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这个故事里,五条悟作为六眼神子降生,他不仅是五条家的骄傲,也是全人类对抗随着负面情绪增多日渐强大咒灵阵营的唯一希望。
尽管时常会觉得麻烦,五条悟并不厌恶这样的命运,因为他喜欢人类。
若说是哪种喜欢,大概是比喜欢花花草草还要更亲密一点的喜欢,他不但欣赏人类,也喜欢人类对自己的信赖与依恋,就像人类喜欢小狗。
因为喜欢,所以铲铲屎,剪剪指甲什么的事情,也情愿去做。
但是命运却让他一次次地见证了人类的丑恶。
他救下来的人很多,或许正是因为救了太多,一旦有没能救到的,反而会招致更多的苛责或者怨恨。
但五条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他更怜悯弱小的人类。
可爱、却毫无自保能力的人类,就像家里的小狗,发出哀哀的呜咽,只让他觉得可怜。
为了维护全日本结界的稳定,天元需要定期和星浆体同化。
这个不容出错的任务自然也交到了五条悟手上。
但天内理子分明是个人,一个有点中二,但是爱笑爱闹,因为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时光很珍贵,所以喜欢上学的普通人类女孩。
是一只比其他小狗还更要讨人喜欢的可爱小狗。
“不想同化也是可以的,”五条悟笑着跟她说,璀璨的眼睛里浸润着更加博大的悲悯与仁爱,“有我在。”
无非是杀更多的咒灵罢了,他是哪怕遇到“要不要为了更多的人牺牲掉少数人”这种电车难题也会狂妄地说出“我全都要救下来”的人。
因为他能做到。
但天内理子还是死了。
死因有点可笑,只是因为部分人愚信一个自己解读中的天元,不希望和人类同化这一行为玷污她的纯洁性,所以从地下黑市雇凶杀死了天内理子。
愚昧、无知、自大、自私……
五条悟苦恼地想,狗的脑子,确实算不上大呢,不像他的大脑,可以做出最精密的运算和并且时时刻刻自我修复,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笨笨的,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吧。
要清除掉这些劣等的人类吗?五条悟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小狗淘气也好,笨笨的也好,都无所谓,他爱人类,所以也一并爱人类的缺点。
就在这时,羂索找上了五条悟。
那天五条悟正坐在甜品店露天桌椅区吃着蛋糕,喝着奶昔。一个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女子,漫不经心地推着婴儿车,靠近了五条悟。
五条悟早就感受到了她的接近,他对这个咒术师有点印象,是控制重力的术式,之前和他搭配起来经常有奇效,可惜她和非咒术师的普通人结婚之后,慢慢就不怎么出任务了。
他扫了一眼婴儿车,了然地想,原来是怀孕了。
五条悟含着吸管,好奇地看了一眼婴儿,或许是父亲是普通人的缘故,咒力微弱到几乎没有,但一定是被父母好好地关怀和养育着。
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幼崽,让五条悟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宁静。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作为完全不知道咒灵存在的普通人长大,最好再幸运一点,一辈子都遇不上什么可怕的咒灵,无知又幸运地长大。
毕竟咒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他眼里就像是稍微能干一点牧羊犬和完全只能作为宠物的玩具犬一样。
女人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虎杖香织”,她微笑着自我介绍。
五条悟把视线挪回到女人脸上,不解地挑了挑眉。
“或许是成为母亲之后更谨慎了吧,”虎杖香织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低头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闲谈了起来,“想着孩子要生活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就觉得心怀歉意。现在还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好他,可是以后呢,孩子总要去读书,进入社会,在妈妈保护不到的地方,在这个压抑的社会中,每一点负面的情绪,都像是引爆摧毁人生的炸药……”
五条悟用吸管把奶昔吸得咕噜咕噜作响,视线轻飘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样的言论,虽然也笨笨的,但并不让他讨厌,甚至倒不如说其中体现的母爱和温情还让他觉得蛮可爱的。
“即使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也不能完全消灭咒灵啊……”女人的声音惆怅,但是尾音拖得绵长,好像还有点未竟之意。
五条悟蓦地停下了喝奶昔的动作。
没有了他制造的杂音,女人的声音格外清晰:“咒灵就像是地球的慢性疾病一样,只能徒劳地缓解,出现、祓除、出现、祓除、出现、祓除……无休无止地重复,不找到病灶根治的话,情况还会无止境地恶化下去,负面情绪还会越来越多,即使强大如五条悟,又能保护人类多久呢?”
五条悟嘴角歪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正准备开口反驳——
虎杖香织的态度突然变得恭敬又严肃:“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又残酷的世界里,所以……请你体谅我接下来这些或许狂妄或者愚昧而不自知的话,体谅一下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而所能拥有的决心吧——我认为,我已经研究出了一个可以永久消灭咒灵的方法。”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所以……她很久都不再出任务,不仅是因为怀孕生子,还因为去搞研究了吗?
“咒灵的产生,归根结底是因为普通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咒力,那么,只要让全人类都失去咒力,或者都变成术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起来很简单,具体要怎么做到,我一开始也觉得很难,但是我后来慢慢发现,也不是绝无可能的。”
“医学研究已经发现,咒力源自腹部,而术式源自大脑,咒力想来并不是什么超能力一般无法解释的存在,也不过是由基因控制编译的身体特性罢了。想要改变全人类,只需要我们一起凑齐两块拼图——一个可以改造人类□□和灵魂的术式,还有天元来制造一个足够强大和广阔的转变结界,甚至如果需要全人类都变成术师的话,或许需要推动天元和全人类的融合……”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下去:“你愿意,和我仔细聊聊吗?”
五条悟又开始吸起了杯底的奶昔,他平静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类,脑海里想起更多的面孔,那些和他更亲近的小狗,他眨了眨眼,雪白的长睫盖住更加冰冷无机的蓝色瞳孔。
小狗是很可爱啦,但就像小猫小狗控制不了自己的激素,会做出让人困扰的行为一样,绝育……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望进女人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讲讲看?”
*
幸子简明扼要地总结道:“然后你就被骗啦,最后的结局是bang地一下,咒力完全失控,融合出了一个以你为主体的大咒灵,把地球毁灭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也客观地评价:“虽然比起上个故事来说感觉有趣了一些,但是依然很离谱。”
幸子投来一个深有同感的目光:“是吧,但还是可以找出一些共通点的,两个故事里你都是那副傲慢自负,自作主张替全人类决定命运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
五条悟完全不接话:“那么幸子当初更加相信哪个故事呢?”
幸子皱起眉头想了一下:“我当时……应该非常迷惑,遇到的一切全都是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不仅怀疑所获得的一切信息,还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上班上疯了,但是……最后还是觉得这么想来想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家都别要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了,直接堂堂正正地用最原本的人格来碰一碰!”
说到最后,幸子还威风凛凛地挥了下拳头。
“但是——”五条悟忍住笑,话锋一转,手撑着下巴,抬眼看过来,“幸子之前为什么要用第一个故事骗我呢?明明直接说出真相就好了。”
“呃……”幸子突然也有点尴尬。
五条悟继续盯着她。
她挠了挠头:“一开始不说真话当然是因为无法完全确认你的阵营,但后面隐隐约约感觉到真相后,我意识到第一个假的故事编得实在是太好笑了,感觉你听到之后的表情会相当精彩。”
红发魔女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五条悟当时震惊又炸毛的一系列反应,非常诚恳地评价:“确实很精彩。”
五条悟:“……”
太过分了,他再一次体会到,平时被自己戏弄的人是什么心情。
……不,感觉相比起来,他说一些显而易见只是为了活跃气氛的谎话,给人塞画着小丁丁的纸条,随口建议大家去做一些离谱搞笑的事情,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一定……
要好好运用从幸子这里学到的技巧,做一个更会戏弄他人的大人。
但是……这一切,真的有结束的方式吗?
“为什么,”他轻轻地问,“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第32章
幸子的语气很笃定:“因为创世的力量有自己的意志,但是创世的意志却没有自己的力量,所以这个世界,注定只能有一个创世神明。”
*
从剧情面目全非的书本中得知真相的幸子,无语地把书甩在了一边。
搞什么啊,那两个人,莫非是什么喜欢诱骗人类的恶魔吗?
不过,无所谓,不管他们是什么,如果她现在真的是创世神,已经见识过自己的能力,她知道自己掌握着话语权。
“有了!”幸子开心地一拍手,“我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要不然先来创造一个毛茸茸生物的世界好了。”
话音刚落,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漫天飞舞起了多彩的毛团。
幸子站在屋顶上看,世界变得像一幅米罗的画作。
毛团们轻盈、自由、野性,高兴的时候尖端泛起微光,失落的时候耷拉下细软的绒毛。
有大胆的毛团好奇地凑近,幸子摊开手掌,笑眯眯地看着一个纯白的毛团降落在自己的手心,湛蓝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着她。
她心情愉快地想,当然还是不可能创建一个全是毛茸茸生物的世界。
只不过,或许可以在未来的世界里,悄悄藏一点这些可爱的小生物。
未来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幸子谦卑地认为,过去的世界,已经足够好了。
虽然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并不是一个美好又平等的天堂,依然有很多无奈,也有很多痛苦,但是万物都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的斗争,也有自己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她做不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曾经有过那么多真实存在的生命,她无法假装他们没有存在过。
比起创世的神,她更想做一个试图救世,让一切都回归原状的人。
就在这时,她惊愕地抬头。
漫天的毛茸茸小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最亲近她的那只白色绒球,先是身体膨胀,眼球外凸,刹那间牛奶般的白色□□溅了她一身。
一场荒诞又残酷的烟花,盛放在空中,紧接着,又下起一阵多彩的雨。
转瞬之间,世界又只剩下她孤独一人。
空中的魔眼,一如既往的冷漠空洞,像是在注视她,又像是在威慑她,嘲笑她。
幸子颤抖着看向满地颜料般的血肉,抱头蹲下,尖叫出声。
可能是她的一时任性和突发奇想,给这些生命招致了无妄之灾。
但是恶魔刚刚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个世界的迦具土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意志,这或许会和你的真理产生冲突……”
——“你慢慢就会发现他和你意志的矛盾。”
一个人无法同时往左并且往右走,也不能同时前进和后退……
同理,世界也只能拥有一个意志。
不然就是无尽的混沌与混乱,只会走向虚无。
*
“我……”
幸子一时有点说不下去。
五条悟了然地想,之前出现在山洞里的,那种平时隐形,受惊会变色的漂浮水母,或许正寄托了幸子的美好愿望——
那些出于她一时好奇创造出来的生物,并没有以这般壮烈残酷的方式死亡,而是默默活在某个世界的角落,只是平时一般人看不到罢了。
幸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依然很轻:“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在之前的游戏里,或许有出现过我本不应该知道的现实场景,说不定就是你的意志在其中产生了影响。”
这个问题不难,五条悟马上就想到了,毕竟这也是他心中的疑点:“那个……古树底下的长老会,和咒术总监部,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社畜小姐”明明对咒术的世界一无所知。
幸子清了清喉咙,语调终于恢复了平静:“其实,在这之前,不管你是好是坏,我觉得都无所谓,毕竟所有的力量都只能为我所用,我认为我还是可以掌控局势的,但是——”
话没有说完,但是五条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是正是邪并不重要,事情的真相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世界似乎只允许一个创世者的存在,命运弄人地要让他们两个之间,选出一个为了世界的未来,无私牺牲自我的人,或者能狠心杀掉对方的人。
会是谁呢?
