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事情总归不会一直一帆风顺。
解决了高专唯一的手指,根据情报,剩下的手指都散落各地,需要去一一收集,可是——
没有时间。
幸子的生活向来遵循节律,要按时睡觉,按时吃饭,这是最溺爱她的陀艮当初离别时对她唯一的嘱咐。
然而任务一天天地多了起来,尤其是有些要清场的任务需要晚上去做,结束后半夜三四点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宿舍,好像头刚刚沾到枕头,早上七点的闹钟就立刻刺耳地响起,又要起床上课。
熬夜和缺觉这件事情,对于幸子而言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刚上完课,又被告知有紧急任务,卡着点似的,饶是迟钝如幸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
据说其他的特级咒术师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处游历,而且经常联系不上,只有她一个人驻扎东京,而且还就在高专。
看来特级神出鬼没是有理由的。
……好累啊。
难得能在刚刚天黑的时候回到高专,幸子连看电视的兴致都没有了,一言不发穿过重重压抑的建筑,跑到了高专后面的森林里。
这片森林非常古老,树冠遮天蔽日,地面盘根错节,古老到幸子偶尔会疑心自己能听到像是花御在对她说话的回音。
“▇▇▇▇▇▇▇▇▇”(好想你们啊……)
幸子把额头贴在粗壮的老树上,小声地用咒灵的语言说道。
树皮粗糙,甚至有点硌,但是鼻尖传来熟悉的气味,莫名地让人安心。
*
在离开灵泊之处以前,他们其实并没有好好地道别,总是在争吵。
“只是因为现在可能是咒术师的天下,我就要去做咒术师吗?力量这种东西我根本不需要!你们好好想一想啊!咒术师的职业可是祓除咒灵!咒灵啊!!”
花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用眼中伸出的枝条蹭了蹭幸子的耳鬓。
这是她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她用来表达亲昵和信赖的方式。
“幸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取名为幸子吗?”
幸子别过脸,有些难过地想,当然了。
名字大多都象征着父母对于孩子美好的祝愿。
一定是她太倒霉了,遇到了全世界最糟糕的父母,一出生就被用来献祭,灵魂还永远没有办□□回。
正是因为一点运气都没有,所以花御他们才希望她能够稍微拥有一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聊胜于无的幸运吧。
花御却说:“那是因为……幸子真的很幸运啊。”
她?幸运?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很多人,因为一出生就是人,所以就毫无知觉和反思地活了下去,最后也没有成为真正的人类,他们可以算是地球的癌细胞了。”
“咒灵就更是如此了,他们很大一部分都产生于无序的丑恶人性,只会让世界变得更加混乱和病态,我们也并不把他们视作同类。”
“我们并不是普通的咒灵,我们拥有完整的智慧、情感和人性,我们的目标是成为真正的人类,甚至创造出只有真正人类的世界,让生命都有尊严地活着,即使这样需要通过一些不道德、肮脏的手段,这其实……虽然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也确实……有违人性。”
“所以,成为真正的人类这件事情,和本身是人类还是咒灵无关,幸子一定是十分幸运,才会在认识到世界之前,先认识我们,先拥有对人性超出种族的认知。”
“我想,如果有谁能够成为真正的人类,并且让世界也变得更美好的话……那也只有幸子了。”
“所以去做咒术师吧,去观察、理解、连接,找到自己的位置,去维护真实生命的尊严,以幸子的身份,一定可以走出一条更干净、更正义、更有人性的道路。”
即使花御这么说了,幸子当时也只当做劝她重返人类世界的借口,心里依然很不服气。
真的成为咒术师之后,心里就更不服气了。
*
“老师做完任务之后还要继续训练吗?”
幸子开始还只是小声对着树木诉说自己对花御他们的想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说得又委屈又生气,竟然一个人和树吵起了架。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
幸子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才看见是五条悟。
还穿着制服,看来也没休息。
“没有在训练啦……”幸子小声解释完,自己先噤了声。
没有在训练,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因为压力太大了,所以跑到后山来骂树吗?
过于心虚的幸子挪开了视线,反守为攻:“你怎么在这里?”
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流光溢彩的六眼,冲幸子吐了下舌头。
可恶,这双敏锐的六眼,都怪她心情过于郁卒,忘记隐藏咒力了。
五条悟也没多问她刚刚在干嘛,随意地手一撑地面,在她的身边盘腿坐下。
“老师刚刚说的,是家乡那边的方言?”
尽管听起来小声又含糊,语速又极快,但是不管怎么听都不是标准日语,五条悟侧过头,好奇地看着她。
“不清楚诶……是我们家人平时沟通说的话,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
“老师家都不说标准日语的吗?也不教你?”
“不说,标准日语是离开家之后自己学的。”
说着幸子又想咬自己舌头,不好不好,暴露的个人信息太多了。
五条悟屈起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侧头看她,视线在细碎的白色刘海和手臂间若隐若现。
“幸子老师的名字用家乡话怎么读,”暮色暧昧,他的声音也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教教我嘛。”
幸子做出标准的口型和清晰的发音,一个一个音节地:“▇▇。”
五条悟慢慢抬起了头。
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
外语大概是这个咒术界天之骄子唯一的软肋,他有些笨拙地学着舌,嘴型做得很夸张,发音很缓慢:“▇▇?”
“不是啦。”幸子扑哧一声笑出来。
五条悟的发音中日语口音很重,听起来不像在说“幸子”而是在说“傻子”。
“那我的名字又怎么念呢?”看见幸子的笑容,五条悟莫名地有些雀跃,又缠着老师再多教自己一点。
幸子收起笑容:“▇▇▇▇。”
这其实不是五条悟的名字,而是在说“我是笨蛋”,算是幸子小小的报复。
五条悟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一个音一个音,百转千回,唱歌一样地跟着念。
幸子再也绷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地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一张聪明又漂亮的脸,却用着不标准的发音,加上严肃认真的表情,一字一顿的庄重语气,说着“我是笨蛋”,实在是太好笑了。
五条悟瞬间反应过来,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有些恼火地去拉幸子的手,不准她这样嘲笑自己:“老师不会在乱教吧?哪有这样的老师啊?”
“是你的发音不对啦!”
幸子恶人先告状,反手抓住五条悟,把他的手指放到自己嘴唇上:“眼睛看不明白的话就用手指来好好感受,说的时候嘴型是这样的啦!要张大一点!▇▇▇▇。”
她说话时唇瓣轻轻碰触着他的指尖,温热的气息吐在掌心,热度仿佛能顺着皮肤一直传到他的脸颊。
五条悟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嘴型该是什么样子,指尖传来幸子嘴唇的柔软触感,缱绻,暧昧,发某些音嘟起双唇的时候,就像是在主动亲吻他的指腹。
更何况只是用手轻轻触碰,就像是自己已经亲上去了一样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偏偏幸子还毫无察觉,又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嘴唇上,强行按着他的手撑开他的上下唇瓣:“来,嘴巴就要张到这么大,再来说说看?”
五条悟猛地往后一缩,墨镜往下掉了一点,露出他睁大的双眼,和有些慌乱的眼神。
笨蛋老师! ! ! !这样不就是间接亲吻了吗? ! ! ! ! ! ! ! !
向来追求精确的天才咒术师动作几乎是粗鲁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推了推墨镜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不说了。”
不说就不说,被五条悟这么一打岔,幸子都忘了自己刚刚是怎样难过又疲惫的了,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身旁的树。
对不起啦,刚刚凶你了。
“幸子老师。”五条悟突然又出声喊她。
幸子扭过头去,看见五条悟摘下墨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瞳孔,神情认真严肃,又有那么一点不满。
“……喂,我说,老师,能不能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啊。”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幸子的语气理所当然。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胡搅蛮缠地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把声线压低,已经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恼火:“我已经成年了,也比老师高这么多了——”
话音未落,幸子屁股底下坐着的树枝带着她缓缓上升,很快就变成了幸子居高临下,微微低头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才能这样面无表情地做出如此脱线的事情。
五条悟抬头,大概是视线高度差的缘故,这张总是桀骜又张扬的脸显得有些委屈,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软绵绵的抱怨:“老师——”
头发毛茸茸的,像只想讨好主人,又放不下身段,但又确实很可爱的大猫。
“那我们来聊点成年人的话题吧,五条君。”
在五条悟惊愕又藏着一点期待的眼神中,幸子开始谈起了最近的工作、加班、熬夜、写不完的工作、永远在增加的任务……
五条悟:“……”
五条悟瞬间忘了自己那些有些旖旎的期待,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老师你也太老实了吧?任务时间可不只是从开始祓除咒灵到结束的时间啊,要把赶路的这些时间也算上。”
说着,他又露出狡黠的微笑:“如果任务地点附近有好吃的东西,那就也把它们算进路程规划里。”
“报告也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地写啊,想办法丢给夜蛾老师或者藤井监督……反正他们也要审核还要提出一大堆意见,以老师的身份,干脆耍赖让他们直接写好了。”
“还有,如果遇到特别麻烦的咒灵,也可以申请带上我一起啊,这样就轻松多了。”
……
被传授了一大堆经验之谈,幸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翻开手机的盖子,把屏幕给他看。
“五条君,我还没有给你们布置过作业吧?今天老师去仙台祓除了一个二级咒灵,这些是现场的照片,你今天的作业就是根据这个写一篇任务报告。”
第92章
报告是在幸子的宿舍写的,写完之后两个人又一起看了集动画,是最近很火的CLANNAD,还品尝了幸子带回来的仙台限定毛豆味薯片和牛舌味薯片。
“别有风味呢~”
在五条悟看来不过是有着微妙差别的咸味薯片而已,幸子的评价却毫不公允。
五条悟这才发现幸子老师是薯片全肯定的类型。
“都是咸味尝不出来差别啊!老师应该买点甜口的。”
幸子确实是只要是薯片都喜欢,所以答应得也十分爽快:“会买的。”
*
第二天,幸子敲开夜蛾正道办公室的门,找他讨论调整任务的事情。
“说说看?”永远是硬汉形象的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硬朗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请尽量给我偏远地区的任务。”
“为什么?”这下夜蛾正道有些头疼地看向幸子。
登记在册的两个特级,九十九由基向来随心所欲,神出鬼没,幸子表面上看起来乖巧顺从,真的长期接触下来,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简单来说,正常人的沟通像是在打乒乓球,你来我往,有来有回,球在两个人之间传递,打的是同一个球,谈论和思考的是同一件事情。
但是和幸子沟通,就像是两个人各拿着自己的球杆,不顾规则随心所欲地在一张桌子上打台球,各打各的,他以为幸子明白了,但事实只不过是她打的球刚好和他进了同一个洞而已。
幸子老师真正在想什么,是一件很费解的事情。
幸子闭上嘴,露出担忧的表情:“因为窗的报告总是不够准确,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偏远的地方因为很难及时支援,是出现伤亡最多的,对吧?”
