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狐狸的尾巴露出来 狐妖的天赋技能!……
狐狸缩缩脖子, 哦了一声,划着水乖乖走过去,在庭澜面前站定。
笑得乖乖巧巧的, 好像刚才把人拽进浴池的坏心眼狐狸不是自己,十分狡猾地转移话题, “庭澜,我帮你洗头发吧。”
庭澜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扣住季青的肩膀, 水珠从他的指尖滑下, 又顺着季青的背脊落入池水之中。
狐狸眨眨眼,站着没动。
庭澜站起身,身子向前倾,手上移,扶住小皇子的后脑。
他此刻不想再等了。
但若真是行动起来,心跳与脸上的温度, 先一步出卖了他。
“殿下……”
狐狸小小应答一声, 有问题的午饭可能又发挥作用了,他的脸有些热。
热水汤泉之中,庭澜苍白的脸略微显出些血色来,唇色也随之鲜艳, 他艰难的张开嘴,但并未说出一字, 只是在心中将小皇子的名姓默念一番。
还好,小皇子并没有挣脱他的手。
他上前, 好像状若无意,双唇轻轻擦过小皇子的侧脸。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好像一切都只是意外。
庭澜低下眼来, 向后撤了一步。
但狐狸拉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凑上去,学着他的样子,在庭澜红成一片的耳垂上轻轻落下一吻。
庭澜猛地回搂住小皇子。
情欲的滋味就该是潮湿的,像一场接天连地的大雨,朦胧的水雾之中唇齿相接,潮湿绵密。
狐狸睁大眼睛,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好朋友会突然吃他的嘴巴。
但好像这个感觉也不错,狐狸喜欢,狐狸舒服的眯起眼睛。
白色的长尾在水下隐隐展开,在花瓣之中若隐若现,但狐狸沉醉其中恍然未觉。
一吻毕了。
庭澜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倚在碧玉砌成的池边。
事情好像顺利的有些过头了,九千岁脑中充斥着诸多想法,甚至已经在思考,倘若以后归隐,要带着小皇子去往何方。
小皇子是北边人,若是去南方,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狐狸则低下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摸着自己的嘴巴。
哇塞,刚才是在干什么,好好玩,还有一点舒服。
还没享受够,想再试一下。
狐狸与庭澜不同,他若是想做什么事,绝对不会犹豫,当即想做就做了。
走向前,俯下身子来,湿透的长发垂下,水滴滴答答,滴在九千岁的脖颈处。
狐妖要勾引人了,这或许是先天即得的天赋,睫毛垂下盖住他漆黑的眼睛,身姿修长,明明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就恍然让人感觉艳色无边。
略微瞥上一眼,就让人心跳加速。
他露出自己的尖牙,属于狐狸的森森白牙。
他想像叼着猎物的皮毛那般,叼着他好朋友的后颈。
但是那样不行,好朋友会疼的。
狐狸低下头,用了几分力气,直到他听见庭澜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才猛地抬起头来。
“我弄痛你了?”他有一些心虚地小心问着。
庭澜低着头,大口喘着气,长发掩映住了他的神色,只能从通红的耳朵上分辨一二。
“……没有。”
狐狸有一些高兴,高兴到想摇一摇尾巴。
于是他屁股后面的尾巴好像真的摇了摇。
嗯?
怎么回事?
不好!
狐狸回头确认了一番,蓬松的白色大尾巴,在水中也是极为飘逸漂亮的,毛发如同绸缎一般伸展在水中。
狐狸天都塌了,也顾不上别的,迅速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沉进水里。
完蛋了,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尾巴真的露出来了。
“殿下?”庭澜看着水面上的水花与涟漪,一脸惊讶,又转而一笑,殿下果然又害羞了。
狐狸在水底抱着自己的尾巴快急哭了。
他甚至尝试了劝说尾巴,摸着尾巴,在心里不停的说。
好尾巴你快收进去啊,被发现就完蛋了,不是说你不好,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长尾巴的朋友。
劝说无效,白色的尾巴还是倔强地连在狐狸的屁股后面。
小皇子在水底下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庭澜略有些担忧,“殿下?”
“我在呢。”狐狸从水中冒出半个脑袋,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尾巴。
“那个……我洗好了,先去穿衣服了。”他姿势十分怪异的向岸边游去。
狐狸也不上岸,只是站在水中,用力去拿架上的衣服,不擦干身上的水,拿到了衣服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的屁股包起来,着急忙慌的跑去侧间。
庭澜站在水中,长叹一口气,笑了笑。
殿下到底还是年轻,面皮薄。
狐狸水灵灵的跑到侧间,倚着门开始大喘气。
长身玉立的小皇子消失在原地,一只湿透了的倒霉狐狸出现了。
他甩了甩自己毛上的水,打了几个小喷嚏,原地在衣裳上滚了几下好把自己擦干。
狐狸垂头丧气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小小的一只白狐狸,默默叹了口气。
这样瞒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狐狸不擅长骗人,要不就跟好朋友坦白吧。
但要是说出来,庭澜会不会害怕,然后再也不理他了。
狐狸一翻身,十分丧气的把自己摊成一张湿漉漉的狐狸饼。
今天不是薄脆狐狸饼了,泡了水之后饼都湿了。
歪头仔细一想,他可不止骗了庭澜这一点,他也不是什么小黄子,就是山上溜下来的一只狐狸。
狐狸发誓,最开始他就想在镇上买个包子吃,买的包子都没吃完呢,就被人拽上马车了,真不是有意要骗人的。
但他是真的很喜欢庭澜,不是为了白吃白喝才留下来的,虽然白吃白喝……真的很爽。
狐狸又翻了个身,十分忧愁的把自己盘成一个圈,枕着自己的尾巴左思右想。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狐狸闪电一般爬起来,窜到镜子后面躲起来。
狐狸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大着声音说,“我……我还没换完衣服,先不要进来好不好。”
“可殿下……奴婢的外衣都在里面。”
对的哦,庭澜没换衣服就被自己拽进去了,他的衣裳全湿透了,狐狸吞了吞口水,“那我们谁也不看谁,好不好。”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说,“好。”
狐狸小心翼翼从镜子后面爬出来,小爪子在地砖上留下了梅花般的印子。
片刻后,修长莹白的手拿起了托盘上的衣服,他转头看了一眼,屁股后边的大尾巴终于收回去了。
狐狸松了一口气,放心大胆的往头上套衣服。
嗯?
头顶上是什么东西啊?软软弹弹的。
狐狸懵懵的往头上一摸。
是耳朵!
狐狸耳朵露出来了!
他快速抓起桌上的软巾,将自己的头包裹起来。
以前没有这样子啊,这是怎么了?
狐狸小心翼翼往墙角挪了挪,确认庭澜看不到自己之后,快速穿上了衣服,抱着膝盖蹲着,把脑袋埋在怀里抱着。
他竖着耳朵听庭澜那边的动静,好像没有要往这里来的意思,只是在悉悉索索翻找衣裳,当即松了一口气。
“殿下。”庭澜唤他。
狐狸吓得一个激灵,也不敢回头,急忙问,“怎么了?”
“殿下那里有里衣吗?”
狐狸站起身,心慌意乱在托盘中翻找一番,发现一截白色的衣角,便抓起来,“这里有一件。”
“能劳烦殿下递过了吗?”
二人隔着一个屏风说话,狐狸略微回过头,屏风透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影。
“好,我给你递过去。”
狐狸光着脚,手里抱着衣裳,踩在汤泉宫昂贵的石砖上。
庭澜裹着软布巾,低着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疤痕,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小皇子害羞。
这一身伤,与那残缺之处……他都不想让小皇子看见。
或许是为了他那所剩无几的自尊,也或许是想在爱人眼中,留下些好的回忆……
狐狸从屏风后伸过手去,庭澜接过了那件里衣。
衣服刚入手,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这是……小皇子的里衣。
庭澜的手有些发抖,双耳通红,但他并未作声,只是低头默默将衣裳穿上。
待二人都穿戴整齐了,庭澜平复了一番心情,走出屏风。
就见小皇子穿的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斗篷的帽子。
这倒是少见,殿下冬日从来不爱着厚袍,怎么今天反倒捂这么严实了?
“还未出屋,怎么戴着帽子?”
狐狸抬头捂着脑袋,结结巴巴强行解释,“嗯……这个,被风吹到会头痛。”
“那殿下的头发擦干了吗?”
“擦干了,擦干了,我们快回去吧。”狐狸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的耳朵垂下来,生怕被发现,紧紧贴着头。
“好,那今天我们晚饭吃殿下喜欢的烤羊排。”
听到这话,狐狸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耳朵日的一下竖起来。
帽子被撑出两个奇怪的三角小尖尖,又被他着急忙地按下去。
“哈哈没事,我们走吧。”狐狸几乎是抱头鼠窜。
庭澜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地板上的爪印痕迹,和一撮可疑的白色毛毛。
殿下是又将狐狸带过来了?
此刻狐狸不会就藏在他的斗篷里吧?
第32章 好朋友喜欢狐狸精! 好一只香甜可口的……
狐狸捂着自己的脑袋, 跑回了轿子上,并小心翼翼将屁股卡进角落,防止待会儿尾巴不听话, 自己冒出来。
“殿下是否身体不适?”
“不适?”狐狸猛猛摇头,“没有, 我好得很呢。”
庭澜看着快缩成一个球的小皇子,不禁皱眉,伸手探向小皇子额头。
狐狸以为自己的帽子要被掀了, 吓得往后直仰头, 但马车就这么大,避无可避,只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的手伸过来。
完蛋了,狐狸要完蛋了!
结果那只手只是轻轻放在他的额头。
哎?没事了,好耶!
“并未发热,但还是请太医来瞧一眼。”
狐狸一听太医两个字, 就想起来给他喝难喝苦汤的白胡子老头, 哪里能肯。
马上昂首挺胸证明自己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就不把手从脑门上放下来。
傻狐狸可能从来不知道一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即使庭澜最开始并未在意,现在也不得不在意了, “殿下的头怎么了?”
狐狸吓得一抖,把耳朵扁扁地贴在脑袋上, 手小心翼翼拿下来,“什么事没有。”
庭澜无奈摇摇头, “殿下可以将狐狸放出来的,不要紧。”
“哪里有狐狸?这里没有狐狸的,我也不是狐狸。”季青摆摆手, 说话语无伦次,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打自招。
庭澜无奈,当是玩笑话,并未追问,只是倚在轿子的另一侧,红着脸低下头抬起袖子,看着里衣的白色袖口。
一到长秋宫,狐狸蹦下轿子,抱着头,匆匆忙忙跑回卧房,将房门给关上,对着镜子掀起自己的帽子来。
两只尖尖的耳朵登时弹了出来,在头顶上晃了晃才站稳。
狐狸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一定是化形没化好,让我再试一次!
层层叠叠的衣裳空荡荡落下,镜子里倒映出一只狐狸。
四只爪子,一条尾巴,还有俩耳朵顶脑袋上。
狐狸原地滴溜溜转了一圈,十分烦恼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殿下,你怎么了?”
狐狸嗖的一下钻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吓得都要哭出来了,“我……我要睡觉了。”
庭澜看了看外面还亮着的天色,“烤羊排殿下是不吃了吗?”