五条悟神情严肃地和幸子对上了视线。
幸子嘟囔:“我并不是想杀掉你,我也不知道那个咒力能量体内部在发生着什么,召唤你出来,不过是想,是你的话,或许也可以拯救大家,甚至可能比我还要称职,或许我们也可以竞争上岗,看看谁更合适……但是,我创造出来的游戏世界,都在逐渐失控,不知道是出于谁的意志,完全走向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两个人之间的竞争关系被世界外化。
她比五条悟强的时候,世界想要毁掉五条悟,五条悟比她强的时候,世界想杀掉她。
“……不,”五条悟缓缓地开口,“其实我有另一个猜想。”
幸子有些惊讶地挑眉。
五条悟垂下眼睫:“关于失控的原因,或许……并不是意志的矛盾,而是力量的矛盾。”
*
和幸子为自己编造的社畜生活不同,在实际中,她反而更像是那个发号施令的领导。
但是命令如何实施,绝对不是所有咒力举手投票表决这么和平又轻松的事情。
五条悟自顾无暇,他被融合之后,几乎变成了一个咒灵。残存的人类意识像游丝,纤细到几乎不存在,是主导一切的执念在做着比肩神灵的精密计算和咒力操控。
完全是靠着六眼和持续的反转术式,才没有让自己先崩溃。
他最多只作为力量核心中的核心,模糊地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已经产生了一个创世神。
咒灵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保护……保护……
保护所有人……
你可别死啊,只能机械输出咒力的咒灵,对这个倒霉的家伙,念叨了千万遍。
这是他唯一保护不到的人,但是他希望这位创世者足够乐观,足够聪明,足够善良,足够坚定,心理足够强大,能在这片荒芜的末世中,重建起万物的秩序。
可是,那些不受掌控的混沌咒力,会对这位新的创世神明做些什么呢?
或许会尝试弑神——谁会不想自己成为掌控万物的造物主呢?
或许会尝试说服神明信任他们,毕竟神明的手中孕育着未知和无限的可能。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啊。
*
“等等等等下!”幸子猛地止住了他,“所以你早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诞生了一个作为创世意志的存在!”
那么就像她在第二个世界结束的时候恢复了所有记忆一样,他也早就恢复记忆了!
“嗯,知道啊,在勇者魔王那个世界结束之后,就恢复记忆了,所以才来找你的。”五条悟骄傲地比出一个大拇指。
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那你刚刚还在说什么我是咒灵养大的孩子……”
五条悟微收下巴,露出下目线,用那副狡黠的眼神看着她:“老婆大人都不跟我说实话,我自然也要编点故事逗逗你,这种救赎剧情不是很感人吗,说不定能提升好感。”
对不起,伏黑惠,借用了一下你的故事,无良教师随便在心中忏悔了一下。
幸子平静地笑。
太好了,这个世界现在一团乱麻,他们两个现在却在这里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勾心斗角。
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救了!
“而且也不能说是编啦,一开始确实这么猜过,而且刚刚结婚的时候,也担心过老婆是不是已经被反派洗脑了,”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恢复记忆是在社畜小姐差点死掉的时候,可能因为束缚也消失了吧,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一下子就过去十年了!自己竟然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如履薄冰地维持着一个危险炸弹的微妙平衡,哇真是好可怕……”
他把手指缩了回去,一点一点地收了笑容:“如果没有幸子尝试召唤我,唤醒我的记忆和人性,我大概会一直这么混沌地维持着核心的平衡。”
谁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直至成为完全冰冷、机械、无意识的存在,或者直接崩溃。
幸子担忧地抬头看向天空:“那你怎么跑出来的?不怕力量全乱套了吗?”
五条悟笑眯眯:“因为再不出来,老婆就要被别人抢跑了。”
*
恢复记忆,有了人类意识的五条悟,突然意识到游戏里的社畜小姐,似乎就是从毁灭的世界中诞生的创世者。
只是……她貌似想杀掉自己?
这可非常不妙啊……
时间紧迫,再加上因为时空的变形,核心内的时间本就和外界不成比例,几乎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现实写照。
他们的时间比起外部的反派们要紧迫很多。
再犹豫下去,或许又要被召唤入新的“游戏”,或者诞生一个完全被反派掌控的世界了。
苏醒的五条悟找到了乙骨的咒力,幸运的是,他一直被他强大的小女朋友保护着,还留有比较完整的意识。
爱情真伟大啊,五条悟想着,费了一番心思才得以接近乙骨忧太。
“忧太,我现在要交给你一项非常、非常重要,关乎全人类存亡的任务。”
然后他给了忧太一只六眼。
*
五条悟轻快地说:“所以,现在在核心内部用无下限术式支撑着的,是我的远亲加上好学生忧太,还有他可爱又能干的小女友哦~诶,好巧,果然在哪都是夫妻搭配比较厉害呢。”
“你给了他一只六眼?!”幸子难掩震惊,声音都变尖了。
“嗯,”五条悟毫不在意地笑,“就像带土给了卡卡西一只写轮眼一样。”
第33章
她皱起眉头,仔细看着五条悟的双眼:“可是……看起来还是很正常啊。”
“六眼又不是肉眼,不过……以后眼罩就要斜着戴了,你说,这样出门会不会被别人以为我在cos卡卡西?”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些期待。
幸子的神色复杂,她屏息了很久,最后还是憋不住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你赢了。”
她努力保持着声线的镇定:“从之前的经历看来,你会是比我合格的造物主,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个世界交给你。”
他比她冷静,比她狠心,也比她杀伐果断,或许……比她还爱这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他比她完整,他不但有着意志,他也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
那个最有资质成为创世之神的人已经摆脱了一切束缚,走到她的面前,她只能灰溜溜地双手奉上自己的生命,成为第一个信徒。
真到了这种时刻,才突然觉得,真不甘心啊……
为什么是她?
世界为什么给予她巨大的责任,却不给她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把她逼着去背负新世界的殉道者这一伟大称号。
好可惜啊,她这么爱着这个世界。
仔细想来,她从来都没有幸运过嘛。
考试只要是瞎猜的题就没有对过,随便选的专业和工作干得压力很大,总是一见钟情上没过多久就发现是渣男的男人……
……说不定眼前这个也是。
真是倒霉透了。
但是……她也确实很幸福了。
有很多朋友、家人、陌生人,愿意听她胡扯,也愿意听她抱怨,她有很多的爱,空气、阳光、美食、还有她最爱的酒,在她短暂的一生中,都好好地享受过了。
太可惜了,没能见证世界的转生。
“诶,怎么会是这个发展?!”她听见五条悟大声惊呼。
搞什么啊,她抬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五条悟游刃有余地说:“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我只失去了一只可以看清咒力的眼睛,幸子你就要付出生命吗?”
一看就是还有后手。
幸子:“……”
她抗议:“你要这样,我也可以说,我只是去了喝醉酒的快乐,你就要付出一只六眼吗?”
五条悟做出思考的表情:“如果是我的话,比起无法享受甜品,我或许也会更宁愿失去一只六眼吧。再说了,幸子为什么就会认为我是更合格的创世神?”
“因为你是最强嘛。”幸子绘声绘色用他的口吻回敬他。
五条悟:“这可不行,谁说战斗力最强就应该站在所有人的头顶,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是那群在搞事的坏蛋才会有的想法。”
“别逗我了,”她苦闷地趴在桌子上,“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现在只想喝酒。”
“我说过了哦,”五条悟也趴下来看她,“不是意志的矛盾,而是力量的矛盾。”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比划:“想象一下,一个小队接到了一个任务——”
幸子用标准的姿势举手:“老师,能不能用公司的例子来说明,我比较容易理解。”
五条悟画了个大大的叉:“不行,因为老师没有在正经公司上过班,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比如说,咒术总监会下达了一个命令……”
他狞笑着抹了下脖子:“要老师去杀掉他心爱的学生。”
幸子:“……好可怕。”
五条悟笑得一脸阳光:“但是呢,如果只是这么一句话,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比如是现在马上杀掉?还是等学生已经老得走不动了再杀掉?就算一定要现在马上杀掉,也可以杀一次然后就把他复活嘛~”
幸子:“不……杀掉然后复活……这还是有点难以办到……”
五条悟:“只是举个例子嘛。同样的,因为幸子的所有想法都可以被解读为指令或者普通的脑内活动,那么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幸子的神情突然凝重。
五条悟接着解释:“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不是所有脑内的想法都可以变成现实,你也搞不懂规律。想必就是因为并没有客观的规律,是有喜欢偷懒的员工在自己挑选想要完成的工作。”
幸子双手握拳捶桌:“可恶,你又让我和资本家共情了一瞬。”
五条悟:“本来就是幸子更像领导。”
幸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比起什么都想要还什么都表达不清楚的领导,我果然还是更同情员工。”
因为她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打工人啊!
五条悟觉得还有必要澄清一些东西:“之前,或许你认为向我开枪会击中你,是我的意志在操纵并且和你对抗,实际上,是不是幸子自己有一瞬间,出现过或许我才是该死的那个这种动摇?然后就被反派借机利用了。”
幸子:“可……可能?”
她脑袋里的想法一秒变个几百次,完全随心所欲,她也不记得了。
五条悟:“还有,最后我用反转术式救了幸子,但事实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没学会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与其说是我救了幸子,不如说,是幸子自己不想死。”
“太好了,”幸子又趾高气扬起来,恢复了神气,“本来说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很公平,现在你还欠我一次哦。”
五条悟忍不住扬起嘴角,还是这个样子看着比较顺眼。
“至于总监会嘛……反派中也有知道那个地方长什么样的,照着复制也不奇怪。我说过,我为了稳定核心,几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意识与情感,再加上核心内部的时间扭曲变形,几乎只是刚刚稳定住核心,幸子这边就已经干了一大堆事情……所以,之前被你驱使的力量,其实……一直都是反派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幸子发出一阵干笑,“我果然是魔王啊。”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说起来,在羂索和宿傩中,谁比较擅长讲笑话?”
