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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同床共枕(入v三合一) “我最喜欢你……


    狐狸拽着庭澜浮出水面, 往岸边游去。


    湖水冰凉刺骨,行动间偶尔还会有尚未冻结的浮冰从身边漂过。


    “出来了出来了!小殿下出来了!”岸边的陈喻都快哭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去拉狐狸。


    当陈喻看清小皇子手里托着的人时, 血都凉了,“掌印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如此震惊, 甚至于看狐狸的眼神霎时间都变了,慌张佩服里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是……真的假的,小殿下这么厉害的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狐狸擦了一把脸上混着眼泪的水, 把庭澜向上托了托, 低头带着哭腔问,“庭澜你还好吗?”


    庭澜剧烈咳嗽着,头虚弱地靠在小皇子肩上,“还好。”


    水中冰冷彻骨,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只有小皇子是唯一的热源, 庭澜伏在他的肩上, 神思混乱,心脏阵痛。


    他到现在都没有分清,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要是死在这里面,倒也不错, 但是手下之人的体温实实在在提醒着他。


    这一切并非梦境。


    一阵心痛与迷乱之后,庭澜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小皇子对他, 居然是真心实意。


    殿下是还嫌我不够爱你吗?救命之恩,这要我如何回报……


    浑身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庭澜的胸口竟然有些发热,他一直当自己与小皇子是各取所需……从未往真心想过。


    毕竟他是个阉人,他比小皇子大了十岁。


    此刻, 他的面色是病态虚弱的极白,漆黑的长发松散,海藻一般幽森飘散在水中,失了颜色的唇却翘起一个弧度。


    庭澜转头,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小皇子的脖颈,他轻柔又坚定地抱住小皇子的肩膀,像抱住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旁人都想让我死,只有你想让我活。


    我当真没看错你。


    狐狸把庭澜抬上岸,捡起自己下水前扔在岸边的斗篷,结结实实给庭澜裹上。


    “轿子呢,快去宣太医!”


    岸上的宫人乱成一团,纷纷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小皇子披上。


    狐狸的耳边乱哄哄的,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只低头抱着庭澜,自顾自掉眼泪。


    “殿下怎么哭了?”庭澜的声音说不出的沙哑。


    他想抬头给小皇子擦擦眼泪,但小皇子抱他抱的实在太紧了,抽不出手来。


    狐狸吸吸鼻子,拿袖子给自己擦了擦脸,袖子也是湿的,只擦了一脸水,“我害怕……”


    人不像妖怪,人这么脆弱,掉进水里就可能会淹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给他们换掉湿透的衣服,宫人们干燥的衣裳把庭澜和狐狸裹起来,一股脑儿塞到暖轿里。


    当然也没忘记冷到原地打哆嗦的陈喻。


    “等等。”庭澜伸出手拦住了宫人,“湖里还有一个人。”


    狐狸猛地抬头,马上举手自告奋勇,“我去救他。”


    庭澜眼中带笑,轻轻按下小皇子的手,摇头,伏在他耳边说,“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狐狸这就坐不住了,气得够呛,把身上盖着的衣裳一掀,站起来,“什么!我要去揍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庭澜仰头轻笑,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小皇子一瞬。


    “殿下……”他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嗯?”狐狸转头,他正在展示自己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嘟嘟囔囔的表示,要让那个人好看。


    “殿下怎么知道我落水了?”


    狐狸瞬间老实了,坐下,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实话实说,“这个……我听到了水声,而且我突然闻不到你的味道了,到湖边一看,雪面上又有滑落的痕迹,我就猜你是不是掉到水里了。”


    “味道?殿下是小狗吗?”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有一些不乐意了,“我才不是小狗。”


    我是狐狸呢,长得跟小狗一点都不像。


    庭澜眉毛一挑,说话声音带着虚弱,“所以殿下就这么冒冒失失跳进去了?”


    狐狸鹌鹑似的,彻底低头,窝窝囊囊把自己脑袋塞进衣裳堆里,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是你就是突然不见了,我找不到你,我很害怕。”


    庭澜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落水受寒导致的高热,现在他脸颊烫的吓人,心跳的也快要蹦出来。


    他终于伸手,把小皇子从衣服堆里捞出来,用他平时惯常的语气,轻轻缓缓地说: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狐狸怔怔的看着庭澜,或许是救人把他所剩无几的聪明才智都用完了,脑子转了一下,但还是没转明白,傻傻地问,“那我们晚上吃烤羊排好不好?”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耶。”狐狸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后回抱住庭澜。


    九千岁落水的消息传回司礼监,当即上下一阵慌乱,这种天气,掉进冰窟窿里,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掌印若是出什么事,都不用上面怪罪下来,只掌印之位更迭一事,不知要牵扯进去多少人……


    因此无论是否真心实意,司礼监上下,全部祈盼九千岁安然无恙。


    庭澜躺在榻上,甚至隔壁的陈喻也躺榻上抱着汤婆子,驱寒的汤药一碗又一碗地送进来。


    只有狐狸神采奕奕没事人一样,他怎么着都不肯上床躺着,只能被强行多穿了几层衣裳。


    圆滚滚的,走路都笨拙了不少。


    “我可以不喝这个汤了吗?好难喝。”狐狸皱着眉抱着碗,歪过头去偷偷吐舌头。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咽下去之后,舌头都是苦的。


    “还请太医,再给小殿下把脉。”庭澜看向狐狸,面色凝重。


    胡子发白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将手放到十三皇子的手腕上,不停捻着胡子。


    “掌印,老朽真没把错脉,十三殿下身体康健得很,未感风寒。”


    何止未感风寒,十三皇子简直健壮得像牛一样,这年轻人果真就是不一样,身体就是好。


    狐狸一听这话,兴高采烈,马上将手里的药碗一放,“太好了,那我就不喝这个了。”


    老太医继续捻捻自己的山羊胡子,慢吞吞发话了,“这话又说回来,殿下毕竟严冬入水一次,药还是得喝的,此所谓未病先防。”


    狐狸邦的一声后仰,把自己脑袋搁在椅背上,感觉一点都不快乐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怎么庭澜就能面不改色的喝下来,他好厉害。


    小太监入内通报,“掌印,祁王来了。”


    祁王就是裴樾的封号,他窝窝囊囊在诏狱呆了那么久,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正准备好好庆祝一次。


    本来准备寻个秘密的地方,把庭澜,季青和周以清都叫上,大家高高兴兴聚一聚。


    人在王府,刚转悠两圈,屁股都没坐热椅子呢,就有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与他耳语,“殿下,不好了,掌印和十三殿下落水了。”


    裴樾的笑容当即凝固在了脸上,心头一滞,急忙追问,“怎么会两个人都掉进水里?!”


    “殿下,这是司礼监传出来的秘密消息,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应该是掌印先落水,十三殿下是去救人的。”


    “那……人救出来了吗?”裴樾心瞬间揪起来,直直坐回位置,简直不敢听手下接下来的回答。


    手下马上点点头。


    裴樾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吓得直拍胸口,望着手下欲言又止,“下次说话千万不要大喘气了。”


    裴樾带着些名贵药材,急忙赶到司礼监,风风火火进门。


    又仔仔细细把庭澜和季青看了一遍,确保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他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可让他找着机会好好说一顿庭澜了,“冰天雪地的,掌印怎么往湖边跑?”


    狐狸弱弱举起手来,“是来找我的,因为我在湖边喂鱼玩。”


    裴樾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但又忍不住追问,“那掌印又是怎么落水的?”


    狐狸噌的一声站起来,非常费劲地撸起自己一层又一层的袖子,“你这倒提醒我了,是因为有人推他下去的!我还没有去揍那个人!”


    “谁干的?”裴樾和狐狸齐刷刷看向庭澜。


    “卫王。”


    狐狸马上气势汹汹往外走,口里嘟嘟囔囔的,要去找卫王算账。


    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人,当初就应该用刺猬扔他的屁股。


    现在居然敢欺负我的好朋友,要让他知道我小狐狸的厉害!我可不是吃素的!


    裴樾赶紧起身追过去,连哄带劝把人领回来,“小祖宗啊,你去最多能揍他一顿,你让庭澜出手,能让他比死还难受。”


    狐狸十分好哄,似懂非懂的又坐了回去,听不懂,但好像比我厉害哎。


    “那卫王现在何在?”裴樾又问。


    “捞起来了。”


    “他也掉水里了?捞起来的是死的还是……”


    “活的。”


    “不错,要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裴樾眼中杀气腾腾,嘴角扯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来。


    裴樾转头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裴季青,俯下身悄声对庭澜说,“我本来还不相信你们的事,如今一看季青对你居然是真心实意,季青是个好孩子,你别负他。”


    庭澜简直哭笑不得,他还躺在病床上呢,裴樾就过来说这些,当真毫不客气,真把他当坏人防备呢。


    庭澜低头轻笑,越过裴樾看向他身后的小皇子,“负他?我此生都不会放手的。”


    裴樾听到他这句话,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回过头来看看一脸天真的裴季青。


    心里给他捏了一把冷汗。


    好孩子,看上谁不好,你怎么就看上庭澜了呢,一百个你也玩不过他呀。


    裴樾走了,底下人又来送了一次消息,说卫王人虽然是救回来了,但脑子被水泡过,好像是出什么问题了,一问三不知。


    庭澜微微点点头,语气轻蔑,“他倒是有些歪门邪道,不过也没什么用处。”


    狐狸趴在床边,抬头看看好朋友,想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尝试失败后,打了个哈欠。


    这一天可是干了不少事,真的有些累坏狐了。


    “殿下快去歇着吧。”


    狐狸点点头,非常自然地往隔壁去,“那我先去睡了。”


    他睡的还是昨晚的房间,把衣裳一层又一层脱下来,扒出一只轻盈的狐狸,然后纵身一跃,跳上床,用被子裹成一个完美的狐狸卷。


    闭上眼,准备美美进入睡眠。


    就要入睡时,狐狸突然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人是很脆弱会生病的,吹吹风都会生病,何况是掉进水里。


    若是庭澜生病了,要怎么办?


    ……他可不会治人啊。


    狐狸又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袍,摸黑跑到庭澜房间外。


    因为有下人整夜看护,掌印的房间虚掩着门,狐狸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他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庭澜塌前。


    脑袋趴在枕头旁,用手悄悄去试庭澜额头的温度。


    好像真有些烫。


    狐狸手猛的伸回来。


    他不知道人生病了要怎么办才好,只能学着白日小太监的样子,从一旁的水盆里拧出一个帕子来,敷到庭澜头上。


    九千岁烧得浑身酸痛,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隐隐约约见到一个身影,在床前忙忙碌碌。


    他有一些费力的张开嘴,“水。”


    狐狸去桌前给他倒了一杯,小心翼翼捧过去,把庭澜扶起来,“小心一点喝,不要呛到了。”


    水是宫人刚换过的,温度刚好入口。


    庭澜声音沙哑,眼神涣散,但语气是十足十的惊讶,“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


    庭澜心下一动,明明刚才小皇子困的都睁不开眼了,为了他又跑过来……殿下真的很在意他啊。


    他头疼欲裂,想好好看看小殿下,但是狐狸的手轻轻盖在了他的眼上。


    “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看着你呢,睁眼我就给你盖上。”狐狸霸道地说。


    长发垂到庭澜的肩颈处,让庭澜微微有些发痒。


    他大致能猜出小皇子如今的打扮,应该又没有好好穿鞋子,随便披了件衣裳,头发随随便便披在肩上。


    是非亲近之人不得见的装扮……


    见了这么多次,他是不是已经成了小皇子的亲近之人。


    庭澜面上浮现笑意,“殿下也快去休息吧,有下人在呢。”


    狐狸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我害怕他们治不好你。”


    我怕你会离我而去。


    狐狸转身趴在庭澜枕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嘴唇。


    低头偷偷翻开自己的小钱袋,掏出一颗圆滚滚亮闪闪的药丸来。


    本着吃少了可能没有用,吃多了可能会肚子疼的原则,狐狸非常谨慎将药丸掰了一半下来。


    这是姐姐秘制的药丸,以前玩雪玩多了打喷嚏头疼,就是吃的这个药,马上就好了,虽然是用来治狐狸的,不是治人的药……但应该差不了太多吧。


    “我给你吃一个糖。”狐狸把半个药丸塞到庭澜嘴里。


    庭澜也没问这到底是什么,眼都不眨一下就咽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狐狸期待满满的问。


    这个药是甜的,可好吃了。


    “吞太快,没感觉到。”庭澜翘起嘴角笑了笑。


    居然真是糖吗……


    一晚过去,第二日九千岁就退了烧,连太医都惊讶的很。


    狐狸在一旁深藏功与名,偷偷摸摸骄傲掐腰,我现在也会医人了,我真厉害!