狐狸瞬间从被窝里冒出头来,两只小爪撑着翻起身,“……那个,能等一下吗,我这边有一些小麻烦。”
为了烤羊排拼了!
他蹦下床,蔫蔫走到镜子前。
好耳朵好尾巴,狐狸求你们了,藏起来吧。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小皇子精疲力尽走出了他的卧房,反复化形真的好累呀。
头上的帽子总算摘了下来,就是衣裳穿的有些乱七八糟的。
庭澜弯下腰,替他整理衣领,“殿下是去换衣服了,怎么搞的?”
狐狸胡乱点着头,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换了一件。”
庭澜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但又像极难启齿,挣扎片刻后,才略微吐出几个字,“殿下……其实不用如此忍耐的。”
沐浴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其实,可以直接……
阉人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他便一时没有往那方面想,现在细细想来,应是如此。
狐狸眨眨眼,一脸懵懂,忍什么?
忍着不变成狐狸,然后往雪里跳吗?
唉,那还真是忍了呢。
也得忍着不抱着自己的尾巴睡觉……唉,当人真难,还是做狐狸爽,想往雪里跳就往雪里跳,想去摘葡萄吃就去摘葡萄吃。
狐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蹲下身,视线与庭澜齐平,声音小小的,神神秘秘的,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庭澜,如果我是狐狸精变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九千岁刚在考虑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小皇子一句话就将他拉回了奇怪的志怪故事。
他挑起眉毛,十分惊讶,“殿下为何如此发问?”
狐狸拉扯着他的衣角摇了摇,“你先回答我嘛,是那种不吃人也不害人的狐狸精。”
“……喜欢。”
邦的一声,狐狸蹦起来,毫无预兆的就开始围着庭澜快乐转圈圈,嘴里又开始哼一些不怎么好听的小狐狸歌。
嘿嘿,好耶,庭澜喜欢狐狸精!
我就说了嘛,我们狐狸最讨人喜欢了。
庭澜无奈站起身来,笑着看小皇子转圈,他显然已经习惯了小皇子的喜怒形于色,但还是难免惊讶。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如此值得高兴吗……
他的耳朵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别扭的将头歪过去,他还是不适应这样的情绪外露。
*
吃的完了心心念念的烤羊排,狐狸的肚子咕噜圆,高高兴兴爬上床和好朋友睡觉。
但今天的好朋友好像跟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
狐狸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兴高采烈地问,“怎么了?”
“殿下……能早些熄灯吗?”
狐狸非常麻利地爬起来,鼓起腮帮子把蜡烛吹灭,盖着被子在床上规规矩矩,笔直躺成一条。
然后就陷入了他婴儿般的睡眠。
吃饱了就睡!狐狸最喜欢!
庭澜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真是他想多了,真是庸人自扰之……
起身把被角折好,盯着小皇子乖巧的睡颜看了片刻,庭澜自己也躺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皇子问的那个奇怪问题,今晚九千岁做了一堆奇怪的梦。
梦到小时候的他,遇到了狐妖帮忙……
具体情节醒来时已经记不清了,梦中狐妖的样子也模模糊糊。
但依稀记得这是个好梦。
天色还未明,庭澜微微睁开眼睛,伸手向身旁探去。
但摸了一个空。
庭澜有些疑惑,转过身去,白色的小狐狸躺在枕头上,肚子圆圆,跟一只小猪似的,七里八歪蹬着被子,抱着自己的毛尾巴,呼噜噜睡得正香。
长长的顺滑白毛睡得乱糟糟的,透过腹部白色的毛毛,隐约能看见粉红色的肚皮,像一块温热的美味大年糕,看起来迷迷糊糊,柔柔软软,十分好抱。
狐狸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两只小爪子蹬了蹬,或许是庭澜的长发扫在他的耳朵上有些痒,耳朵也不停的扑棱着抖来抖去。
庭澜深思恍然,疑心仍在梦中。
他将头转过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枕边睡着的,就是四仰八叉,睡觉一点都不老实的小皇子了。
庭澜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伸手盖住自己的脸,最近真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陪小皇子看多了志怪故事?
狐狸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好朋友身前现了原形,吃过早饭,就跑去找周以清说昨天的事。
道士叼了油条,拿来蘸豆浆,边嚼边思考,“你是说,你突然藏不住耳朵和尾巴了?”
狐狸十分忧愁地点点头。
周以清一拍大腿,“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又不是你姐姐,能化形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狐狸捏着自己的衣角,还是不安,“可是我之前没有这样啊。”
“别急别急,你让小道再想想。”周以清吊儿郎当的神色突然一敛,眉头紧锁,“是不是你要渡劫了,妖力不稳?”
狐狸吓得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不会吧,我连这个劫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以清拍拍脑袋,“哎呀,别紧张,这都是猜测。”
“但小道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问题一出,狐狸当即就愣住了,“我,我还不想那么快。”
周以清神色一片了然,压低了嗓子问,“是为了庭澜?”
“你怎么知道的?!”狐狸傻傻眨眨眼。
“祖宗啊,这都不用猜,打眼一看就知道。”
“总之,我必须得嘱咐你一句,渡劫绝对不能在皇宫里,这里太复杂了,指不定会出些什么事,还有那个莫名其妙不能动刀剑的预言……万一出现什么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狐狸被吓住了,傻傻点了点头。
“那我能渡完劫再回来吗?”
周以清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自然可以。”
他神情又一转严肃,“我再提醒你一遍,要渡劫了,马上就跑,你不是你姐姐,你没她那么厉害,遇事千万不要托大,妖怪也是会死的,要从哪里来第二条命啊……”
狐狸已经完全被吓住了,抱着自己的膝盖猛猛点头。
周以清见他的话有效果,这才放下心来,把狐狸的那碗豆浆端起来,“你不喝这碗吗,那我喝了,别浪费了。”
十分豪迈地端着碗豆浆一饮而尽。
但好在今天回去以后,莫名其妙露出狐狸尾巴的事情再也没发生过。
狐狸立马恢复了自信。
我还是最厉害的狐狸,那天根本就是意外嘛。
年节将至,宫里格外忙碌,周围藩属国纷纷来朝贺。
也免不得要多办些宴席。
狐狸天天大鱼大肉,吃的肚儿圆圆,反正宴会与他也没什么关系,那些人说话也听不明白,只需要低头吃饭,看热闹就好了。
嘿嘿,美滋滋。
尽管宴席中经常有人看向他,隐秘或直接的目光经常从他的脸上闪过,或者看向他再与其他人窃窃私语,但这完全不会影响到狐狸的食欲。
狐狸的食欲就是这样的好,他刚啃了一只烤鸡,正往外吐骨头呢,番邦的使者抬进来一只半大的白虎。
哇,狐狸一抬头十分好奇,他还没见过白老虎呢,马上笑着朝老虎招招手。
有点可怜呢,关在笼子里。
虽然老虎在看见季青的瞬间,眼神透露出些许恐惧,甚至往笼子的另一侧缩了缩。
第33章 狐狸的人际关系就是这样好到离谱 快来……
见老虎好像有点怕自己, 狐狸马上回了回头。
奇怪,身后什么都没有呀。
总不能是老虎怕我吧?没道理啊。
狐狸摸摸脑袋,也没多在意, 继续低头啃鸡翅膀吃。
厨子好厉害,这只烤鸡腌的真入味, 好吃!
席间已经酒过三巡,除了少数几人滴酒未沾,大部分人都两颊发红, 乍然见如此野兽被带上来, 即使隔着铁笼,和满满一排侍卫,也略微有些心惊。
白虎被推下去,又换上了一只白鹿。
烤鸡的鸡腿和鸡翅,已经都被狐狸吃完了。
使臣还在那里口若悬河,说白虎白鹿齐齐出现, 都是祥瑞, 是证明皇帝治理之下,人间太平,总之都是些车轱辘般的恭维话。
尽管皇帝倒是十分受用,他年纪大了, 就喜欢听些喜庆的话,大大封赏了使臣, 刚习惯性想歪头找庭澜说两句。
又想起他不在,表情顿时泛上几分不悦, 低头饮了一杯。
狐狸在底下云里雾里,也就能听懂一个大概。
一只白虎和一只白鹿,为啥是祥瑞呀, 那人怎么把它俩夸上天了?
因为是白色的,所以是祥瑞吗?
那我也是白色的,我还会说话,比老虎鹿都要厉害。
谁能祥瑞得过我小狐狸!
狐狸昂首挺胸十分骄傲,大大啃了一口鸡肉。
我真厉害!我是祥瑞!
旁边裴樾歪头,扫了眼裴季青一桌的鸡骨头,十分自觉把自己那一盘端过去,给我们厉害的狐狸大人上供。
或许是不熟悉狐狸的食量,他甚至还多余问了一句,“我这盘没动,你还吃不吃得下?”
吃不下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在狐狸的字典里出现过。
“谢谢七哥!”狐狸惊喜接过盘子,熟练掰下鸡腿嚼嚼嚼。
厉害的狐狸大人,需要多多进食美味烤鸡。
一旁太子见状皱眉,与宁王耳语,“裴季青与裴樾是如何相识的,裴樾从前圈禁,现如今才刚回宫,他们二人应当是没有见过吧?”
宁王摆摆手,心想皇兄你也太多虑了,整天这么想这么多是会掉头发的,随口回答道,“指不定他俩哪天在路上见了,多聊几句,也很正常。”
太子眉头紧锁,看着底下大快朵颐的裴季青。
怎么有一些错觉,好像这位十三弟,与谁的关系都挺好的?无论是与谁都能聊上几句?
自己这蠢弟弟向着他也就算了,甚至还有刚回宫的裴樾,连庭澜这种难得的聪明人都与他关系密切……
这是为何?难道他裴季青就八面玲珑到这种这种程度?
实在是让人费解。
总之,以太子年轻又没见过笨蛋的阅历,他怕是打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狐狸不是有多厉害,多聪明,他只是没有一点坏心眼,笨拙又十分真诚的对别人好。
皇宫之中人情淡薄,狐狸这种人实在太过罕见,又与世无争,自然多有人愿意与他交往,谁也不想时刻防备着身边人吧。
期间狐狸又美滋滋收到了宁王送来的第二只烤鸡,在啃第四只鸡腿时,旁边小太监凑上来给他倒葡萄露。
葡萄露是掌印特意吩咐的,要倒给十三殿下,小太监第一次接到这种大人物的命令,多少有些紧张害怕,小心翼翼生怕撒出一滴来。
狐狸耳聪目明,十分清楚的捕捉到小太监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是不是没吃饭?”他心中立马了然,压低声音小声问。
小太监吓到手一抖,险些将杯子打翻,“奴婢……奴婢伺候不力,殿下降……”
他哆哆嗦嗦话还没说完呢,一包果脯已经偷摸塞到了他手里。
小太监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饿了,你等我偷偷给你包几个点心吃。”狐狸小声道。
说着十分熟练地掏出手绢,藏在桌子底下,挑了几个点心包进去,又将手绢塞给小太监。
季青就是这样的一只狐狸,傻不愣登,只会给人家送好吃的这一招,没有谁能在他面前饿着。
小太监手里攥着点心,怀里揣着果脯,眼中倒映着十三殿下俊俏的脸,像是做梦一般走了。
十三殿下……竟是这样好吗?