五条悟不确定地想:“大概是羂索吧……他有一种比较奇妙的幽默感。”
“可惜,”幸子神情惋惜,“在那些世界制作出来给我的小说和漫画中,总是会有一些很冷的笑话,让人印象很深刻,不是说国文老师看通过你的作文就能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看这些作品,偶尔还会感觉和创作者惺惺相惜呢……”
五条悟:“……”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欣赏反派的实力啊!
开完玩笑,幸子慢慢收了笑意,冷静地望着五条悟:“谢谢你。”
“嗯?”五条悟挑眉。
幸子挠了挠脸颊:“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么多的,但还是谢谢你,因为这番话,我的自信和勇气都完全恢复了!”
“毕竟你老公可是非常优秀的教师,但是要我说的话,还是要感谢幸子把作为人类的我抢救了出来,”五条悟向她发射了一个wink,“而且,在我心中,幸子才是更合格的创世主。”
“太夸张了。”幸子害羞地捂住脸。
五条悟表情认真:“很多时候,大家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能力,要么麻木地把自己当做耗材,当做零件,要么接受被世界给定的意义,给行动找到合理的说法,或者拘泥于陈规和现状,束手束脚地想要一种平稳的变革,如果是幸子的话……”
在一切离奇古怪的乱麻中,威风凛凛脱困,充满想象力的幸子。
不是少年漫女主,而是宫崎骏女主,坚守人性的幸子。
理所应当地认为万物都有活着的意义和方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用心感受当下的幸子。
非常幸运,一发就抽中了全世界最好的勇者、伙伴和老公的幸子。
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的欺骗和误解,阴差阳错,好在两个人都有一点坚定的人性底线,才没有铸就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最后这样幸运地凑在了一起。
但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没有和我势均力敌的幸子的话,我会觉得很孤单的。”
他最初的朋友,后来的对手,现在的妻子,至今让人怀疑真实姓名到底是什么,喜欢捉弄人的魔女幸子。
凑近用肉眼一看,五条悟才发现幸子的瞳孔像火欧泊石,红棕的底色中,随着折射角度的不同,有着变幻莫测的色彩,绚烂的光芒渐变又交融,神秘,但是也充满打破常规的奇特闪光。
偏偏她现在满脸感动,傻乎乎地盯着他。
世界只剩下他们了啊。
成熟男人勾起嘴角:“约会进行到现在,是不是该拥抱一下了?”
“当,当然。”幸子镇定地走过来,踌躇了一下,五条悟已经把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伸手抱住了她。
男人的怀抱宽大又温暖,微硬的黑色制服抵在她的脸上,幸子缓缓吸了一口气,是人类的味道,让人古怪地同时想起冬日清冽又干爽的空气,以及海边潮湿又微咸的晚风。
她感觉有一只手在轻抚她的后背。
“好啦,世界还有救,一切都会相安无事,大家都会回来。为了将来的幸子可以继续享受酒精,还有我的六眼,我们会夺回创世的主动权的。”
这个总是说着“我是最强”“能做到”的男人,用着如出一辙的笃定语气,可靠地轻声安慰她。
就算永远地失去了一只六眼也没关系,他漫不经心地想,他的强大也不是一只眼睛可以定义的。
这并不是一个谈论正事的姿势,但是五条悟向来不在乎这些常规,他突然想到:“你觉不觉得,游戏本身也是一种练习,你制造出的每一个世界,都越来越精致,有着越来越丰富的细节。”
“嗯。”幸子闷闷地答应。
她在一次次的尝试与犯错中,慢慢摸索出来运用能力的方式。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像是言出法随的造物主,而是某些西幻故事里的元素使,需要用巧妙的语言艺术,和各个元素搞好关系,请求它们帮忙。
……总而言之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窝囊又社畜的创世神了。
“为什么,这个如此接近现实的世界,却没有人类的存在了呢?”五条悟好奇地问。
幸子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因为我不敢。”
她害怕看见熟悉的人变成游戏npc一样,像人又不像人的恐怖存在,同时她的责任如此重大,如果是满世界活生生的人,因为她随便的想法而一次次地灭亡,她无法无视他们的痛苦……
五条悟松开手,摆出可靠的老师架势:“我或许可以给幸子驯服能力提供一些经验,从咒术师的角度而言,为了提高能力,有时会主动给能力添加一些束缚……”
“停!”幸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今天已经聊得够多的了,我们去喝点酒休息一下吧。”
第34章
说到喝酒,自然就是要去浅草桥。
看起来非常时尚又新潮的幸子,却是非常传统的居酒屋派,而不是酒吧派。
“不是再也不会喝醉吗?为什么还会想喝酒啊。”五条悟插着兜跟在后面,懒洋洋地吐槽。
滴酒不沾的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这些酒鬼的心态,幸子算一个,硝子也算一个。
幸子眼神坚定:“重要的是氛围,居酒屋不是那种围绕着老板的三面吧台嘛,比起酒吧就平等很多,大家下班之后坐在居酒屋吃点小菜,喝喝酒,聊聊天……各种各样的人在一起,因为不可思议的缘分相聚在一起,烦恼都一扫而光,啊,真是快乐的时光。”
五条悟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有这种从头到脚散发着大叔气质的妙龄女性啊。
下地铁之后走了十多分钟,才看见这家名为“小鸟箱”的居酒屋。
光从外表上来看,实在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之处,和其他霓虹十色、流光溢彩的店面相比,这一家门面简陋,敷衍地使用啤酒厂家提供的招牌,檐下只悬挂着灯笼,上面写着一个“酒”字。
幸子“嘎吱”一声拉开推拉门,露出了里面的内景。除了长长的、将开放式厨房一整个包围的吧台,旁边还摆着供三人以上客人使用的独立桌椅位。
她兴高采烈地招呼五条悟:“快进来吧,这是我最爱的一家居酒屋。”
……这个居酒屋。
五条悟眸色一沉,他眨了眨眼,掩住了眼底的思索,兴高采烈地进去了。
幸子已经非常熟稔地坐在吧台中央,“总之先来杯啤酒,你喝什么?”,一看就是熟客。
五条悟在她的旁边坐下:“先来杯哈密瓜苏打好了。”
幸子:“真的一点都不喝酒吗?”
五条悟:“真的。”
“可恶啊,”哈密瓜苏打已经出现在五条悟的面前,幸子郁闷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要是我们两个交换一下就好了,我可以失去一只眼睛,不不不要是失去整只眼睛也有点痛苦,不如就类比失去六眼,让一只眼睛变得近视或者色弱好了,然后你变得怎么喝都喝不醉。”
这家伙,很会讨价还价嘛,五条悟笑着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经常来?”
幸子把酒杯放回桌上,手肘撑着桌面向他看过来:“如果不加班的话,基本上每天下班都会来吧,这里的店主、员工还有很多熟客都是我的好朋友。”
还不等五条悟追问,她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这家店的店主原来很叛逆,不想继承家业,甚至还逃跑到了海外去留学,没想到有一天突然就回来了,老老实实地把这个居酒屋接手开了下去,前不久呢,新来了一个店员,刚刚高中毕业,虽然自己没有上大学,但是为了家里妹妹们的大学学费,一天要打四份工……经常来的客人也都很有意思,每个人都有着非常不同的人生,大家神奇地相聚在这里,建立起联系……要我说,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最好了,可以直接和店主聊天,和旁边的人聊天也很方便……”
她突然停下,因为五条悟猛地凑过来,笔挺的鼻梁几乎触到了她的脸。
他的眼神专注,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你你你,干嘛啊?!”幸子迅速往后一仰,躲开他温热的呼吸。
她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刚盯着五条悟看的时候不小心斗鸡眼了,感觉眼球酸酸的。
“没什么。”五条悟古怪地微笑了一下,又转头去喝自己的蜜瓜苏打。
搞什么啊,因为居酒屋的氛围太好,喝杯苏打都醉了吗?
幸子依然惊恐地打量着他。
五条悟神色如常:“快上菜啦,好饿,我要吃炸鱿鱼圈,薯条,炸鸡……”
他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命运啊命运,实在是太好玩了。
原来是她啊!
坐在吧台旁边,语速很快,滔滔不绝的侧脸,逐渐和记忆里重合。
五条悟内心畅快地想,原来是她啊!
真是,太有意思了。
幸子浑然不觉地递过来和纸手写菜单:“点这些东西,你是跟着家长来居酒屋的小朋友吗?也尝一尝这里的特色吧,菜名后面加着新物的,是当季新鲜的食材,写着初物的,是刚上市的食材,都各有风味哦。”
“不要,我就要先吃薯条,还要给我来上很多番茄酱,剩下的,幸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五条悟幼稚地把菜单推开,好奇地看向她,“不过,幸子看起来是很喜欢各种时令限定的人呢。”
“这不就是活着的乐趣之一吗?虽然日子一天天地过,但是每天都有变化,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惊喜,季节的变化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幸子豪气地把菜单拍在桌上,“仔细一想,现在明明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到嘛。”
桌上出现一碟碟的小菜,除了五条悟要吃的薯条炸鸡炸鱿鱼圈,还有幸子碎碎念念地介绍,这是京都春季的竹笋,这是爱知县夏季的鳗鱼,这是鸟取县秋季的螃蟹,还有冬季才能吃到鳕鱼白子……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夹起拌着生姜和萝卜泥的白子,还没送进嘴里都能感受到嫩滑的触感,而幸子已经夹了一块炭火烤得焦黄的鳗鱼送入嘴中,满嘴说着“好吃”“好吃”“不愧是店主秘制酱汁”“据说还用的是备长炭哦”地露出幸福的表情。
完全喝不醉的幸子短短几碟菜之间已经换了两三种酒了。
她现在在喝一种据说度数很高的烧酒,光是闻到酒精的气味飘过来,五条悟都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幸子却面不改色。
她有些惆怅地说:“如果是以前,这款酒一入口就会有电击般的感觉,会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醉倒,所以只要心情一不好就会来喝这个,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
“你很爱喝酒嘛。”五条悟瞥了她一眼。
“嗯,”幸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微微酡红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非常豪气地说,“只要世上有酒,我就喝不完!”
五条悟在心里笑,这个家伙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别有气势。
吃上一会儿,幸子开始有点悲伤地看向中央的开放式厨房,喃喃自语:“好想大家。”
五条悟已经喝完了杯中的蜜瓜苏打,手指轻巧地拂去杯壁的水珠,不经意地问:“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红色的?”
