关着的祠堂门。
疼得正趴在蒲团上龇牙咧嘴的沈今安听到声音, 像吓到一样正要弹跳起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先于寂静的祠堂内响起。
“夫君,是我。”
动作刚爬到一半的沈今安立马站得笔直, 即便疼得脸色发白都装做若无其事, “黛娘,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来,自然是不放心你。”宝黛没好气的打开食盒, 取出里面的饭菜还有一小瓶伤药, “是要先吃饭,还是先上药?”
刚问完,宝黛瞥到他苍白的和鬼一样的脸色,就觉得没有要问的必要, “好了,过来趴着我给你上药。”
在她就要伸手扒自己裤子时,脸颊通红得跟煮熟虾子一样的沈今安牢牢守护住裤腰带,就像是要护住自己的贞洁,“那几棍子就跟挠痒痒一样,不用上药,我好得很。”
“疼得脸上都是汗了,怎么可能不疼。”宝黛把蒲团铺好,抬手拍了下,“过来,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当真会生气了。”
一听到她会生气,前面还誓死不从的沈今安拽着裤头的手都松了,自己丢脸和她生气对比,还是自己丢脸吧。
宝黛见他犹如壮士慷慨赴死的悲壮,不知情的还以为自己要对他做什么,“我只是帮你上药,你满脑子想的什么。”
“我没有在想什么,就是,就是………”脖子连着耳根通红一片的沈今安,如果敢说出实情。
“好了,还不快点过来躺下。”
等上完药后,因为祠堂里没有水给她洗手,沈今安没有多少负担的拿起供奉给太爷太奶他们的茶水给她洗手,反正太爷太奶他们知道了也不会介意。
而且这茶水他们又喝不了,到时候倒了也可惜。
由于沈今安伤的是屁股,要是让他坐着吃完一顿饭简直和酷刑没有两样。宝黛便让他趴在自己腿上,身下垫着团垫。
直到他吃完了,宝黛才下唇轻咬的问,“夫君,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梦,才会让你想要弃文从商吗。”
沈今安清楚最近的他做出了很多颠覆以往认知的事,黛娘身为自己的枕边人难免会感到不安,他是可以随意敷衍或是说谎,但他并不想对她留有任何秘密,沉默了片刻后,才说,“我做了一个梦。”
“梦?”
沈今安自嘲的说了下去,话里带着对自己的厌憎和自责,“梦里我梦到自己考中了探花,我还当了官。”
认为中了探花不是很好的宝黛并没有打断他,而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沈今安回想到自己作为灵魂陪伴她身边的几十年,眉眼间全是苦涩地拉过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低声呢喃得好像在说别人,“可是梦里的我并不快乐,因为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样珍宝………”
要是这重来一世的他当官后注定会遇到那个疯子,他宁可只当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何况他后面当了官后,发现当官不过如此,远不如有她陪在自己身边美好。
宝黛听后沉默了许久,低下头亲了他脸颊一口,“梦里的一切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就像黛娘说的一样,他说的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而非这辈子。
他不能一直被困在上辈子的阴影中,画地为牢。
沈父原以为沈今安最多三天就会服软,可谁能想到他真的犟着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沈母心疼儿子,求情让沈父把儿子放出来。
既然儿子不想读书考科举,那就不考,反正就算真当了官,都不一定有做生意的来得自由,气得沈父指着她鼻子大骂妇人短视,愚不可及。
对此沈今安很自责利用了母亲,却没有和母亲说出实情,否则他们肯定会认为都是黛娘的错。
他不想,也不愿,因为事情的本质都是归于他的无能没用,从头到尾都和黛娘无关。
沈父虽然生气他放着好好的科举不去考,反倒是和他当个被人瞧不起的商户。但他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真的因此和他断绝往来。
沈家是做茶叶和货物倒卖的生意,沈今安一开始上手很青涩,学了一段时间后倒是上手极快。
原本在院里修剪花枝的宝黛突然被他神神秘秘,还用布条蒙住眼睛的带出来时,正要问他想做什么,沈今安就松开了用缠住她眼睛的布条,带着几分得意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直到缠住眼睛的布条拿开后,宝黛才看清她现在所站在的位置正是一间装修好的花铺。
店内的摆设,甚至和她在乌镇的那间花铺一样。
沈今安压下唇角的翘意,“喜欢吗?”