宴席散了,狐狸吃得饱饱,蹦蹦跳跳往外走,看见太子正在前方,一个人站着。
狐狸十分听庭澜的话,严格遵守不与太子说话,离太子远些的规矩。
只站的远远的,高高兴兴冲太子招手。
太子早就瞧见了裴季青的身影,只因他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多饮了几杯酒,此刻太子有些头晕目眩,几欲呕吐,本来身后跟着下人侍卫一大堆,但看着就烦,便独身一人在此站着,吹吹夜风,散散酒气。
太子向裴季青走过去,他带着疑问,仔细打量这个相识没有多久的弟弟。
与裴季青相处时总感觉很奇怪,你的理智告诉你,应该警惕,这个人并不简单。
但若是真说起话来,就又感觉此人似乎毫无威胁,不由自主的就卸下心防,开始信任他。
“太子哥哥不舒服吗?”
狐狸思考片刻后,还是选择站住脚,没有立刻掉头就跑。
太子不舒服,还是需要人来关心一下的。
“多饮了几杯而已,没事。”
狐狸低头,从兜里摸出一个橘子来,递过去,十分认真地说,“头晕的话可以吃这个,凉着吃效果更好。”
他时刻谨记庭澜的嘱托,决定不跟太子多说话,送完橘子,马上脚底抹油掉头就溜。
留太子一个人莫名其妙拿了个橘子,站在寒风中,一脸懵,低头看着手中圆溜溜的橘子,自顾自笑了起来。
送了就跑,也不愿再多说几句,他这弟弟,果然跟眼中只有攀附权势的人不一样,是真担心他头晕不适。
太子看不透这个弟弟,有时候觉得他心思深沉,有时候又觉得他有些天真烂漫到傻的地步。
他扒开橘子,随手塞进嘴里,还挺好吃的,甜丝丝酸溜溜,甚是解酒意。
长秋宫中,灯火通明。
九千岁坐在烛下,手里拿着本经书,但他心思并不在书上,是在全心全意等小皇子回来。
狐狸将门轻轻推开一个小缝,蹑手蹑脚的靠近,把脑袋放在庭澜的肩膀上,“庭澜,你在看什么啊?”
他随便低头一瞧,不好!好多字!看一眼狐狸就会脑袋疼。
“今晚吃的怎么样?”庭澜笑着问。
“很好很好,我吃了三份烤鸡呢。”
但多出来的那两份是谁的,你别问,反正他们是自愿的,不是狐狸抢来的,嘿嘿。
狐狸打了个滚,从九千岁的一边肩膀滚到另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你没去可惜了呢,今天晚上有老虎和鹿可以看,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你可以看我。”
他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骄傲掐着腰。
白老虎和白鹿可都祥瑞不过我!
我是白狐狸,一只狐狸可以顶俩!看我比看什么都强。
小皇子又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了,庭澜无奈笑笑,“已经很晚了,殿下快准备睡吧。”
狐狸摇头,“不行,还有一件事没有干。”
“何事?”
狐狸偷偷一笑,弯下腰,轻轻在庭澜唇上落下一吻。
然后自己马上傻乎乎笑着跑远了。
嘿嘿,这种有点舒服的事情,当然要经常干了,就跟好吃的烤鸡一定要经常吃一样。
庭澜呆住了,他握住自己的衣裳又松开手,不可思议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耳朵后知后觉才热起来。
狐狸很快就回来了,他换下了外袍,擦完了脸,正准备甩掉鞋子,然后助跑,一个大跳蹦上床。
却发现好朋友依旧坐在床边,如果他现在起跳的话,就会把好朋友撞倒。
只好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在床上,规规矩矩脱鞋,规规矩矩躺成一条。
“殿下……”庭澜转头看向他。
狐狸眨眨眼,熟练翻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狐狸卷,拿腿拍床拍的响亮,好似一条亢奋的毛毛虫,“快躺下呀,不是说要早点睡觉吗?”
庭澜笑出声来,翻身躺下,迟疑许久后开口,“殿下刚刚……”
狐狸立刻兴奋的两眼冒光,“你想再来一次吗?”
如此直白,如此热烈的情感,让庭澜无所适从,他僵硬了片刻后,点了头。
狐狸马上从自己的被子卷里头爬出来,端端正正坐好,然后弯下身来,看着好朋友淡色的唇。
奇怪,是又吃到不好的东西了吗,怎么心脏又开始狂跳,反正肯定不是烤鸡不对。
狐狸摸摸自己的胸口,继续俯下身去。
很明显狐狸不懂什么接吻的技法,他甚至不知道这叫接吻,他就像吃一个极美味的糕点或者糖果似的。
最开始小心翼翼的,在尝到一些甜头之后,就大胆起来,用白牙细细磨过,企图榨取出更多的甜美。
但狐狸依旧是克制的,小心的,他害怕自己的尖牙,会磕破人娇嫩的皮肤,他不想好朋友受伤。
毕竟人很脆弱,需要小心照顾。
这一吻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庭澜再怎么人情练达,精于算计人心,在这一事上也是完全空白的一张白纸。
眼前的景象逐渐被生理性的眼泪模糊,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小皇子侧脸,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抬起手搂住小皇子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前路如何,只求一晌贪欢。
一吻毕了,狐狸翻身,平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嘴巴,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了。
好朋友真好。
什么事情都依着我——
作者有话说:我们狐狸其实很厉害的,属于智商全点在体质上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狐狸(只有一条命那种)
第34章 好朋友的独占欲 不要钱的水果!狐狸爱……
狐狸美好的一天要从吃饭开始, 他今天起床很早,忙碌了一早上。
等他吃饱喝足了,披上衣服, 准备跑去找好朋友玩,这才刚出门, 就有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过来,冲他一行礼。
“十三殿下,可算找着您了, 陛下有请。”
狐狸的脑子转了一圈, 才想起来陛下究竟是哪个。
他找我做什么呀?
便有些犹犹豫豫,袖子里还塞着给好朋友带的糕点呢,刚出炉,这么一去一回一定会凉的。
但那小太监却看着很急的样子,“殿下,您去了就知道了, 这可是陛下荣宠,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没办法,只好跟他走了。
一进御书房,狐狸就照着其他人的样子,规规矩矩行礼。
老皇帝也没有像寻常父亲一般, 与他多说几句话,见面就是开门见山, “来,好孩子, 把脸抬起来,让朕看看。”
狐狸本来在拿手指头摸地砖的花纹玩,听到这话懵懵地抬起头来。
皇帝在看到那张脸后, 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朕就记得,你是个漂亮孩子,这件事让你去办最好。”
他直起腰来,回身到龙椅上坐好,“礼部的人要接待各国使臣,你只要跟着去露个面就好。”
狐狸眨眨眼,我会揉面,但露面是干什么的?
揉好的面得罩起来,不能露在外面,在外面放太久会干的,拿来做包子馒头就不软了。
狐狸心中一片了然,这应该是让他去厨房帮忙,就是不知道是做馒头,还是做面条。
待坐上车,车轮滚滚往宫外去了,他甚至还在思考。
这个厨房还挺远的哩,吃饭有些不方便。
等到都与礼部官员站在一起了,狐狸没忍住,东瞧瞧西看看,依然还纳闷,这里为什么没有面粉,那待会要怎么露面呀?
狐狸始终没见到面粉,他在一群官员的拥簇下,走了出去。
年节将至,外面的街道热闹的很。
有很多小贩在卖一些新奇的,狐狸没见过的东西。
但素来爱热闹的狐狸,现在正闷闷不乐,低头轻轻捏着自己的袖子,里面的点心还带着些他的体温,没有全部凉透,但肯定没有最开始好吃了。
这是他自己做的呢,虽然有点丑,但味道挺好的,一早想送给好朋友尝尝的。
旁边有不少人与他说话,但是音调很奇怪,狐狸不能完全听明白,抬头傻傻笑着看过去。
“贵国的十三殿下,容貌之盛,我纵使行走诸国也未尝见过啊。”使臣对着身旁官员大大夸赞。
礼部的官员其实没见过裴季青,自己也还沉浸在歹竹居然出好笋的惊讶中。
狐狸走在街上,身边跟着的使臣与大小官员,其中不少人已经在心中悄悄打着腹稿,准备结交一下这位皇子。
但偏偏这位虽然脸带笑意,但明显笑意不及眼底,看起来不像是个简单角色,若是要攀附,恐怕要费些心思。
官员偷偷抬眼看着。
年轻的皇子身披大红羽纱面的鹤氅,腰系如意纹玉带,身姿宛如修竹一般,少有男人能将这种艳丽的颜色,穿出出尘的味道来,简直像是神仙中人。
这边打腹稿的还没张口呢,一枚橘子突然被扔了过来。
十三殿下身手敏捷,抬手轻松接住,低头瞧着那橘子,十分疑惑。
哇,还有这种好事,天上下橘子了。
官员见其神色有变,一愣,连忙陪笑,“看来殿下之姿,足以使掷果盈车。”
不知这一颗橘子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紧接着噼里啪啦开始下水果。
还有趁乱向他扔香囊手帕的。
人们是都喜欢凑热闹的,除了最开始扔的那几人,大部分人连狐狸的一片衣角都没看着呢,见别人扔,他也扔了。
这么大的热闹,不凑白不凑,反正快过年了,热闹又不嫌多。
随行的侍卫官员都震惊了,只有狐狸登时两眼冒光,也顾不上伤心自己的小点心了,动作十分麻利,管他三七二十一,用衣裳兜了一兜抱在怀里。
不用花钱就有水果吃了!
*
司礼监内一片寂静,博山炉默默吞吐着幽香的烟雾。
庭澜端坐在檀木椅上,室内的铜盆里烧着顶级的银丝炭,温暖如春,但他膝上还是盖了一块薄毯。
今日九千岁,似乎神不在焉,频繁抬头去看门口,手中的碧玉扳指敲在卷轴,发出闷闷的声响。
今日小皇子怎么还没来,可是路上出什么事耽搁了?
门边终于有了些动静,进来的却不是小皇子,是陈喻。
庭澜抬头看了一眼后,略显失望的低下头,执笔继续写字。
陈喻揣着手,走上前去,低声说,“掌印,今早,小殿下被皇帝召见了。”
“所为何事?”
“您放心,已经细细打听过了,不是什么坏事,小殿下人长得漂亮,礼部的人招待那些使臣,殿下也就去露个脸,应当是很快就回来了。”
庭澜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这本来算不得是一个坏消息,甚至还是件好事。
但他手下的字却越写越快,越写越草。
小皇子若是被更多的人看见,就有可能再也不是他的了,毕竟只是占了一个捷足先登。
若是殿下见了更多的人,见了更多的权势,还会在意他吗……
但他又能将裴季青藏在深宫中一辈子吗……想必往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
殿下在意我,庭澜抬手揉着太阳穴,心中默念着。
过了片刻,陈喻又回来了,但这次陈公公面上,明显带了一丝谨慎,说话时有一些惴惴不安。
“掌印,事情是这样的,小殿下不是陪同与使臣出游……”
庭澜抬起头,有些许疑惑,陈喻说话什么时候这样磨蹭了。
“不知为何,那边的路人似乎颇好古风,遵循古制,小殿下在那边的场面略大了一些……掷果盈车。”陈喻编的自己都满头大汗,偷偷抬头去看掌印的反应。
他跟着庭澜多少年,最为了解自家上司的脾性,九千岁若是得了什么宝贝,旁人若是多看上一眼,都是污了宝玉珠光。
而如今掌印最珍爱的宝贝,是小殿下。
虽然小殿下只是颇为高兴的装了一兜子果子回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若是掌印多心呢……哎呀,这都不用若是,掌印是一定会多心的。
庭澜似乎有些疑惑,他又重复了一遍陈喻的话,“掷果盈车?”