“呵呵,当然是因为发誓要做你的死敌,和你决一死战,染发以明志,你是邪恶的蓝色,我当然就是正义的红色了。”幸子随口说着不知真假的大话。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我明明就是白发好不好,和你原来的黑发也很搭啊。”
幸子猛地扭头看过来:“见面之前谁知道你是白发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原来是黑色头发?”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她,居酒屋暮色般的橘黄色灯光照在他近乎透明的发丝和脸上,让他不那么像凛冬霜雪,带着一丝温暖的人气。
“呐,幸子,你认识家入硝子吗?”
他问。
*
这家居酒屋,也是硝子常来的。
仔细一回想,就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幸子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因为认识的人太多,于是记忆里重名或者名字很像的人也很多,导致她很不擅长记人的名字,她还举例说明:
——“真的没有骗你,就在前不久,我才发现我的一个好朋友还和书里的角色重名了。”
五条悟无语地开口:“你说的那个和书里角色重名的人,不会就是家入硝子吧?”
“诶诶诶?!”幸子的表情惊恐,简直把“你是什么人不对你和硝子是什么关系?!”这个大大的问句写在了脸上。
五条悟眯起眼睛:“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书里的硝子和你认识的硝子,是同一个人吗?更何况你都知道这本书记录的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
“刚看见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这个名字确实不常见,但是越看越发现书里的硝子和我认识的硝子,完全不一样啊!反而还觉得自己当初的误解很好笑。”幸子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五条悟狐疑地看着她:“你认识的硝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幸子眨了眨眼,想起硝子就忍不住面带微笑:“是个很温柔热情,也很有耐心的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喝酒的姿势总是优雅又潇洒,而且是怎么喝也喝不醉的酒豪——喂你说这个家伙不会也和恶魔曾经交换了什么,然后获得了千杯不醉的能力吧?”
前半句存疑,后半句倒很符合,五条悟点了点头。
幸子继续说:“硝子很少讲自己的事情,但是总会很耐心地听大家聊天,大概是很善于观察的缘故,最后宽慰别人或者劝说的话都很在点子上,久而久之大家说什么都会等硝子发表看法,不过硝子说自己敏锐是因为她的职业需要了解别人灵魂的形状,好帅气的话!所有人都非常佩服,也在猜她是不是心理医生或者老师。”
“不……”五条悟大概理解了硝子的意思,也更加确定了就是同一个硝子,“她只是在说实话罢了,因为要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就需要了解别人□□和灵魂的构造,这也是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的难点之一,但是硝子是为数不多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人……”
幸子:“……”
她艰难地开口重申:“但是书里面的硝子,真的和我认识的硝子完全不一样啊……”
书里的硝子独立、冷漠疏离、有距离感,没有太多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像一个旁观者,只是尽职尽责地完成着工作。
她认识的硝子,温暖、爱笑、很珍惜居酒屋里的每一个人,会记得有谁很久没来了,主动关心问候,谈论问题也有自己很坚定的人性立场……
五条悟:“人都是复杂的……”
幸子也跟着深有同感地点头:“这么一想,其实上班和下班是两个人格,再正常不过了……”
说着,幸子打开了手机里的合影,给五条悟确认,他点了点头。
五条悟沉默地翻出了一张高专时期的合影,幸子“哦哦哦”地怪叫起来:“好可爱!”
“就是硝子啊……”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叹。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你没有被吸入融合的咒灵之中,并且成为了新世界的创世神明。”
“啊?为什么?”幸子张大了嘴。 ——
作者有话说:只要世上有酒,我就喝不完,是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里面的女主台词
第35章
关于新世界的创世神,幸子问过无数次,为什么是她。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可以成为创世神的人,为什么是她。
若说论学识,或许可以找上那些什么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历史学家……论治理能力,全球那么多国家,数不清的有经验的政客……论善良,幸子自知绝非一个天使般的好女人,不如说恰恰相反,很多时候她都以戏弄别人为乐……
——“大概因为幸子真的很幸运吧,七十六亿分之一的头奖,被幸子抽中了哦。”五条悟这么笑过她。
*
六岁之后,五条悟就已经能够自己溜出家门了。
他从小店买完东西出来,撕开手里碳酸冰棍的包装,畅快地咬了一大口。
倒不是家里会限制他吃这些东西,准确来说,五条家除了在训练和行动自由方面对他有诸多限制和安排,其他方面倒是无条件地溺爱和满足。
只是,他总觉得用这种方式买来吃的碳酸冰棍,要更爽一点。
让他心里涌起一阵神秘的胜利感。
“哇!你的贴纸好漂亮!”
“当然啦,这是我爸爸从坦桑尼亚带回来的。”
小店门口的简陋木质长椅上,坐着两个正在进行当下时兴的贴纸交换活动的小女孩。
但是第二个小女孩声音响起的时候,把五条悟吓了一跳。
他的六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直到他回过头去,用被家里长辈再三告诫“不可依赖”也“不可轻信”的那双肉眼,才真切地看到了她的存在。
只消一眼,五条悟就可以确认她是一个普通人。
大概是特别特别弱的普通人吧,比起之前遇到过的零咒力天与咒缚还要没气势,五条悟不屑地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空中发呆,一下一下地咬着冰棍。
“坦桑尼亚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坐电车都大概要52天才能到,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贴纸工厂,还有独特的生产技术,你看,这个贴纸在阳光下会有不同的颜色吧?所以我要用这枚贴纸换你五个。”
啧。
虽然看不见她,却依然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五条悟在心里嗤笑,这什么拙劣的谎言。
但是另一个女孩子竟然也信了。
“对,对不起,我妈妈这个月没有给我零花钱,我用之前收集的那本贴纸换了结衣的换装贴纸……”
她可怜兮兮地打开本子,换装贴纸都是成套的,很难在贴纸市场中单独流通。
“啊?这么可怜?喏,我免费给你几个,要记住这是坦桑尼亚的贴纸哦,去跟别人换的时候起码要换五张,大的那种可以考虑只换个两三张吧……”那个女孩话没停过,大概是从朋友用一本贴纸去换别人一套的行为中感到痛心,势必要教会她市场的道理,同时手也没停过,“啪啪啪”地往她的贴纸本上贴着自己的贴纸。
……她骗人说大话就只是以此为乐吗?明明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五条悟一口咬下最后的冰棒,丢下木签走了。
*
稍微长大了一点,五条悟摸索出了一套和家中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
他可以以某种不会给家里带来困扰的频率溜出去闲逛解闷,次数多了,家主就会提点一两句,同时训练量和任务量也会加多,但要是最近有了什么明显的进步,或者完成了什么难度很高的任务,家里人就会对他最近的任性行为放宽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从中慢慢学会了某种和权威打交道的尺度。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还有自己强大的实力能给自己带来多大限度的自由。
他走在路上,想着去尝一尝一家某个学校附近的可丽饼店,上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偶然听见别人说好吃。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全身的肌肉紧绷。
他的瞳孔紧缩,飞快地回过头去。
可恶,怎么会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要是被袭击的话……
但视线里只是两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
那个没被他六眼察觉到的同龄女孩,制服也没好好穿,衬衣松松垮垮地垂在外面,在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口吻说:“走嘛,今天一起去吃巴菲。”
另一个女孩哭丧着脸:“不了,每天放学都吃东西,裙子的腰围已经紧了。”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带着一颗青春萌动的心,已经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胖瘦美丑。
但是那个女孩心中只有甜品,她突然压低声线,显得接下来要透露的事情神秘又可靠:“人要趁活着的时候多吃芭菲啊,你知道吗,人死后会不会上天堂,是根据这个人生前吃过的芭菲数量决定的。”
“诶?!”另一个女生也压低了声音惊叫。
“你知道芭菲来源于法语吧? parfait ,意思是完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人出生时是残缺又罪恶的,只有完美的灵魂才能跨过天国的门槛,所以人类才发明了芭菲,作为弥补自己灵魂缺陷的神奇甜品,就像赎罪券一样,嫉妒过别人,就要吃10杯芭菲,发过脾气,就要吃20杯芭菲……”
“啊……”另一个女生艰难地下定了决心,“那今天还是去吃芭菲吧。”
偷听的五条悟瞳孔地震,真的假的?这也能骗到人? !
他也迟疑地想,要不……就去尝一尝,让人不惜编这么长一串大话也要一起去吃的芭菲吧。
他放慢了脚步,尾随着那两个女生走了。
*
后来他留在了高专当老师。
难得早早收工的一天,五条悟却接到了硝子的电话。
硝子的沟通一如既往地简洁直白:“浅草桥这边出现了有点麻烦的咒灵,可能只有你来一趟才能解决了。”
挂掉电话,硝子靠在墙壁上,隐秘地侧头看了巷内一眼。
似乎是在这一片形成的咒灵,海葵一般的形态,从主体探出五彩的软管在翕合搏动,在往外探着触须,分泌着黏腻的液体,摩擦着地面与墙壁,不时张着布满密密麻麻细齿的口器,发出悲戚的哀嚎。
是对死亡和人生短暂的恐惧,人生的虚无,对责任的厌恶,生存的无意义感,无法融入世界的无归属感等等混杂在一起,成长于深夜酒吧后街潮湿小巷的咒灵,竟然变成了这般庞然大物,只剩下生存繁殖和寻求基础快感的本能,无限自我增殖,还想要吞噬一切。
硝子有些不安地又看了一眼手机。
“哟。”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她抬头,五条悟戴着墨镜出现在面前,一脸轻松的笑容,另一只手还插着兜,一副随便散步路过的样子。
多年的默契让硝子了然地探头看过去,刚刚还在低鸣蠕动的咒灵已经变成了一地的残秽。
“吃饭了吗?要不进去吃点啥吧,前面那家叫小鸟器的居酒屋我很熟,吃的东西也很不错,我处理完这个就过来。”硝子松了口气,熟练地翻找着辅助监督的电话,准备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谢啦。”五条悟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拉开推拉门,在店主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先点了一杯香草冰淇淋。
他当然知道按照惯例要先来一杯啤酒,再不济也要点些正经小菜的,但他偏不。
这家店的香草冰淇淋竟然意外地不错,口感绵密,入口即化,五条悟挑起勺子,竟然在冰淇淋里看见了货真价实的香草籽。
“喂喂,小哥,我跟你说——”
旁边传来的声音,让五条悟僵住了。
这下轮到他露出错愕的表情,缓缓地把头扭过去。
他习惯以六眼而非肉眼观察世间的一切,通过咒力的颜色、质感和气味而不是长相来辨别不同的人。
可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位小姐,未免暗淡得有些吓人了,竟然是他一开始都没注意到的程度。
他拉下墨镜,蓝眼睛好奇地从墨镜上方探出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人。
和他相近的年龄,黑发在脑后胡乱地扎了个马尾,发尾硬挺地乱翘,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点疲惫憔悴,估计已经喝了不少,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现在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很是自来熟的样子。
“我跟你说,我昨天和前男友分手了,这个渣男,我一定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上班之前,我将从地铁列车七号车厢的门那里上车,因为那里的站台刚好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可以帮助我制造接下来的不在场证明,然后我就在下一站下车……”
醉成这样竟然还能这么有逻辑。
五条悟也一脸严肃地听完了她的计划,然后他点了一杯可乐,又点了一杯香草冰淇淋,愉快地把冰淇淋倒进可乐里,一边吃着,一边非常专业地提出建议:“这个计划很好,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杀人最难的是抛尸,不管有多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尸体很快就被发现了,暴露的证据会很多……”
两个人正经地交流了很久的杀人经验,最后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还能一脸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太感谢你了,如果我被抓了,一定不把你供出来。”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还想再跟她聊会儿,但是硝子已经进来喊他走了。
走出居酒屋,五条悟背身合上推拉门,硝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们在聊啥?”