夜蛾沉吟……是这样没错。
不过,幸子老师的思路竟然如此正常,他还有点不习惯。
幸子理所当然地接着说了下去:“所以,偏远地区的任务,即使是二级我也愿意,请尽量安排给我。”
“这需要向高层申请——”
不等夜蛾说完,幸子忽然掀起眼皮,睥睨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那姿态——
夜蛾愣住了,这不是就是五条悟那小子平时的样子吗?
一个月前的幸子还不是这样的! !
“我的意思是,”幸子慢条斯理、不容置疑地说,“我要去。”
夜蛾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幸子举起一根手指:“当然,这也是另外的价格。”
夜蛾沉默地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面对五条悟时惯有的无力感。
夜蛾老师是个好人,他像是神秘莫测的高层和高专咒术师之间的润滑剂,尽管经常需要传达上级的指令,但也努力在庇护高专的咒术师们。
这点是幸子从观察五条悟和他的互动中得出的结论。
强大、张扬而嚣张的作风,也是学的五条悟。
至于为什么想要以偏远地区的任务为主——
因为时间更宽松,可以随便安排和休息。
因为可以顺便寻找宿傩的手指和花御他们的气息。
因为可以尝到更多地区限定的薯片。
带着这么多小心思,幸子满意地一杆杆进洞,这种冠冕堂皇讨价还价的小伎俩,也是跟五条悟学的。
*
从那以后,幸子老师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
所有的课被集中压缩在了一两天,她像龙卷风一样密集地上完课,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上着夜蛾的课,突然发现一股熟悉的咒力波动闯入他的感知范围——是幸子老师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那股咒力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消失了。
……忙到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吗?
五条悟不爽地支着下巴,翻了个白眼。
在讲台上莫名其妙挨了一记视线攻击的夜蛾:?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回到宿舍,却看见了挂在门把手上的——
一袋薯片?
心脏诡异地在胸腔里悬了起来,忽上又忽下。期待是她,又害怕不是她,推测是她,又预演一般地害怕起了期待落空。
咚咚,咚咚,心跳声在耳边放大,莫名地越跳越快。
他拿起那袋薯片,很小众的柚子口味,不过袋子里面竟然还有一张纸。
不知道从什么本子上临时撕下来的,带着毛茸茸的边缘。
五条悟眨眨眼,还站在门口,就读了起来。
幸子老师的笔迹歪歪扭扭,张牙舞爪,光是看着文字,好像就能听见她在只有谈论薯片时才特有的格外认真的语气:
【五条君,虽然答应了你要带甜味的薯片,但是每次吃到没有蜂蜜黄油味好吃的薯片都有些遗憾,总觉得应该让你尝尝更好吃的……
终于让我发现这个北部限定的柚子味了!
还有,因为冈崎朋也的声音太好听所以没忍住自己先看了最新一集CLANNAD,结果哭得泪水打湿了薯片,变得软趴趴的,这集真的太感人了,所以根据我的经验,不建议五条君在看最新一集CLANNAD的时候吃薯片。
我现在马上要去北海道出差,一周后才能回来,请五条君认真品尝(薯片和动画!)然后告诉我感想。 】
纸条的最后,学着五条悟的样子,画了个歪歪扭扭表情是( -_- )的直发小人。
五条悟的心变得软绵绵的,他扯开薯片的包装,咔嚓咬了一口。
酸酸的,甜甜的,又有非常浓郁的土豆香气,幸子老师虽然薯片来者不拒,但是对薯片的品味也相当不错。
只是咬了一口,心中的思念就已经压抑不住了,五条悟用手肘和身体夹住薯片袋,珍重地把纸条折好塞进制服口袋里。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然后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固定住手机。
“五条君?”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手机外放的轻微震动就好像她的呼吸一样,五条悟的肩膀不自觉地用力,让听筒更加贴近耳朵。
“老师,”五条悟拖长了强调,懒洋洋地开口,“你是不知道手机可以打电话的吗?”
“啊……”幸子思考了一下,回答得一板一眼,“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不习惯吧。”
五条悟拿起薯片袋,吃了一片,故意咬得很大声,尾音上扬:“猜猜我在干嘛?”
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吃薯片吗?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蜂蜜黄油味更好吃?!”
从个人偏好上来说他更喜欢蜂蜜黄油味,不过从情感上而言——“嗯,很好吃。”
幸子安静地等待。
幸子又等了一会儿。
幸子终于忍无可忍:“倒是多说点什么啊你这个家伙!!货架上只剩下两袋了!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忍痛给你留了一袋专门绕路送回来拿给你尝尝的!”
五条悟的声音里憋着笑:“就是好吃啊,说起来老师不知道吗?如果两个人一起追番的话,接下来的每周更新都要一起看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所以罚老师下周回来的时候再跟我一起重看一遍CLANNAD 。”
“下周就是新的一集啦。”
“那就两集一起看。”
电话那头传来幸子几声意味不明的嘟囔,听起来是不满的,因为还有别的想看的东西,但是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继续吃着柚子味薯片,任由那股酸甜的口味在舌尖化开。
*
也正是如此,幸子错过了他们星浆体的任务。
听说五条悟差点死掉的时候,幸子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高速解决了手上的任务赶回东京。
赶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暮色四沉了,推开医务室的门,看见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病床边缘,额头上挂着新鲜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却仍触目惊心。
皮肤上满是细碎的划痕,衣服上也都是深褐色的血迹。
他撑着床,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幸子身上,蓝眼睛直勾勾的。
“……老师。”
声音低哑,带着疲惫。
幸子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五条悟,在脑子反应过来的之前,人已经走了过去,手已经抬起,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伤口。
手指划过的地方,咒力涌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五条悟:“……”
搞什么啊!他特意留了个最明显的伤口,想跟幸子老师炫耀自己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一直等到现在!
而且他才刚刚领悟了反转术式,怎么老师就已经能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了? !
但是心思很多的dk只是炸毛了一瞬间,马上他就故意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嘶……谢谢老师。”
“疼吗?”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真的反转术式,幸子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五条悟的声音低下来,眼睛也垂下去:“本来不疼的,但是咒力附上来的时候,突然疼了一下,老师能再帮我看看吗?”
他乖乖低下头,把额头送过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修长的手指抬起,撩开挡住伤口的刘海。
幸子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咒力边缘,五条悟又“嘶”了一声,身体故意前倾,下巴几乎抵到她的肩窝:“就是这里!”
幸子认真地打量着,在她看来,她咒力的伪装毫无痕迹,自然地化作了五条悟身体的一部分——难道,即使是这样,也依然会有排异反应?
离得太近了,五条悟的头一寸一寸地下移,最终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白发蹭着她的颈侧。
他拉着幸子的手去摸他的额头,按着她的手。
“老师你看……”
说话的时候故意对着幸子的皮肤,温热的气息落在颈边,像在撒娇,又像在蛊惑。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呢喃,依然哑哑的,“几乎被捅穿了。”
幸子的手指突然不太敢施力,但是五条悟还在继续牵引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移动,顺着侧脸,划过他的下颌线条,最后摸到了脖颈。
“还有这里……”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侧颈的动脉上,指尖嵌入她的指缝,最脆弱的地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温驯地暴露在幸子面前。
咚咚,咚咚,根据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少年的心脏在非常沉稳有力地跳动着,让幸子感到安心。
“这里也被捅了……”
“好像留下了心理阴影一样,现在这两个地方都还会时不时突然疼一下。”
……原来不是她术式的问题啊,幸子一直屏着呼吸,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幸子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白色的发丝在指间划过:“不是已经会反转术式了吗?怎么不自己治好?”
五条悟:“……”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
“原来老师早就知道了啊!那老师还用反转术式给我治疗!”白发dk不爽地捂住额头,为了掩饰尴尬和慌乱,声音都大了不少。
“对啊,以为你伤得很严重,先给硝子打了电话,结果她说你没事,自己领悟了反转术式都治好了。”
五条悟郁闷地挪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他侧过头不想让幸子看见。
……那他故意留下一个伤口的心思不就昭然若揭了嘛? !
幸子浑然不觉,她伸出手,手指从指缝挤入五条悟的掌心,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
皮肤已经恢复了光滑细腻,没有任何伤痕,但幸子还是认真地抚过那些他指出来的位置,指尖划过他的颧骨、眼角、太阳xue。
纤细、微凉的手指,与敏〇感指腹相触的瞬间,划过每一寸皮肤的时候,都能激起五条悟后脊的一阵颤栗。
幸子垂眸看着自己情急之下使出的反转术式,思绪飘远。
为什么呢?
为什么,刚刚那个瞬间,她完全没有想到什么伪装反转术式在五条悟体内埋下炸弹的事情,她感觉心脏揪紧,她觉得伤口刺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她意识到她不想——
她不想失去五条悟。
她还没听到他对柚子味薯片的详细看法,还没有和他一起看最新的两集CLANNAD。
幸子一直不说话,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额头原本有伤口的地方,五条悟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住,声音闷闷的。
“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是想当面给老师演示我已经会反转术式了。”
幸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多久。
“老师没有因为这个生气,只是在想,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五条君了。”
五条悟错愕地抬头。
大脑不受控制地指挥着身体拿开覆在幸子手背上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她的后背。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幸子老师紧紧抱住了。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下幸子用自己的胸腔感受到了另一个胸腔的共鸣,是年轻人急促又慌乱的心跳。
“我也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CLANNAD男主的cv也是中村悠一
继续玩声优梗
声音低哑(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喊的),带着疲惫(嚣张地笑累的)。
第93章
那时他倒在地面上。
五条悟试图呼吸,用力地呼吸——可是脖子被天逆鉾捅穿,破裂的气管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温热的血液顺着颈侧流淌下来,一旦离开身体就很快变凉,带走了体温,也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冷,好累。
手指在血泊中微微抽动,蜷缩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触碰着粗糙的地面。
有什么东西落在眼球上——是虫子吗?
但是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六眼而言向来清晰、明确的世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视野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光影模糊成一片,慢慢地,越来越黑。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真是不爽。
杰那边……怎么样了?
要赶紧……去提醒他……
大脑迟缓地转动着,想要理清思路和接下来的行动,可是刚被利刃穿透的大脑里,思绪就像是破碎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
意识像流沙一样漏走,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身体不听使唤了,理智的缰绳松开,那些平时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像深海里的巨大气泡,在意识里膨胀、膨胀、越来越大——
“咕咚”一声,破水而出。
他想,如果幸子老师在的话……
——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克制不住地想起老师?
如果老师在的话……这一切或许大概就不会发生吧。
还没有成为可以和老师并肩的最强,还没有和老师一起看最新的两集CLANNAD,不知道老师从北海道回来之后会不会带来新口味的薯片……
看到他的尸体……老师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生气吗?