陈喻低着头,心都快从肚子里跳出来了,“夸张了一些,并没有装满车……”
殿下是步行的,只是揣了一怀回来,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只敢偷偷抬眼打量掌印的反应。
“您别担心,殿下并没有什么闪失,已经快要回来了。”陈喻说的飞快,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邸报,装作要去送信的样子往外走。
庭澜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澜,但他也没顾得上关心陈喻跑路的一系列假动作。
没什么大不了,左右这些事情与小殿下,没有什么关系。
但字是彻底写不下去了,宣纸上滴了好大一个墨点。
笔也随便斜架在砚台上。
狐狸高高兴兴回来了,他抱了一兜子的果子,不花钱哟。
苹果,柿子,橘子,梨,都是他爱吃的。
要拿去跟好朋友一起分享!
司礼监的侍卫,小太监,都被小皇子塞了个果子,只要是狐狸能看见的人,就绝对不会让他空着手走。
他就这样蹦蹦哒哒进了书房,“庭澜,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好多果子。”
九千岁坐在位上,已经等待多时。
但见到小皇子提着自己的衣裳,兜着一兜子果子过来时,还是忘记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迟疑片刻后,只说了一句,“殿下这是?”
“人家送我的,不要钱。”狐狸的语气兴高采烈,甚至还加重了最后不要钱三个字。
“走在路上,居然有人送给我水果吃,他们人真好,我下次还去。”
狐狸找了个在旁边找了个瓷罐,将果子倒进去,从里面挑了一个长得最漂亮的橘子。
“殿下是准备再去一次吗?”庭澜抬起头,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幽深。
狐狸在低头扒橘子,先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尝尝,又将另外一半给好朋友寄上去。
“我尝过了,很甜,你要不要吃?”
这半瓣橘子,就轻易把庭澜嘴里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只好无奈接过来,又问了一遍,“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殿下还会去吗?”
他盯着小皇子看,眸中尽是独占欲。
狐狸呆呆的点点头,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纸袋。
纸袋是用彩色的丝带扎起来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
狐狸边解开纸袋,边嘟嘟囔囔地说,“今天早上我给你做了点心,我本来想做完了趁热送过来,给你当早饭吃的,但是那个陛下又把我叫过去,都凉透了。”
也不知道叫他过去是干什么的,就走了一圈,非常没有必要,还不如去跟好朋友玩呢。
纸袋解开,里头是几个歪歪扭扭狐狸脑袋形状的点心,被挤的掉渣,有几个还碎掉了。
看上去也不像是狐狸,总之难以分辨是什么物种,说实话有些丑。
狐狸见了更丧气了,脸上顿时红红的,感觉有些丢人,马上把纸袋子给拢起来,“好像坏掉了,我下次再给你做。”
好朋友给我送的礼物都那么漂亮,这个好丑的,还是不要了。
狐狸想收起点心的手,被九千岁按了下去。
“挺好的,不用收起来。”
第35章 狐狸给好朋友按摩 好朋友词不连句,狐……
“真挺好的?”狐狸抬头, 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不确定地问。
狐狸知道小点心不是很漂亮,他第一次送给人家自己做的好吃的, 心里难免惴惴不安,期待地盯着庭澜看, 希望好朋友能喜欢。
从庭澜的角度看,小皇子的眼神实在是可怜极了,哪还顾得上其他, 急忙安慰。
自从小皇子那包小点心一出, 庭澜心里皆是愧疚,与礼部一同接待使臣,也不是小皇子愿意去的,陛下的安排又怎能不听,一早辛苦做些点心,又害怕他嫌弃……
殿下此番可真是委屈了, 自己如此多想, 实属不该。
“真的,做的漂亮,闻着也香。”掌印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季青是十分不经夸的,狐狸尾巴立马翘了起来, 山里来的朴实傻狐狸,可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昧着良心的夸奖。
他立马把纸袋展开, 露出那几个歪歪扭扭,还掉渣的狐狸头小点心。
“我尝过了, 其实味道还不错的。”狐狸马上开始夸奖自己,喜滋滋地说。
“这做的是……小狗吗?”庭澜打量着点心的样子,盯着上面貌似是耳朵的那个部位, 选了一个有可能的答案 ,试探性地问着。
小皇子亮晶晶的眼神立即暗了下来,垂头丧气。
我的点心,果然做的很丑……
但自信心爆棚的狐狸马上整理了一套他的逻辑。
不对,刚才好朋友还夸我的点心做的漂亮,如果只看脑袋的话,小狗跟狐狸其实长得很像的,所以说我做的一点也不丑!我真棒!
遭了,说错了……庭澜见小皇子神色一变,立马心知不对。
九千岁人情练达,他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观察,小皇子情绪外显,实在是好懂得很。
他立刻找补,“应当是狐狸吧,怪我刚才说错了。”
终于是猜到了正确答案。
狐狸这下更高兴了,兴高采烈地说,“是狐狸,还是小白狐狸哦。”
庭澜非常配合的点头,用手捻起一块来,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只是动作略显决绝。
狐狸歪头,眼巴巴瞅着好朋友的反应,十分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庭澜本来已经准备好硬着头皮往下咽,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入口甜而不腻,还有些酥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点心,一脸的不可思议,看来真的只是卖相差了一点,味道是很好的。
“很好吃。”
话音刚落,狐狸就开始高兴围着他转圈圈,边转边嘴里嘟嘟囔囔,“我没骗你吧,真的好吃呢。”
庭澜看着喜笑颜开的小皇子,自己的嘴角也禁不住上扬。
殿下真的是十分好哄呢。
庭澜摇摇头,又拿起一块狐狸形状的小点心,送入口中。
监督好朋友把狐狸秘制小点心吃完,季青十分得意。
这真是十分充实的一天,不仅给好朋友带了吃的,自己还有不要钱的水果吃。
他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抱着苹果啃。
庭澜此刻已经没有心思看什么奏章批红了,好在要紧的事情早就办完了。
他时不时抬头,看小皇子一会儿啃苹果,一会儿啃脆梨,一会儿又把橘子扒好给他递过来。
小皇子就站在他的身边,眼巴巴等着他吃橘子。
庭澜搁下笔,抬手替小皇子整理额边的碎发,“殿下自己吃就好。”
吃完了点心又吃水果,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
狐狸闻言,把橘子一掰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给好朋友递到嘴边,也不说话,就直直递过去。
庭澜哪里能拒绝,低下头来,就着小皇子的手,用嘴含住那半边橘子。
此情此景,总感觉有些旖旎的滋味在其中。
不知有意无意,总之掌印的嘴唇轻轻擦过季青的手指。
狐狸抽回手后,就抱着自己的胳膊呆呆看着。
这样的接触,之前与好朋友也有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心里有些奇怪,明明也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狐狸的脸突然爆红,刚想转头就跑,低头却瞧见庭澜腿上盖了块小毯子。
这屋里这么热,我只穿着一层单衣,为何好朋友还要盖毯子呀?
有些不解。
没心眼的狐狸马上忘了自己刚刚才脸红心跳,当即就蹲下,戳了戳庭澜的毯子。
软软的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一条普通的毯子。
在庭澜制止他之前,狐狸把毯子掀起一个小角,伸手去试庭澜的膝盖。
“好冰。”他惊讶的小声说着。
对于捣乱的小皇子,庭澜无奈低头笑着问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你的膝盖很凉,为什么会这么凉。”狐狸抬起头直愣愣的问。
“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个坏蛋卫王,他把你推水里了?”狐狸气鼓鼓的,跟个炮弹一样蹿起来。
就开始原地展示他的上勾拳,“我当时就应该去揍他,我就这个样子,然后再这个样子,最后再狠狠踢他屁股。”
庭澜忍俊不禁,“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与卫王没有关系。”
狐狸更加惊讶了,心想你才多大一点,怎么还出现老毛病了,我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老毛病呢。
肯定是骗了我什么,我不信!
狐狸可是聪明狐狸,我可没有那么好骗。
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关切地问,“那是怎么回事,能治好吗?”
是不是喝很多很多,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苦汤呀。
“也不打紧的,只是到了冬天容易膝盖痛。”
狐狸捂着脑袋觉得自己天都塌了。
好朋友膝盖有病!白胡子老头还治不好!
不行,我一定要给他医好。
他小心翼翼给庭澜把毯子掖好,“那你要不要抱小狐狸呀?狐狸很热乎的,抱起来还很舒服,你可以用狐狸来暖和你的膝盖。”
诶嘿,我小狐狸肯定要比你这个毯子热乎多了,狐狸骄傲地抬起头来。
“多谢殿下了,不妨事,只要不受寒,不会痛的。”
庭澜说谎了,他的膝盖是小时候受的陈年旧伤,入宫后也没有养护过,只要一入冬,或者是刮风下雨的天气,他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丝丝的寒意,像锥子一样,往他的膝盖骨里头钻。
无论盖多少层,只是稍微有一些用处,但恍如深入骨髓的疼痛却是避无可避,如蛆附骨。
庭澜看着小皇子矮下身,把手搓热了之后,捂在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关心。
小皇子问,“这个样子会好一点吗?”
“会好的,殿下不用担心,我不痛。”
狐狸这辈子都没有体会到寒冷是什么感觉,冬天的风吹来就是凉飕飕的,很舒服。
冬天的风,冬天的雪都是舒服的,狐狸最喜欢冬天。
但冬天好像对好朋友并没有那么友好。
他垂下头,有些伤心,感觉好朋友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
可恶,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就给他一个上勾拳,然后一个下勾拳!
因为这些事,季青直到午饭吃完了都一直怏怏的,尽管他还是吃了很多饭。
狐狸忧虑,但狐狸十分能吃。
等到午睡的时候,庭澜侧躺在榻上,狐狸悄悄摸了上来。
手探上庭澜的膝盖,“我这个样子摸你的膝盖,会痛吗?”
庭澜笑着摇摇头。
小皇子体温似乎是比常人要高一些,手放在膝盖上面,暖融融的很舒服。
狐狸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耳旁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了他一部分的视线。
这也使他没有发现,九千岁看向他的眼神,究竟有多少深意。
狐狸十分笨拙的给庭澜按腿。
庭澜扶着自己的额头,无奈开口了,“哪有让殿下伺候奴婢的道理。”
狐狸抬起头眨眨眼,表示自己听不懂,“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吗。”
庭澜点点头,但说实话,现在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腿上,全然放在小皇子身上。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狐狸继续轻轻揉捏好朋友的双腿。
他本来盘膝坐在侧边,但这个位置不好发力,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庭澜身前。
被小皇子这样一按,或许是因为他手心的温度,也或许是经络疏通开了,手脚居然不似从前冰凉。
就这样一走神,待庭澜反应过来时,小皇子已经虚虚坐在了他腿上,并没有着力,但肢体接触却是实打实的。
而这对庭澜而言,刺激属实有些太大了,他自出生以来,最亲密行为的就是小皇子吻他一下,然后就是那只狐狸往他领口里钻……
一股热意顿时迅速涌上他的面庞。
狐狸抬头,见好朋友气血充盈,十分满意,嘿嘿,我的按摩效果居然这么好。
我真棒!简直就是天才!