    从哪里能找到这么一个厉害狐狸呢!


    倒霉的陈喻泡在水里的时间短,也没什么大碍,今日过来一看,发现掌印好像比自己还精神,十分惊讶。


    至于小皇子拿着半颗颜色诡异的药丸,说是糖,非要让他吃,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狐狸又开始了他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玩,玩完了继续吃的日子。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什么玩意,你要让小道做法让卫王一直倒霉?”周以清一脸震惊。


    狐狸猛猛点点头,表示忍一步越想越气,“我在皇宫四处都找不到他,他欺负庭澜,不能就这么算了。”


    “祖宗啊,小道可是名门正派,不干这种事。”周以清凑近了低声问,“报仇这种事还需要你动手吗,你家那位不就自己搞定了吗?”


    这种事谁能有九千岁专业呀?东厂锦衣卫可都在他的手下。


    狐狸眨眨眼,不解地问,“我家那位是谁呀?”


    是说姐姐吗?姐姐确实很厉害,但姐姐又不在这里。


    周以清直拍大腿,连忙打马虎眼,“说的就是九千岁,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好嘛。”


    狐狸低下头,“你们都这么说,可是庭澜那么好的人,他要是下不去手怎么办?”


    唉,这个坏狐狸还是让我来当吧。


    周以清浑身一阵恶寒,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想您这就是有点多虑了。


    不是,九千岁平时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啊,能让你生出这种不必要的顾虑来……


    “总之啊,不要担心这个了,卫王现在过得绝对不舒服,已经不需要小道让他倒霉了。”


    “哦。”狐狸低下头来,揪着自己的衣角没再说话。


    “话说回来,你跟九千岁怎么样了?”


    周以清打听八卦的时候,就不当自己是什么名门正派出家人了,一脸兴奋,眼睛冒光,就差嗑上把瓜子了。


    “挺好的,跟以前一样。”


    “咦,居然没有什么新进展吗?”周以清一脸不可思议。


    狐狸摇头。


    周以清不怎么了解感情,让他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嘴里嚼着狐狸送的糕点,信心满满地说,“哎呀,这几天他肯定要找你的。”


    狐狸点点头。


    说来也是离谱,道士给狐狸精提情感建议,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狐狸回了长秋宫,秋缘不知他落水一事,只当他是出去玩了,兴冲冲迎上来,“殿下可算是回来了,九千岁送过来了好多东西,殿下快去看看吧。”


    狐狸高兴地蹦起来,直奔库房,果然周以清说的对,庭澜这几天一定会来找我的。


    “您看看这珊瑚,还有这东珠,别说是奴婢了,许多宫里的老人都没见过呢。”秋缘将盒子一个个打开,展示给小皇子看。


    珠光宝气五光十色映在狐狸脸上,他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虽然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但是十分满意。


    把这些都留起来,等庭澜来了一起玩。


    果不其然,傍晚时九千岁到了。


    他穿了一身赤色补服,长发束起,但总瞧着,与以往有些许不一样。


    好像是更俊俏些了。


    “殿下可用过膳了?司礼监的小厨房做了殿下爱吃的羊羔肉和烤鸡,我一并带过来了。”


    狐狸猛的摇摇头,十分期待,就算吃过了也没有关系,肚子里面的饭挤一挤,还可以再吃一顿的。


    庭澜虽然只说了两样,但菜色却实打实摆了满满一桌子。


    “哇,好多菜都没有见过哎。”季青发出了没有见识的山上土狐狸感叹,低头大快朵颐,吃的眼睛直冒光。


    庭澜只动了几口清淡的素菜,然后就放下筷子,嘴角含笑,看着小皇子吃。


    ……今日他洗过那处,不好再食荤腥。


    不过大半是……多此一举罢了。


    用过了晚膳,狐狸就从床底下搬出一大摞话本来,嘿咻嘿咻地搬到桌子上。


    谁说我小狐狸不读书的,明明我每天都在看书,当然如果有人给我念出来就更好了,嘿嘿。


    庭澜看着桌上的厚厚一摞,自然知道小皇子打的什么主意,笑笑,从中随便抽出一本来。


    “白素贞与小青……嗯?”正念着书呢,狐狸突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庭澜抬起头来问,“殿下怎么了?”


    “妖怪跟人在一起,是会被打的吗?”狐狸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十分害怕。


    不知道故事里的那个法海究竟是哪一个,他不会要来打我吧。


    狐狸十分警惕地看看桌子底下,生怕那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提着棍子要打狐狸精。


    “只是人编出来的故事罢了,得做出些波折来才有趣。”庭澜抚了抚小皇子的额发,轻声说。


    狐狸松了一口气,拿脸蛋拱了拱庭澜的手。


    嘿嘿,还是好朋友懂得多。


    庭澜瞧瞧窗外,已经月上中天,该到入寝的时间了。


    秋缘等一众宫人已经叫他提前调走,此刻长秋宫内,有的只是他与小皇子二人。


    九千岁放下手中的话本,抬头温声笑道,“殿下,时辰到了,奴婢来侍候殿下休息。”


    狐狸松开自己的膝盖,蹦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好耶!我要跟庭澜一起睡。”


    庭澜闻言一愣,低下头,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洗漱后,庭澜转身坐到小皇子身后,解下他的发簪,漆黑的长发顿时倾泻而下,垂在肩头。


    庭澜择起一把长发在手中,用梳子细细梳着,鼻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即将就寝,烛火灭了大半,光影斑驳,照不清九千岁的神色。


    “还请殿下起身,奴婢给殿下更衣。”


    狐狸回头看看他。


    他稍微有点不适应庭澜这样说话,好像与平时不一样,但狐狸傻傻的,又不知道不一样在哪里。


    但还是听话乖乖起身。


    庭澜弯腰,给小皇子取下腰带,脱下外袍。


    少年腰肢纤细有力,身量修长,漂亮极了。


    庭澜的眸色愈发深沉,他刚欲说些什么,狐狸就按照自己的习惯,一个大跳蹦上床。


    跳的不是很远,因为今天没有助跑,如果有助跑,以狐狸的矫健身手,他能从房间那头跳到床上去,十分厉害。


    狐狸躺在床上弹了几下,兴奋地拍拍床,“庭澜你快来,我想听你继续讲故事。”


    庭澜放下手中的腰带,无奈暗自哑笑。


    果然是殿下呢。


    今日庭澜在床头燃了一对红色花烛。


    狐狸好奇的抬头看着,“晚上睡觉不用灭蜡烛吗?”


    “不用,它会一直燃到天明……”


    狐狸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他转头看看平躺着的庭澜,吞了吞口水,有些扭捏的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庭澜胸口上。


    哇塞,跟想象的一样,真的好软好舒服呀。


    狐狸笑着拿脸蹭了蹭,滚了一个滚,趴在庭澜怀里不肯起来了。


    庭澜低头看看怀中的小皇子,歪过头去,脸瞬时涨得通红。


    狐狸全然不知,他抬起头嘻嘻笑着,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狐狸卷,然后再把圆滚滚的狐狸卷咕噜噜滚到庭澜怀里。


    将自己的头抵在庭澜胸口上。


    狐狸十分心满意足,这个姿势是真舒服。


    “庭澜你就这样搂着我睡好不好?”


    庭澜看看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皇子,不由自主笑出了声来,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与人同床共枕,上一次与他一起睡觉还是只狐狸。


    他抬手,笑着整理好小皇子折腾乱的发丝。


    狐狸抬起身子,也顺带抬起自己的被子卷,伸出手摸摸庭澜的衣领,不解的问,“晚上睡觉也要穿两层衣裳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有一层的里衣,“我觉得只穿一层比较舒服呢。”


    庭澜低下头神色晦暗,“习惯了。”


    其实并非习惯,只是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身上的疤痕……更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的……残缺之处。


    狐狸哦了一声,继续开开心心躺下。


    一旁的香炉吐出一些淡薄的香气,层层的薄纱宛如月光一样,笼罩住雕花木床。


    “殿下的狐狸呢?”


    季青往被子卷里面缩了缩,心虚的小声说,“出去玩了。”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向庭澜,“我说是如果啊,那只狐狸他会变成人,你会害怕吗?但他不吃人的,就吃点普通的饭。”


    “殿下少看一些话本吧,狐狸怎么会变成人?”


    “你就说你会不会害怕。”狐狸伸出手摇了摇庭澜的袖子。


    庭澜无奈笑笑,“不怕,他当狐狸的时候又乖又可爱,变成人了应该也不错。”


    好了,现在季青整只狐都伸展了起来,十分得意地露出自己的脸蛋。


    你说对了,就是很不错嘛。


    嘿嘿嘿,我又乖又可爱,狐狸十分厚脸皮地想着。


    他自己偷偷傻笑,伸出手搂住庭澜的肩膀,两人离得极近,能清楚看见那嫣红色的嘴唇张合,雪白的牙齿一闪而过。


    甚至于气息相接。


    狐狸十分兴奋宣布,“我最喜欢你了!”说完就咕噜翻了个身,平躺好,手乖乖放在身侧,闭上眼,甜甜进入梦乡。


    嘿嘿,今天有好朋友陪我睡觉,好耶!


    无奈的九千岁却是彻底睡不着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睁眼看了小皇子许久。


    他侧着坐起身来,烛光朦朦胧胧透过帘幕照进来。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颜色。


    庭澜俯下身,像是报复一样,用手轻揉过小皇子嫣红的唇。


    狐狸哼唧了两声,眼睛依旧合的死死的,沉浸在他甜美的梦乡里,睡得如同一只小猪。


    庭澜摇头笑笑,掐了一把小皇子脸蛋,翻身闭上眼。


    但脑子里总是回荡着小皇子那句话。


    这怎么能睡得着啊……


    睡意总算袭来,但半夜庭澜就朦朦胧胧意识回笼,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些沉,抬不起手来,他眯着眼睛低头。


    就看见身旁的狐狸卷已经彻底散开了,狐狸哪里还有之前乖巧的睡姿,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头正枕在他的胸口上。


    手还十分不老实的到处乱摸。


    也不知道狐狸到底梦到了什么,嘴角扯着一个十分可疑的笑容。


    嘿嘿,好软,好好摸,好白好大的糯米糕。


    庭澜深深叹了一口气,右手上抬,给小皇子空出施展的地方,由着他来。


    他抑制着自己的呼吸,脸也越来越红。


    今晚是不是注定无眠了……


    清晨,庭澜一睁眼,面前就是小皇子的笑脸。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庭澜愣了一愣,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脸一红,将头扭到一边,“还好。”


    “我没有打扰你睡觉吧。”狐狸十分害怕自己睡觉不老实,打扰到好朋友。


    “……没有。”


    “那庭澜喜欢跟我睡在一起吗?”狐狸抓住庭澜的手,眨巴着眼睛,十分期待地问。


    “喜欢。”


    “好耶!”狐狸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歌,高高兴兴在屋里蹦蹦哒哒转了一圈,然后又凑上来。


    “……那以后,庭澜可以继续陪我睡吗?”