真不想被老师看见这幅惨样……真是难看死了!
会流泪吗?
幸子老师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
还是说……会露出那种寂寞、空洞的神情?
就是那种,她偶尔会露出来的,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那种神情。
会为他报仇吗?
会的吧,老师那么强,一定会的。
以后,在幸子老师那么那么长的人生里,还会时常想起他吗?
会在什么时候想起来呢?没有人陪她一起吃蜂蜜黄油味薯片的时候?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又把学生们全都揍趴下的时候?一个人露出那种很寂寞的表情的时候?
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好不甘心啊。
好想见到,幸子老师。
好想和幸子老师永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勒紧、深深扎根,在脑海里疯狂生长——
——不行!
五条悟的理智猛地回笼,某种刻在骨髓深处的本能,瞬间敲响了警钟。
——不行,不能再放任自己想下去了。
像他这种实力的咒术师,如果死前的执念太深的话,是会变成诅咒的。
……诅咒幸子老师。
——停下,不能去想这个。
如果诅咒老师,或者变成诅咒,就能和老师永远在一起的话……
好想,好想和……
——快停下!
白色的睫毛颤抖着,五条悟拼命想要把那些念头推回去,推回心底的黑暗里。
可是濒死的大脑已经不听使唤,那些想法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如果诅咒老师的话……
如果变成诅咒的话……
就能永远留在老师身边了吧?
——不!
好想和老师……
——快停下!快停下啊!
不要变成诅咒。
不要束缚老师。
不要!
*
回想起濒死时,粘稠而沉重的私欲和想要守护老师的理智痛苦地左右博弈,五条悟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
是温暖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
没有一丝空隙的两具躯体,让他真实地感受到他活下来了,他现在紧紧抱着的人就是幸子老师。
幸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严格来说我们能不能再次见面取决于五条君,毕竟我比较强嘛。”
五条悟瞬间停止了呼吸,感动的心思荡然无存。
向来是他对别人说这种话,什么“因为我是最强的嘛”、“因为你实在是太弱了”……
今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他这才发现——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打啊!
即使是从客观上而言确实很强大的幸子老师嘴里说出来,也让人十分不爽!
等下,难道说,每次他这么说完之后歌姬追着要打他,并不是在跟他打闹,而是她真的生气了? !
是真的生气了吗?
dk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
伪装成反转术式的术式,在揭开伪装之前,就是治愈了伤口的反转术式。
冒充高专老师的幸子,也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老师。
日子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愉快地行进到了圣诞节。
作为没有自己的家,和学生也没有距离感的老师,幸子受邀参加了大家的年末聚会。
除了冥冥趁着假期不知道去哪个温泉胜地度假,老家就在东京的七海建人回了自己家,高专三个年级剩下的人全齐了。
总共六个人,刚好坐满一张桌子,不过满20岁能喝酒的只有幸子一个。
“我要可乐!”幸子果断地做出决定。
“诶?——老师不喝酒吗?”家入硝子睁大了眼,声音听起来很遗憾。
“好喝吗?”幸子歪了歪头,看起来也有点跃跃欲试。
歌姬点点头:“这个要看个人的喜好了,不如稍微喝一点试试看吧?可以试试比较……呃,据说比较清爽的highball。”
“是威士忌加上苏打水。”
在学生们的热情推荐下,再说要喝饮料似乎有点扫兴,幸子点了点头。
玻璃杯里装着满满的冰块端上来了,琥珀色的威士忌在苏打水的冲击下翻滚着,滋滋作响地窜着气泡,给冬日温暖的室内带来一丝清爽。
灰原雄带着笑意举起手中的饮料:“来来来,为了幸子老师的初次酒精体验,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幸子看着翻腾的气泡,举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
哇——!好刺激!
“咳咳咳……!”她差点呛到,慌忙放下杯子。
“哈哈哈哈!”桌上的学生们笑作一团。
一张纸巾突然递到眼前,是五条悟。
“第一口都是这样的啦,”夏油杰也笑着递给她一串刚烤好的鸡皮,“老师,快吃一口烤串,然后再喝一口试试。”
幸子又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气泡水瞬间冲刷掉了油腻感,刺激的威士忌味道竟然和重口的调料相得益彰,清冽爽口,顺着食道滑下,身体一点点地暖了起来。
“好喝诶!”幸子绽开一个暖乎乎、软绵绵的幸福微笑。
“老师脸红了哦。”歌姬坏笑着指出事实。
“不要劝这个家伙喝酒了,她看起来是一口就醉的酒量。”五条悟皱起眉,伸手要去拿她手上的酒杯。
幸子护着杯子躲开,整个人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比平时松弛了不少,脑子也感觉轻飘飘的。
她皱起眉头,鼓起脸颊,眼睛迷离又亮晶晶地看着他:“不可以哦,五条君!”
五条悟想说的话又堵在了喉咙。
好、好可爱。
说着,幸子又喝了一口。
硝子客观地评价:“老师有成为酒豪的潜质。”
“快快长大吧硝子还有歌姬,”幸子一手搂一个,“来陪我喝酒。”
“喂,我说,”五条悟狐疑的眼神打量起了桌上的同学们,“你们不会都已经偷偷喝过酒了吧?”
好几个人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灰原挺直腰板、视线炯炯地看着他,一脸正气地大声答道:“没有哦,学长!”
夏油杰岔开话题:“不如来玩点小游戏吧?”
说到聚会游戏,当然是转瓶子决定谁要回答真心话的游戏最经典。
“老板!再来一杯!”
游戏还没开始,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高高举起手又要了一杯。
夏油杰把桌子中央清出一块空地,拿起一个空可乐瓶,耐心解释着规则:“瓶口停下来指着谁,谁就要回答大家一个问题,答不出就接受惩罚。”
“唉?我也要参加吗?”幸子手里紧紧握着她的第二杯highball ,脸颊红扑扑的。
“当然啦!”
瓶子咕噜咕噜转了几次,咒术高专的大家也就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八卦地互相问了一些“初恋是谁?”“目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一类的经典问题。
大家笑,幸子也跟着傻笑,跟着起哄,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
又一次,瓶子咕噜咕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瓶口缓慢地停在了幸子的面前。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哇啊啊啊啊是老师!”歌姬捂着脸欢呼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幸子反应慢半拍地咧开嘴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五条悟视线落在她手里不知何时又满了的酒杯上——
这已经是第三杯了吧?
……但是,要问老师什么好呢?
五条悟还在纠结,竟然被别人抢了先——
“老师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夏油杰面带微笑,非常友好地问了一个不那么八卦和涉及隐私,不痛不痒,如果想糊弄也很好糊弄的问题。
于是五条悟瞬间什么也不想了,他竖起耳朵,微微低头,眼睛从墨镜上方露了出来,非常专注地盯着幸子,连她的表情都不愿意错过。
……说到理想型。
幸子想,大概是花御吧,温柔又强大。
可是在五条君面前,是不是不太方便提到花御呢?
幸子抬起眼睛,动作缓慢而迟疑,又有一点迷糊地看向了五条悟。
目光刚一对上的瞬间,五条悟的心脏猛地缩紧。
看他干嘛?
难道说……
难道说老师的理想型……是他? !
已经被男高在脑海里回味过无数遍的细节又在心里翻涌——
仔细一想,种种迹象都表明,好像真的是诶? !
并不是他围着老师打转,他和老师根本就是双向暗恋嘛!
五条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弧度越来越大。
喝过酒后微醺又娇憨的幸子老师,比平时要更加放松和直率的幸子老师……
真的好可爱哦。
好想亲一口。
幸子一直不说话,只是犹豫地盯着五条悟看,久了大家也开始慢慢地觉得不对劲,几道狐疑的已经开始看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现在并不是捅破窗户纸的时候!
幸子老师那么珍视自己的高专教师工作,如果现在因为喝醉了一不小心暴露……
他用着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干笑了两声,拙劣地帮她掩饰:“哈哈,老师都醉得神志不清了诶,原来酒量这么差啊,快回去睡觉吧!”
“谁要回去了——”幸子控诉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不满地拖长了尾音,“理想型嘛——”
她的眼神和声音都很飘忽:“要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吧,比如说眼睛上要长着树枝,头上长着火山,下巴长着触手什么的——反正一定要到那~种程度的不一样才可以哦——”
这还能算是人吗? !
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硝子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脸,看向大家:“老师好像确实喝醉了。”
但是此刻脸颊绯红的人可不止她一个,五条悟嘴角抽搐着低下头,心里又好笑,又甜蜜,像陷进了一大团棉花糖。
……幸子老师掩饰自己喜欢他的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这一看就是谎言啊,要不是大家宽容地理解了她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平时肯定要被好事的学生们缠着追问,被迫接受惩罚的。
后来果然大家就非常好心地放过了幸子,只问一些厚蛋烧放什么,炸鸡加不加柠檬,喜欢猫还是狗之类的简单问题,硝子也不再准她喝酒了。
顺带一提,幸子老师说自己喜欢狗,这又让白毛dk忍不住比较起了自己和狗的相似之处。
即使玩得很开心,最后也终究到了要散场的时候。
“打车一起回高专吧?”硝子点了点在场的人数,“刚好三个人一辆车,分两辆车回去。”
“我不走!”幸子突然死死抱住桌子,谁也拖不动。
学生们:“……”
五条悟叹了口气,看似无奈,其实心里暗暗期待地开口说道:“我来送幸子老师回去吧,你们先走?”
确实,在场也只有五条悟有着稍微能制衡一下幸子的实力了,大家招招手,道了几声“麻烦你了”、“照顾好幸子老师哦”、“早点回来”就陆陆续续走出餐厅。
五条悟挪到幸子的旁边,取下墨镜,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蓝眼睛,静静地看她。
幸子迟缓又迷糊地眨着眼。
她的视线和他交汇,五条悟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还有脸颊酡红的她,冷调的蓝也带上了满满的暖意。
“……大家呢?”