这样想着,狐狸按摩就更加卖力了。
“殿下……”庭澜呼吸深重,无力地抬起搭在额上的手。
狐狸恍若未知,懵懵懂懂,继续往上按。
狐狸努力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兢兢业业按过庭澜的膝盖内侧。
庭澜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频率,他甚至疑心自己的心跳声会被小皇子听见……
但他始终没有制止,右手搭在自己的额上,左手紧紧握住衣角,任由小皇子动作。
狐狸的手开始向上面移动,大腿上面好像还有好几个穴位呢。
但具体在哪里记不住了……毕竟这太难为狐狸的脑子了,要不都按一遍吧。
好朋友的大腿内侧按起来软软的,需要十分用力才能取到穴位。
狐狸热火朝天,干得十分起劲。
庭澜却感觉一阵酥麻,从膝盖涌至全身。
小皇子的手却继续向上。
庭澜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坐直身子,词不连句,“殿下,那里不行……”
第36章 傻狐狸撩人没轻没重 那现在我们就是同……
“啊?”狐狸迅速抬起手来, 停在半空,懵懵懂懂眨眨眼,“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庭澜用袖子盖住自己发红的面孔, 衣料柔软,被呼出的热气微微濡湿。
五官锋利的人, 即使盖住脸,也是与旁人不一样的,高挺的鼻梁给衣料留下一道挺直的弧度, 莫名引人遐想。
但狐狸这个小傻蛋, 是不懂得欣赏的。
按理说,这真是旖旎的场景。
午后,轻纱似的帘子都挂上了,正午的阳光不多不少的,透过糊窗的明纸照进来,被帘子一挡, 刺眼的光就如轻烟一样散了, 怏怏的,朦朦胧胧照在人身上。
软榻上,年轻娇逸的皇子斜坐着,红衣略有些散乱, 黑沉的发披撒在肩头,随着动作, 长发晃动,能看见白色玉带一闪而过, 勾勒出一抹细腰来。
他肆无忌惮掀开榻上人遮面的大袖,低下头来,长发从肩头滑落, 垂在那人胸前,语气倒是十分之关切,“怎么了?是头不舒服吗?”
没有关系,我现在可以帮你把头一起按了。
哼哼哼,这就是小狐狸的一条龙按摩服务!包享受的。
他伸手轻轻碰碰庭澜的侧脸,“你的脸好像有点烫。”
庭澜略微移过去脸,别扭地不去看小皇子。
但傻狐狸撩人,就有些没轻没重。
季青突然笑着躺倒,钻到庭澜的衣袖下面与他一同卧着。
正午的光透过窗纸,透过纱帘,再透过衣袖,只能使九千岁略能看清小皇子的侧影,但寂静之中,心跳却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咚咚咚,手腕脉搏处也在跳,这一切,既寂静,又鼓声如雷。
呼吸交融间,目光也渐渐汇聚,庭澜终于放弃用余光去看,将自己的头扭回来,直视小皇子的眼睛。
他没有去吻小皇子的唇,而是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在殿下心中,可有什么忘不掉的事吗?”
狐狸眨眨眼。
他们离得极近,庭澜能看见小皇子的睫毛垂下又张开,像舞者手中的绸扇开合。
“我好小好小的时候,第一次吃烤鸡,那时候我这么大。”狐狸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长度。
那真的是非常小的一只狐狸了,感觉一只手就能握过来,不知道有多么可爱。
“那只鸡特别好吃,姐姐给我吃的,外面在下好大的雪,姐姐把我领回去,从炉子上拿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鸡给我吃。”
狐狸脸上洋溢着傻乎乎又幸福的笑。
傻狐狸之前其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姐姐捡他回去的时候,给狐狸吃了一只烤鸡。
瘦巴巴病殃殃的小狐狸围着炉火,吃得眼睛冒光,满嘴是油,从此认定烤鸡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姐姐是最好的妖。
庭澜听完,抬手摸了摸小皇子的侧脸,薄唇轻启说,“真好。”
小皇子讲的,是个好故事。
但他的故事不好。
“我儿时……并不得父母家人疼爱,我当时特别喜欢一把短刀,央求了父亲许久,他也没松口。”
庭澜皱起眉头,对他而言,翻动这些回忆十分痛苦,像是要将插在脑子里的锈剑活动一番,然后再笔直插回去。
剑拔不出来,伤口也一直在。
“后来他将那把刀送给我了。”
只是让我用它自裁。
父亲此举其实不带坏心。
从此舍弃尊严,奴颜媚骨的活着,和痛痛快快的死,究竟是哪个好,谁也说不清。
说到这里,庭澜太阳穴一阵阵涨痛,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但我不想用它,那把刀那么漂亮,应该用在别的地方。”
即使这个选择给他带来了一身的旧伤……他也并不后悔。
狐狸非常同意地点点头,“ 可以用来切小点心或许拿来片烤鸡。”
庭澜捂着自己眼睛,轻笑道,“好,下次拿来给你片烤鸡。”
切小点心,片烤鸡……真好。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这把刀最好的归宿了。
*
每日的奏折像纷飞的白纸一般,但在经过皇帝陛下的手前,先要往掌印的桌上走一遭。
“朝中有支持十三殿下的官员?”九千岁的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有丝毫的情感倾向。
底下人也只能顺着答复,小心翼翼揣摩九千岁的心意,“欲追随十三殿下的之前就有,现在,只是多了些许……”
“他们也不是觉得十三殿下能从夺嫡中胜出,只是觉得殿下为人宽厚良善,是个好主子罢了。”
宽厚良善,庭澜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居然很奇怪的松了一口气,好在他没有拖累小殿下的名声。
外人自然是不了解的,小殿下何止宽厚良善,简直是天真不谙世事。
底下人将另外一份奏章递上,“这是卫王给皇帝上的书,被咱们的人发现,扣了下来,未曾打开过,还请掌印过目。”
庭澜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凉薄又玩味的微笑,用银刀将封住信口的蜂蜡破开,取出薄薄一张纸来。
满篇看完,基本只有一句话,十三皇子身份有疑。
他将那张薄到透光的信纸移到烛上,丢进锡盒里,看它缓缓被烧成灰烬。
圈禁了还这么不老实,看来非得把命搭上才肯罢休。
汇报的手下下去了。
庭澜的目光移到内间木门的侧边,那里滚落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球。
估计是小皇子拿来逗他那狐狸的。
即使小皇子身份存疑,那又如何,我说他是天潢贵胄,他就是天潢贵胄。
还不知道自己彻底露馅的狐狸还在后院奔跑,拿爪子噼里啪啦踢他的球,好不快活。
他嘴里叼着球,竖着尾巴,迈开四条小短腿,用头顶开门,滴溜溜跑到庭澜腿边。
拿头蹭蹭他。
不要坐着了,快来陪狐狸丢球。
庭澜低头,捡起球来,捏了捏,球吱吱作响。
狐狸屁股后面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十分兴奋。
“小皇子又去哪了,你知道吗?”
见好朋友没有立刻陪他玩球,狐狸不满,拿嘴筒子顶顶庭澜的腿,两个爪子瞎扒拉,蹦上庭澜的膝盖。
本来想跳到桌上去捣乱,又想到好朋友膝盖不舒服,狐狸轻叹一口气,原地卧住不动了。
唉,我真是一只好狐狸。
庭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摸着自己膝上的小狐狸,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今天是怎么了?改性了?”庭澜摇了摇手中的球,将球朝外扔了出去。
小球咕噜咕噜滚远了。
狐狸眼神随着小球走了,但身子愣是一动不动,说暖腿就暖腿,十分尽职尽责,就这样老老实实趴在庭澜腿上。
胖狐狸趴在人腿上,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真的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这边庭澜正两腿压到发麻,属下又急匆匆赶来,“掌印,太子发难,上书要削东厂。”
庭澜抬起眼来,语气缓缓,“削东厂?先由着他吧,等看陛下的意思再做决定。”
这位新太子倒是有些意思,明着与他不对付。
听到熟悉的名字,狐狸迅速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刀削面是好吃的,但削冻肠又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哎。
没想到太子居然也很会吃,不错,不错。
狐狸十分欣慰的点点头。
他终于放过了庭澜的膝盖,心满意足从上面跳下来,大摇大摆竖着尾巴,从大厅中穿过。
一脸严肃的下属都看傻眼了。
好家伙,掌印在上面,看着坐得端庄,居然抱着小狗在摸。
唉哟,小胖狗真可爱。
不过这是什么狗啊?尾巴居然这么大。
狐狸先从一个角落里找到他的球,叼着球溜溜哒哒出了门。
恢复人形,刚拐了一个弯,正巧撞上裴樾急匆匆赶过来。
“十三弟,你居然在这里?掌印可在司礼监内?”
狐狸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去见他,你可知道我们的计划……”裴樾说完又挠了挠头,“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这些事情我们操心就行。”
狐狸听到这话,他就不乐意了。
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小狐狸知道的!
他一溜烟跟在裴樾屁股后面,准备偷听。
以狐狸的轻功,他若是不想让人发现,就没人能发现得了他。
但偷听偷听,偷是一方面,听就是另一方面了。
偷是偷得了,听是听不懂啊……
狐狸一头雾水,但他是一个十分善于发问的人,听不懂他就会求助别人,于是他走了出来,拽拽庭澜的衣袖。
“什么叫弑君啊?”
室内顿时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裴樾手中的杯子一时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庭澜还稍微镇定一些,他缓声问道,“殿下都听见了?”
狐狸点点头,听是听见了,但是没听明白。
庭澜笑着摸向小皇子的侧脸,“那现在我们就是同谋了。”
第37章 藏一只狐狸是非常简单的! “你是不是……
同谋是什么意思?狐狸不是很清楚, 他扯扯庭澜的袖子,希望他再讲的明白一些。
但一旁的裴樾似乎暴跳如雷,从椅子上蹦起来, 压低了嗓子,“庭澜, 你搞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小季青给牵扯进来!”
一边说一边拉过狐狸,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 “好孩子, 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这是要命的事情,千万不能往外说,快去玩吧,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情。”
狐狸抬头看看庭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
他乖乖巧巧挨着好朋友坐下, 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橘子递给裴樾, “你不要生气了。”
裴樾被狐狸这么一搞,一肚子的火气啥也都不剩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自己干坐着。
顺便用谴责的眼光盯着庭澜看, 你看看多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他叹气, 接过那枚小橘子,三下五除二扒开, 十分郁闷地塞进嘴里。
“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呀?”狐狸好奇地问。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裴樾伸头过去,越发狐疑。
狐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听是听见了, 但听没听懂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行了,别问了。”庭澜拍拍狐狸的手。
他转过头来,有些慎重地说,“奴婢没有什么需要殿下去做的,但今日之事,殿下务必守口如瓶,无论跟谁都不要提起。”
裴樾现在一听庭澜对着季青称奴婢,就忍不住脑壳痛,他十分无奈地低头,捂住自己的脑袋,心想,你丫还演上瘾了是不是……
“所以说,你们想让那个皇帝死?”狐狸听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他是干了坏事吗?”