    庭澜只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成一条直线,当年设计前太子时,也没有如此紧张。


    他叹叹气,轻笑了一下,点头答应,顺便跟自己良好的睡眠说了再见……


    季青一个饿狐狸扑食抱住了庭澜,庭澜无处可躲,被他压在床上。


    衣裳头发都散乱了。


    “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狐狸翻过身来,躺在庭澜身旁,十分快乐地呼吸着。


    庭澜抬起袖子盖住脸,开始止不住的笑。


    现在狐狸是一只幸福的狐狸,虽然他好像一直都挺幸福的,但现在他格外幸福。


    庭澜一早去上朝了,狐狸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带上好吃的点心,准备往司礼监去。


    他坐上庭澜准备的小轿子,远远却看见花园里,有一个在哭的女人,旁边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人,并没有一个上去安慰她的。


    狐狸戳戳轿子旁跟着的侍卫,“她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殿下,那是卫王之母。”


    狐狸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他掀开帘子扒在窗上,仔仔细细去看那个哭泣的女人。


    狐狸放下帘子低着头,心里有些闷闷的。


    等到了司礼监,庭澜还未回来。


    狐狸熟练跑去侧间,踢掉鞋子,在贵妃榻上躺好,拿起准备好的话本,嘴里愉快嚼着糕点。


    陈喻匆匆忙忙进来了一趟,“殿下可好?”


    狐狸点点头,表示我很好。


    陈喻说道,“今日来了一个什么天竺国的法师,掌印须晚些回来,殿下可能需再等一下。”


    狐狸继续点点头。


    天竺国是哪里?不知道,跟狐狸也没关系。


    狐狸刚悠闲的躺下,突然意识不到不对,猛的抱住头。


    法师?不是吧,怎么又来呀。


    法师听着跟法海很像……不会是来打我的吧。


    不要啊。


    狐狸急忙翻开话本,然后发现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天更塌了……


    完蛋了,完蛋了,不会要被塔压着吧……会把狐狸压死的。


    庭澜推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小皇子藏在桌子后面,只露出两个眼睛,冲他挥手。


    周以清跟在庭澜身后,冲狐狸打招呼的手愣在空中,十分不解,“这是怎么了?”


    狐狸小心翼翼伸出头来,压低嗓子说,“没有别人吧?”


    特别是那个法海……啊不法师。


    庭澜摇头,“并无旁人。”


    狐狸这才放心大胆地出来了。


    周以清唉声叹气地往椅子上一瘫,“你知道吧,来了一个天竺的大和尚。”


    狐狸十分紧张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和尚是谁?不是法师吗?


    “皇帝让小道去跟他论经,小道哪懂他们的经书。”


    “那个大和尚问,说假如上天预示你将遭遇不测,要如何是好?”


    狐狸抬起头来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把刚才那一卦扔了,再卜一卦就是了,多摇几卦,总能卜出个上卦吧。”


    狐狸深以为然,猛猛点头。


    庭澜把头歪到一边,叹了口气。


    周以清直拍大腿,表示自己遇到了知音,“对吧,你也觉得没问题是不是,但那大和尚非说我自欺欺人,明天还要跟我再比。”


    他十分气愤地拿起一旁狐狸的糕点,狠狠咬了一口。


    “你不想跟他比了?”狐狸问。


    “当然不想,小道与他就不是一路人,完全鸡同鸭讲,说不来。”


    狐狸眨眨眼睛,哇,有鸡有鸭,那很好吃了,好丰盛啊。


    那个法师也没有那么吓人嘛。


    狐狸戳戳周以清,小声说,“那这个人他会抓妖吗?”


    周以清摆摆手,“研究经书的和尚不会抓妖,放心吧,而且他们那的妖怪肯定跟你不一样。”


    你是我们那旮旯的本地土狐狸精,还有你姐姐给的法宝护身,也不害人,小道都没管呢,他管什么。


    呸,狗拿耗子的。


    庭澜见他们两个相处很是自然,也没像之前一样多想,就只捧着茶水看着。


    小殿下性格如此,不必多心。


    而况,殿下的心意,他再清楚不过……


    狐狸听了道士的话,嘻嘻哈哈放下心来,马上决定第二天去看周以清的笑话。


    第二日,狐狸起了个早,高高兴兴就去看热闹了。


    他甚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加上他那出色的外貌,不少人的眼神围着他打转。


    那和尚出来,身披袈裟,留着长胡子,他未着急与周以清辩论,反倒环顾场内一周,将目光锁定在狐狸身上。


    “这位小友灵台空明,似有大慧根的,可愿与贫僧辩一番?”


    狐狸兴奋左顾右瞧。


    咦,是哪个倒霉蛋?


    大和尚目光灼灼,“对,正是小友。”


    狐狸傻眼了,手里的糕点嘎巴一声掉进盘子里。


    真的假的?我吗?——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四舍五入也是一万字[爆哭]


    第24章 情深意重 “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全场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十三皇子。


    狐狸咕咚一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深呼吸脑子里胡乱安慰自己。


    好朋友不在现场,反正丢人丢不到他面前的,没什么大不了。


    “大师未免有一些看不起人吧, 不是说好了与小道辩经吗,怎么又请十三殿下来了?”


    关键时刻周以清还是能靠得住的,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立马声援救呆住了的季青。


    大和尚你为难狐狸干什么,他识字就已经不错了, 还辩经呢, 他怕是一本经书都没看过。


    但那位法师还是坚持,他向狐狸躬身行了一礼。


    “竟然是十三殿下,失礼了,贫僧会观气,但从未在一人身上,见过如殿下一般的气场, 今日若是错过, 恐怕要抱憾终生。”


    周以清撇撇嘴心想,他是狐狸精,都不是人啊,你要是经常见……那身边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啊, 真是见鬼了,得去驱邪。


    和尚朝狐狸一又拱手, “还请殿下赐教。”


    这一句话立马就把狐狸给说飘了,嘿嘿, 从来没有人让我教呢。


    我真有这么厉害吗?


    狐狸小心翼翼走过去,坐在蒲团上。


    “贫僧不与殿下论经,只是有一事要请教殿下的想法, 若是上天警示说你将有大难临头,该当如何?”


    昨天这题一出,当即就有不少人议论纷纷。


    有说要赶紧救神拜佛,奉上牛羊祭品,有说要找高人相救,还有说赶紧收拾包袱回老家。


    道士这种再卜个好卦,信又不全信,既唯物又唯心的,也算是独树一帜的了……


    狐狸低头思索片刻,马上信心十足地回答,“那就要好好吃饭了。”


    还要比之前吃的更多,菜色也要更好一些,价钱那就无所谓了。


    和尚惊讶,不知为何好端端的题目能跑偏到此,“为何?”


    “如果能逃得过,多吃一点也不亏,逃不过的话,也无所谓。”狐狸面色如常,傻乎乎地冲和尚笑着。


    “为何无所谓?”


    年轻且面容美丽的皇子微微低头,耳畔一缕黑发划下,脸上带着惊讶,好像对他的问题很是意外,口气轻松地说,“人都会死啊,但要是死了就没得吃了,所以要多吃一点。”


    全场哗然。


    道士默默侧过脸去……季青还是这么喜欢吃饭,真的是令人羡慕的好食欲了。


    和尚失语片刻,转而抚掌大笑,“殿下果真是奇人。”


    狐狸不好意思挠挠头笑笑,有点忍受不了场外的目光,想起来悄悄走人。


    结果和尚起身,将手上一串佛珠取下,递了过去,“殿下是有佛缘的,少有人如殿下般通透。”


    周以清鼻子重重哼气,十分不满。


    你说佛缘就有佛缘?我还没说他与我们道家有缘呢。


    咋滴,你还想把他拐去当和尚呀,看九千岁会不会追杀你。


    没有丝毫意外,最后的话狐狸没听懂,通透是什么意思,佛缘又是干什么的?


    他就知道佛跳墙是一个很贵的菜,好朋友请他吃过,很好吃。


    但别人送他东西是极开心的。


    马上高高兴兴接过来。


    嘿嘿,一串红珠子,要拿回去给庭澜看。


    底下太子嗤笑一声,与弟弟宁王耳语,“这和尚当真有意思,好与不好都是他随口一言。”


    宁王的脑回路本就异于常人,加上他之前看到狐狸步行给庭澜送饭。


    当即一拍大腿,坏了!


    这孩子对吃饭这么有执念,是不是庭澜故意苛待他,不给他饭吃。


    面上顿时带了三分愁色,“皇兄,你那里有好厨子吗?送我一个呗。”


    好歹都是兄弟,不能眼看着小十三叫个太监欺负了。


    太子看了一眼自己这没心眼的兄弟,叹了一口气,也没接话,直接转过头去。


    ……一个娘生的亲弟弟,又不能不要,怎么办,只能忍着。


    狐狸高高兴兴,蹦蹦哒哒捧着他的红珠子下来了。


    宁王回头凑上去,“借我看看,那老和尚肯定给的是好东西。”


    狐狸十分大方地给他递过去,“嗯,给你看。”


    宁王趁还给他珠子的机会,小声问,“你给我透个底,庭澜到底有没有欺负你,你别怕,哥哥给你撑腰。”


    狐狸眨眨眼,“没有,他不欺负我。”


    “真的?”


    狐狸猛猛点头,“真的。”


    “那……那你们两个这是?”宁王表示现在他已经看不懂了。


    狐狸小声说,语气甚至还带了几分骄傲,炫耀似的说,“我们关系可好了,我们两个都睡在一起过呢。”


    听到这话,宁王嘎巴一声,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听错了吧……


    肯定是听错了。


    他十分僵硬地转过头去,决心要把这所有的事情通通忘掉。


    救命,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这算是什么事儿呀,十三弟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太监了吧……


    就算好男风,也不能……也不能,哎呀,这都是啥事儿呀。


    宁王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片刻后,太子与他耳语,问道,“裴季青与九千岁关系很好?”


    宁王目移,他暂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应该吧。”


    他觉得事情不好,又急忙追问,“你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


    “听到了一点,怎么了?”


    “一点就好。”宁王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要没听见关键那一句就行啊。


    皇兄,这可是为了你好,他们两个的情况实在让人看不明白啊。


    还有季青,哥哥可给你保密了,不到外头跟人说。


    太子侧过眼来,看着一脸傻乎乎,对着太阳看手串的十三皇子,用气声笑了出来。


    这个弟弟没什么用处,也不怎么碍事,但若是又能用来对付庭澜。


    那可就不同了……


    一个太监能给他什么,无非是些金钱权势。


    孤能给的,可是未来皇帝的许诺,孰轻孰重,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分得出来。


    狐狸乐呵呵地看完,天竺法师跟周以清口头大战三百回合。


    他把自己带来的干果和糕点通通装好,拎在手里,去找庭澜派来的轿子。


    丝毫没有注意到太子看他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一进司礼监,狐狸就直奔书房,十分熟练地把脑袋贴在庭澜肩膀上。


    “殿下今日过得如何?”庭澜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放下手中的笔摸摸狐狸的脑袋。


    “很好,那个法师人很好,还给了我一串手链。”


    狐狸兴高采烈,把珠子递给庭澜看。


    “哦?那他为什么要送你佛珠?”庭澜顺着他的话哄道。


    狐狸捧起桌上给他准备好的点心盘子,拿起一块送进嘴里嚼嚼嚼,“那个和尚说我聪明。”


    庭澜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昨天的那个问题。”狐狸继续吃吃吃。


    栗子糕真好吃,糯米糕也真好吃,但感觉还是那天梦里的糯米糕最好吃。


    又大又软,感觉最好,虽然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那殿下又是如何回答的?”