幸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梦呓。
“都走了。”五条悟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对他自己而言都非常陌生的、极轻、极温柔的声音。
“啊……”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巨大的、毫无预兆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酒精和游戏带来的所有亢奋。
热闹后的孤独,好像要格外孤独一点。
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眼眶莫名其妙地开始发酸。
“为什么都要走呢,为什么不能留下呢,我想一直和大家一起啊……”她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睛里湛蓝的波光颤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向了前方。
指尖越过了某道看不见的界限,最终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轻轻划过幸子滚烫的脸颊,一点点勾勒出她柔和的面部线条。
“老师……我还没走不是嘛。”
“我还在啊,老师。”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幸子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应,每一句他都是认真的。
马上他也要成为特级咒术师了,手续只差九十九由基作为他的推荐人回来高专一趟走个流程。
他没让幸子老师推荐自己,是因为想和老师一起执行特级评级任务,想让老师第一个见证和分享他成为特级的喜悦,想让老师成为第一个对他说出“恭喜”的人。
不管是成为和老师并肩的最强,还是要一直留在老师身边……
他都是认真的。
幸子垂下眼,看着他停留在自己下巴的手,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的什么东西。
她像慢动作一样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把脸凑了过去,主动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五条悟的手。
因为她没有花御那样的树枝触角,所以这是她向花御表达信任和亲昵的方式。
滚烫的脸颊贴在五条悟微凉的手背上,柔软又水润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背,带着一丝缱绻的湿意和温热。
亲昵的举动和接触让五条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张了张嘴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喉结上下滚动,幸福感像烟花一样在大脑里炸开。
……仔细一想也不是必须要毕业后才交往吧? !只要没人知道不就行了!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一段时间幸子老师的地下情人,只要毕业之后好好从老师那里讨回补偿就行了!
不管dk的脑海里翻滚着怎样禁忌的想法,心跳怎样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幸子却一下也没有抬眼看他。
她只是满足地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轻声地、怀念地唤出那个名字:
“花御……”——
作者有话说:这周忙得忘记申榜了(也就是说没有最低更新字数要求了耶),于是就只有这一更了,好消息是收拾收拾准备下周完结
大家有看见新的pv和情报吗?日车宽见的cv是杉田智和诶,啊啊啊啊啊啊死灭洄游我最期待和喜欢的角色就是日车了啊啊啊好开心
不过放在本文的设定里有点好笑:
幸子:老公……就决定是你了杉田智和!
死鱼眼律师:啊,我吗?异议!
第94章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后排,五条悟和幸子一人占据着一端,中间隔着一段五条悟刻意拉开的距离。
幸子靠着右边的车门,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目养神。
而五条悟死死贴着左侧的车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扭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建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几乎让空间都扭曲的低气压。
老师心里有别的男人!
嘛……毕竟老师是成年女性,有前任也是正常的……
才怪咧!
花御……什么烂名字,这么中二,像是什么三流男公关才会取的艺名,老师的品味未免也太差了!
幸子那边传过来衣物的摩挲声,似乎是稍微清醒了点,她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五条悟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把头扭过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名字。”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声音生硬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幸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在因为酒精的后劲而隐隐作痛:“嗯?”
五条悟没有回头,他依旧盯着窗外,但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却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隐约的期望。
万一……万一这个什么“花御”,是老师的家人呢?
“刚才,老师喝醉了叫的那个名字……”他咬了咬牙,那个名字的发音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酸涩和苦味,很艰难才能说出口,“花御?那是谁?”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幸子原本混沌的大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清醒了大半。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
幸子停顿了许久,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陷入了回忆。
“是以前……非常重要的人。”
没有人会这样描述自己的家人。
五条悟的酸水瞬间泛滥成灾。
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到喝醉之后会忍不住想起来。
重要到即使看着别人的脸,被别人抚摸着脸颊,喊出的也是那个人的名字。
重要到只有把别人当做是那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依恋又亲昵的,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老师偶尔落寞的神情,也是在思念那个人吗?
五条悟把牙都要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是吗。”
直到回到宿舍,他都再也没有主动和幸子说过哪怕一句话。
*
可是老师说《天元突破红莲螺岩》的下一集中,超银河红莲螺岩会进化成大银河红莲螺旋诶!
幸子坐在沙发上,五条悟刻意避开,偏要盘腿坐在地板上,眼睛只盯着电视屏幕,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遥控器,嘴角却绷得很紧。
是因为想看大银河红莲螺旋才勉为其难地过来和老师一起看的,没有别的意思。
幸子老师喜欢像薯片一样比较酥脆的零食,所以五条悟今天特意带去了最中饼。
dk一手拿着最中,一手拿着薯片,扭头展示给幸子看,然后同时送入口中,脸颊鼓鼓地跟她说:“老师你看,如果同时吃和果子和薯片的话,口感会变得很奇怪吧?”
幸子果然模仿着他的样子照做,咀嚼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细细品味着这微妙的口感和味道:“好像是诶。”
都混在一起了,黏糊糊、软塌塌、腻腻的。
五条悟别扭又心机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所以……就不要一边喜欢他,一边心里还想着前男友啊。
幸子恍然大悟地咬着薯片——怪不得人的胃里没有味觉呢!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再加上胃酸的味道,应该会很可怕吧? !
*
还没等幸子察觉到五条悟的别扭心情,很快又是新年。
大家约好了一起去神社,又把落单的幸子老师给带上了。
新年的初诣参拜,五条悟向来只是站在旁边看的。
没什么好求的,如果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那么也没有别人能做到了,神明也不例外。
于是他只是插着兜站在一旁,神清骨秀的白发少年,墨镜下露出的脸蛋精致得不知人间疾苦,即使是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新年神社,也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或许这种存在感正是源于他那种格格不入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那种与虔诚许愿的人群隔了一层无形屏障似的疏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暗暗猜度,这种什么都不缺的神明的宠儿,新年来这里做什么?他会许下什么愿望?又会因为什么而向神明低头呢?
五条悟确实没低头,他只是把藏在墨镜后面的视线,死死黏在幸子身上,看着她非常认真又虔诚地学着大家投币、摇铃、鞠躬、拍手、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睛许愿。
心里又冒出一个坏点子,他插着兜,很是不经意地问:“老师刚才许的什么愿啊?”
快说出来,他酸溜溜地想,如果是什么要和前男友复合的愿望,就这么说出来好了,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啊,”幸子微微侧头看他,“希望五条君健康成长来着。”
别的还好,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心理健康!
五条悟怔愣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不等幸子回答,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分辨。
是真话。
幸子老师的心跳没有加快、体温没有上升、呼吸依旧平稳、咒力没有波动,神情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或者敷衍他的意思——
“是真的呀,”幸子今天才学会初诣参拜的流程,对这套仪式还觉得很新奇,她又得意地做了一遍刚刚学会的动作,双手在胸前合十,认认真真地说,“五条君一定要健康成长。”
她是真的在向神明祈求他的健康成长。
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体验,不是希望他“更强”,不是希望他“更听话”、“更懂事”,而只是健康成长就好了。
自己生了好几天闷气的dk瞬间就原谅她了。
前男友毕竟是前男友,都是过去时了,老师新年的愿望只有他,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五条悟不自然地把大衣的衣领往上拉了拉,试图掩盖发烫的耳根,小声嘀咕:“都说了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哪有许愿这么大的人健康成——”
话音还未落,他自己先猛地停住了。
不对,等等,笨蛋老师刚刚把愿望说出来了!
说出来的愿望就不会实现了啊!
五条悟突然大叫一声,猛地抬起墨镜,眯起眼睛。
满脸不可思议的白毛dk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倒打一耙地指着幸子大声嚷嚷起来,完全没有半点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自觉:“老师你是笨蛋吗?居然老老实实把愿望说出来了,我要是不能健康成长黑化了变成什么特级过咒怨灵的话就全都是老师的错!”
幸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手腕就已经被他紧紧攥住了。
五条悟仗着自己一米九的身高腿长和无下限术式的便利,“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地硬生生挤开人群,把幸子重新拽回了最前排。
“快点补救一下!”
不等幸子有什么行动,他直接“哐当”一声自己把硬币丢进了箱子里,不由分说地抓着幸子的手摇了摇铃。
还没等铃声停歇,他就按着幸子,和她一起鞠躬,直起身后自己先拍了拍手,双手合十。
“快许愿啦。”
看着幸子还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五条悟出声提醒她。
幸子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可恶,愿望竟然说出来就作废了吗?是怕别人抢去实现了吗?神灵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还可以许什么愿呢?
宿傩的手指回收非常顺利且可控,目前已经销毁了三根,和花御他们终有相遇的一天,这些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
唯一让她有点“拜托了神明大人”冲动的……就是眼前这个时而嚣张任性,时而可爱乖巧,但总而言之一直很擅长捣蛋的dk 。
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但也时常会像现在一样让人有点头疼。
幸子有点纠结:“想不出来别的愿望了,可以两次都许同一个吗?”
想、不、出、来、别、的、愿、望、了。
可、以、许、同、一、个、吗。
一字一句,叮叮当当,比刚刚硬币投入箱底的声响还要清脆有穿透力,就这么径直穿过五条悟的耳膜,一路长驱直入,重重砸在心脏上。
“……哈。”
再多,再多的“真的假的”、“笨蛋”、“别把我当小孩子”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条悟把头扭过去,含糊地说:“随便你。”
十分强大的幸子老师,也曾经带着他坐在森林里,去感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咒术力量强弱法则更宏大、广博、包容的存在。
甚至比他还要强大的幸子老师,也会谦卑地低下头,双手合十,向神明企求珍视之人的健康与平安。
于是向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天之骄子,也学着老师的样子,低眉敛目。
他刚刚把眼睛闭上,心里就自己冒出了一句话。
“让我永远和她在一起吧。”
被命运眷顾宠爱,本身就是“拥有”的代名词的神子,在爱面前也会变成一个有欲望、有私心、有所求的普通人。
刚许完,五条悟就虚睁开眼,悄悄看了一下幸子老师还在认真许愿的侧脸。
dk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坏笑,他闭上眼睛,又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两个其实是同一个愿望嘛,实现一个就等于实现两个了,只用干一份活就能同时实现两个人的愿望,这么赚的机会可不要错过了哦。”
第95章
年末接连放了好几天假,导致后面的工作连轴转。
又是一个新任务,在一天只有三班公交可以抵达的荒郊野岭,藤井监督租了辆车,慢悠悠地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爬行,开着开着,她不经意地提起来:
“幸子老师,提前跟你说一下,我已经准备辞职了,下个月就走,以后你的任务应该会主要交接给田中监督负责。”
她的语调十分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
田中监督是一个严肃又沉默的中年女性,平时也会负责高专的后勤杂务,除了藤井监督,幸子的任务基本都是由她负责,可是幸子很难跟她变得亲近起来。
大概是因为田中监督只把高专的这些事务当成是一份工作吧,平时也很少和他们来往。
“为什么呢?”坐在副驾驶座的幸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藤井监督勾起嘴角,幸子感觉她好像是笑了一下。
明明很简单的问题,藤井监督却很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样子:“唔……为什么呢?……”
她沉默地开了一会儿车,就在幸子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藤井监督却突然开口:“虽然感觉说出来,幸子老师也不一定能够理解,不过……”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上周的那个二级任务吗?因为情报错误,窗以为的普通咒灵其实是土地神,所以本来应该是一个一级任务的。”
幸子懵懵地点了点头,记得啊。
不过二级和一级,对她而言的区别也不大就是了。
似乎已经到了任务地点,藤井监督把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侧头看了幸子一眼。
这下幸子确实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是十分无奈又苦涩的那种。
“……虽然当时十分为幸子老师担心,但是那只被判定为二级、实际上几乎超过一级的土地神,幸子只用了几分钟就祓除完了吧。”
就像踢开挡路的石子一样简单轻松。
“但是啊,幸子老师,”她转过头,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只看向远方,“六年前,我刚做辅助监督的时候,带过一个孩子,他和你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可怕的实力,术式也很普通。但是他非常努力,比谁都更有正义感,他说即使自己的力量很有限,也想尽可能从咒灵手中多救一个人。”
“这样的孩子,也一点一点,努力在快毕业的时候升到了二级。”
“那次也是一个二级任务,没有误判,情报也很充分,就是普通的二级诅咒,可是他就这么死了,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
藤井想,她能怪谁呢?