“很多。”
“哦好。”狐狸轻轻的应答了一声,神情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只是接收了一个普通的答案。
“你?不惊讶,不害怕,这可是弑君啊……”裴樾看向他这个弟弟的眼神已经变了。
狐狸摇摇头,“他如果干了很多坏事的话,死了也没关系呀。”
说着抬头笑了起来,“而且他死了的话,我就可以回家了。”
听了小皇子这番话,庭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裴樾,看向季青的眼神总有一些复杂,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弟弟。
片刻后,他愣愣转过头去,将话题扯到别处,“最近他又招了后宫吧?”
“对,十二岁,她父母本不愿将小女儿嫁入宫来,但不嫁就要把他们全家发配岭南。”
“已经入了宫啊……这姑娘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我娘。”裴樾将头倚在椅子背上,长叹一声。
刚才他们说要杀皇帝的话,没有震惊到狐狸,但这个十二岁的新妃子,却让狐狸吓着了。
十二岁啊,这还是个幼崽哎,该在窝里吃烤鸡,喝羊奶的。
狐狸心里有些闷闷的,坐在椅子上,蹬着脚,手里捏着他的小球。
庭澜的表情一直如常,手轻轻搭在小皇子的手腕间,等到裴樾走了,他才突然转过身来。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光,说话的语气还是轻轻柔柔,雌雄莫辨。
“奴婢刚才怕是听错了,小殿下是不是说了要回家?”
狐狸呆愣愣点点头,“我有些想姐姐了。”
“那殿下想回去吗?”庭澜说话的语气,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窗边透出些红光,天边残阳红的像是个鸭蛋黄,咕噜噜地淌下西山。
“但是我舍不得你呀。”狐狸摇乖乖巧巧翘着腿,看向自己的鞋尖。
“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呀,你肯定又不吃早饭。”
那边的掌印大人突然不说话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狐狸反而兴高采烈地拉过他的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回家看看,我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苹果和葡萄,秋天的时候就结果,可甜了,我摘给你吃。”
“冬天的话我们那里就下雪,下好多好多的雪,我要是打不着猎的话,咱们就吃存粮,家里可热乎了,还可以围着炉子吃烤地瓜烤鸡烤鸭蛋。”
狐狸歪过头去,凑到好朋友脸前,“所以说,好不好?不过我家稍微有点远。”
庭澜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些别扭地歪过头,“好。”
狐狸靠在庭澜肩上,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好耶,姐姐,我要领好朋友回家了!
*
年节将至,虽然南边战乱未平,北边又有匈奴袭扰,虽然这些都不会影响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
但灾殃连连,民意沸腾,皇帝就算再无为也要做一些样子。
“庭澜,你说让太子去赈灾,如何?”
“皇上圣明,但太子殿下还要做户部银两的审查,削减开支,若是此刻派殿下去赈灾,恐分身乏术。”
“你说的也有道理。”皇帝思索片刻,又问道,“司礼监与东厂,近来可忙?”
“只有些日常的繁琐事。”
“那就由你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差不多能赶在年节之前回来。”皇帝将手里的串珠随意甩在桌上,眼睛瞥着庭澜说道。
“是,奴婢遵旨。”
皇帝的脸上浮现一些困意,他挥了挥手,“朕有些乏了,你下去吧。”
庭澜行礼,恭敬退出御书房。
由司礼监掌印出面赈灾的消息,一传出朝野上下就一片哗然。
“九千岁这下可赚大了,那赈灾款可是不小的一笔银子。”
“这钱啊,谁赚都一样,怎么让阉党给赚去了,真晦气……”
但庭澜暂时还没有理会这些言论,他还在翻阅着受灾各县的地图,手指抚过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地名。
这一去怕是要许久不归,该去跟小殿下告个别了。
这个点殿下应该睡了……还是莫要去打扰了。
庭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掀开盖住膝盖的软榻,提着蜡烛走向内间。
榻上的帘子半放着,床头燃着灯。
庭澜脱下外袍,只着一层单薄的里衣,走向床边。
但床边七扭八歪放着一双鞋。
床上成大字形躺了一个人。
横着卧在绣花锦被上,长发也散着,睡得叽里咕噜,十分香甜。
“殿下?”
狐狸听到有人叫他,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嘴里哼唧了两声,向侧边翻身,给庭澜留出位置来。
手拍打着侧边的床榻,哈欠连天,“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到睡着了。”
“殿下怎么留下了?”
“怎么啦?只许你睡我的床,不许我睡你的床。”狐狸懒洋洋又翻了个身。
“奴婢有一要事要告诉殿下。”
狐狸嘣的一下迅速睁开眼,神秘兮兮地爬起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今天晚上要去干掉皇帝,我这就去拿刀。”
干掉皇帝,然后他就美滋滋带着好朋友回家,抱着火炉吃烤地瓜,呜呼!
姐姐,我距离幸福生活居然如此之近!
庭澜有些哭笑不得,无奈摇摇头,“并非此事,是我要出一趟远门,怕是许久不得回来。”
狐狸头顶若是有耳朵,现在已经耷拉下来了。
“啊?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我不会给你添乱的。”狐狸摇摇庭澜的袖口,开始撒娇。
“此地有匪患,相当危险。”
狐狸从床上啪一下蹦起来,十分骄傲的叉着腰,“那我更要去了,我要保护你!”
“不行就是不行,殿下早些睡吧,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蔫蔫地坐回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闷闷不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这顶帽子一扣上,当即把九千岁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浅色的薄唇张张合合,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话,“奴婢万万不敢。”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我不信!”
“那殿下要奴婢如何?”
“把我也带上。”
“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梆的一声躺倒在床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你就是不喜欢我,没把我当朋友,我不要理你了。”
狐狸的态度十分坚决,比如今晚上他没有与庭澜盖一床被子,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并一个劲的拿屁股去撅他。
为什么要用屁股呢,因为狐狸要表现他坚决的态度,不能正对着庭澜。
“殿下。”
九千岁被小皇子挤兑到了床的角落里,看起来十分可怜。
狐狸勉为其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往旁边滚了一滚,空出些床来。
他用鼻子大声的哼了一声,意思是这事没完,我还没原谅你呢。
庭澜揉揉自己的鼻梁骨,把小皇子散乱的头发整理好,“殿下快睡吧。”
漆黑的夜里,狐狸睁着他莹莹的眼,你说不带我,我就不去了吗。
我可是只狐狸,只要能塞得下行李的地方,就能塞得下我。
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嘿嘿。
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妥当了,车队将要出发,庭澜还想寻小殿下好好告个别。
他想着,只要承诺给小殿下带些别样的糕点,应当就能哄回来吧。
但长秋宫空空荡荡,司礼监也没见着小皇子的人影。
庭澜甩了甩了自己的大氅,眼中尽是无奈。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就服个软,给殿下道歉呢。
“行了,走吧。”
隆隆的车轮碾过宫门青石板,又碾过砂土路。
终于从箱子之间冒出一对白乎乎的狐狸耳朵来。
呜呼,计划通。
我小狐狸真聪明。
等到走远一些,再去找好朋友,要不他肯定要派人把我送回去的。
狐狸打着他的小算盘,重新舒舒服服,躺回了箱子之间,顺便还摸着一条风干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有一些硬,这个好锻炼牙口啊。
第38章 狐狸藏在床底 跟他完好的屁股说再见吧……
入夜了, 突然的大雾让人不敢贸然赶路,因此去不了驿站,只好原地修整。
白日里狐狸枕着自己的小包袱, 拿尾巴盖住脑袋,在一堆箱笼之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睡得美滋滋,一到晚上就睁开眼精神起来,摩拳擦掌, 要出去搞事情。
京郊的夜晚极其寒冷, 山峦之间涌起一层厚厚的雾霭,让营地中燃起的火堆也忽明忽暗。
庭澜坐在马车之中,披着大氅,对着烛光翻阅各地县志。
陈喻掀开厚重帘子,手里端了一碗鸡汤,“掌印趁热喝, 您今日都没怎么吃饭, 赶路更要注意身子。”
“我喝不下,你拿去喝吧。”
陈喻叹气,突然计上心头,幽幽来了一句, “这要是让小殿下知道呀,准得生气。”
庭澜翻书的手顿时停住了, 抬起头来,无奈道, “行了,你竟也学会多嘴了,放下吧。”
陈喻满意将鸡汤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刚想走,庭澜叫住了他。
“小殿下找到了吗?”
“宫中的消息还未传过来,但您放心好了,小殿下最多是躲一阵子跟您赌气,饿了就自己出来了。”
陈喻说的一点没错,只要狐狸饿了,自己就出来了。
马车帘子下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狗狗祟祟,左瞧右看,见没人注意到他,就蹦下来,背着小包袱溜溜哒哒跑了。
包袱可不能留在马车上,万一丢了可怎么办。
锦衣卫围着篝火煮肉汤吃干粮,狐狸闻了闻,不是特别感兴趣,他还是比较想吃鸡。
狐狸无声越过枯草和矮木,抬起脑袋深呼吸一口,他已经闻到了鸡的味道。
刚想抬起爪子往那边走,又觉得偷吃是不是有些不好。
狐狸泄气了,摸了摸自己有一些扁的肚子,吃风干肉条吃的他腮帮子都痛了,实在是啃不动了,肉干还咸,需要多喝些水。
就吃一点,他会付钱的,不算偷。
狐狸两只爪子扒着马车的脚踏,一使劲就蹦了进去,轻手轻脚,左顾右瞧。
鸡汤就摆在桌子上,但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马车内披着大氅,低着头的人,特别眼熟。
不好,这居然是庭澜的马车。
而现在,狐狸还不打算跟庭澜说话,说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除非他马上捧着烤鸡烤羊排葡萄露来哄狐狸。
狐狸十分有志气,又蹦了下去,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躺在马车上,两眼盯着车顶,苦大仇深,大啃特啃肉干。
当天晚上有志气的狐狸就饿醒了,肚子咕噜咕噜直响,只好又偷偷摸摸,上了庭澜的马车。
九千岁和衣而眠,身上盖了层厚实的软毯。
鸡汤已经没有了,但桌子上放着半碟糕点,这就是狐狸的目标。
两只爪子扒在桌子上,狐狸刚刚张开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是塌上的九千岁突然翻身。
狐狸出溜一声,吓得缩到桌子底下捂着头,半天才偷偷伸出头来,往塌那边瞧。
马车内并无一点光线,只有狐狸的眼珠幽幽泛着蓝光,榻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并无一丝要醒过来的意思。
狐狸嘴里嚼嚼点心,跳上床去,四只小爪子在外面走的冰凉,踩在温暖柔软的毯子上,十分舒服。
坏心眼狐狸拿嘴筒子戳戳好朋友的脸,盘了盘自己的四条腿,十分舒适地卧倒,刚想闭眼小睡一会儿,就听见身旁的人小声呢喃着什么。
狐狸垂着耳朵,拿爪子抱着头,尾巴压在肚皮底下,老老实实趴着,害怕的一动不敢动。
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别的动静。
狐狸顿时恶从胆边生,拿小爪子扒拉扒拉庭澜的袖子,还用嘴筒子拱庭澜的手腕。
结果庭澜的手毫无预兆的动了,一把握住了软乎乎的狐狸爪子,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这次狐狸学聪明了,先去看庭澜的眼皮,还好好闭着呢,根本就没醒。
他冲庭澜吐了吐舌头,低头,悄悄用力,想把自己的爪子拔出来。
但他刚拔出来,庭澜的手就在榻上四处摸索着。
狐狸呆住,叹了一口气,只好又把爪子放在庭澜手腕上。
今夜,庭澜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
狐狸终于是叫他翻烦了,一个箭步冲上庭澜胸口,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板板正正,结结实实的趴好。
好了,庭澜不再翻身,现在狐狸满意了,拿脑袋蹭蹭庭澜的脖颈。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照进马车,庭澜睁开眼来,瞬间感受到了自己胸口和后腰的不适,不禁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腰。
这马车上的塌居然如此难睡吗……
不知为何,浑身酸痛,感觉像是被鬼压床了。
此刻罪魁祸首就蹲在他的塌下,倚着自己的小包袱,翘着二郎腿。
车队已经离开了京城,路上的场景也渐渐从繁华变得萧条起来。
狐狸趴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数自己尾巴上的毛,不好玩,怎么一点不刺激啊。
他刚想伸出头来透口气,就听见庭澜说话了,语气是说不出的严肃,“小殿下失踪了?”