    “我说如果要完蛋了,就得好好吃饭,因为吃一顿少一顿了。”


    “没有了?”庭澜转过身来。


    狐狸嘴上沾了些点心渣,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殿下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牵挂?”庭澜笑眯眯地问,但总感觉他的笑落不入眼中。


    肩边长发垂落,给面上也加了一份阴影。


    狐狸放下盘子抬起头来,眼神呆呆的,有些迟疑。


    姐姐如果没有我,可能会有些伤心吧,但是姐姐活了那么久,应该见惯了这些,不会怎么样。


    园子里的鸡没有人吃它们,应该会更快乐。


    所以说没有错啊,并没有什么要牵挂的。


    庭澜眸色深沉,有些咬牙切齿,但声音依旧是缓缓的,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问,“那奴婢呢,殿下不在意吗?”


    狐狸的神色异常迷茫,“我……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九千岁轻笑一声,从袖子中抽出手绢,悉心给他擦干嘴角的糕点渣。


    “殿下真是……何等绝情。”


    狐狸啪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得不行,抓着庭澜的袖子摇头,生怕被他误会,“我没有,我很在意你的。”


    庭澜没有再说话,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尽管可能是威逼利诱出来的。


    狐狸把头低着,还是有些呆呆的重复着刚才的话,“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殿下与我有救命之恩,怎能不重?”


    狐狸还是有些茫然,他拽着庭澜的袖子不撒手,“我说的不是这个,就是……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会非常非常伤心吗?”


    庭澜一把捂住小皇子的嘴,“此言不吉,殿下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狐狸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


    他继续问,“那我对庭澜,是最重要的那个吗?”


    九千岁的耳朵瞬间红起来,刚才所有的不满顿时一扫而光,他侧过身,缓缓的点了点头。


    狐狸原地蹦起来,猛地搂住庭澜的胳膊,开始原地转圈圈。


    好耶,我成功了!


    我下山的试炼成功了!


    我现在就是最厉害的狐狸精!啦啦啦啦!


    庭澜呼吸骤然加重,心跳也随之加速,他想:小殿下,果然对我情深意重。


    第25章 文盲狐狸 “殿下果然爱我”


    季青坐在桌前, 嘴里嘀哩嘀哩的,不知道在哼什么小狐狸歌。


    “殿下今天很高兴?”秋缘端来晚饭,弯腰摆到桌子上。


    “对, 很高兴。”多亏了我最喜欢的好朋友。


    狐狸把鸡腿送入嘴里嚼嚼嚼,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姐姐之前说过, 他还有一个什么劫,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下山也有这个原因。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好吃饭就行了, 以他的小脑袋瓜,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狐狸继续大嚼特嚼鸡腿。


    吃完饭他就抱着自己的膝盖,等庭澜来找他玩。


    但是他还没等到好朋友,就先发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脚步声稀碎,踩在屋顶的瓦片上,旁人可能听不清楚, 但在狐狸听来格外明显。


    为什么会有人蹲在他家屋顶上?


    狐狸疑惑出门, 抬头向上看,是有小猫跳到屋顶下不来了,他们跑去救猫吗?


    冬日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的灯笼红彤彤, 前庭的树,被风一吹, 枯树枝子呼啦啦直响。


    屋顶上是太子派来监听的影卫,刚到, 脚还没站稳,只听了一截小狐狸歌,半点情报都没来得及捞到。


    “主子让我们监听这家伙干什么?”影卫与同伴窃窃私语。


    “别说话专心些,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十三殿下绝对不简单,随便轻敌,当心丢掉自己的性命。”


    另外一个影卫有些不屑地歪过头,就底下哼歌的那家伙?


    很不简单?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这一想法才刚刚出现在脑海里,就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身后安安静静,并无一丝声响,影卫只当是同伴有事,漫不经心向旁边转过头问,“干嘛,不是说好了不分心吗?”


    但同伴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向他。


    影卫突然浑身一抖,僵硬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那只手,与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只关节匀称修长的手,若是放到别的地方,任谁都要说一声好看。


    身后的人甚至都没好好穿上鞋子,踩着鞋子,脚后跟半拖着,即使这样,几个武艺高强度影卫,愣是没有一人发现他正站在身后。


    寒风中,影卫的冷汗浸湿了背脊,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十三皇子本人。


    这是何等的恐怖的轻功……简直,简直不像是人。


    狐狸身上穿着水红色外袍,伸着手,一脸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为什么他们出现在我家屋顶上,但表情却看起来这么无助?


    “那个……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狐狸非常有礼貌地发问。


    但面前的几人却突然惊慌失措,好似见了鬼一般。


    要打呢,还是要跑,还是干脆跪下认输?


    选项一已经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忽视。


    这可是十三殿下,伤着碰着都是他们赔不起的。


    于是影卫只能深呼吸一口,保持镇定,胡乱找了些借口,将一封信递上,“殿下,我们……是来送信的。”


    “咦,居然是送信的吗。”狐狸接过那封信,撕开信封。


    信是用行楷写的,笔画有力苍劲,奈何狐狸没文化,看起来非常费劲。


    狐狸又将信给递了回去,“能帮我念念吗?”


    对面的影卫邦的一下,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清楚地看到面前的十三殿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对信的内容不满吗?


    但这是太子殿下传出来的密信,当影卫哪有命去看啊……


    “……殿下……”


    狐狸非常善解人意,了解了他的窘迫。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认字。


    放心啦,我不会笑话你的。


    狐狸把信纸收起来塞到怀里,“信我拿到了,天这么冷,你们快回去吧。”


    这么简单解决了……十三殿下居然这么好说话……


    应该不会吧。


    但影卫们也来不及多想,马上爬起来,“多谢殿下,我们告退了。”


    连再问一句也不敢,生怕狐狸改变主意,他们顺着屋檐跃入了黑暗之中。


    狐狸捏着那张信纸,跳下屋顶,回去在灯下仔细看着。


    这个字在灯下就容易辨认多了。


    嗯……大概是说……


    不行,还是看不懂,每个字好像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狐狸随便把信纸折了一折,往桌上一扔。


    继续抱着膝盖等庭澜。


    等到月上枝头,九千岁终于到了,他身上带着入夜的寒气,披着黑色大氅,手上套着黑色羊皮手套,拎着带给小皇子的宵夜。


    “今日司礼监的事情多了些,殿下可等急了?”


    狐狸乖乖巧巧摇摇头,眼睛盯在他拎的食盒上。


    庭澜轻笑,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转身,脱去大氅与外袍。


    他衣裳上的寒气重了些,还是快些脱掉好。


    庭澜立在镜前,静看了自己几秒钟,回过头来问,“殿下今日有什么书要念?”


    狐狸托着脸思索了一番,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桌上的角落里,拿起被叠成小块的信纸。


    “这个。”


    庭澜有些不解,笑着展开纸张,但略微扫过一眼,眉头就紧锁起来。


    “这信,殿下是从哪里弄来的?”


    狐狸眨眨眼说,“屋顶上的人给我的。”


    九千岁显然已经熟悉了狐狸这种说话的风格,他继续追问,“那他们有告诉你,是替谁送信的吗?”


    但其实猜出来也非常简单,朝臣若是能把手伸进皇宫大内,也就那么一两人。


    若是宫中的人……能有心思干这种事的,只有太子一人。


    从动机上推断,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太子。


    只是太子错估了,小殿下与我的情谊,想要离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看向桌对面坐着的小皇子,眼神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深沉。


    狐狸一脸不解,直摇头。


    “殿下看过这封信了吧。”庭澜的语气略显无奈,不知道更好,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否则脏了殿下的手。


    狐狸点点头,看是看过吧,也不能说全看过,毕竟他啥也没看懂。


    “那殿下是如何想的?”


    狐狸颇有一些扭捏。


    他不想承认自己没看懂,怪丢人的,显得他是一只没有文化的狐狸。


    明明好朋友就会看那么多书……好厉害的。


    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呃……大概应该……”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根本就没有看懂那封信,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庭澜垂眼,心里暗自欢喜,“殿下既然已经将这信交给奴婢,殿下的心意,奴婢自然知晓,必然不会辜负。”


    他抬头看,小殿下正低着头,手里捏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甚是为难。


    不由一阵轻笑,问的太直白,殿下看来是害羞了。


    也怪他,明明已经知晓殿下的心意,却还要逼着殿下再说一遍。


    庭澜笑了笑,将手中的信纸折叠放入袖中,“殿下想要什么奖励?”


    听到有奖励,狐狸马上不纠结有没有文化了,一下子把头抬起来,笑嘻嘻爬到庭澜身后,搂住他的肩膀,“你真好。”


    庭澜有些受不了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小殿下抬起手来,衣袖滑下,温热的胳膊直接贴在他的脖颈处,他浑身骤然一抖,指甲紧紧陷入自己的手心里,呼吸声也重了起来。


    “殿下……”


    他在等着狐狸说出他想要的礼物,但始终没有等到殿下开口。


    庭澜心中陡然一抖。


    殿下要的奖励……是我吗?


    可是今天,今天……还未有准备好……


    狐狸哪里知道好朋友想了什么,他还在思考自己究竟要什么礼物。


    庭澜送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了。


    他低下头,就听庭澜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殿下换一个吧,这个……奴婢会给的。”


    狐狸眨眨眼,有一些不解。


    换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尽管不解,他还是乖乖点点头,“好吧。”


    庭澜说什么就是什么,嘿嘿,我听好朋友的。


    他转身躺在庭澜的膝盖上,仰着头笑嘻嘻,伸手去摸庭澜的脸,“那你明天来陪我吃饭好不好,我想吃烤鸡和烤羊排。”


    我不要什么礼物了,我希望你多来陪陪我,跟你待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了。


    庭澜硬生生克制住了扭头的欲望,红着耳朵点点头,“殿下就不要别的了?”


    他这辈子与人的肢体接触,加起来都可能没有这几天与小皇子的多。


    他甚至不适应,但也甚是欢喜。


    甚至想要更多……


    “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个奖励吗,那我等着那个。”狐狸笑嘻嘻的,手又不老实的往他胸上伸。


    好舒服呀,手感好好,怎么摸都摸不够怎么办。


    但总感觉这样很不礼貌。


    狐狸的内心的坏狐狸和好狐狸正在进行互殴,一番挣扎之后。


    狐狸乖乖把邪恶的小爪子放回去了。


    我是好狐狸,不干这种没有礼貌的事。


    但庭澜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狐狸那句话一出。


    庭澜的脸色就瞬间爆红,再也忍不住,猛的将头扭到身后。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泛开,直到指尖发麻。


    他想,殿下……果然爱我。


    第26章 狐狸开窍了一点但不多 “我就是有一些……


    “让你们监听裴季青, 为何回来的如此之快?”太子并未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抬眼瞥了下跪着的人,口气略带玩味。


    “说吧, 又出什么事了?”


    “属下无能……被十三殿下发现了。”影卫死死低着头。


    “他把你发现了?”太子终于放下了他的笔,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们在宫中也算是个中好手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让裴季青发现?”


    “殿下有所不知……裴季青轻功不凡。”


    太子低下头打量了一下他们,“一群废物,既然被他发现了, 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你们走了?”