亲手把孩子送上战场的自己吗?空有觉悟却不够强大的学生吗?按实力等级分配任务的上层吗?分身乏术没有办法事事亲力亲为的特级咒术师吗?会产生咒力和咒灵的普通人吗?
藤井监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的平静:“谁都没有错,我们只是单纯的……弱小而已。”
没有能力自保,也不能保护别人。
“幸子,你太强了。强大到让我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努力、挣扎和牺牲都毫无意义。”
藤井监督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幸子,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巨大虚无感吞噬后的空洞。
“这种心情,你大概是不会理解的吧。”
幸子呆呆地盯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无法……理解……
藤井监督是什么意思呢?是她做错了什么吗?是她还不够勤奋努力做任务吗?是因为她还没有实现花御所说的,那个生命可以拥有尊严的世界吗?为什么呢?
可是藤井监督分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幸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开心,为什么要辞职,她只是仔细地端详着藤井监督的脸,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嗡——!
某种低沉的频率突然穿透了一切,直接撞击在她的灵魂上。
幸子的瞳孔瞬间收缩,她错愕地扭头看向窗外的森林。
熟悉又陌生的咒力,几乎难以察觉地混迹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像是枝叶摩擦相撞发出的嗡鸣,又像是地下庞大根系舒展盘桓的震动。
熟悉是因为她魂牵梦萦,因为她在梦里、在回忆里思念了无数次,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次感受到过,久到她都疑心过去种种不过是一场梦——
是花御的咒力!
“等会再说!”
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幸子就匆匆开门离去。
她飞速地掠过所有的树枝,将所有的咒力都用来加速,心里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连树枝划破了她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她也毫无察觉。
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突然之间,花御的咒力凭空消失了。
幸子茫然地停了下来。
森林瞬间恢复了死寂,没有一丝异常的波动,仿佛刚刚不过是她的错觉。
不会错的啊……
她不知所措地扫视着四周茂密的森林,熟悉的花御的咒力,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可能认错的咒力,怎么会? ——
她突然醒悟过来。
是因为花御有意在躲她。
最温柔、最喜欢她的花御,在刻意躲避她的接近。
幸子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膝盖。
在广袤、幽深的密林里,她突然感觉自己是一颗孤零零被丢在水泥地里的种子,在坚硬的水泥上没有办法扎根,没有办法发芽,没有一丝缝隙的大地拒绝给予她养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幸子木然地接通。
“喂喂喂,幸子老师——哇我还以为山里会没有信号呢,没想到还真能打通啊!”
听筒里传来五条悟标志性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张扬又肆意。
幸子苦闷又泄愤地拔着土里的小草,没有说话。
“喂喂?信号不好吗?老师??听得见吗?”
五条悟停住,凝神听了一下。
没有什么撞击、爆炸、惨叫声,安静得有些诡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幸子小小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五条悟收敛了那副嬉笑的语气,声音低沉下来。
他很耐心地等着,又过了很久,幸子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膜似的传了过来:“没事,在一片和老家很像的山林里面出任务,所以有点想家了。”
“想家就回去啊,要我帮你搞定剩下来的任务吗?”
“唔……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啊?老师现在就走好了,我来帮你解释——”
“不是,就是没有家了,才出来的,才会来高专工作的。”
五条悟顿住了,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吧?”幸子不确定地说。
想起还没完成的任务,她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出发了。
“嗯,等你回来。”
五条悟轻声说完,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零食。
今天做完任务顺便去了躺便利店,竟然发现了巧克力薯片。
顾名思义,就是做成薯片形状和口感的巧克力薄片。
超级不可思议,这种东西究竟算是巧克力还是薯片啊?本来想第一时间和老师分享的,想听听老师又会呆呆地说出什么脱线的东西。
*
这天幸子回来得很晚,想在吃饭的时候和藤井监督聊聊天,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藤井监督需要的大概不是安慰或者开导,而是一个能够理解她的人,幸子显然做不到。
人类不理解,咒灵不接纳,曾经的家人会躲避,幸子茫然地想,怎么才能找到她自己的道路呢?
回到房间,几乎是幸子刚刚把门关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的五条悟看起来也准备睡下了,没戴墨镜,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已经不是可以坐着一起吃吃东西的时间,再加上幸子今天真的很累——
“什么事情呢,五条君?”幸子站在门口,身体没有让开,也没请他进来。
可是五条悟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打开给她看,用那种神秘兮兮的口吻说:“老师你看,是巧克力薯片诶——”
幸子果然上钩,盯着五条悟手中的长筒薯片盒子挪不开视线:“是巧克力味的薯片吗?”
“不是哦,是做成薯片的巧克力。”
还有这种薯片啊!
两分钟后,两个人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五条悟像是来到了自己宿舍一样,熟练地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幸子,自己则开了一罐可乐。
幸子认真地品尝巧克力薯片,嘛,吃起来感觉还是属于巧克力的。
她抬眼征求五条悟的意见:“就像是比较酥脆的巧克力。”
“对吧?”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幸子小口小口像只仓鼠一样咀嚼,话题转变得十分突兀,“所以老师今天究竟怎么了?”
幸子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五条悟是和她不一样的,他向来有问题就问,有话就说,直来直去的。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是不是能更好地接住藤井监督今天那些沉重的情绪呢?是不是就能让藤井监督留下呢?
耍赖也好,强硬地要求也好……
“……五条君。”
“嗯?”
“巧克力薯片是摆在巧克力货架,还是薯片货架的呢?”
“是一家很小的便利店啦,摆在零食货架。”
“哦……”
幸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感觉自己……好像哪里都不属于,”幸子又喝了一口酒,酒精让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就像这个东西一样……既不是薯片,也不是巧克力。”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这种东西,是不是很孤独?”
并没有同类的货架可以摆放它。
五条悟看着她,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收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抓起一把巧克力薯片,嘎吱嘎吱地咬碎,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可是味道很不错啊,我很喜欢。”
声音和表情都很认真。
“管它是巧克力还是薯片,”五条悟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只要有人觉得它好吃,真心实意地喜欢它,那它就有存在的意义吧?”
“那么,五条君……”
幸子身体前倾,手撑着地面,凑近了一点,那双倒映着五条悟面容的淡褐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你会觉得我好吃吗?……我是说,那你……喜欢我吗?”
嘎吱——
五条悟拿着可乐的手指猛地收紧,铝罐发出响亮的变形声。
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种问题太犯规了吧?他刚刚明明只是在说零食啊!
真是搞不懂幸子老师,这么挑逗的话,用着这种天真的神情说出来,这难道就是成年女性的手段吗?
他想用势均力敌的轻佻口吻反问“老师喜欢我吗?”,但是面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别人面前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卖弄魅力的轻浮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五条悟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把已经被捏得扁扁的可乐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蓝色的眼睛翻涌起复杂的波光,坦诚的话说得很艰涩生疏,因此有了一丝在此白毛dk身上难得一见的笨拙。
“啊,喜欢,”他避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非常喜欢。”
这样呀。
怎么突然好像真的感觉到……她也有了存在的意义。
幸子笑得眉眼弯弯,晕乎乎地又往前凑了一点,侧过脸,用自己带着酒气热度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五条悟微凉的脸颊。
五条君是洗完澡过来的呀,身上有着温暖的沐浴露香气,还有点刚刚吃的巧克力甜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很舒服,微凉的体温也很舒服。
蹭完,她没有离开,而是贴着五条悟的脖颈,小声地喊他:“五条君。”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带来细微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炸遍了全身。
“老师!!”
五条悟猛地按着她的头用力把幸子推开。
他有些狼狈地试图拉开距离,屈起一条腿遮掩,只不过往后退了一点,他仰起头,后脑勺就抵到了沙发边缘。
已经退无可退了。
白发dk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试图把羞耻和渴望一起吞咽下去。
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张扬笑容的脸,此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晕从他的脖颈根部一路蔓延上去,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偏偏这个时候,幸子老师瘪着嘴,有些委屈地看过来。
不用开口他都知道这个女人要说什么!肯定是“不是说喜欢我吗?”之类的——
幸子的声音带着醉意,软软糯糯的:“不可以吗?对不起……这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怎么这个时候又这么坦诚了啊? !
成年女性真的是太可怕了!
幸子老师垂下头,手在地上摸索了几下,就这么转过身去,迷茫地小声嘟囔着“我刚刚把酒放哪了来着?不是还有一瓶酒吗?”,在地上爬来爬去地在找酒。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
五条悟狠狠咬牙,这个教师的工作到底对谁比较重要啊? !
“不准再喝了!”
还没等幸子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按住了她在地上摸索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腰间传来,五条悟的另一只手臂死死环住了她的腰肢,用力向后一捞——
天旋地转。
幸子的后背重重地撞进了一堵坚实的胸膛里。
隔着薄薄的布料,可以感受到五条悟绷紧的大腿肌肉,身体滚烫的热度也就这么传递了过来。
当然,还有那个绝对无法忽视的反应,毫无遮掩地昭示着他此刻的失控。
“五条君?”幸子困惑地试图回头。
他竟然……?
“别动!”
五条悟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抱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几乎要陷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脸烫得快要冒烟了,羞耻感像岩浆一样冲刷着他的理智,但与此同时,莫名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反正都这样了。
反正什么身体的反应都已经遮掩不住了。
反正刚刚也都说出口了。
五条悟把脸深深地埋进幸子的颈窝里,滚〇烫的额头抵着她细腻的皮肤,呼吸依旧急〇促而紊〇乱,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喝醉了一般的蛮不讲理。
“不是的……老师,我很喜欢。”
dk在她耳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用逗猫棒戏弄了许久的大型猫科动物。
“最喜欢了,满意了吗?老师。”
他加重了语气,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幸子的耳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火星:“总是这样……亲近之后又突然疏远,挑逗之后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管什么暗示都装得像是看不懂,玩弄我很有趣吗,老师?”