五条悟忍不住笑:“噗,互相对着演戏,看谁先相信对方就输了,都没说什么真话。”
第36章
硝子看起来和刚刚那个话很多的女生很熟,说的时候也忍不住笑:“那就好,她说什么你可千万别当真,不过……和她聊天,很有意思吧?”
很少见硝子和谁这么亲昵,五条悟挑眉:“确实有趣,是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硝子眉心一皱,突然警觉了起来:“怎么了?想要人家的名字和电话自己去要。”
“不是这个意思啦!”五条悟不满地抬高音量。
想不到硝子竟然说:“那就好,老实说,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我反倒松了口气——毕竟你一看就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五条悟更加不满了:“我和她究竟谁才是和你关系更好的朋友啊,真是的。”
硝子动作娴熟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声音也含含糊糊:“还真不好说,要不是靠着这个居酒屋里认识的朋友们,这高专和咒术界我大概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吧。”
“诶?!——”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她。
语气太夸张,反而显得虚假。
烟已经点燃了,顶端发出忽明忽暗的红光,硝子深深吸了一口:“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可以理解的吧,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活着,烦恼着生活里的各种事情,分享着最近的喜悦,才会感觉自己也活着,还有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尤其是刚刚和你聊天的那个女生,不知道她哪来的热情,大概是我见过最热爱生活,什么热闹都要去看一眼,什么新鲜东西都要去试一试的怪人。”
在冰冷的解剖室,送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解剖的时候,握着锋利的手术刀,恍惚地想,皮肤是这么薄的一层屏障,怪不得生命如此脆弱。
治好谁,反而像是为了更加快速地送谁去死。
真的会有人从这样的工作本身中找到意义吗?
五条悟迅速地转换话题:“被我看上有什么不好的啊?!”
硝子无语地瞥他:“你想怎样,把人锁进你家京都的老宅里做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还是让她也卷入咒术这滩吃人的烂泥,能自由恋爱安稳结婚的咒术师比特级数量还少,唯一一个知道的还是已经离婚的夜蛾老师——等下,你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含糊地说:“很难想象。”
很难想象什么?咒术师可以拥有正常的爱情?还是他会对某个特定的女性动心?
硝子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也发现了吧?”
“嗯,她很特殊。”
硝子悠悠地吐着烟,视线看向远方:“真幸运呢,一点咒力都没有,也没撞上过什么危险的咒灵,不开心的事情过个两天就能忘个精光,烦恼的事情大多是工作、恋爱、妈妈一定要寄过来其实根本没人愿意吃的特产……但是连驯服办公室打印机这种事情都能讲得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真不知道是性格如此所以完全没有咒力,还是因为身体和别人都不一样所以形成了这幅性格。”
五条开玩笑似的:“说不定是大脑不一样。”
硝子猛地一顿:“那家伙的大脑,搞不好还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有些时候我也很难和她对上电波。”
五条悟问:“你怎么看呢?她这种体质,为什么没有形成天与咒缚。”
“我有一个猜想,”硝子抖了抖烟灰,“天与咒缚并不是没有咒力,而是咒力没有外放,变成另一种力量,融入血脉肌肉之中,所以□□才能得到巨大的强化。像她那种咒力自然产生自然代谢掉的,才是真正的零咒力——或许,这其中就有可以让全人类都失去咒力的方法。”
“你也会思考这些啊……”五条悟悠悠地说。
假装没听懂五条悟拉长的尾音是在怀念哪一位同期,硝子拿烟的手依旧很稳:“……希望我能比她晚死吧,这样或许可以解剖她的尸体,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的能够让所有人的咒力都消失……
以后的世界里,大概就不会再有那种笨蛋了。
两个人在这里谋划着解剖别人的尸体,五条悟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咒术师和普通人,明明共享着同样的空间,却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啊。
硝子从兜里摸出一个便携烟灰缸,碾了几下烟头,把烟按灭。
五条悟记得她之前没有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谁送的礼物,看来从立志戒烟转而开始喝酒之后,这个同期收获了很丰富的生活嘛。
“刚刚那个居酒屋的东西都蛮好吃的,我不爱吃甜的没尝过甜品,不过大家评价也不错,你有空可以过来尝尝。”硝子漫不经心地说。
一句客套话罢了,咒术师都知道,最忙的就是五条悟,几乎不可能“有空”。
“嗯,我会的。”
这又是一句谎言。
*
两个世界……吗?
习惯了咒术师世界的种种“特殊”与“非人道”,反倒觉得这些都是正常,而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反而过的是特异且难得的生活。
东京和京都的姐妹校交流会中止,要抽签决定接下来的项目,五条悟悄悄把校长们写的“个人赛”丢了,放进去“棒球”。
他大声哼着难听的歌走掉,故意气他们。
他们的灵魂都腐朽了,可是年轻人还鲜活的青春,可是很宝贵的。
五条悟希望他们可以变得“普通”。
比如共同战斗的朋友和同期之外,还有家人。
比如无休无止的任务和训练之外,还有娱乐,打打球,逛逛街,为莫须有的恋爱八卦起哄……
他偶尔也会,非常普通地想起她。
*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啊?”幸子锲而不舍地追问。
五条悟勾起嘴角,想,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得让他想发笑——
因为幸子身上没有咒力,一点咒力也没有。
当世界把所有拥有咒力的人都吞噬掉,他才明白,原来从小到大,偶尔会和他擦肩而过的零咒力怪人,一直只有她一个而已。
看来硝子的猜想是正确的,天与咒缚是咒力转化为强化身体的另一种力量,而她则是能完全代谢掉体内咒力的另一种特殊体质,所以只有她没被大咒灵吸附过去。
羂索谋划千年,前所未有的计划,成神的野心,竟然就败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意外之中。
有些咒术师,大概一辈子都没正眼看过所谓的“普通人”。
“因为我们两个很般配啊,因为你不擅长记人名,而我不擅长记人脸,所以我们是最强的创世组合。啊呀,竟然走进了这家居酒屋才想起来,我们是见过面的,幸子居然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五条悟带着捉弄的微笑看她。
“哪有世界会这样决定创世神的人选啊?!也太任性了吧!”幸子无语地吐槽,想必五条悟根本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她,只是想说这些话来捉弄她罢了。
“……不过,真的有这回事吗?”幸子不确定地想,“有可能……如果我见到你的时候已经喝得烂醉,那我第二天肯定就记不得了。”
五条悟撇嘴:“怪不得要了我的电话,第二天却没有打给我。”
“竟然留了电话?!”幸子果不其然露出心痛的表情,“你不会随便给我塞了一张名片吧,那很容易弄掉诶,下次要留电话就直接存到别人的手机里啊!”
“骗你的,”五条悟露出欠揍的笑容,“聊了会儿天之后,我就被硝子叫走了,啊呀呀,幸子刚刚的表情很遗憾呢,看来我果然是幸子会一见钟情、并且主动要电话的类型。”
幸子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逗自己,她平静地笑:“没错的,我们家的女人都有可以精准识别渣男并且一眼就爱上的超能力。”
“才不是渣男。”五条悟嘟囔着,尝了一口还是满杯的饮料。
心里想,哼哼,果然还是爱上了吧。
不过放下杯子没过两秒,他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呕,这里面放了什么?怎么好像有酒精?”
抬起头来看向幸子的时候,五条悟白皙的脸颊已经泛红,热气一阵阵上涌,连眼眶都湿润了,却满脸嫌弃地吐着舌头。
幸子难以置信地拿过杯子:“这就是黑醋栗苏打啊,怎么可能会有酒精。”
她吸了吸鼻子,心虚地真的闻到了一股微弱的酒精味。
不是刺鼻的那种,有点像是水果本身微微发酵的味道,她的目光锁定杯底几颗完整的醋栗,用签子插起一颗尝了尝。
……啊,是用果酒泡过的。
她身边完全没有五条悟这种滴酒不沾的人,所以她也没有特别去留意这款饮料是不是完完全全零酒精……
“……你不会真的一滴酒都不能沾吧?”幸子声音颤抖着看他。
莫非是什么酒精过敏体质?
天啊,两个人刚刚冰释前嫌,决心携手共进,就有一个立刻死于酒精过敏吗?这样的人生也太随机了!
还好五条悟看起来十分正常。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他现在过于乖巧,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她,一下一下地眨着蓝色的双眼,淡色的唇上泛着潋滟的水光。
只是看起来正常罢了,其实大脑已经融化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芝士。
幸子松了一口气,非常经验老道地提出建议:“还好,看起来你酒品不错,牛奶、酸奶、蜂蜜水,你想要喝哪个?虽然不能醒酒,但是可以缓解一下不适。”
五条悟答非所问:“……好热。”
第37章
五条悟不满地去扯领口,看起来浮浪不经的男人衣着意外工整保守,纯黑制服里面穿的是材质良好的衬衫。但不管是高领的厚实制服还是轻薄的衬衫,他一概用蛮力直接扯开。
酒场经验丰富的幸子非常不幸地见过不少喝醉了会把衣服脱光的人,但她绝对不想看见一个脱掉衣服的五条悟——
因为她百分之一万会把持不住的吧。
于是她当机立断地立刻按住五条悟的手:“啊啊啊啊啊别脱了,喝点蜂蜜水可以吧?”
她空着的那只手上已经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势必要给他灌下去。
但幸子只是刚刚抬手,五条悟湛蓝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手腕一翻,反而占据主导权地握住了幸子的手。
五条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恶人先告状地控诉她:“你为什么扯我衣服?”
“哈?”
幸子思考要不要直接把蜂蜜水泼过去,让他清醒一下。
成年男性幼稚地嘟起嘴,眼神却很认真:“你果然喜欢我吧?”
幸子心里嘟囔……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总是在确认她究竟喜不喜欢他?