    “属下假托送信……但确实很奇怪, 十三殿下看了信后,并未多问。”


    “哦,并未多问……”太子嘴角泛上一抹笑意,“孤已经知晓了,滚下去领罚吧。”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监听的人,但没有立即拿下没有审问……


    看来裴季青也是个聪明人, 此番是在示好。


    扶持未来的新君, 与委身攀附一个太监,究竟哪一条是康庄大道,答案如何,甚至连思考都不用。


    看来下一步的棋, 可以动了。


    *


    冬日的太阳当空照,季青在司礼监后院, 舒舒服服躺着,以狐狸的形态晒太阳。


    翻了个身, 眯着眼睛,四只小爪子卧到肚子底下。


    还是这个样子舒服啊。


    好耶,我是一只自由自在的狐狸。


    季青就这样睡成了一坨软绵绵的狐狸饼, 让人十分想摸一摸他顺滑的皮毛,再顺便摸一把柔软蓬松的大尾巴。


    远处传来一些细碎的动静,像是有人踩着枯草往这边走。


    狐狸懒洋洋地竖起一只耳朵。


    一双手轻轻摸上了他的脑袋,来人语气轻柔,“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是殿下没给你喂饭?”


    庭澜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蹲下身来给狐狸挠着下巴。


    狐狸连眼睛都没睁开,拿脑袋蹭了蹭庭澜的手,然后就被整个抱起来。


    “外面冷,还是进来睡吧。”


    狐狸睁眼,在庭澜的怀里小小挣扎了一番,表示了他的不悦。


    我的阳光,我不要回去,我要晒太阳!


    庭澜只觉得怀里像是揣了一条刚出水的鲤鱼,“别闹,给殿下准备的烤鸡,分你一半好不好?”


    听到这话,狐狸马上不挣扎了,眨眨眼,乖乖巧巧躺在庭澜怀里。


    嘿嘿烤鸡。


    庭澜低头轻笑,这小狐狸与殿下一样,都很好哄,生气了,拿些吃的就能哄回来。


    真是物似主人形。


    没忍住拿手掐了掐狐狸的耳朵,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司礼监内,裴樾正一脸忧心忡忡,翻阅着手里的信件,见门开了,正欲抬头说些什么。


    就看见庭澜抱着只白狐狸进来了。


    裴樾当即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看起来一脸惊喜,“这从哪弄的?怎么这样亲人,快拿来给我摸摸。”


    “是小殿下养的,很是有灵性。”


    裴樾戳戳狐狸爪子,“漂亮是漂亮,有灵性没看出来。”


    感觉傻里傻气的。


    狐狸不服,反手拍了裴樾一爪。


    被狐狸小爪拍一下,感觉实在是奇妙,裴樾不怒反笑,“哟,这确实聪明,他不会能听懂人话吧?”


    狐狸非常兴奋地竖起耳朵,骄傲仰起头来,你以为我是外面那些普通的狐狸吗,我可是狐狸精。


    裴樾与狐狸玩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我还差点忘了,这是掌印之前拜托我查的,太子在宫外的地产与铺子,但你要这个做什么?卫王才刚刚落败,太子即使要有什么动作,也不会这么快。”


    狐狸拿爪子扒拉扒拉桌上的点心盘。


    庭澜嘴角含笑,拿起一块栗子糕,弯腰给狐狸递过去,“这可未必。”


    狐狸嗷呜一口含过糕点,犬牙蹭了蹭庭澜的手指。


    裴樾忍不住又岔开了话题,“这小狐狸好,你看他从你手里吃东西都不大口咬,害怕咬到你的手呢。”


    庭澜笑着摸摸狐狸头,“太子昨日给小殿下送去了一封信。”


    “太子与小季青有什么可说的?他不会是想借裴季青来对付你吧。”裴樾皱起眉头,转而又轻笑出声。


    “那太子的如意算盘可真是打错了,小季青都能跳水救你,又怎么会帮着太子对付你。”


    庭澜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嘴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我说你为什么将卫王害你落水一事隐而不发,原来在这里等着坑太子一手呢。”


    裴樾拍了拍手,笑道,“掌印好算计啊。”


    “不是为了算计太子。”


    裴樾听到这话,随即一愣,“那又是为何?”


    狐狸也抬起头来,瞪大眼睛仔细听着。


    刚才二人说的话,他虽然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听明白,但也想知道,明明是别人害了他,庭澜为何要把事情给隐藏起来。


    狐狸站起身子,拿前爪扑扑庭澜的腿。


    掌印眸色复杂,弯下腰来摸了摸狐狸的耳朵,“此事我也只能与你一人说。”


    季青嘿嘿一笑。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人,啊不,是狐狸。


    “我落水,是小殿下不顾安危将我救上来的。”


    狐狸挠挠头,微微有一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不顾安危。


    游泳这件事虽然会打湿毛毛,但也没什么危险,水也不是很冷。


    比狐狸的聪明才智,还是可以完美胜任的!


    “堂堂皇子,冒着生命危险,跳入水中去救一个宦官,若是传出去了,外人要如何想他,此事若是传入皇帝耳中,就更复杂了,只能隐而不发。”


    “只是……委屈小殿下了。”


    裴樾沉默了片刻,“掌印有心了。”


    庭澜轻笑一声,“殿下对我如此心意,又岂能辜负。”


    狐狸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整只狐都呆滞了起来。


    他的脑子傻傻的,还没有理清,事情怎么就跟他有关了?


    还有,他救庭澜,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裴樾将头扭到一边,谁要听你说这些酸话了,“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小季青说吧。”


    “殿下不用知道这些。”


    狐狸抱着爪子心想,抱歉,我已经知道了。


    哼,你可瞒不住聪明的狐狸。


    虽然还是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狐狸跃上桌面,用脑袋蹭了蹭庭澜的脸。


    好朋友,谢谢你啦。


    这可把裴樾给急坏了,马上把自己脸也贴过来,“小狐狸,你不能厚此薄彼,我可是你主人的哥哥。”


    狐狸歪头,敷衍的拿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滴溜溜跑出了门。


    片刻过后,穿着水青色衣裳的小皇子就从树后绕了出来。


    狐狸托着腮,一屁股坐在树旁,有些事他实在是搞不清楚了。


    “啊?你问我啊。”周以清刚炸了一锅丹药,灰头土脸的,一听狐狸的问题,马上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脸,十分兴奋。


    “那你可找对人了,听小道给你分析啊。”


    于是从未有过感情经历,单身直到现在的道士,兴致勃勃开始给狐狸分析问题。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狐狸精。”季青老老实实回答。


    “唉呀,小道说的不是这个,是你伪装的身份,你现在是皇子。”


    狐狸点点头,黄子是啥,其实他现在也不明白,反正栗子是好吃的。


    “别管你是不是装的,反正你现在的身份是皇亲国戚,在外都需要名声的。”


    狐狸一脸呆滞。


    周以清挠挠头,“就是不能让人在外面说你的坏话,说你是个坏人。”


    狐狸恍然大悟。


    “掌印呢,他很厉害,但他是宦官,在外面名声不太好,若是你与他走得近了,外面的人也会骂你。”


    狐狸啪的一下站起来,气鼓鼓的,“谁说庭澜不好了,他明明很好。”


    “别急别急,是外面的人说他不好。”


    “外面的人又与庭澜不熟,凭什么说他坏话,我与他熟,我说他好他就是好。”狐狸托着腮,盘腿坐着,闷闷不乐。


    周以清叹着气下了结论,“总之啊,他这样做,是怕连累你。”


    狐狸低着头嘟着嘴,拿手指在地上画圈圈,“我不怕被外面人说不好。”


    “但是掌印害怕你被人家骂呀。”


    狐狸心里有些堵堵的,很难受,走在路上拿脚踢着小石头。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跟庭澜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庭澜就要被人平白无故说坏话。


    真讨厌,这一点都不公平,我不服。


    天色逐渐晚了,狐狸往长秋宫走去,宫室内亮着灯,秋缘会准备好热乎乎的饭菜,庭澜会来,给他讲故事,陪他睡觉。


    狐狸拖着脚步推开门,就看见庭澜坐在桌前,暖色的烛光映在室内,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庭澜笑着起身,替他脱去外袍,“今天是去哪里玩了,怎么才回来?”


    狐狸一把抱住庭澜,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庭澜的双手撑在两侧,愣了片刻后,轻轻回抱住小皇子。


    “这是怎么了?”庭澜浑身僵硬,耳朵红了个彻底。


    狐狸摇摇头,他的声音有一些闷闷的,“没有,我就是有一些想你。”


    如果跟你在一起就会被人说坏话,那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无所谓。


    我是一只坏狐狸,坏狐狸不怕被人说坏话。


    第27章 狐狸要给好朋友报仇 “唉,庭澜实在是……


    “殿下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庭澜拍拍小皇子的后背, 柔声问道。


    狐狸埋着头不说话,只是偷偷脸红。


    哇塞。


    好朋友的胸,抱起来真的是……弹弹软软。


    狐狸喜欢!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狐狸嘟嘟囔囔依依不舍地松手。


    “那明日带殿下出宫玩, 好不好?”庭澜边说边弯腰,打开桌上的食盒, 将里面的宵夜摆出来。


    狐狸当即点头如捣蒜,“好!”


    哄好小皇子的另外一招,就是带他出去玩。


    又是一顿吃饱喝足, 狐狸在座位上瘫了一会儿, 去里间拿了换洗衣服,脚上拖着木屐,懒洋洋走着。


    “殿下要去沐浴?”


    狐狸乖乖点点头,“秋缘新调了玫瑰膏,我准备去试一试,可好闻了。”


    九千岁看似漫不经心的发问了, “平时殿下沐浴都是谁伺候的?”


    “没有谁, 都是我自己洗的。”


    听到这话,九千岁的神色明显舒缓了一些,“殿下可要奴婢侍候?”


    狐狸马上摇摇头。


    他洗澡的时候要洗尾巴,搓耳朵, 庭澜如果,就能看见一只湿乎乎浑身泡泡的狐狸。


    这样的话可就糟糕了, 好朋友一定会被吓坏的。


    “我自己洗就好啦。”狐狸抱着自己的衣裳,踩着木拖鞋, 头也不回,咔嚓咔嚓跑远了。


    唔……舒服……


    狐狸脑门上顶着条毛巾,把整个身体泡进浴盆里, 然后就开始在盆里快乐狗刨。


    他先拿皂角搓了搓自己的尾巴,搓出泡泡来,再拿尾巴擦擦肚子。


    人那么大一个,洗起来太麻烦了,还是洗狐狸比较简单,还可以在澡盆里快乐游泳。


    狐狸浮在水面上,乐呵呵擦擦自己的脸。


    “殿下,擦身的布巾,已经放在外面的架子上了。”庭澜敲了敲门,缓声说道。


    尽管他没有任何要进来的意思,狐狸还是吓得一个跟头钻进水里。


    “放在那里就行了。”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从水面上小心翼翼冒出来。


    庭澜站在门外,一阵好笑,殿下还真是害羞。


    香喷喷白乎乎的狐狸洗完了澡,跳出浴盆,甩了甩毛上的水。


    他化成人形,狗狗祟祟,将门拉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才闪了出去。


    哼哼,变成狐狸洗澡比较简单,变成人之后比较好擦干。


    我简直就是天才!世界上最简单省力的洗澡方法已经被我找到了!