幸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明明很恼火,但最终也只是愤愤不平地咬了一下幸子肩膀上的布料。
“为什么要逼着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啊?我是老师的什么猎物吗?老师在刷什么乙女游戏的任务吗?”
幸子:? ?
所以说乙女游戏又是什么啊?
五条悟把她抱得更紧了,那个尴尬的反应更加用力地抵着她,仿佛在昭示她的邪恶和罪行,又仿佛在乞求她的安抚。
dk赌气又破罐子破摔地,超级大声地说出口:“对啦!我就是最喜欢你了!……稍微负点责任啊,笨蛋老师。”
第96章
“我也很喜欢五条君啊,不过是五条君要对我负责任吧。”怀里传来幸子闷闷的低语。
“嗯?”
“因为很喜欢五条君,甚至可以说,五条君是这个地球上我最喜欢的人类了,所以无论如何……我希望,五条君一定要好好地长大。”
要变得很强,她不想拥有独一无二的,无法被普通人理解的强大。
要变得很温柔,能够理解生命的尊严。
最好,也很有理想,要是他们可以一起去寻找到正确的道路就好了。
她的手轻轻盖上五条悟骨节分明的手背。
五条悟的鼓膜嗡嗡作响。
老师说,最喜欢他。
……原来是这么纯爱的展开吗?五条悟有些恍惚地想。
身体的躁动,欲丨望得不到满足的烦闷,袒露心意的羞耻……好像突然之间都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酸涩,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的暖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垂下头,埋进幸子的颈窝里。
实在是,太喜欢幸子老师了。
快点毕业吧,毕业之后,不,就在毕业的当天,就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
可是咒灵是没有性别和性丨器丨官的。
高专图书馆里的碟片是不会有不健康内容的。
忙碌的特级是没有时间自己去探索两丨性知识的。
幸子无语地想,想不到五条悟为了防止她再喝酒,竟然把她的酒瓶藏在了他的兜里。
太明显了吧!身体一贴上去就感受到了!
不过确实也已经很晚了,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五条悟,让他回去睡觉。
五条悟的手臂还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下巴依然抵在她的肩膀上。
“老师,让我再待一会儿嘛。” dk软着身子,像软体动物一样和幸子没有一丝空隙地贴着,用鼻音撒娇。
还没有完全软下去,才不要现在出门呢。
幸子歪头蹭了蹭他的脸:“你知道藤井监督要辞职吗?”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孩子气地埋着头在她的颈窝摇头,细软的银白色发丝蹭得幸子脖子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拍拍他的头。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明明幸子才是老师,她却有些茫然地问:“如果是五条君的话,会怎么回复呢?”
“没什么好回复的吧,她要走就让她走啊。”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的脸还赖在幸子的颈窝里,说话的时候也懒洋洋的。
“觉得荒谬也好,觉得痛苦也罢,那是那位藤井监督自己要解决的课题。”
他终于舍得稍稍抬起头,把下巴搁在幸子的肩膀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幸子,有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残酷的通透。
“就算老师无所不能,想救谁都能救下来,也只能救得下自己想被你拯救的人啊。”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幸子老师纤长的睫毛,细软的,轻盈的蒲公英一般的,还在缓慢地眨着。
五条悟恨铁不成钢地掰过她的下巴,霸道地强迫她只能看着自己、想着自己。
很笃定的口吻:“干嘛要因为别人的评价动摇,因为别人理解不了你,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虚无和痛苦,就开始怀疑自己吗?”
幸子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
这一刻,她透过那双璀璨的六眼,突然看到了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东西——
自我。
在他绝对稳定与坚固的自我核心之中,幸子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不被理解、不被接纳、飘摇不定的心,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捕获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好像要被五条悟的引力从胸腔里被吸引出来一样,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有什么想说出口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该怎么表达的东西。
“五条君。”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回去之前可以把酒还给我吗?”
就在刚刚,她好像感觉到五条悟藏在兜里的酒瓶消失了。
用什么咒式转移走了吗?真厉害啊。
五条悟愤愤地把她的头掰过去,看向一旁的矮桌:“怎么还想着喝酒,就在桌子上啦!”
*
后来的日子一切如常,不过幸子发现五条悟表达喜欢的方式非常含蓄,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轻轻搂她一下,或者撒娇要抱。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了,五条悟突然凶神恶煞地张大嘴,像是要狠狠咬一口她的脸颊肉。
但最后也就只是像吸果冻一样嘬了下,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吸出红印的地方。
幸子宽容地想,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五条悟很像花御,只有花御才会这么含蓄地表达喜欢。
漏瑚的话,头上会“噗噗”地冒热气,有时候火山还会爆发,陀艮会张大嘴一口把她的头甚至半个身子都含进嘴里,含上好一会儿才松开。
听五条悟偶尔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她是他的老师才这么做的。
这么看来,虽然五条君看起来很张扬嚣张,但真的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好孩子五条悟也迎来了毕业的时候。
因为五条悟早早地就预告了这天有事要找她,幸子便等在办公室。
她其实有点忐忑。
这种忐忑源于一周前的一个小插曲。
那时她去回收宿傩的手指,结果五条悟非要跟着。
然而就在途中,幸子突然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气息。
是漏瑚!
她猛地抬头看向咒力的来源。
和花御一样,漏瑚也并没有在她面前现身的打算,于是这股气息也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五条悟却好奇地侧过身,摘下了一半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落在幸子身上。
广袤的、无垠的、璀璨的,能够看穿一切咒力的六眼。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绝对不是她多心,幸子总觉得,最近五条悟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粘稠的,滚烫的,沉甸甸宛若实体,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眼神。
如果他们对上视线,五条悟还会微微眯起眼,眨眨长而卷翘的雪白睫毛,露出那种心照不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看着你”的微笑。
幸子垂下眼,回避开眼神,不是滋味地想,瞒不住了吗?
*
五条悟拍完毕业照就来了,手里还拿着毕业证,但他随手就扔在桌子上。
“老师最近总是躲着我。”
还没等幸子祝他毕业快乐,五条悟先委屈地开口,几步就跨越了安全距离,停在了幸子面前,直白又热烈地盯着她,要讨个说法。
他眼里晶蓝的光泽流转,像是宇宙里的星云在坍缩,美得惊心动魄,同时,也像是蕴含着某种危险的爆发信号。
幸子保守地开口:“五条君,毕业快乐!”
五条悟等了等,看幸子没有继续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
“呐,老师。”
他抬起手,扯开黑色的制服,露出其下的白色衬衣,那双令人心惊肉跳的眼睛依旧一直死死锁着幸子的脸,只是手指发力。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五条悟直接用力硬生生地拽下了自己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线头崩断,那颗带着他体温的扣子落在他的掌心。
他把手伸到幸子面前,摊开。
“给你。”
幸子看着那颗孤零零的扣子,大脑一片空白:“……这是?”
“还要我解释吗?笨蛋老师。”
五条悟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幸子彻底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得幸子将他深邃得有些陌生的眼神,嘴角的坏笑,都尽收眼底。
“第二颗扣子离心脏最近,所以是心的象征。”
在毕业的时候,据说那些普通高中的男生,会把制服的第二颗扣子送给喜欢的女生。
他也想给幸子老师,他的扣子,他的心。
心脏是最强大的咒物之一! ! !
幸子瞳孔猛地一缩,他发现她的异常了吧?这是要开始全天候监视她了吧?
五条悟手里的扣子,因为长期贴身接触,已经浸染了他的咒力和温度,虽然目前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不过——
大概是会在她接下的一瞬间施下什么诅咒吧?
幸子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上半身,脊背挺得笔直,直到死死贴在椅背上。
“不行哦,五条君,”她的面色凝重,“虽然目前我没有办法解释太多,但是,不管你是怎么理解的,我想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并没有立刻要背叛他的打算。
五条悟维持着递出扣子的姿势,手指僵在了半空。
那颗原本滚烫、带着贴身体温的纽扣,此刻仿佛在他掌心里迅速冷却下来,连带着他眼底期待的光芒也一点点碎裂开来。
不是他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五条悟的大脑和神情都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错愕和茫然。
那些夜晚的拥抱是假的吗?新年的愿望是在敷衍他吗?那天她说“最喜欢你了”也是假的?毕业之前那些频繁的、点到为止的、却让他浑身燥热的亲昵,对她来说只是……毫无意义的接触吗?
满腔期待落空后的眩晕感,混杂着心脏都在发紧的痛楚,还有一股酸涩到令人作呕的嫉妒,瞬间冲昏了他的理智。
“……是因为花御吗?”
五条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是因为老师还没有办法……走出前男友的阴影吗?
幸子一愣,五条悟竟然已经推理到了这一步?
他究竟知道多少了?
她垂下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极轻地、却又诚实地应了一声。
“……嗯。”
还没等幸子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钳住了她的下巴,强硬地迫使她抬起头。
“唔?!”
视线里,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欲望的六眼在眼前无限放大。
下一秒,什么柔软而火热的东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看起来气势汹汹,最后却温柔又怜惜的吻。
五条悟根本不会接吻,他只是凭着本能,生丨涩地厮丨磨着幸子那两片让他爱恨交织的唇瓣,急切地想要掠丨夺她口中每一寸津丨液。
给我,全都给我。
老师的一切都是他的。
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把属于自己的味道强丨行灌入她的唇舌,让幸子老师从内到外都被他的味道占丨据标丨记。
舌头探得越来越深,扫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哗啦——!
几根粗壮的枝条凭空破土而出,瞬间缠上了五条悟的肩膀和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五条悟没有躲,他被强行拉开了一段距离,双手被枝条反束在身后。
缺了第二颗扣子的衬衣领口凌丨乱地大张着,露出他如瓷的冷白肌肤,还有线条流畅紧实的肌肉。
但他只是紧紧皱起眉头,眼神不躲不闪,死死盯着满脸困惑的幸子。
因为嫉妒和欲丨望的火焰,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两人的唇瓣上都泛着充丨血的红润,甚至还挂着暧昧的、粼粼的水光。
dk撇了撇嘴,嘴角挂上一个恶劣的笑容,伸出舌尖舔过自己的嘴唇——挑衅地、慢悠悠地,像是还在品尝幸子的味道。
“喂,老师。”
表情那么嚣张,五条悟的声音却颤抖得一塌糊涂,带着未褪的情丨欲、无名的怒火、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酸意。
因为刚才那个缺氧的吻,也因为此刻满腔无处发泄的情绪,他的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
非常年轻、非常直白、非常热烈、毫不遮掩的诚实身体和眼神。
还有毫不遮掩的心意。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我亲得比较好吧?”
第97章
比较?和谁比较?花御吗?