“是,长秋宫那边回信了,自从您走后,就没见过小殿下的影子,咱们的人也去找了,还是……没找到。”
“卫王查了吗?或者……还有皇帝那边。”
狐狸从来没有听过好朋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冷漠中还带着丝杀气。
他眨了眨眼,抱紧了自己的尾巴。
我是不是……闯祸了?
陈喻离开了马车,九千岁的意思尚且悬而未决,但一旦决定,恐怕就是屠刀落下的时候了。
狐狸犹豫了片刻,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会出事的。
从榻下伸出手来,戳了戳庭澜的小腿。
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因为他变成人形后就卡住了……出不来。
下一秒,九千岁袖中闪过一道寒光
短刀已经出刃。
他的语气冷然毫无感情,直直立在马车之内,“阁下既然无意刺杀,还是自己出来吧,若叫了锦衣卫,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狐狸的声音委委屈屈,“我出不来,卡住了。”
外头杀气凌厉的九千岁突然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俯下身来,与塌底下的小皇子四目相对,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
九千岁的马车修的极为华贵,车上置有软榻可供躺卧,尽管空间极大,但在榻底藏一个人还是非常勉强的……
“殿下是怎么进去的?”
“就……就是这么进去的,先把头放进去,再把手放进去,然后脚再伸进来。”狐狸开始嘟嘟囔囔说一些废话。
庭澜不答话了,他叹了一口气,干脆直接盘腿坐在马车内,“殿下为何如此……”
“都怪你。”
坏狐狸十分擅长恶人先告状,伸出一只手来,拽拽庭澜的衣摆,“你让我来不就好了吗?我就不用偷着摸着了,哼。”
狐狸把头一扭,不去看他了。
“此去真的危险。”
“我现在也很危险,我饿了。”
这边山上荒郊野岭的,别说野鸡了,野鸡毛都没有一根,可把狐狸给憋屈坏了。
因为抓不到猎物,连果子也没摘到,狐狸就吃了车队一筐肉干,以及庭澜的糕点……
庭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服软了,“奴婢派人给殿下备餐,但殿下为何非要跟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保护你,要是我不在,你又叫人欺负了怎么办?”
庭澜简直哭笑不得,“不会有人欺负奴婢的。”
这句话由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说出口,简直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你骗人,我知道你胸前有个疤,肯定是叫人欺负了。”狐狸声音小小闷闷的。
庭澜脸色顿时苍白,猛的低头,但他听见小皇子继续说。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就要跟他完好的屁股说再见!”
“我身上的疤,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问到这话,狐狸就开始支支吾吾了,“呃……这个嘛,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摸的。”
九千岁有些许无语,但苍白的面庞上终于泛上些血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皇子终于从塌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他的小包袱。
他坐在榻上,把小包袱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认真拿出来。
小球,话本,果脯和点心,还有一件换洗的衣裳。
庭澜见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殿下居然拿了这么点东西,就敢追着到这里来……
刚想着呢,话本,果脯和点心,就被摞好,放到他的膝盖上。
“这些是给你带的好吃的,还有解闷的话本。”狐狸心满意足,把小球和衣服重新装进碎花小包袱里,认认真真打好结。
庭澜整个愣住了,“这是给我带的?”
狐狸点点头。
九千岁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马车顶,眼前的事物似乎有一些模糊了,他低下头来,颤抖着紧紧抱住狐狸。
半生坎坷,到头来竟能得遇殿下。
是神佛不负我。
殿下啊殿下,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什么样的天地,能长出如此的心性?
第39章 厉害狐狸使掌印拜服 “殿下果真不一般……
狐狸占了掌印的软榻, 又把毯子团了团,枕在头底下,这下他可以舒舒服服四仰八叉的在马车里躺着了。
“我想吃鸡, 什么样的鸡都行。”狐狸戳戳庭澜的腰,开始顺理成章地使唤人。
掌印被他强行拘在榻上, 不得看卷宗,只能看狐狸打滚,偏偏他眼中却还满是宠溺, “殿下, 旅途中多有不便,没有殿下爱吃的烤鸡,只有熏干鸡,可以吗?”
“只要是鸡就行。”狐狸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季青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鸡了,他嘴里叼着鸡腿,扒在窗户上往外看, 眼珠子警惕地来回打转, 虽然看了半天,傻乎乎没看出个门道来,但依然嘴硬,生怕庭澜再把他拉回宫里去。
“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呀?这个地方我不认识, 但总感觉好像来过,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去吧?”
“殿下多虑了, 奴婢既然答应了殿下,就不会言而无信。”
听到这话, 狐狸就高兴了,往后一躺,把头倚在庭澜的腿上, 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说出来,“庭澜你最好了,我喜欢你。”
掌印闻言轻笑,无奈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小皇子挺翘的鼻头,温声问道,“之前是谁说不理我了的,现在又喜欢上了?”
季青嘴里大嚼特嚼鸡腿子,一脸无辜,“不知道。”
“那天晚上是谁一直蹬我来着?”
狐狸把鸡腿塞进嘴里,假装很忙,来不及说话的样子。
大概人在幸福之中,说话就是会变幼稚吧,掌印就这样与小皇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也不嫌烦。
当然狐狸一直很幼稚就是了。
掌印此次赈灾是轻装简行,运输粮草与钱财的队伍已先一步出发,锦衣卫们也未着官服,只是做寻常武人打扮,乍一看就是派场大了点的普通富商。
但若真的仔细着眼一瞧,就会发现,骑在马上的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更何况,他们中间拱卫的那辆楠木马车,虽然外表低调但绝非凡品,行过时有隐隐木香飘散,正所谓是香车宝马。
车队走的是官道,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前方有处查验的关口,众人勒马停住,为首的锦衣卫将一份文书递上。
守住关口的是几个兵丁,站得歪歪扭扭的,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将文书还回来,而是递给身边的人。
“哪来的呀,要往哪里去?”
“京城来的,去往运县。”
“去干嘛?”
锦衣卫挑着眉毛,口气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经商。”
“呦,卖什么的呀?这我得看看。”
锦衣卫横刀拦住来人,冷声道,“滚,你可看不得。”
那人素来嚣张惯了,嘴里骂骂咧咧,撸起袖子,拔出腰上的剑来。
片刻之后,锦衣卫就站在九千岁的马车外,垂首恭敬行礼,“回禀掌印,方才有兵痞闹事,此刻已经无碍了,可以继续行路。”
此时狐狸正挂在庭澜的肩膀上,给他编小辫子,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又低头附在庭澜耳边问道,“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去摆平?”
庭澜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不必劳动殿下大驾。”
“好吧,那我就放过那个倒霉蛋的屁股了。”狐狸环抱双手,非常霸气地说。
“嗯,殿下宽宏大量。”庭澜顺着捋狐狸毛,笑着哄道。
狐狸听了之后更加得意了,嘴里开始哼哼起来歌。
车外的锦衣卫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能听出马车里不止自家掌印,虽然没人敢问车里究竟是谁,但架不住会各种乱想。
这听着像个男人的声音啊……
陈喻公公也不在这辆车里,这…这到底是谁呀?
锦衣卫各种抓心挠肝,好奇极了,难道是随行的哪位大人?但前几日没见着有这个人呀。
车队总算停在了驿站前,陈喻上前一掀马车帘子,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小殿下失踪,掌印却突然不急了,还传话给宫里,说小皇子偶染小恙,不见客,本来觉得是缓兵之计另有打算,原来小皇子就在掌印车上……
但殿下是怎么躲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藏进马车里的?
狐狸完全不知陈喻心中的翻天覆地,他冲陈喻招招手,高兴地蹦蹦哒哒跳下车。
坐了一天车了,狐狸的骨头架子快颠散架了,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奔跑、跳跃、吃好吃的。
庭澜的头发已经梳好,为了不让小皇子伤心,编发还留着,只是束起来又戴上了发冠。
他理了理袖子,缓步踏下车。
外面的锦衣卫也忍不住伸头探脑,想看看马车里究竟坐的是何等人物,却被陈喻瞪了回去,“傻小子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狐狸抱着他的小包袱跳下了车,十分好奇地东张西望,“我们到了吗?”