她的迟疑和沉默让五条悟开始撒娇:“就说实话嘛,如果幸子诚实地回答我,我也会难得诚实一下,告诉幸子我的想法的。”
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握着杯子的手莫名因为紧张而用力得骨节发白。
她在心里面复习熟成牛肉的制作方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和牛她喜欢兵库县的但马牛,肉一定要切成厚实的大块,再放入低温的冷藏库中……
眼前的五条悟依然是那副乖巧的表情,收敛了一些锐利的眼神,带着一丝暧昧的缱绻盯着她,手却不安分地伸了过来,缓慢抚上幸子的侧脸。
幸子飞速运转着大脑去忽视脸侧的触感——
低温……冷藏……温度大概是三度左右吧……
然后要做什么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
心脏猛烈的跳动声搏击着耳膜,被五条悟摸着的耳根红得发烫,大脑也热烘烘的。
居酒屋的灯光昏暗朦胧,大概是因为人脑会自动用想象补足看不清的地方,五条悟看起来比平日还要精致帅气,俊美无俦的面容,微微湿润的眼神,翕动的睫毛,越凑越近。
他有些任性地捧着幸子的脸,抬起一个适合的高度,再近一点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相触。
五条悟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都是成年人,约会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接吻了吧?”
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还有那湿润的吐息,总让幸子感觉他们已经不小心亲上了。
——如果“接吻”指的就是嘴唇相碰这个动作的话。
可是五条悟依旧只是捧着她的脸,极浅淡的眉微微蹙着,拿不定主意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啊,无所谓了,就当她也喝醉了吧。
幸子晕乎乎地松开手,“哐当”一声,杯子砸落在地,五条悟一口没尝的蜂蜜水泼了一地,但是已经没人在意。
她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侧头,自己把唇贴了上去。
五条悟瞬间睁大了眼。
大概是刚刚吃了不少甜点喝了不少饮料的缘故,五条悟的嘴唇尝起来是甜的,幸子觉得自己的嘴唇上应该也还残留了点酒精,或许可以让这个一沾酒就变傻瓜的人变得更笨一点。
嘴唇软得让幸子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肢体接触着的人却是古怪的硬邦邦。
更古怪的是,幸子试探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她真的亲到了吗?
幸子好奇地睁开眼,看见五条悟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
真是奇怪,说要亲的是他,满嘴“成年人该做什么该做什么”的是他,看起来经验丰富游刃有余的是他,现在一边震惊一边不知所措的也是他。
这个反应,简直就像个第一次谈恋爱接吻的人。
不会还是初恋吧?
幸子困惑地眨了眨眼。
五条悟也跟着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地,他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一瞬间,幸子感觉到棉花糖一样甜甜软软的嘴唇突然有了生命,缠着、追着她的唇舌。
突然吻技大增的五条悟让幸子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越是这种时候,直觉般地,她的脑后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这家伙,不会是在用吃冰激凌的方式在亲她吧?
一旦察觉到了这一点,就怎么看都可疑起来。
唔……先是用舌尖舔着品尝,然后温热的舌灵巧地勾着她的舌头,像是想卷吃入腹……
偏偏他吃得那么认真,像是被严苛的家长管束着,从来不被允许吃冰激凌的小孩,好不容易偷偷吃上了,既想大快朵颐,又想一点一点慢慢品尝,把每一口的味道都深深刻在记忆里。
究竟是真的很喜欢冰激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显而易见的笨拙,在此男身上难得一见的认真,让幸子恍然感觉自己见到了名为“真诚”的虚假表象,还有那名为“被爱”的错觉。
接吻的时候还有空分心,五条悟不满地睁开眼,往后退了一点,和幸子对上目光的时候,自己先涌上一股不知道为何而酸涩的滋味。
*
在这荒诞的世界末日之前,其实他偶尔也会,非常普通地想起她。
或者应该说,他偶尔会变得不那么像“神子”,不那么像万众瞩目的“救世主”,也不像普度众生的“菩萨”,非常普通人地,对特定的一个人,稍微有点在意。
在硝子挥挥手说自己今天有约的时候,他会想硝子是不是和她一起去喝酒。
在刚经历过一场疯狂的战斗之后,他的眼前就像是吃了什么致幻的蘑菇之后产生的幻觉,全是五颜六色的咒力残秽,随之而来的信息过载更是让大脑疲惫不堪。
这时他会突然想起一下完全暗淡没有颜色的她。
完全不能用六眼捕捉到,只能用他肉眼观察的她。
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她。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取下眼罩,短暂地允许自己过滤掉六眼所带来的过量信息,给大脑一丝喘息,久违地只用肉眼好好地看一眼这个世界。
但睁着眼睛,他也只是盯着近乎白色的天空,一边发呆一边想,有点可惜,当初没能好好看一看她,现在心里竟然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面孔。
*
想不到现在可以这么近,这么仔细地好好看着她。
五条悟把幸子的脸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却怎么也看不够,纵使他一向在这种事情上迟钝大条,此刻也明白了点什么——
他好像,和其他人相比,要更在意她一点。
这是……喜欢吗?
是一开始就喜欢,还是说最开始只是在意,经历了这些事情,慢慢了解她之后,发酵成了喜欢?
这种事情也太复杂了。
更何况,他搜遍了过往的经验,竟然找不出一个能诚恳表达自己喜欢的方式。
肯定不能像galgame一样说那些中二又浮夸的台词,可以模仿电视电影作品吗?那也太逊了,而且在观影量同样惊人的幸子面前大概率会被识破吧,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又在戏弄她。
家里有意让他隔绝“情感”这种软弱的东西,希望他最好从来也不要对此心生向往。
青春期把声称喜欢的□□照片换做手机壁纸,多少有点出于想证明自己也是个普通男高中生的心理,于是在被硝子吐槽之后,又灰溜溜地换掉了。
喜欢,是如此陌生的情感。
酒精的作用已经消退,他也再问不出“你果然喜欢我吧?”这种话。
但是不管怎么说,像他五条悟这样帅气与实力并存的满分男人,应该是别人先喜欢上他才对吧。
五条悟并没有迟疑多久,他非常耍无赖地把问题抛给了幸子:“呐,幸子,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幸子一瞬间呆住了。
不是,谁亲完嘴,一脸严肃地酝酿了半天,最后会说出这句话啊? !
所以她要说什么?是“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还是“这只是一时冲动请你不要多想”,还是“不好意思请你忘了这段回忆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不对吧,为什么她要说这些奇怪又drama的台词啊? !
“说什么?”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五条悟。
想着刚刚接吻时幸子的反应,想着每次故意卖弄男性魅力时幸子身体的诚实反应,想着幸子早就承认过他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五条悟愈发觉得胜券在握。
他放柔了声音,非常耐心地解释:“就是那种,可能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越到后面就感觉越明显,最后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非常在意,必须要说出来的那种事情……”
正如他所慢慢察觉到的自己的心意一样。
然后,他也会,看着幸子的双眼,难得诚实地告诉她,他也是一样的。
听着五条悟的解释,幸子缓缓点头。
原来是这种事情啊……她明白了……
确实是在接吻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到的事情……
想不到五条悟和她如此心有灵犀。
她严肃地皱起眉头,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非常诚恳地开口:
“呐,成龙的鼻子,果然很大吧?”——
作者有话说:终于放假噜TUT不管怎么说先滑跪
第38章
五条悟平静地笑:“究竟是为什么,你会在和我接吻的时候想起成龙的鼻子。”
幸子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接吻的时候,鼻子不是会蹭到一起嘛,这个时候当然会忍不住想,如果是成龙鼻子那么大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感觉呢?”
五条悟不爽地挑起眉毛:“哈?”
幸子更加理直气壮地回击:“而且不是你问的嘛——可能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越到后面就感觉越明显,最后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非常在意,必须要说出来的那种事情……,我还以为你也在想成龙的鼻子呢,原来不是啊。”
“……不要再提成龙的鼻子了。”
“那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我应该要说啥?”幸子不解地看着他。
五条悟试图笑眯眯地糊弄过去,手在空中随便挥了挥:“你把这件事情也顺便忘了吧。”
说完,他鼓起脸颊,有点郁闷地趴在桌上。
“不,”幸子否决得很坚定,“要不是你刚刚打岔,我本来确实有话想对你说的。”
哦?
五条悟好奇地抬起头。
幸子得意洋洋:“我想到一个可以打破目前僵局的办法。”
原来是这种事啊,五条悟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开口:“说说看?”
眼前的人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消沉,幸子习以为常地开口:“我们现在和反派是2v2吧?两边都是差不多的配置,一个大脑带着一个打手。”
……羂索确实是个脑子没错,但是……
“你在暗示谁没有脑子啊!”五条悟的头上青筋暴起,奇妙地和宿傩共情了。
“总而言之,”幸子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虽然我作为可能是最憋屈的创世主,下达的指令总是有可能会被偷工减料或者歪曲解读,但是反过来说,就算有反派在一直添乱,只要我做出足够清晰、界限或者概念明确的指令,还是能达成目的的,对吧?”
五条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去挑剔,看起来也与真实世界毫无差异,他点了点头。
虽然幸子看起来是个不靠谱的电波女,但是竟然似乎真的从之前建造游戏世界的模拟过程中,获得了不少经验。
都让他有点怀疑这些“游戏”的真实目的了。
真的不是为了不再伤害任何生命,而想出的一个办法吗?假借要和他决一死战之名,瞒过反派,给她自己一些练习和试错的机会。
幸子语调前所未有的严肃:“在之前几个世界的练习中,我发现自己在重建无生命的世界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只要涉及到有生命有灵魂的生物……”
不管她如何暗示自己,没关系,不会有任何生命受到伤害。但哪怕去除了自己所有的记忆,让自己把创世当做设计一个游戏,都依然没有办法还原“生命”。
幸子直直地望进五条悟的眼睛:“毕竟……要熟悉一个他者的□□和灵魂,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可是,我做不到,可能你也做不到的事情,有一个人,或许刚好很擅长。”
这次他们是真的心有灵犀,想起了同一个人。
五条悟低声开口,语气肯定:“硝子。”
——硝子说她的职业需要“了解别人灵魂的形状”
——她只是在说实话罢了,因为要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就需要了解别人□□和灵魂的构造,这也是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的难点之一,但是硝子是为数不多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人……
幸子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要不是因为我们聊起了硝子,你又跟我讲解了反转术式,我还想不到这一点!”
五条悟抬头望天:“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在维持天上这团咒力混沌体稳定的同时,把理论上而言只剩下咒力存在的硝子召唤出来?”