    狐狸乐颠颠穿上衣服,踩着拖鞋推开外间的门。


    “殿下快将斗篷穿上,免得着凉。”庭澜捧着衣裳,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含笑看过来。


    狐狸快速摸向自己的屁股。


    还好还好,尾巴已经收回去了。


    这下他放心大胆地走过去,笑嘻嘻仰起头来,“你快闻闻,新调的玫瑰膏好不好闻。”


    小皇子黑发未干,发梢还水淋淋的往下滴着水珠,偶尔会有一滴水从锁骨上滑过,然后隐入衣领。


    一股热量猛地涌上九千岁的面庞,他僵硬地低头,一股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


    “好闻。”


    狐狸十分得意地点点头,“秋缘还给我做了好多呢,还有那种甜甜味道的,闻着就比较想吃。”


    “我帮殿下烘干头发。”


    狐狸眨眨眼,又点点头,滴溜溜跟着庭澜身后。


    小炉子里面装了几块炭火,又盖了层软布。


    狐狸平躺着,庭澜拢着他的未干的长发,用五指梳顺,长发沾水之后更显乌黑。


    庭澜从发丝间抽手出来,苍白修长还带了一丝薄茧的手指,轻轻揉按在小皇子的太阳穴上。


    狐狸舒服的哼哼了一声。


    庭澜会心一笑,手上的动作未停,“殿下明日想去哪里?”


    狐狸摇摇头,皇宫外面太大了,他只去过很小的一块地方。


    庭澜低头,用软巾细细的擦过小皇子的头发。


    柔顺的长发,像一匹缎子一样,静静垂在他手中。


    “那我们就骑马在路上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狐狸兴奋点点头。


    当夜,九千岁又宿在长秋宫中。


    被某只长尾巴的八爪鱼抱了一晚上。


    第二日刚一睁眼,才揉了揉他发酸的脖颈,就见小皇子举着两身衣服兴致勃勃跑过来。


    “庭澜,你看哪件好看?”


    狐狸就像将要去春游的幼童一样,特别兴奋地说个不停。


    “我觉得穿这个比较好看,但是吧,这个袖子不方便骑马。”


    “那就穿另一件。”


    狐狸撇撇嘴,又说,“可是这件比较漂亮。”


    庭澜无奈笑笑,抬手捏了一把小皇子的脸颊。


    柔软细腻,手感极好。


    *


    狐狸如今的骑术已经极好,他骑的是掌印送的大宛马,皮毛如同丝绸一般,再加上他那张脸蛋,出去十分惹人瞩目。


    领小殿下出门,照例要先去吃一顿好的。


    “两位客官里面请,要点什么?”小二见两人衣着相貌皆是不凡,急忙上前迎道。


    狐狸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菜单,不假思索的说,“要烤鸡。”


    “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再加一盘栗子糕,一壶热茶。”


    菜还未上齐,狐狸十分好奇的打量着大堂。


    上次庭澜带他出来吃饭,是在包间里吃的,在这种大堂里坐着吃饭,对狐狸来说还是头一次。


    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人看够了,他又低头研究吃饭的碗。


    隔壁桌子上几个士人打扮的,几杯酒下肚,就开始醉醺醺的说,“要我说呀,这当今朝中的奸臣,那庭澜就属第一个。”


    “他算什么奸臣,他就是个奴才,走狗。”


    狐狸邦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气鼓鼓撸起袖子,抡圆了膀子,准备给他们一人一锤。


    敢说好朋友的坏话,就要尝尝小狐狸正义的铁拳。


    庭澜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却莫名其妙的翘高了,“殿下莫气,他们胡说罢了。”


    “但他们说你坏话。”狐狸气鼓鼓地嘟囔着。


    他不知道奸臣,奴才,走狗都是什么意思,但听他们的口气,凭感觉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又不认识你,凭什么骂你。”


    狐狸斗志十足,拍拍庭澜的大腿,“你放心好了,我等会儿就在旁边的小巷子里头埋伏他们,等他们吃完饭出来了,我就揍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庭澜笑着摇摇头,“不必为了这么几个人,劳烦殿下。”


    “今日可是出来玩的,殿下别被他们坏了心情。”


    狐狸低着头,戳着碗里可怜的鸡腿。


    “无缘无故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坏,要骂你呀?”


    “殿下,奴婢是宦官,宦官从古至今就没个好名声。”


    狐狸眨眨眼,周以清也这样说,但宦官究竟是什么呀……


    不懂。


    狐狸伸手拽拽庭澜的袖子,“那你不要伤心,也不要听他们的,我觉得你最好了。”


    庭澜心头一滞,心跳都停了一瞬,“多谢殿下,我不伤心。”


    “你也……”狐狸将手上移,握住庭澜的手腕,“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我与你亲近,他们会跟着骂我。”


    “我不怕,谁骂我我就去揍谁。”狐狸挥了挥他的巴掌。


    我小狐狸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殿下……”庭澜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中划过一丝茫然。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的偏爱。


    如坐针毡,无所适从。


    但又……眼角略有些湿润。


    他轻轻回握住小皇子的手。


    殿下呀,殿下,你这个样子,我要拿你怎么办啊?


    您是还嫌奴婢爱你不够吗……


    吃完饭,趁着小皇子去买糖葫芦的功夫,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站在庭澜身后,“掌印,那几人已经抓起来了,要如何处置?”


    “给他们个教训吧,也不用下手太狠,拖到巷子里打一顿就行。”自然要按小皇子吩咐的办。


    身后的男人点点头称是,恭敬离开。


    心里直犯嘀咕,掌印这是怎么回事?改性了?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放过那几个人。


    狐狸手里握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蹦蹦哒哒的跑了回来,“庭澜,我买了两串,你一串我一串。”


    九千岁一改刚才面上的冷冽,笑着伸手接过,“多谢殿下请的糖葫芦。”


    狐狸将糖葫芦咬的咔咔作响,他依然坚持要亲手给好朋友报仇,“你看见刚才那几个人出来了吗?”


    “他们出来就上马车走了。”


    “啊。”狐狸失望的低下头。


    他又抬手拍拍庭澜的肩膀,“没有关系,我已经记住他们了,我下次见到这几个人一定把他们揍一顿。”


    “你下次要是叫人家说坏话,一定不要在心里憋着呀,你就告诉我,我给你骂回去,或者我干脆去收拾他一顿。”狐狸牵着庭澜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哎,我的好朋友实在是太善良。


    叫卫王那个大坏蛋推下水,都没找他算账。


    好朋友这种性格,实在是太容易被人欺负了,还是得小狐狸多费一些心呀。


    但你不要害怕,我会照顾着你的。


    毕竟你还小呢,我比你大,我有的是经验。


    “庭澜,你的糖葫芦能吃得完吗?你要是吃不完,我就帮你吃一个。”狐狸抬头眼巴巴看着庭澜手中的糖葫芦。


    九千岁将糖葫芦递过去,狐狸啊呜一口,咬掉一颗。


    第28章 狐狸勾引大法! 纣王怪不得能被妲己迷……


    狐狸出宫一趟, 吃的肚子圆溜溜,牵着马走路,全当消食散步。


    他见前面热热闹闹, 人头涌动,十分好奇地问庭澜, “那是什么地方呀?看着好好玩。”


    “前面是相国寺,殿下可要去求个签?”


    狐狸愣住了,那可是寺庙, 他不敢去。


    万一被哪个厉害和尚发现他是狐狸精扮的, 那可完蛋了……


    “里面的素面味道不错,在京中很受欢迎。”


    狐狸有些许动摇,但还是摇头,“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吃素。


    这边话音刚落,却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他, 声音有几分熟悉, “殿下留步。”


    狐狸转头望过去,正是之前送佛珠的天竺法师,他面带惊喜,提着袈裟匆匆走过来, “不知能否邀请殿下入内,喝盏清茶。”


    狐狸看着前面前盛情难却的法师, 又抬头看看寺庙,转头看看庭澜, 咬牙一狠心就点了头。


    周以清不是说念经的和尚认不出来狐狸精……应该是靠谱的吧。


    自从进了寺庙里,狐狸就紧紧跟在庭澜的屁股后面,十分紧张地东看西看。


    生怕会突然冒出一个肌肉发达的白胡子老和尚, 对他大喊,呔,妖孽休走。


    然而人流缓缓,无事发生。


    狐狸紧绷着的心放下了一些,但还是低着眼睛,不敢去看庙里供奉的神像。


    我没有干过坏事,你们都是厉害的大神仙,不要显灵把我收走呀。


    “前殿是求姻缘的,殿下年岁正好,不知可有心仪之人?”法师饶有兴致地介绍。


    庭澜也转过头去,看向了小皇子,目光带了一丝意味深长与心知肚明。


    狐狸连忙摇了摇头。


    他虽然不知道姻缘是什么意思,但看法师的架势也能猜个大概,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姻缘可能就是白娘子跟许仙那种关系,他目前只心仪过烤鸡,烤鸭还有烤羊排,烤蹄筋。


    我们狐狸跟你们人可不一样,狐狸一辈子只会爱一个,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的,得等到一个特别好的。


    “没有也无妨,殿下可去上炷香,许个愿,说不定以后就有了呢。”法师笑呵呵地揣着手说。


    庭澜的眼神动了动,“我陪殿下去。”


    于是狐狸就磨磨蹭蹭拿了几根香,又磨磨蹭蹭走到殿前。


    他别别扭扭,也不敢抬头,就拽一拽身边庭澜的衣裳,小声问,“你求吗?”


    我可以把我的愿望让给你哦。


    庭澜轻笑一声,摇摇头,“奴婢只是来陪殿下的。”


    他看出了眼前人的无措,嘴角泛出几分笑意。


    小殿下害羞了呢。


    毕竟殿下在我面前,都不好意思把心意宣之于口,更何况当着外人的面。


    庭澜侧过脸来,瞧着小皇子,心里压不住要去猜测他会许一个什么愿望。


    狐狸慌慌张张拿着香,拜了几拜,想的净是一些乱七八糟的。


    要求姻缘吗?但感觉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每天跟庭澜一块玩,还有庭澜给讲睡前故事。


    转转悠悠想了一大堆,也没想明白到底该许个什么愿望。


    他抬起手,将香插到香炉上时,也只只默念了一句:“希望可以和庭澜一直在一起。”


    应该许姻缘的,但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


    狐狸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他才不在乎什么姻缘呢,有好朋友就足够了。


    法师站在后面,看着二人并肩站在一起身影,心中略微泛上一丝不解。


    就连上炷香都要跟着,九千岁看来颇为在意十三殿下啊。


    进庙上完香,狐狸又去吃了两碗素面,见还没有人来抓他,这才放心大胆了起来。


    嘿嘿,我是法力高强的狐狸精!这座庙里没有能认出我的人来,我真厉害。


    “殿下刚才看起来忧心忡忡,这终于是心情愉悦了。”庭澜侧脸看看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小皇子。


    水囊里装的是水果甜茶,小殿下惯不爱饮泛苦的清茶。


    狐狸接过水囊,咕噜咕噜灌了一口,低头嘿嘿傻笑不说话。


    “二位久等了,请先抽一签吧。”


    法师请来庙里解签的僧人,又递上签筒。


    狐狸眨眨眼,他没见过这东西,便学着庭澜的样子闭着眼摇着竹筒。


    一根木签摇出来掉在地上。


    “唉,有了!”


    狐狸高高兴兴弯腰捡起来,递给僧人,“我抽到了这个,是什么意思呀?”