宝黛如何会不喜欢就这个礼物,更好奇他为什么会送自己花铺,“喜欢,不过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同意我摆弄花铺,担心我会受累吗?”
“可我总不能一直将你困在家里,那你该有多无聊。”化为灵体陪在她身边的那些年来,沈今安自认没有人能比自己清楚。
那些花对她来象征着什么,那是活着的希望,亦是她活着的盼头。
他是怕她再次遇到那个男人,怕那个畜生不如一样的男人出现,可他为什么要因为还未发生的事就害怕,折断她唯一的爱好。
他要是总怕前怕后,都可惜了老天爷白给他重来一世的机会。
两人牵着手走回家的路上,沈今安忽然愧疚的开口道:“黛娘,你有时候会不会怨我?”
宝黛认为他这句话简直是好笑到要冒泡,不禁打趣了他一句,“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怨你?”
“要不是我执意弃文从商,你现在肯定是官太太了,而不是低贱的商人之妻。”就算他以后生意做得再大,都改变不了商人地位低贱的事实。
踩着他影子的宝黛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安抚,只是反问了一句,“夫君后悔娶我吗?”
不等他反驳,宝黛就继续说了下去,“夫君要是没有娶我,依夫君的才情相貌哪怕是官家女子都娶得,而不是娶我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
“我怎么可能会后悔,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为妻。”急得不行的沈今安就差没有把心掏出来,好证明自己的真心。
“夫君你都不会后悔,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后悔?难道我在夫君眼里就是那等嫌贫爱富的女人吗。”宝黛抬起头,和他目光对上后,极为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我宝黛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夫君,嫁给夫君为妻。”
落日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拉长,摇曳着投在两侧街道上,一切都显得静谧又美好。
兴许是见沈今安学着生意越发的有模有样,沈父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恨铁不成钢。
不久后,金乌关那边传来了和前世一样被柔然破城的噩耗,沈母为此感到一阵后怕,庆幸他们提前搬走了。
宝黛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铺子里修剪花枝,联想到他说的那个梦,心脏像是被人给重重捏住,疼得她连呼吸都要跟着不畅。
晚上吃饭时,宝黛看着移到面前的一条红烧鱼,喉间忽然涌上一阵恶心,令她不得不跑到一旁吐了出来。
沈今安以为她是不舒服,立马倒了水过去给她漱口,着急担心得不行,“是不是着凉了?还是不小心乱吃了什么东西,要不我叫张大夫来给你看看。”
沈母一愣,随后狂喜,马上让小桃去请张大夫回来。
接过水漱完口的宝黛摇头道:“我应该只是不小心吃坏了肚子,不用请大夫。”
此时的沈母笑得见牙不见牙,扶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又让下人把桌上的荤菜都给扯了下去,再熬点清淡的小米粥过来,“什么不舒服,我看啊,你分明是有喜了。”
“老天保佑我终于要当祖母了。”
宝黛和沈今安听后齐齐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他们那么快就要当母亲(父亲)了。
很快,大夫就被带来了。
宝黛伸出手诊脉时,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是期待和夫君有个孩子的,又怕只是一场空。
大夫收回把脉的手,拱手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只是脉象尚浅,老夫才多花了点时间。”
直到大夫离开了,沈今安仍像是做梦一样感到不真实,最后弯下腰将人抱了个满怀,“黛娘,我们有孩子了。”
他们有孩子了,他们两个再也不会经历上辈子的绝望了。
宝黛在他要抱起自己转圈时,拍了下他的手,瞪他,“我知道了,还有你别抱我那么紧。”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沈今安想到上辈子黛娘所生的两个孩子,他虽然很讨厌那两个孩子身上流有另一人的血脉,却对那两个孩子本能的讨厌不起来。
“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我在想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
“你怎么就知道是女孩,不是男孩。”
“自然是因为我想要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女儿。”沈今安缠着她不放,埋首在她脖颈部处带起一片温热的呼吸,“黛娘,你知道吗,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以至于身处幸福中的他怕自己一闭上眼,就重新回到他成为灵体只能看着她,她却看不见自己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梦里都是假的,或者你可以掐下自己疼不疼,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沈今安忽然喊了她的名字,“黛娘。”
“嗯?”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了她脸颊边,“我好爱你。”
所以他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才行。
110-115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