苍蓝色眼睛斜斜瞥了她一眼,这个神态与其说是不信任,不如说是干坏事前的跃跃欲试。
大不了就是把世界末日时他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罢了,他救得了所有人第一次,也就救得了第二次。
“试试看嘛!”幸子摩拳擦掌,“而且,我还蛮有信心的。”
话音刚落,周遭的环境遽然变化,眨眼之间,他们竟然又从居酒屋回到了幸子的房间。
一个简单,但是很温馨的单身公寓,零碎的小物件很多,屋主似乎过着一种和当下“极简”风潮不符的“极繁”生活。
书架上摆的是漂亮的瓶子和奇形怪状的杯子,冰箱上贴满了照片合影和花花绿绿的冰箱贴,许多不知道是单纯装饰还是真的有点什么实际用途的小摆件零零散散地出现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熟悉的地方,空中悬挂着一个更为熟悉的东西——
那个把五条悟一次次召唤出来的对话框。
【请选择你的同事】-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把贸然召唤硝子以及反派会有的反应等一系列结局后果以及解决方式快速思考了个遍,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五条悟,也难掩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幸子换取了三次召唤的机会,然而第三次的时候,是他自己打破边界,冲进了幸子的世界。
原来还剩下了一次!
也就是说,幸子可以用召唤他的方式,在不对现有平衡施加任何影响的情况下,召唤出家入硝子。
即使是他,也想不出更好以及后果更小的办法了。
反过来想,幸子她能在两个人松散随意的谈话中捕捉到了有用信息,迅速理解了她之前一无所知的咒术世界和咒式原则,又整合了所有资源判断出短时间内最优解。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浮跳脱。
他眨了眨眼,手指毫不留情地在空中点了点对话框的方向,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为什么之前都是什么勇者啊伙伴啊老公啊,硝子就是同事,这个描述未免正常得有些诡异了吧。”
“为什么不能是同事啊,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人都是同事了,五条桑,幸会幸会,我入社比较早,你平时喊我前辈就可以了,不用客气。”幸子又恢复了她那副一旦接受了设定就入戏很深的电波女模样。
但是让人想吐槽的事情也不止一件——“明明三个选项都是家入硝子,为什么还要设置三个选项?”
“呃,”幸子也迟疑了,皱起眉头凑到对话框面前,“你确定都是家入硝子吗?有没有被反派塞进来什么家人硝子,家入硝孓之类的迷惑项?”
不管什么类型的反派和她对上好像都会显得很幼稚和掉价,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再次确认:“确实都是家入硝子。”
“那没有办法了,”幸子严肃地举起三根手指,“不如让我们交给命运来决定吧。”
在五条悟无语的目光中,她用被命运委以重任的三根手指同时按下了对话框中的三个选项。
亮起的是第二个。
五条悟:“……”
他举手发言,语气轻飘飘地调侃,字字扎心:“那个~我想说,就算你三根手指同时按,因为中指比其他手指长一点,所以大概率选中的都是中指的那个选项吧?”
“怎会如此!”幸子看似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中指,实际上又把中指笔挺地对准了五条悟。
太幼稚了,五条悟选择在心里翻白眼。
然而他们两个在这里针锋相对的时候,对话框已经消失,一阵白光闪过。
屋子中央站着一个小女孩。
眼角一颗熟悉的痣,直发柔顺地垂下,大概是到下巴的长度,小女孩沉稳地一言不发,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幸子迅速收回中指,一步侧跨到五条悟旁边,瞬间化敌为友,小声和他队内交流:“这这这,这是硝子吧?”
五条悟比幸子更熟悉硝子年轻的轮廓,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好几眼,忍住拍照的冲动,还要故意举起手掌挡住嘴,扮演背后说人闲话的碎嘴,和她小声嘀咕:“还用问吗,这个神态简直一模一样,不是硝子也是硝子的女儿吧。”
幸子迅速挂上和蔼的笑容,用小女孩可以听到的音量提问:“那个……请问你是,家人硝子,没错吧?”
小女孩轻轻嗯了一声,反问他们:“你们是?”
幸子和五条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幸子锐利的目光下,五条悟率先开口:“我们是咒术师,你也是咒术师。”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他把话抛给了幸子。
幸子火速接上:“咒术师,简单来说就是一些有着特殊才能的人,需要学习如何运用这种能力,所以我们是来接你去专门的咒术学校上学的。”
还好她看过《哈利·波特》《 X战警》这些作品,即使不懂咒术世界,也可以装模作样来上这么两句。
虽然一不小心自我发挥的地方有点多。
硝子怀疑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打转,五条悟闲适地插着兜,不躲不闪。
硝子打消了怀疑,看起来接受了他的说法。目光复又落回到幸子身上。
幸子连忙挂上一个和善的笑容。
硝子的疑虑看上去丝毫不减:“学校叫什么名字?你们……有什么证件吗?我是通过什么方式被选拔入学的?”
幸子:“……”
她不由地肃然起敬,不愧是硝子,还这么小,就能辨别谁在说实话,谁在随口乱编。
等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一对假夫妇,一个领养的、会读心的女儿……
这下真的变成《间谍过家家》了!
第39章
即使苦中作乐地把眼前的现状当做动漫场景,幸子依然陷入了为难。
“诶,”她一滑步又凑近了五条悟,小声和他队内交流,“现在该怎么办,找不到主线任务,也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做什么触及和了解人的灵魂这种肮脏又沉重的工作吧!”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完全不能离开这个小房间,不然一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就全部露馅了,到时候又要编另一套话出来哄硝子。
“好的,”五条悟拒绝只进行队内沟通,他抬高音量,声音轻快,开心地拍着手提议,“那我们就先吃饭吧!”
吃、吃饭? !
从游戏世界出来之后,他们怎么好像就一直在吃东西啊?
虽然现在确实是不会饿也不会饱,可以什么都不吃也可以一直吃的状态,但是……
幸子的目光又转回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硝子身上。
现在确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好做了。
“就吃火锅吧!”另一个也懒得动脑筋的大人也拍着手提议。
被两位大人投以热切目光的硝子,点了点头。
*
说着要备菜,两个大人钻进了厨房。
幸子回头瞥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视剧的硝子,转头问五条悟:“怎么办,现在该做些什么?”
五条悟闲适地洗着菜,头也不抬:“当然是我们一家人一起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啦。”
幸子不爽,水龙头的水压突然增大,溅起一阵猛烈的水花,却没有如愿打湿五条悟,无下限的屏障稳稳地把水挡住了。
“滋我干嘛?”五条悟懒洋洋地抬眼,“我是认真的,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
五条悟把洗好的菜摆到一旁:“作为被召唤过的人,我大概可以理解召唤的机制。”
“什么机制?”
“其实你所能召唤的,并不是完整的人,更像是某一段记忆或者灵魂的片段。”
幸子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就只能陪伴小硝子慢慢地成长了。”五条悟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开始研究起幸子“买”来的豆腐。
“然后……等硝子自己想办法挣脱?”幸子脑中已经快速地过完了这被谎言掌控的一生。
五条悟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是什么,让一段记忆,一块灵魂的片段,如此渴望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来到现实的世界呢?
是好奇,是责任感,还是……爱呢?
又是什么,会让硝子,愿意回到现实呢?
“……我明白了。”幸子若有所思,不知道脑子里又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但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吃饭吧。”
*
火锅的好处一个是可以吃很久,另一个就是大家都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食材。
当然更重要的是,火锅就是人生的缩影。
五条老师在加入汤底之前还炒制了洋葱,还没煮开,食物的香味就已经弥漫开来,锅端出厨房的时候,连被电视剧吸引的硝子也忍不住时时侧目。
“哇,一定很好吃!”幸子搓着手,自然地在桌边坐下,眼神中满是期待。
五条悟把其余的食材也摆上桌子,盘着腿坐在了幸子对面,言简意赅地宣布:“可以吃了。”
虔信火锅是人生缩影的幸子带着鼓励的微笑示意硝子先动筷,这是她优良大人品格的体现,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五条悟却先大大咧咧地一筷子伸了过来,豪爽地夹走了一大块牛肉,塞入口中,鼓鼓囊囊地竖起大拇指:“唔!好吃!”
在火锅面前果然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五条悟这个男的真是糟透了。
幸子一拍桌子,以更加豪爽的气势往硝子碗里夹肉:“硝子,你多吃点!”
硝子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犹豫,在幸子热切的目光中,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吃进嘴里后,反而皱起了眉头。
幸子看在眼里,心里疑惑,硝子并不是胃口不好的人,怎么小时候看起来这么不喜欢吃东西?
存了点捉弄小孩的坏心思,幸子开口:“硝子呀,你知道吗……”
这个语气过于熟悉,五条悟也从自己的碗里抬眼,看好戏地看着她。
幸子一本正经:“你知道吗?有一种叫做裂尾的生物,长得像狐狸,但是又不是狐狸,因为有两条尾巴,所以叫做裂尾。”
硝子也一时摸不清幸子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困惑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幸子继续绘声绘色地说了下去:“传说,如果有小孩子不好好吃饭的话,裂尾就会抓住机会,潜进人的家里,把食物的灵魂都吃掉,只留下食物的外壳,这样的话,即使人再把食物吃掉,也会因为吃掉的只是外壳,得不到任何营养,久而久之就会消瘦下去,甚至饿死哦。”
五条悟想起自己似乎确实从一些神神叨叨的老人那里听过类似的怪谈,这女人平时究竟都在和些什么人聊天啊……
想不到硝子的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姐姐,你也能感受到人有两层外壳吗?”
这下换幸子感到困惑了:“哈?什么外壳?”
硝子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就是人会有两个边界啊,一个硬硬的,可以触摸到,一个软软的,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两个边缘的大小不一样,形状也不一样,但是从硬的那一层总是可以推断出软的那层应该是什么样子,从软的那一层也可以感受到硬的是什么样子。就像是姐姐你说的外壳和灵魂。”
“她说话真是一如既往地抽象……”五条悟在旁边小声地吐槽。
幸子迅速接受了“人有两层外壳”这个设定,好奇地问硝子:“我软的那层外壳长什么样?”
硝子有些迟疑:“姐姐你……看起来只有一层外壳,有的人软的那一层非常小非常小,甚至小得让人快要感觉不到,但也是存在的,可是姐姐的却没有,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不存在,还是……因为两层外壳紧紧贴在了一起……”
五条悟陷入沉思,软的那一层或许是咒力,硬的那一层应该是□□,咒力包含着灵魂的信息,说是外壳和灵魂也没有错。
只是……即使六眼能看到咒力,知道咒力有不同的色彩和质感,他也从来不知道人体内循环没有外放的咒力也会有自己的“形状”、“外壳”。
硝子能运用反转术式,果然是有一些过人的天赋在的。
幸子打断了他的沉思,她好奇地指着五条悟问硝子:“那他的两层外壳呢?”