    上写八个大字,神仙美眷,夫复何求。


    一了百了,这都不必解签了。


    一旁的法师抚掌大笑,“殿下刚刚所求,竟然如此灵验。”


    狐狸还是一脸懵,他拿回那张签,看了又看,感觉应该是好话,不错不错,狐狸喜欢。


    若是刚才许的愿灵验的话,我就可以永远和庭澜在一起了,好耶。


    狐狸笑嘻嘻,转头凑过去,看庭澜摇出的签。


    签上是半句诗,“二月繁霜杀桃李。”


    来解签的僧人已经吓坏了,他知道面前坐着就是朝中呼风唤雨的九千岁,若是一个不好,要他的命轻而易举。


    怎么还给宦官抽出一张姻缘签呀……


    姻缘签也就罢了,还不是一张好签,签面还这么明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僧人瑟瑟发抖,这都是拿的什么签呀?他们庙里的签筒里真的有这么一张吗……


    狐狸眉头紧锁,十分不解,桃子好好吃的,李子他虽然并没有那么爱吃,但味道也还可以,好端端的,杀桃子又杀李子是做什么。


    他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抬头又见庭澜面色不好,马上伸手将竹签抽走,“周以清说了,抽到不喜欢的签就再抽一张,自己喜欢的才做数。”


    周以清可是我们山上很有名的道士,他说的一定有道理。


    狐狸又将自己的签筒递过去,“再摇一张,摇一个最喜欢的。”


    庭澜低头笑了笑,又摇了一签。


    这次倒是好了。


    签上写着,“月移花影,疑是故人来。”


    僧人大出一口气,给季青投去感谢的目光,“此是上签,是失而复得,故人重聚的意象,大人最想要的,必定会得到。”


    狐狸凑过去小声问,“这张你喜欢吗?不喜欢我们就再抽一张。”


    庭澜笑着摇头,“喜欢,不必再抽了。”


    狐狸这才高兴起来。


    待回宫时,他乐乐呵呵骑在马上,回头去瞧好朋友。


    见他还是面带忧色,自己也跟着高兴不起来。


    那张签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是让好朋友之后都不能吃桃子和李子了吗?


    那真的很伤心了。


    庭澜目视前方,手握缰绳,心里还想着那半句签文。


    二月繁霜杀桃李,前半句已经不太好了,但后半句可是,明年欲嫁今年死……


    算了,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怎么还就当真了呢,他抬手轻轻捏着自己的额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一丝意外,今日九千岁还是宿在长秋宫中。


    秋缘等宫人晚上可放了个大假。


    庭澜换好衣服,解开头发,黑发垂在肩头,显得那张脸更加面若好女。


    他盘腿坐在榻上,准备给小殿下讲睡前故事时,却突然发现找不到人了。


    “殿下?”庭澜轻轻唤他,却无人应答。


    他低下头,发现手里的话本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小皇子的字迹。


    一笔一划,过于工整,十分好认。


    短短的一行字:我叫了狐狸陪你玩哦。


    庭澜当即一笑,下榻走到门前,推开门,院内空空荡荡,却没有小皇子与白狐狸的影子。


    正当不解时,身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碰他。


    一回头就见白白软软的狐狸站在他身后,今天没有拿爪子戳他,而是直接绕着他的小腿走。


    瞧着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蓬松许多。


    庭澜低头,“你还真来了。”弯腰将白狐狸抱在怀中,掂量了几下。


    今天应当是吃了不少饭,抱起来比往日沉了些许。


    狐狸今天要比往日里也要乖许多,在怀中乖乖巧巧一动不动,还把脑袋贴着庭澜的肩膀。


    一股玫瑰膏的味道传来。


    庭澜挠了挠狐狸的下巴,“你真是与小殿下一个味道。”


    殿下不在,他也顾不上与狐狸玩耍,转头将狐狸放到榻上,就想出去寻找不见了的小殿下。


    谁料想狐狸一爪子按住他的手,白白蓬松的大尾巴顺势缠在他的手腕上。


    天哪,那可是一整只的狐狸大尾巴。


    又软又蓬松又香。


    没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庭澜只得停下脚步,空出两只手来细细抚摸狐狸的脑袋。


    狐狸就这样顺势躺在他的手上,狐狸的肚皮粉乎乎又热又软,狐狸的耳朵十分有弹力,狐狸的爪子软软糯糯十分好捏。


    “小东西,怪不得纣王能被妲己迷惑呢。”


    狐狸听了这话,也是十分满意,妲己可是我们狐狸精的厉害前辈,哼哼,现在知道狐狸精的厉害了吧。


    “那我抱着你去找殿下好不好?”庭澜无奈,只能与狐狸商量着来。


    如果说物似主人形,这白狐狸未免与小殿下有些太像了。


    就连性格都一模一样,乖巧,但有些小脾气。


    甚是惹人喜欢——


    作者有话说: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


    出自 白居易《简简吟》


    第29章 狐狸的漏勺原理 谁欺负你,我就去狠狠……


    庭澜终于发现了, 这只看似可爱无害的狐狸,实则相当难缠,甚至深谙人性。


    如果你想离开他, 狐狸就会幽怨的吱吱叫,好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大事。


    接着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白色的大尾巴上, 睁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尖尖的大耳朵都跟着垂下来。


    这个时候你要再不听他的,那可真是罪大恶极。


    “不扔下你, 都说要带你一起去了。”庭澜无奈。


    狐狸头一转, 他不依。


    你不高兴,就应该多摸摸狐狸,我可以给你摸我的肚皮,你摸了就会开心了。


    狐狸伸头,嗷呜一声咬住庭澜的衣袖,将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拽。


    现在, 立刻, 马上来摸狐狸的肚皮。


    什么人啊,摸狐肚皮居然还需要催着来。


    庭澜只好一边摸狐狸,一边把狐狸揣到怀里,但现在小小的狐狸却没有那么老实了, 净把脑袋往他的衣襟里钻。


    只留出一个圆溜溜的狐狸屁股和蓬松的狐狸尾巴给庭澜抱着。


    坏心眼狐狸,把在地上走的冰冰凉凉的前脚, 伸到庭澜的怀里。


    虽然是我要哄你开心的,但让狐狸摸摸又不会怎么样。


    嘿嘿嘿, 好朋友怀里热乎乎软绵绵的,真舒服。


    反正现在是狐狸形态,怎么算账都算不到季青身上, 就可以心安理得当一只坏狐狸了。


    狐狸两只小爪在庭澜怀里瞎鼓捣,这里踩踩,那边摸摸,但摸着摸着就觉得手感有些不对了。


    以前隔着几层衣裳摸,故而没感觉出来,如今直接伸爪进去,他就发现,好朋友的胸前好像有道疤,细细长长的,摸起来没有那么光滑。


    狐狸霎时间就没了捣乱的心思,呆愣愣地把头伸出去,像是怕摸疼了他似的,将小爪子轻轻放在庭澜胸口,再次确认。


    这是怎么搞的?


    谁欺负的你,还疼吗?


    狐狸在庭澜怀中呆坐着,过了片刻,将头靠在庭澜的肩膀上,两只小白爪搂着他的脖子。


    鼻子酸酸的,又低头在庭澜的衣领上蹭了蹭。


    庭澜抬手,把狐狸抱紧了些,柔声轻笑,“你又做什么呢?”


    狐狸一直很喜欢好朋友的嗓音,柔和中带一些沙哑,但今日听了却直难受。


    好朋友肯定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欺负了。


    到底是哪个坏蛋!我要去咬死他!


    本来是想逗庭澜开心的,结果狐狸自己反倒难过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吸吸鼻子,挣脱庭澜的怀抱,顺着墙角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庭澜站在院中,怀里少了一只热乎乎的狐狸,才骤然感受到夜间的凉风。


    他压了压被风吹起的长发,准备转头回去披上件斗篷,再去寻人。


    “庭澜。”


    身后传来小殿下的声音,庭澜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猛的一把抱住。


    “殿下是去哪里了?”庭澜无奈,想回头看看他,但却被直接推入屋内。


    “庭澜,你要吃点心吗?”


    狐狸把好朋友牵到软榻上坐好,将盘子端过来,自己抱着点心盘子滴溜溜走过来。


    庭澜有些诧异的拿起一块点心,刚刚送入口中。


    又见小皇子抱着话本问,“你要听什么故事?我给你念。”


    “殿下今天是怎么回事,是奴婢做了什么好事吗?竟讨得殿下如此欢心。”


    “我就是想让你高兴。”狐狸抱着书,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有殿下在,奴婢已经很高兴了。”


    “真的?不许骗我。”


    “自然是真的。”


    狐狸这才撇撇嘴,自顾自打开手中的话本,“那我们今天就听狐妖报恩的故事。”


    你放心好了,今后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谁欺负你,我就去狠狠踢他的屁股。


    *


    “司礼监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回太子,并未发现。”


    一旁的宁王坐不住了,忍不住上前与兄长耳语,“皇兄,咱们与庭澜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偏偏逮着他查呀?”


    九千岁如此势大,若是不趁现在切割其势力,等到他继位更无法下手了。


    太子并未理睬他,只是继续询问下属,“那裴季青那边又如何?”


    宁王觉得更加窒息,就那傻孩子,叫九千岁忽悠了个转,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忍不住继续说,“皇兄怎么连季青都怀疑上了?”


    太子简直忍无可忍,只能暗自安慰自己这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若是随便扔了,母妃会要他命的。


    裴季青果然是有点本事,把信泽都给骗过去了,但这种聪明人往往最容易有自己的小心思……


    太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起身走出来,“你们都不用跟着,我出去散散心。”


    前几日下的雪已经化了个干净,青石板被雪水冲洗过,干净的发亮。


    太子心中烦闷,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却隐约在树丛后的小路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三弟,竟然这么巧,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狐狸刚监督庭澜吃完午饭,自己出门瞎逛,看到太子走过来,笑着朝他招招手。


    他这几日已经跟着庭澜长了不少心眼,马上叫了一句,“太子殿下。”


    “我只是要回宫,正巧路过。”


    “那十三弟可有闲暇与我同游?”


    狐狸巴不得有人陪他玩呢,当然点点头。


    今日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如果我没记错,十三弟与九千岁走的极近。”


    狐狸点点头,我们近到整天睡在一起呢。


    “那十三弟觉得九千岁如何?”


    季青思索片刻,觉得单纯用一个好字,实在太过简单,无法表达庭澜的好,于是他就十分确信地说,“像狐狸一样。”


    哼哼哼我们狐狸就是最好的,又聪明又漂亮,庭澜也是。


    太子心中了然,一挑眉毛,表情十分玩味。


    “确实是狐狸啊。”


    季青跟着愉悦附和,猛猛点头。


    “他这个人也无甚亲友,能走到如今,全靠他自己,我心中是很佩服他的。”


    狐狸为自己的好朋友骄傲挺起胸膛,心里默默又反驳了一句怎么没有亲友,我就是他的亲友。


    “他这个人也几乎没有什么爱好。”不仅没有爱好,也没有弱点。


    狐狸听了这话直摇头,好朋友的爱好明明可多了,他喜欢陪我玩,讲故事,摸狐狸,吃栗子糕,散步,洗澡,喝茶,自己一个人下棋。


    太子轻笑,“十三弟与九千岁相处不久,究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么多年了,我算了解他一二。”


    狐狸眨眨眼,歪着脑袋开动脑筋,仔细思考这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啥意思。


    好朋友的心脏有些问题,这个他知道呀,每天都有细心照顾着,从来不惹他生气。


    根据以形补形,每次吃鸡汤的时候也都把鸡心留给好朋友吃。


    “他这个人心思极深,惯能忍常人不能忍,只可惜了是个宦官,否则这朝中……”


    太子突然低头苦笑,算了,他若不是个宦官,恐怕都保不住这份命,更别说进朝堂了。


    狐狸不解地歪头看向太子,他已经好多次听到宦官二字,但始终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好朋友那么好,怎么就可惜了?


    “十三弟能否帮皇兄一个忙?”太子停下脚步。


    “你说。”狐狸有些不解的看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帮皇兄回忆一下,庭澜有没有私下里见过一个人。”


    “谁?”