花御也不亲她呀,只有陀艮偶尔会把她吞下去,但是——
幸子一脸严肃,就像是指出他的体术训练不足,或者是训练时纠正他过于依赖六眼而忽视无咒力物体的习惯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嘴唇相触的行为,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她已经从各种影视作品中学到了。
五条悟气绝,哪有人会在接吻之后用这种口吻说这种话啊? !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粗壮的枝条直接碎裂成粉末,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本来早就可以轻松躲开的,因为强行亲了老师,心里想着如果她不喜欢,如果她想拒绝,如果她会生气……所以才放手,让她绑的。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五条悟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扭了扭刚刚被紧束的手腕。
同样的,也因为是老师,所以之前才会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高专的规则,高层的审视,别人的看法,这些东西,他向来不屑一顾。
……可是,万一,万一搞不太清楚在想些什么的幸子老师,总是态度模糊的原因,是她其实很在意这些呢?
只是愿意陪着她装傻而已,无害和撒娇不过是伪装,真是搞不懂幸子老师是究竟真的没理解,还是故意在装傻,五条悟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要把谁的脑子撬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的冲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在深夜的宿舍里喝同一罐饮料,窝在一起看电影,也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又是一步。
“毫无防备地蹭着男人的脖子,满脸认真地说着最喜欢这种话,也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第三步几乎要贴到她的面前。
“在新年只许和对方有关的愿望,每天都打很多电话发很多短信,遇到有趣的事情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总是担心对方,在意对方,所有这些,都是有特殊含义的。”
五条悟每说一句话,就往前逼近一步,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要把幸子吞没的暗潮。
双手“啪”地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与椅背之间,五条悟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发垂下,鼻尖几乎碰到了幸子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六眼,死死锁住幸子,不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面部表情变化。
五条悟把声音放得很低,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令人战栗的沙哑。
“我想吻你,想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只想着我一个人……我对老师的喜欢,一直都是这种肮脏又贪婪的、男女之间的喜欢,我这么说,老师明白了吗?”
身型已经是成年人的样子,神情也陌生而成熟,却依然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那种,不要暧昧与游戏,一切都要黑白分明的严肃认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毕竟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也把自己完全透明地袒露在老师面前了——
“那么,老师呢?”
幸子本来就被亲得头昏脑涨,这下更是大脑都快要转晕了。
啊啊,原来五条君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明明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可是,如果是这种喜欢的话,似乎很多困惑一下子都能解释得通了。
也就是说,五条君老是盯着她看,不是怀疑她,而是那种喜欢吗?
虽然想不太明白这和花御有什么关系,但是幸子不耻下问,虚心请教:“在很累的时候,或者是很难过的时候,会很想待在五条君的身边,这就是那种喜欢吗?”
五条悟呼吸一滞,按在扶手上的双手紧了紧,声音却没来由地放轻了:“啊,没错。”
“和五条君对视的时候,心脏好像被什么磁铁吸过去了,要从胸腔跳出来,那种对别人都从来没有过的,特别难受的感觉,也是那种喜欢吗?”
刚刚还气势汹汹,今天才脱离dk身份的五条悟,突然感觉脸有点发烫:“当然……也是啦……”
“有时候我会觉得,五条君也是一片同样找不到自己货架的巧克力薯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在离五条君很近、很近的时候,会突然觉得五条君很好吃,这也是——”
幸子慢吞吞地碎碎念念,琥珀色瞳孔反射出一种非人的清澈光泽,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五条悟忍不住大声帮她说完:“没错啦!这也是那种喜欢!”
幸子“哦”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顽疾折磨已久的病人突然遇到了绝世良医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那么总是忍不住想和五条君贴在一起,连梦里也在贴贴,还有内裤会莫名其妙变得——”
“唔唔唔唔唔——!”
面红耳赤,光是听着这种话身体就绝望地起了反应的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捂住她的嘴。
啊啊啊啊救命啊!什么糟糕的台词! !究竟谁才是青春期dk啊啊啊啊啊啊笨蛋老师! ! !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瞳孔里写满了震惊:“老师你是真的完全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是,老师以前和前男友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啊? !
不会真的是被男公关骗了,所以才一穷二白地来高专找工作吧?
幸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和手掌,也睁大了眼睛。
谁说她不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呀。
在他走进来的一瞬间,她就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以前还会想,实在掌控不住五条君的话,就直接杀掉好了。
在真的怀疑自己暴露的瞬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其实对他动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在他最靠近大脑的额角,就有着她亲手埋下的咒力。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
……果然做不到啊。
五条君也变成了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在他强硬又气愤地亲吻她的时候,将她的唇舌、津丨液、连带着呼吸都一起掠夺的时候,她还能注意到,他的嘴唇怎么在颤丨抖,气息也急丨促不稳。
心脏突然就揪成了一团。
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隔开他,甚至在他亲上来之前就能躲开的,但是看着他向来骄傲张扬的脸上,竟然也有一丝湿漉漉的破碎感,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就纵容地随他去了。
没想到他这样亲了她。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他因为生气和动情紧紧皱着眉头,却一定要睁着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死死盯住她不放,那种执拗地要讨个答案的眼神。
幸子当时有点困惑地想,五条君想要什么呢?
然后她发现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想给他。
不是她以为的,对于“问题学生”的纵容和对于“大魔王预备役”的责任感,而是偏爱。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偏爱。
本来她更喜欢狗的,因为经常看到猫不太尊重其它的生命,喜欢玩弄自己的猎物,可是这个像猫的少年却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
一点点小事就会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气急败坏,大声嚷嚷着谁也听不懂的歪理,可只要稍微顺着他的毛摸一摸,他就会瞬间安静下来,虽然嘴上还会哼哼唧唧地抱怨。
很难搞,但也很好哄。
很任性的大白猫,半夜不请自来地霸占她的沙发,休息日也吵着要和她一起去找宿傩手指,三天两头就想和她打一架,想出了什么新招式都喊她来陪练,可是,当她觉得很孤独的时候,又是这个麻烦鬼,给她买来巧克力薯片,在知道她想家又回不了家之后,笨拙又认真地学习自己完全没点到天赋点上的外语,贴贴的时候会小声在她耳边,用那种生涩又可爱得一塌糊涂的发音喊她▇▇(幸子)。
很麻烦,但也很贴心。
真的,好喜欢啊。
幸子用力把五条悟的手扯下来,无比认真地说:“我明白了,我也喜欢五条君——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啊?”五条悟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突然又端起架子来了,在这里明知故问。
“嗯……就是那种肮脏又贪婪的、男女之间的喜欢。”
听见自己刚刚大脑发热说出的羞耻言论被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五条悟发现自己已经能平静地微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不是说这种喜欢是肮脏又贪婪的,就是说,如果说是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话,有些人会觉得……唉算了我跟你解释这些干嘛,反正老师只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的关系就好了,明白了吗?”
幸子看着他的蓝眼睛又变得光彩照人,熠熠生辉,抬着下巴看过来的样子,骄矜又张扬,不再是一只白色小刺猬了,又变回了熟悉的、得意洋洋的大猫。
她忍不住笑:“嗯。”
已经被这个女人整得连得到肯定的答复都不放心了,五条悟稍微收敛了得意的表情,正经地跟她讲解:“所谓男女朋友,是非常、非常严肃,绝对一对一的关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的眼里和心里只能有我,我也只属于你,要爱对方爱到甚至会变成可怕诅咒的那种程度才可以。而且,这种关系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就是要拥有一直在一起,直到变成老头子和老太婆,死掉以后还要埋在一个坟墓里的那种觉悟。”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幸子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五条君,我会好好去找一些关于确立关系后男女朋友具体要做的那些事情的教学影片,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的。”
“确立关系后的男女朋友具体要做的那些事情”……
哪些事情?
五条悟的大脑瞬间滑向了某些不可描述的深夜活动。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幽深,说出口的话却理直气壮:“嗯嗯……老师,其实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明白呢,我要和老师一起学习!”
“太好了,”幸子信服地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都是对知识的渴望,“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边看,一边一起实践。”
老师想一……一边看,一边实践? !
五条悟猛地抽回手,欲盖弥彰地扯了扯他本就松松垮垮、肆意敞开的领口,莫名感觉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当然没问题啊!
没错,他今天已经毕业了,高中校园纯爱故事什么的,再见了,从今天开始,就是肮脏的大人时间了。
第98章
完全肮脏不起来嘛!
幸子老师的教学影片竟然都是从高专借的碟片,起码来点深夜付费频道啊!
无聊的爱情片,男女主像是不长嘴一样,谁也不肯说出内心的想法,眼神躲闪,欲言又止,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拿杨枝小签切着和果子。
突然,画面一转,害羞的男女主因为同学们起哄要玩pockey game而面红耳赤。
男女主一人叼着饼干棒的一头,僵硬地对视,空气也逐渐升温。
于是,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幸子恍然大悟地俯下身,没有用手,而是直接凑近小碟,用两片饱满柔软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叼起了那枚白色的和果子。
五条悟:……?
幸子抬起头,和果子稳稳地衔在唇齿之间,柔软的唇也陷进了软糯的和果子中。
因为要含住这么软的东西,她不得不微微嘟起嘴唇,脸颊稍微鼓起一点可爱的弧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
“唔……唔唔!”
她发出了模糊不清的鼻音,示意五条悟像电影男主那样咬住另一端。
实在是,太、可、爱、了!
才不会像电影里面的纯情男主一样扭扭捏捏!
五条悟果断伸出手,扣住了幸子的后脑勺,指尖插丨进柔软的发丝,倾身压了过去。
“唔?!”
幸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不仅咬住了和果子的另一半,更是连同幸子微张的嘴唇一起含了进去。
和果子太软了,软糯的外皮根本经不起电影里面那种一寸一寸地前进试探。
五条悟迅速咬下一大口吞入腹中,下一秒,趁着双唇紧密相贴的瞬间,舌尖灵巧地把还咬在幸子齿尖的精致甜点压扁、碾烂,用唇舌将绵密的红豆沙馅料一点点推送进她的口腔深处。
细腻的豆沙混合着彼此的唾液,在交缠的舌尖间化开,瞬间变得有些靡丨乱。
可是五条悟依然没打算停下来。
他向来喜欢甜食,也很喜欢品尝幸子老师,现在两种喜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怎么可能浅尝辄止。
五条悟用舌尖熟练地卷走她口中那些甜腻的碎屑,在这个充满了令他上瘾味道的狭小空间里,肆意地纠缠、掠夺、侵占。
“嗯……哈啊……”
幸子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因为缺氧而逐渐失焦。
电影里面根本不是这样的!