硝子的目光看了过来,沉沉的,好像真的能看穿□□,又让人恍惚看见她长大后的影子。
她有些困惑,有些同情,又有些畏惧地说:“这位哥哥,软的那一层外壳非常非常大,大到硬的那一层都有点承受不住,但是又被强行牵扯住,不断地修复,才勉强维持住了目前的形状。”
幸子似懂非懂地看向五条悟,她想起那些羂索编出来骗她的故事里,有提到五条悟可以使用反转术式自我修复,是说咒力的强度太大,所以人类的□□一次次濒临崩溃,又被咒力修复吗?
但五条悟只是浮夸地捧场:“哇,这么厉害,小孩子的眼睛果然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先吃饭吧。”幸子说着,自己也给自己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
啊……
比起咸香,更具冲击力的是汤底里加入的甘味噌和炒过的洋葱的甜味……
她总算明白硝子为什么面露难色了,毕竟硝子可是一点也不吃甜食的人!
幸子向五条悟控诉:“怎么连火锅都要做成甜口的啊?!”
明明做咖喱的时候很正常啊,不会是故意使坏吧? !
“哪里甜了?不是刚刚好吗?”五条悟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豆腐,吃得一脸满足。
这个味蕾已经被甜食麻痹到尝不出甜味的混蛋!
幸子叹了口气,转向硝子,问她:“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东西?姐姐现在给你准备,什么都可以哦。”
硝子如获大赦地放下筷子,一脸感激地开始报菜名:“谢谢姐姐,我想吃芥末章鱼、毛豆、烧鸟、生腌鱿鱼、炸鸡皮、烤鱼……”
幸子越听越满头黑线,原来在学会喝酒之前,硝子就已经爱上了下酒菜吗……
真是天生的酒豪……
幸子自言自语一般地小声嘟囔:“没有酒,单独吃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硝子竟然睁大眼睛,看起来还有点跃跃欲试。
“本来想吃完饭再说的,不过既然也不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幸子依然在小声嘟囔着。
她抬头看向硝子,面前的小女孩瘦削,白皙,即使还是天真的年纪,不张嘴说话也不做什么表情时,却似乎有种天生的忧郁和冷感,像是弥漫着一股阴雨的气息。
但是她看过来的眼神沉静、包容,无言地告诉所有人她有一颗多么温柔、广博的内心。
这个气质,完完全全就是她熟悉的硝子啊。
幸子望进硝子的眼睛,诚恳地说:“硝子,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你不知道一个人喝酒有多无聊,感觉连酒都没有味道了……啊啊啊啊啊你快回来吧,我们不醉不休!!”
第40章
如此这般,新的世界重生了。
如果这个新的世界有自己的创世神话的话,那么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起初,天地一片混沌,善与恶纠缠不清,神的权责也混乱不堪。而这样下去,世界必将走向虚无。
于是创世神将自己的权柄分为三份,一司创造,一司破坏,一司平衡与仲裁,终于在互相分工协作与互相制衡中创造了稳定的新世界。
至于什么三位创世神初次聚首是因为创造神叫均衡神出来喝酒,还有一位破坏神大叫着“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酒蒙子了!”但是又沉稳地嘱咐“去找乙骨忧太,他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创造神也大喊着玩起了梗“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五条条( jojo )?!”之类的无聊琐事,大概也随着这个世界是毁灭过又重生的这一事实,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当然,鉴于三位创世神都曾经是人类,难免会出现一些错误和意外,所以什么某国知名的雕塑换了只手举火炬啦,在某些角落会有一不小心连通到另一个世界的小巷啦,偶尔出现的鬼打墙现象啦,什么大家记忆里都死掉的人其实还活着啦,这种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自然也有一些更具“个人特色”的个体存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就是专门为教育这些特殊人才所设立的学校。
此刻,在校医务室里,某个在许多人嘴里早已死掉的眯眯眼怪刘海男子正不满地向硝子控诉:“如果是因为出国的那段时间,因为学业太忙和你们联系少了,我已经好好地赔礼道歉了,怎么还是这幅冷淡的样子。”
夏油杰,咒术高专毕业生,出国留学深造毕业之后回校任教,最近的苦恼是同期变得有些冷淡。
硝子叹了口气。
这是幸子设计的新世界,每个罪人都有未来,连策划了一切的羂索也被她丢去和不知名搞笑艺人搭档表演节目,开启了新的生活。
当然,能和平地开始建造新的世界,也是结结实实打了几场大战,那个永远说着自己“会赢”的男人也是如约一场没输。
可是硝子的这两位“同事”,虽然在大事上都很靠谱,在某些小细节上却幼稚得让她头疼。
就比如为夏油杰规划新生活的时候,五条悟不爽地思索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真想给这家伙安排一些既不致命又很影响生活的毛病作为惩罚。”
“诶!”眼看着幸子眼前一亮,就要脱口而出一些馊主意。
幸好均衡之神及时出手,挽救了夏油杰之后的人生。
不过更糟糕的是,在新世界诞生的第一天,最重要的创造之神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我回家一趟”,导致了五条悟对硝子纠缠不休地打听幸子的动向,尽管他自认为做得很隐晦。
硝子无奈地指了指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告示了吗?不是对你冷淡,只是被五条缠得烦了。”
夏油杰略一回想,刚刚进门的时候,确实是在门口看见了“工作时间五条悟不得入内”几个大字。
他当时只觉得正常,没想到还另有原因,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门“砰”地一声被人大力推开,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下班了!走!硝子!我请你去喝酒!”
一扭头,像是才刚刚看见夏油杰一般:“哟,杰也在,一起去吗?”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
夏油杰隐秘地后退了半步,不解地挑起眉毛:“他是……在讨好你?“
硝子拿起桌上的包,起身示意夏油杰跟上:“姑且算是吧。”
*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居酒屋,咒术高专本来就在深山之中,在这里开一家居酒屋,想也不可能有什么生意,几乎就等于是专门服务于高专的食堂。
更别说老板不似凡人,诡异地身长四臂,肌肉遒劲,眼下几道黑纹,脸色也不善,看着倒像是什么极道人物。还好年轻的服务员温和有礼,稍微中和了一下这家店可怖的氛围。
奇怪的是,明明出国前还没有这家居酒屋,回来后也还没来吃过,夏油杰却依稀知道这位老板来自于遥远的乡下,术式几乎都与厨艺相关,似乎是受了咒术高专和五条家的什么恩惠,所以才在此处开店,实际上也相当于高专的第一道防线。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夏油杰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偶然听到同事们闲聊的吧。
即使是五条大少爷请客,夏油杰照例点了荞麦面,上得很快,面汤也清爽宜人,但是对荞麦面深有研究的夏油杰还是认为这碗荞麦面煮得略微过火了一点,如果再早一点从锅中捞起,让面条更为筋道就好了。
这么想着,保持了良好教养的夏油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喂!这个玉子烧怎么回事啊老板,煎得硬得像中年大叔抠下来的脚皮怎么吃啊?”偏偏旁边有一个从来不会看人眼色的人。
“就算再怎么硬也不可能像大叔的脚皮吧,悟。”夏油杰笑眯眯地指出他的不妥之处。
老板不爽地对着五条悟冷笑了一声:“怎么,来打一架?”
硝子不语,只是喝酒,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两个人一直不太对付,似乎是之前切磋过几次的缘故,不过因为怕波及他人,每次打架都要清场,胜负也无人知晓,这种事情,夏油杰大概也是听同事闲聊说起的。
还好年轻的服务员及时出手端走了盘子,制止了事态的恶化:“不好意思客人,我再为您上一份。”
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五条悟无聊地伸展了一下手指,还是没忍住凑到硝子面前:“硝子,幸子还是没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硝子仰头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没说。”
“幸子?”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女性名字。
“我的朋友,五条最近稍微有些在意的女性。”硝子的回答很克制。
哦。夏油杰不再追问,低下头默默吃面。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玩起了筷子。
吃了一会,夏油杰还是没忍住,难得见到五条悟这幅模样,他憋着笑问硝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普通的人。”
反而是五条悟回答的。他双手撑着桌子,上身向后仰去,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她。
*
确实是很普通的人。
创造一个世界,即使有范本可以参考,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忙得无心闲聊,五条悟最后一次和幸子单独谈话,倒是她先挑起的话头。
“五条桑,在新的世界里面,你还希望会存在咒力、咒式……这一类东西吗?”她这么问道。
大家已经决定了负面情绪不再产生咒力,接纳自己的情绪从此只是个人的人生课题,但是关于某些可以运用咒力的人还要不要继续存在下去,每个人的意见看起来都很模糊。
“幸子怎么认为呢?”五条悟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幸子。
“我怎么认为啊……”红色头发的女子低下头去,陷入了长长的思考,“老实说我自己获得这种bug级别的能力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可能我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我还是觉得,超能力就是个人特色的一种,遗传得来的也好,后天形成的也好,基因突变的也好,大概都会在漫长的生活中磨合进了每个人的性格,作为一个普通人来看,如果大家就这么失去了自己个性的一部分,也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五条悟没有说话,幸子被盯得内心发毛,搓着胳膊问他:“怎么了,这种看法很冒犯吗?”
“没有啊,”他轻轻地回复,莫名想笑,“就这样好了,新的世界里,也要保留大家的个人特色。”
“不会很辛苦吧?”幸子看起来有点担忧,想来会专门来问他,大概是之前还是小孩子的硝子所说的那番话,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不会啊。”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咧嘴一笑,又变回了帅气且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
确实不辛苦啊。
因为在她的身边,他会感觉自己什么都能被接纳,一切都能被理解,超出常人的能力也不过是个人特色的一种。
他会感觉自己也变得普通。
*
一个情绪高昂的声音打破了五条悟的回忆。
“哟,老板!你上次说的招式,我今天好像有点理解了!!来!!”
有人冲了进来,进门速度之快连挡门的布帘都发出了和空气摩擦的破空声。
来人顶着一头颇具个性的粉色头发,是咒术高专二年级的虎杖悠仁,看见他进门,一直插着手百无聊赖的老板才露出了些许兴味的神情。
但宿傩只是微微歪头,示意虎杖看坐在自己正前方的客人。
“啊,老师们也在啊。”虎杖悠仁突然变得有些拘谨和恭敬,以立正的姿势挪到了一边。
“客人,您的玉子烧好了。”里梅将碟子端到五条悟面前。
“不用了,”五条悟掏出卡来结账,笑眯眯地,“这份就请我可爱的学生吃吧——”
虎杖还要客气,连连摆手:“不用了五条老师,我已经吃过饭了——”
五条悟没有接话,他扭头对里梅告状:“管好你们老板哦,我刚刚看见他悄悄用下面的那只手往玉子烧里面撒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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