纵使陈喻如此阻拦,也没有打消锦衣卫们的好奇心,一个个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偷着摸着往这边瞧呢。
他们看见狐狸的时候,先是一惊。
十三皇子毕竟入宫年岁尚浅,许多人不认识,一时摸不着头脑,猜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人。
又见他年纪小,长得漂亮,手里还乖乖抱着一个碎花小包袱,纯得不像话,眼睛里跟含着一汪湖水似的。
这位不会是我们掌印的干儿子吧……但如果说是掌印的相好,也有可能啊,真是没想到掌印居然喜欢这种纯的……
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此行是去赈灾的,按照掌印的性格,断然不会带着相好来,那他究竟是谁?真的好想知道啊……
狐狸不知道旁人的脑袋里究竟乱想了些什么,他高高兴兴走进驿站,靠着好朋友坐好,戳着桌上的筷子筒玩。
锦衣卫黑压压坐满了大堂,驿站的官吏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群人就不一般,颤颤巍巍开始上菜。
其中有一桌看起来最不一般的。
一个长相俊中带艳的男人,带着一个好看到令人咋舌的少年落座,两人皆衣衫华贵,但看两人的关系,既不是很像兄弟,也感觉不像朋友。
庭澜低着头给小皇子扒虾,扒完了,就把红白相间的虾仁堆到小皇子的碗里。
狐狸在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烤鸡,一边吃一边把最好吃的鸡翅递给好朋友,“你尝尝,我觉得这个鸡翅没有陈喻烤的好吃。”
庭澜接过来咬了一口,“是没有陈喻做的好吃。”
小皇子吃完饭就出去玩了,有陈喻和锦衣卫照看着,出不了事,庭澜则上了楼上的房间,他在这里约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锦衣卫们本来坐在檐下,偷偷喝两口小酒,转头却见今日不明身份的少年出来了,连忙把酒壶藏起来,低头行了个礼,“公子。”
狐狸听了眨眨眼,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些人对他的称呼了,怎么这么麻烦,不是黄子就是公子,也不是吃螃蟹,非要分个公母来吃蟹黄。
他冲那锦衣卫笑着挥了挥手,露出白亮亮的虎牙。
陈喻在后面提着斗篷赶上来,嘴里念叨着,“您可慢点走,这衣裳还没穿呢,别吹风着凉了。”
他絮絮叨叨给狐狸系上斗篷,就站在檐下,远远望着小皇子满院子转悠。
“是不是好奇他是谁?”陈喻斜着瞅了眼那排等着看八卦的锦衣卫。
“陈公公言重了,属下们不敢。”锦衣卫连连求饶。
陈喻笑道,“你们只要知道这位身份贵重,小心着伺候就好,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知道的也别知道。”
陈喻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平心而论,得罪了小皇子,小皇子本人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掌印会拿你如何,那就不一定了。
要这么算的话,得罪了小皇子可比得罪了掌印下场更严重,毕竟这位可是掌印的心肝宝贝儿,更何况还有一层救命之恩,更是不得了。
狐狸在外面滴溜溜逛累了,就噔噔噔噔跑上楼去,准备找好朋友一起睡觉。
屋内反锁,但狐狸有钥匙,一边开门一边乱想,嘿嘿,好朋友是不是在洗澡?那我就要趁机过去摸他的胸口了。
这样想着推开门。
屋内的桌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好朋友,另一个是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两人似乎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狐狸并不觉得有什么,转身将门合上,高高兴兴想给庭澜看他捡的漂亮石头。
陌生男子却突然脸红了一下,顿时手足无措,“哎呀,这,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不该今天来拜访的。”
庭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替狐狸脱下身上的斗篷,挂在一旁,“热水已经放好了,您先去吧,奴婢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庭澜身后的陌生男子发出了一声,惊讶的轻呼,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救了个大命呀,本来以为是九千岁的身边人,就多嘴说这一句,这下完蛋了。
连九千岁都得在他面前称奴婢,这究竟是哪位神仙啊,无意冒犯,您可千万大人有大量。
男子别别扭扭尴尴尬尬,连忙上去给狐狸行了个大礼。
这一拜把狐狸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住,看向庭澜。
“殿下,这位是护国将军之子,少将军谢云川。”
狐狸看似若无其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实则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川心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这位殿下果真不一般,怪不得九千岁都能诚心拜服。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观察他的言行,认真学习模仿,这样子我爹就不会说我是个大棒槌了。
第40章 不要什么东西都学啊喂 殿下君子雅行,……
狐狸早上起床, 下楼去吃早饭,三笼热腾腾的煎饺,搭配豆浆和茶叶蛋, 刚刚好能吃个半饱,毕竟路上还得留着肚子吃小零嘴。
吃完了, 又顺手从掌印盘里摸了一个糯米糕塞嘴里,回头就看见那个谢云川一个劲地往这里看。
狐狸咧开嘴冲他笑笑,又转过头去, 嘴里嚼了嚼点心, 对着庭澜小声说道,“你这个糕好吃,我还想再吃一个。”
而谢云川正托着下巴细细思索,殿下从掌印盘子里拿走一块点心,究竟意欲为何?
书里说,从别人那里拿走食物, 即是染指, 是挑衅,但看掌印的反应,又好像一点没有生气……难不成这又有什么深意,是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来?
他正思索着呢, 却见掌印又从盘里拿了点心递过去,两人还低声说着些什么, 他这下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殿下居然吃了掌印吃剩下的东西……
没办法, 实在想不通,只能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条, 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一直跟着看,即使殿下再高深莫测,慢慢总能看懂吧。
距离此次的目的地岭阳城,还有几天的行程,谢云川也收拾好行囊,准备随车队一同前去,他之前在岭阳城负责剿匪事宜,对乡土民情颇为了解,也有些人脉在那里。
吃完饭,高深莫测的狐狸背着他的小包袱,蹦蹦哒哒跳上马车,在掌印的软榻上舒服躺好,然后就开始发号施令。
“你不许在马车上看书,很伤眼睛的,我给你带话本,也是让你下车的时候看的。”
庭澜没办法,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多谢殿下挂念,只是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对岭阳城多加了解,只能趁着路上的时间多看些卷宗。”
狐狸挠挠脑袋,从软榻上坐起来,凑上去看庭澜手中的卷册。
虽然也有图有画,但看起来不像是话本子,反正他看不懂。
“所以说这个东西很重要,必须要看吗?”
庭澜点头。
狐狸顿时泄气了,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就蹲在软榻的角落发呆。
半晌,庭澜抬起头来,发现小皇子还是那个姿势。
“殿下?”
狐狸高兴地抬起头来,“你看完了?”
“并没有。”
狐狸又把头低了下去,这次连尾巴上的毛都没得数,实在有些无聊了,就掀开帘子往马车外面看。
刚伸出头来,就看见外面骑着马的谢云川露出白牙,单手握着缰绳,一个劲儿地冲他笑。
谢云川知道殿下的身份不可以暴露,所以他十分小心谨慎地说,“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很少遇到这种送上来给狐狸使唤的,狐狸很开心,思考了一番后说,“我饿了,你能帮我从后面的马车上拿一只风干鸡吗?”
谢云川一听,马上觉得殿下这话里另有深意,毕竟他眼看着殿下早饭吃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饿,一定是对他有什么暗中安排,要秘密吩咐。
没想到殿下居然这么宽宏大量,昨日我才语出不敬冒犯了他,居然一点不放在心上,殿下果然非同凡响。
君子雅行,行为世范,果然值得我学习。
谢云川郑重其事地朝殿下一拱手,骑马向装着物资的车厢走去。
尽管他觉得让拿风干鸡应该只是个幌子,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挑了一只色泽金黄、品相良好的鸡。
回到马车前,谢云川手里提着鸡,十分紧张地说了一声,“属下来了”,然后掀开帘子跳进车里。
庭澜从书卷中抬起头来,“少将军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需要从你这里了解。”
谢云川恭恭敬敬,先将手里的鸡给小殿下递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掌印有何事?”
他们两个谈论正事,反正狐狸也听不懂,就在旁边快乐撕咬鸡腿,这次的鸡不错,狐狸喜欢。
谢云川余光瞥见,不由得在心中赞叹,殿下果然定力非凡,做戏都做全套。
不过……早上都吃那么饱了,殿下居然还能吃下吗?
谢云川跟庭澜介绍了一些之前他剿匪的经历,以及当地豪强大族的情况,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憨厚地问,“您也知道我们家就那个样,我爹年纪大了,我又顶不上什么用,就知道这些,您看,能用得上吗?”
“十分有用,此次赈灾,还需多多仰仗少将军了。”
这可把谢云川夸得心花怒放,他一边笑,一边歪头看向小殿下。
只见狐狸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根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吐在小盘里,刚才送到的风干鸡,现在居然一丁点肉星儿都不剩。
谢云川大惊失色,立马断定小殿下一定习武,毕竟寻常人没有如此大的食量。
看来殿下文武双全,实让人更加佩服了。
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的心目中又高大了一截,他后倚在软枕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想睡觉了。
嘿嘿,狐狸最喜欢吃饱了就睡大觉,这是狐生中非常快乐的事情。
但狐狸尚且要一些脸面,有外人在这谈正事呢,也不好躺下呼呼大睡,就有些拘谨地坐在榻边,打了一个小哈欠,拿叉子叉水果吃。
谢云川见了又心想,果然拿叉子吃水果显得人要俊逸一些,他以后也要这么吃。
但那过于明显的目光,终究还是被庭澜察觉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了一圈,淡淡开口问,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但莫名让人有些心慌,“少将军是有什么话与殿下说吗?”
“没有,没有。”谢云川连忙挥手否认,“殿下气质非凡,我一时失神,多看了两眼。”
狐狸一听有人夸他就忍不住翘尾巴,托着脸坐在榻边,将那一盘剥好切块的橙子,给谢云川推了过去。
嘿嘿,谢谢你夸我,请你吃好吃的。
谢云川惊喜万分,连连道谢。
庭澜眸色骤然暗沉,在前者脸上打转了一圈,除了比他年轻些,模样并不及他好。
他抬头温声道,“此番多谢少将军了。”
待人走了,庭澜也完全看不下去他的卷宗了,将小桌整理好,转头坐在小皇子身旁。
狐狸十分惊喜,问道,“你不看那些很重要的东西了?”
庭澜低下头,抬起手来,大袖落下,露出苍白玲珑的手腕,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有些头疼。”
狐狸掐着腰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应该听我的,在马车上看书肯定会不舒服的。”
说完狐狸又有些心疼,在身后搂住好朋友,撸起袖子说,“那你躺下,我给你揉揉。”
庭澜半倚在榻上,小皇子坐在他身前,替他轻轻揉按穴位。
小皇子那张漂亮到有些妖异的脸蛋近在咫尺,有些许晃人心神,让庭澜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狐狸低着头,突然说了一句,“庭澜,你有一根头发是白的耶。”
闻言,庭澜顿时一愣,手指猛地握紧,但却装作毫不在意地开口,“那殿下替奴婢拔掉吧。”
狐狸应了一声,乖乖替庭澜将那根白发拔掉。
狐狸哪里知道庭澜心里想的什么,只觉得真好玩,狐狸有白狐狸、黑狐狸、红狐狸,原来人也有白头发和黑头发。
庭澜薄唇开合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狐狸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十分严肃地说,“别说话,安静休息。”
九千岁没办法,只好闭目养神,尽管心中百转千回,面上还得表现得云淡风轻。
到了中午,车队原地休整,狐狸又可以继续吃饭了。
他高高兴兴蹦下马车,跟陈喻打了个招呼,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把糯米糕和馒头片用竹签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
吃太多荤腥了,有些腻得慌,吃些清淡的馍馍,然后下午再吃些甜点,甜咸搭配,这样比较均衡。
然而这又叫谢云川看在了眼里,当即十分感动,殿下居然如此俭朴,还自己动手,简直是当代贵族子弟之表率。
他也马上学着狐狸的样子,在火堆上烤馒头片吃。
庭澜身上披着黑色大氅,缓步走过来,隔绝开谢云川的目光,低头温声问道,“殿下不用些别的了?”
见掌印如此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小意温柔,实在是让谢云川大吃一惊。
他可是知道九千岁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能让他如此般关怀备至,殿下必定是个明主,非同寻常。
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选主子一定要选个好的,谢云川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掌印这么聪明,他跟定的人一定错不了。
坚定的谢云川将头歪过去,越过掌印的黑色大氅,他隐约看见。
九千岁低下头来,长发垂落,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小皇子吃过的糯米糕。
嗯?
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川瞪大了眼睛,十分摸不着头脑,这难道算是礼贤下士君臣典范吗?
毕竟古有抵足而眠的佳话,但也没听说过,哪家臣子咬主子吃过的糕点呀?
这……这真的不会太过亲近吗?
这个……这个要不还是不要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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