    “他是个道士,就是那日与天竺法师辩论的那位,叫周以清。”


    狐狸又眨眨眼,十分坚定地摇摇头。


    他知道私下见是什么意思,就是私会的意思,就像狐狸精私会书生。


    好朋友每次见周以清都有他在场,这不叫私会。


    不过是狐狸倒是经常私会周以清,偷偷给嘴巴淡出鸟来的周以清带好吃的。


    不过太子又没问这个,道士也不让他往外说,非说让庭澜知道会吃醋,明明没吃饺子,哪来的醋呀。


    “好,多谢十三弟了。”太子冲他微微一笑。


    狐狸踮起脚往前面看,见小路尽头停着一架熟悉的轿子,便歪过头高兴地说,


    “皇兄我先走了,轿子来接我回宫了,外面风大,皇兄也早些回去吧。”


    太子点头。


    他目送裴季青欢快地跑向轿子,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摇头笑着转身离开。


    他这个十三弟,浑身当真一点破绽都没有,真会演啊。


    太子会误会狐狸的原因很简单,假如一个勺子,浑身都是洞,那不就不叫漏洞了,这就是一只上好的漏勺啊。


    某只漏勺狐狸,高高兴兴钻进轿子里,正巧撞到庭澜意味深长的目光中。


    庭澜轻轻地开口,“殿下怎么会与太子同行?”


    狐狸捏捏自己的衣角,“回去路上遇见的,怎么了,我不该跟他说话吗?”


    “无事,殿下想跟谁说话都可以,奴婢哪能管那么多啊。”


    狐狸往他那边挤了挤,把脸凑过去,急忙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太子问我你怎么样,我就说了你很好,他又问我,你有没有见过周以清,然后我说没有,我走到这里就碰见轿子,我就上来了。”


    听到这一长串话,庭澜竟然有一些诡异的安心。


    太子是冲着自己来的,至少不是冲着小殿下。


    第30章 如何洗一只狐狸 不好,要下锅的是狐狸……


    狐狸与庭澜挨得极近, 就差直接坐在九千岁腿上了。


    小轿之内烧着炭火,九千岁的素色面容上,略显出些暖色来。


    在朝中积威甚重, 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九千岁,也是意外的好哄。


    他只需要确定一点, 小皇子爱他,其他的全然没有妨碍。


    虽然这在九千岁心中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他就是需要一遍遍确认。


    好像是暗自窃喜,又像是不可思议, 自己竟然白得了这么大个的宝贝。


    疑惑是上天馈赠, 又害怕是黄粱一梦。


    他轻轻拉过小皇子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柔和缓慢地揉着。


    他问,“殿下今日可还见了什么人?”


    姿态是他惯常的姿态,垂着眼低着眉,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阴影里,通常情况下, 他常用这个姿势算计人心。


    如今不过他算计的是小皇子的心, 究竟爱他有多少。


    狐狸歪头思考片刻,极为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开始回想,“我出门的时候见了秋缘,陈喻, 太子,轿夫, 还有门口扫地的……”


    庭澜按下小皇子计数的手,“与殿下搭话的, 只有太子一人?”


    “不是,还有陈喻,他问我要不要吃肉夹馍, 是瘦肉多浇汤汁的那种。”


    狐狸问什么答什么,让人感到十分安心,虽然他用了不必要的时间,用来讲述陈喻给的那个肉夹馍非常好吃。


    九千岁低下眼来,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这些都无妨,但有一事需提醒殿下,太子居心不良,必须要提防,殿下切勿与其交往。”


    狐狸眨眨眼有些不解,但还是十分坚定的点点头。


    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好朋友说的一定有道理,先答应了再说。


    太子也没有那么坏嘛,他弟弟宁王还送我一把好帅的剑呢。


    轿子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宫宇前。


    狐狸跳下来,有一些茫然的东瞧西看,“这是哪里呀?”


    “是先帝的汤泉宫。”


    狐狸仍是不解,听名字感觉这可能是吃火锅的地方。


    不错不错,狐狸喜欢火锅,往锅里头加些毛肚和面筋,最好吃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吃辣的锅,还是不辣的锅。


    狐狸咧着嘴,高高兴兴拉着庭澜的手往里走。


    进去了就发现不对了。


    不好!要下锅的是狐狸自己!


    “你洗吧,我在外头等你,我刚洗过的,很干净,还香香的。”狐狸原地站着抱着柱子,开始耍赖皮。


    说好带我出去玩的,怎么来洗澡了?


    反正大家都是公的,他也不怕看。


    但万一洗着洗着太舒服,把尾巴露出来怎么办?或者自己洗澡洗习惯了,一碰水就想他变成狐狸。


    完蛋了,完蛋了。


    狐狸抱着柱子就不撒手。


    “殿下可是不喜?”


    “没有不喜欢,你自己洗吧,你要是一个人泡澡很无聊的话,我可以把狐狸给你叫过来,他会游泳,可以给你表演狗刨。”


    九千岁无奈笑出了声,“池子上面都飘着花瓣,奴婢什么都看不见的,殿下莫要害羞。”


    听到什么都看不见,狐狸这才有一些放心自己的尾巴,好奇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汤泉宫是先帝所建,用碧玉砌的池子,引高山泉水,只是多年未用,近日天寒,这才修缮完,殿下是近年第一个用它的人。”


    狐狸蹲在池边,十分没有见识的拿手搅了搅,哇,真是好大一池子水呀。


    人都可以在里面游泳耶。


    庭澜见状摇头笑笑,“殿下准备沐浴吧,奴婢侍候殿下。”


    狐狸的脸一下子通红,说话支支吾吾的,“那你转过头去,等我进去了,你再转回来好不好?”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脸上的比较热,心跳的很快,有些奇怪。


    可能是今天中午吃的饭有问题。


    狐狸红着脸,低头稀稀簌簌解衣服,边解还边回头看,“庭澜你不许偷看哦。”


    九千岁只觉心中好笑,“好,我不回头。”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阵水声。


    狐狸扑通一声跳下水,真的好舒服呀。


    这个水好香好香!感觉还滑滑的,喜欢!


    “庭澜你也快下来呀,我不看你。”狐狸拍着水愉快挥手。


    庭澜愣了一下,缓慢转过身去,“今日我只是来侍候殿下的。”


    狐狸啊了一声,然后迅速的把自己沉入水中,只冒出几个泡泡。


    九千岁立在一侧,弯腰给小皇子倒了一杯他最喜欢的葡萄露,加上糕点,一并放在小托盘上。


    “殿下不出来吗?有葡萄露。”


    装着杯子和糕点的托盘,晃悠悠漂浮在池水。


    狐狸狗狗祟祟从水里冒出来头来,沿着杯口喝了一口,“我自己会洗澡,庭澜你下来一起吧。”


    庭澜低头,将各类皂角膏子整理好,似乎是对小王子的邀请置若罔闻。


    实则心如擂鼓。


    “殿下靠过来,奴婢替你搓头发。”


    狐狸乖乖的游过去,靠在池子壁上,他怀里抱着托盘,只露出了一个脑袋,颇有些惴惴不安。


    庭澜垂下眼来,语气有些苦涩,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的。


    “殿下不用害羞,奴婢是个……阉人,算不上……”犹豫许久,最后的话他也没有说出口来。


    狐狸推开托盘,抬起头来看向他。


    阉人这个称呼,狐狸也听到过很多次,虽然始终不知道是何意思,但庭澜现在不高兴。


    狐狸转过身来,举起自己湿漉漉的手,轻轻托住庭澜的侧脸。


    缓缓靠近,至于气息相接。


    庭澜完全没有准备好,手足无措,十分僵硬。


    要闭眼吗……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到来,在慌张又漫长的等待中,庭澜的耳边传来小殿下的声音。


    “不管别人,反正我最喜欢你了。”


    狐狸说完又面红耳赤的钻回了水里,回去前还不忘了再嘬一口葡萄汁。


    四周的水雾升腾起来,庭澜突然感觉头晕目眩,如坠云中。


    他看向池中的小皇子,湿透的长发垂在胸前,睫毛黑沉,清艳美丽的好像不似凡人,隔着水雾,恰似美人如花隔云端。


    莫名让人想起志怪故事中的鲛人,会唱着歌,把人诱惑进水中。


    但你需要忽略美人此刻在拿皂角吹泡泡玩……


    狐狸嘴里嘀嘀哩哩,不知道又哼着唱什么不怎么好听的小狐狸歌,拿皂角在头上搓搓,用手捧着泡沫吹泡泡。


    “殿下快过来。”


    狐狸小声应答了一声,然后又慢吞吞挪过去,“真的,我自己可以洗的。”他的声音显得有点畏缩。


    看着从小皇子锁骨处滑落的水珠,庭澜眸中陌生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拖着自己的衣袖,用木勺舀起一勺水,从小皇子肩膀缓缓浇落。


    被水一激,狐狸缩了缩肩膀,干脆直接趴在水池边,用湿漉漉的手,绕着庭澜垂下的头发玩。


    以他的耳力,可以清楚听到庭澜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唉,现在可以确定了,看来就是中午的饭有问题,我们吃了一样的饭,我跟好朋友都出现了一样的症状。


    狐狸在心中悄悄叹气,早知道少吃几口了。


    庭澜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他的目光,要始终盯在小皇子的腰窝上。


    腰窝盛了两汪水,偶有一串水珠滑落,顺着莹白细腻的皮肤,顺进水池中。


    狐狸对此全然不知晓,好朋友洗头发的手艺有一些太好了,他眯着眼,开始昏昏欲睡,直到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身上,才猛然清醒。


    “殿下转一下。”


    狐狸乖乖转过身子来。


    但身后的庭澜并没有什么动作。


    小皇子肩宽腰细,肌肉匀称,莹白如玉的背上一丝赘肉也没有。


    庭澜扭过头去,闭上了眼,心中暗自发笑,感觉今日他是在自找苦吃。


    狐狸那边已经吭哧吭哧,哼着歌开始自己搓泡沫了。


    搓好了泡沫,他也不冲洗,就抱着吹泡泡。


    “庭澜你看,这个泡泡大,你要不要?”


    狐狸小心翼翼用手托着泡泡,给好朋友递过去。


    九千岁一阵无奈。


    “庭澜,你带我来的这个地方真好,你为什么不下来跟我一起洗呢?”


    “奴婢与殿下一同……沐浴,于礼不合。”


    狐狸一脸懵,这个叫于礼的是谁呀,怎么人家洗个澡都要管着?


    哼,咸吃萝卜淡操心。


    真讨厌。


    “那庭澜要什么时候洗呀?”


    “……等殿下洗完吧,我去隔壁。”


    话音未落,狐狸就撑起身子抱着庭澜,将他拖入了水中。


    某个长尾巴的傻蛋,真的把人拖入水中了,不过不是诱惑,是直接来硬的。


    水花四溅,一阵天旋地转后,庭澜身上的白色交领,已经被水全部沾湿,呈现半透明沾在身上。


    干坏事的狐狸已经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不敢冒头。


    庭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他随手将湿透的衣裳扯掉,借着池水上花瓣的掩映,隐藏住自己一身的伤疤。


    好一会儿,坏狐狸终于憋不住,出来换气了。


    他只伸出鼻尖和眼睛,浮在水面上,偷偷来瞧好朋友有没有生气。


    他好像笑了,那就没事了。


    狐狸放心大胆的伸出头来。


    庭澜倚在池边,朝小皇子招了招手,“殿下,过来。”——


    作者有话说:大人们十分抱歉,更新时间改了,晚上12点更,9点我实在写不出来,更新老不准时[爆哭]


    本来觉得12点更新有点不太健康,想早点更新的,但是失败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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