……算了,这样好像也很舒服……
而且五条君也变得甜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唇间若隐若若现地牵连着,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没有退开,只是双唇贴着幸子的嘴角,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她嘴唇上残留的一点点粉色豆沙。
依旧是那种撒娇的口吻,上扬的尾音:“老师,张开嘴让我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好好吃干净哦。”
幸子“啊——”地一声,乖乖张开嘴。
到处都是晶莹的水光,老师柔软的舌头乖顺地伏着,每一处黏膜都泛着湿润的光泽。
每一处都沾染着他的气息。
五条悟的呼吸变得粗丨重,幽蓝的瞳孔深处也变得极度晦暗。
他伸出拇指,指腹重重地按压在幸子湿润的下唇瓣上,向下拉扯,强迫她把嘴张得更开,将口腔里那些暧昧的痕迹暴露得更加彻底。
“老师……”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到几乎是气音,却依旧带着像是要把人溺毙的撒娇尾调。
“好像还没有吃干净哦。”
声音像刚刚的豆沙一样,甜腻腻、黏糊糊的,包裹着危险的温度。
“老师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
他的拇指在她嘴角暧昧地摩挲着,低声诱哄:“老师……把嘴里的所有东西……刚刚的甜点,还有我和老师混在一起的口水,全部、一点不剩地、好好地吞下去。”
明明提着糟糕的要求,却总是利用学生和年下身份的便利,变成理直气壮的撒娇。
幸子眨了眨眼,十分纵容地,听话地合上了嘴。
喉咙的软骨微微一动。
“咕嘟。”
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理智的弦几乎要断裂。
五条悟死死盯着她,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平时是无可置疑的绝对强大实力,不打架的时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电波系笨蛋。
就像此刻的她,眼神迷离地吞下他的口水,毫无防备地跨坐在他身上——
好想动。
好想不管不顾地把她压在沙发上,把那些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的、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都对她做一遍。
作为健全的、精力旺盛的、刚刚毕业的dk,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简直糟糕透顶。
但是五条悟突然愣住了。
老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并非害怕或者紧张,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完全不输给他的频率,“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感觉到老师的大腿竟然无意识地绷紧,然后不自觉地,本能地,轻轻地在他身上磨蹭。
……太可爱了。
嘴角疯狂上扬,一个嚣张且得意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扩大,五条悟眯着眼得逞地看着幸子笑。
老师也……忍得很辛苦嘛。
这种不得要领,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的样子……
好可爱!
幸子的认知没错,猫确实是喜欢玩弄猎物的动物。
五条悟坏心思地想,他就要做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学生。
装傻地、耍赖地、挑逗地、引诱地、天真地、困惑地、无辜地,请求着,让真的什么也不懂的老师,来教教他。
曾经在高专宿舍里的深夜,那些难以启齿的梦,总是他潮丨湿又燥丨热,而幸子老师的体温却残忍地若即若离。
那些青春期的妄想,那些只能对着空气发泄的躁动,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可以成真的现实。
心情好得简直想哼歌,他凑过去,在幸子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用力嘬了一口,满意地听到她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像只粘人的树袋熊一样,把幸子紧紧抱住,委屈地用鼻尖蹭着她细嫩的脖颈皮肤,试图用这种接触来缓解体内快要爆炸的欲丨望:“要是老师的嘴也像身体一样诚实就好了。”
幸子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在柔软的发丝间梳理着:“老师以后会努力诚实的。”
哈啊……
五条悟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
喜欢她,喜欢得要死,喜欢到觉得哪怕现在就把心脏掏出来给她,都觉得不够表达这份心情的万分之一。
“幸子……幸子老师……”
五条悟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像是一只吸食了过多猫薄荷的大猫,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怎么蹭都不够,声音含混不清地撒娇。
“我今天晚上不回宿舍了,要抱着老师睡。”
“这也是男女朋友要做的事情吗?”
“当然啦。”
“好哦。”
“老师,我们搬出去一起住吧,可以换更大的电视,还有更大的空间可以放各种口味的薯片哦!”
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如此纯良。
“这也是——”
“嗯嗯,这当然也是男女朋友要做的事情。”
就这样抱着腻歪了好久,哄着幸子答应了好的有理无理的要求,电视早就已经黑屏待机,五条悟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给她分享学生的照片。
毕业之后,硝子留校,杰外派去了国外,而他摇身一变,从高专最高年级的学长变成了他们的老师。
“虽然没有像老师一样第一节课就把他们都打趴下那么过分,但是也设计了一点小小的挫折教育,让他们在面对咒灵时至少能稍微有点敬畏之心——”
他展示一张又一张照片,语气里满是炫耀。
“老师还没给他们上过课吧?这些就是今年新入学的可爱学生们哦。”
幸子有些不满地瞪他:“为什么他们就是可爱学生,我就是笨蛋老师啊。”
“因为笨蛋老师就是笨蛋老师,哦对了,很快要去京都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了,可以见到歌姬诶,硝子也会跟着一起去,这次是老师负责现场巡逻。”
“嗯,夜蛾跟我讲过了。”
终于,又可以和硝子还有歌姬,三个人一起喝酒了!
*
三人一起喝酒的经历,只有过寥寥几次,毕业时那次歌姬醉得一塌糊涂,酒品令人震惊地烂,抱着她们音量拉满地哈哈大笑吼着“老娘终于可以回到京都了!!”
再在京都重逢,歌姬刚刚坐下,连酒都还没来得及点,先是震惊地看着幸子:“老师,你真的和五条那个混蛋在一起了?”
硝子淡定地抿了一口酒,眼神幽幽的:“所以这顿老师请客,毕竟我还因此损失了很大一笔钱呢。”
想到夏油那个家伙笑眯眯数钱的样子,就更加不爽了。
歌姬痛心疾首,一拍桌子:“被骗了吧,绝对是被骗了吧,五条绝对是顶着那张漂亮脸蛋把老师给骗了!不要因为长得好看就忘记他平时多讨厌啊!这个家伙不但说话欠揍、做事欠揍、连呼吸都欠揍!”
“嘛,歌姬前辈……”硝子单手托腮,好笑地看过去,“但其实现在的五条,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人渣了。”
歌姬瞪大了眼,酒杯停在半空:“哈?”
“嘛,怎么说呢……以前的五条,性格很差劲对吧?喜欢开那种让人火大的玩笑,说些自己毫无察觉的傲慢话,毕竟他确实是最强嘛……”
歌姬疯狂点头。
“但是呢,这一套对幸子老师完全不管用。”
名字被提到的幸子茫然地抬起头:“诶?”
“如果五条不把话直白地递到老师耳朵里,老师是绝对、绝对get不到任何暗示。”
幸子迟疑地想,她真的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说起来……五条君喜欢开玩笑吗?
想了一下五条悟吃瘪的样子,歌姬豪爽地碰了一下幸子的酒杯,发出“哐”的一声脆响,眼角眉梢都是久违的畅快:“光是想一想就很爽啊,老师。”
硝子举了下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下一口。
其实不光是这一方面。
其实也不只是五条。
她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柔和:“幸子老师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强大,温柔,让人安心,也让人平和。”
她感叹:“毕业了做同事之后才好意思告诉老师,能做老师的学生真的太好了,在这个把人当工具用的烂透了的世界里……老师却一直认真地把所有人当成单纯的生命在对待,并且教会我们也要这样去对待别人。”
幸子愣住了。
她以为……
她以为她只是茫然地,没有目的和方向地走着……
在黑暗里摸索,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走得对不对。
硝子的话让她觉得,原来她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
原来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啊。
“呜呜呜硝子,呜呜呜歌姬,有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
五条悟抱着酒店的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
白色头发蓬松地散开,他仰面朝天,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好寂寞啊……”
老师怎么还不回来?
突然,缠着绷带的头转向门口方向,六眼捕捉到了熟悉的咒力。
几秒钟后,门口就传来了房卡刷动的“滴”声。
明天还有工作,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会喝醉的笨蛋老师,眼眶红红地回来了。
“……五条君。”
还没等五条悟从床上弹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迟到,幸子已经踢掉了鞋子,直接像一枚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五条悟的怀里。
“呜哇!好重的酒味!”
五条悟夸张地嚷嚷着,身体却比嘴巴诚实,他熟练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自己当成肉垫垫在她身下。
“骗子老师,明明说好了不喝醉的,现在这是什么样子?看见歌姬这么激动吗?”
他伸出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幸子发烫的脸颊,嘴里哼哼唧唧地继续控诉:“把男朋友一个人丢在酒店里看无聊的综艺节目,自己跑去鬼混……我要闹了哦,没能一起度过的时间,老师都要一秒都不少地补偿回来哦,今晚老师别想睡觉了。”
幸子完全没在听他说什么,她趴在他胸口,双手捧着五条悟那张写满了“快来哄我”的脸,然后低下头,毫无章法地、像小鸡啄米一样,把一个个带着酒气的、温软的吻,胡乱地印在他的眉心、鼻尖、脸颊和嘴角。
“唔……我也最喜欢五条君了。”
五条悟被亲得没脾气,只能一边顺着她亲吻的顺序,乖乖地、主动送上相应的部位,一边无奈地按着她的腰不让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是是是,我知道,还有呢?别以为说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还有硝子,还有歌姬……好喜欢大家,大家都好好啊,能来到高专当老师真的太好了。”
五条悟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是故意板起脸:“不是让老师在这里点名啊,也不要像喝醉了的中年大叔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人生故事,老师没有什么对男朋友的特别补偿吗?嗯?”
他戳了戳她的脸颊。
“嗯……”幸子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扯下他眼前的绷带,再一次郑重地、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依然答非所问,“我果然……是全宇宙最幸运的人了。”
白色绷带凌乱地散落,苍蓝色的眼睛里,故意装出来的戏谑和抱怨一点点褪去,化作了一片温柔得足以溺毙人的深海。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幸子的发丝,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
呼吸交缠。
“笨蛋老师,这种事情也能搞不清楚吗?我才是最幸运的人啊。”
第99章
……果然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第二天被五条悟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幸子昏昏沉沉的,大脑像被塞满了棉花,只能呆滞地跟着五条悟一起行动,他做什么,她就跟着做。
“老师,手抬起来。”
“……哦。”
幸子眼神发直,机械地抬起双臂。
五条悟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那件高专的黑色制服套在她身上,然后熟练地帮她扣上扣子。
他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干脆把人抱到洗手池的台子上坐好。
“闭眼。”
“……哦。”
热毛巾敷上脸颊的瞬间,舒适的温度让幸子忍不住小声哼哼,五条悟用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拭:“今天下了班,我们都逃掉学校的聚餐,早点回来吧?”
“嗯嗯,”幸子稍微清醒了一点,黏黏糊糊地扒着五条悟的手臂亲了他一口,“你那边应该会结束得早一些,要等我一起回来哦。”
*
今年的姐妹校交流活动项目是咒术定向越野。
比赛场地设定在京都校的后山,这里是一片广袤的森林,规则很简单,地图上标注了十个特定的打卡点位,学生们需要根据提示,解谜推理或者赢取线索,按顺序找到这些点位。
同时,每个点位也都设有不同的任务,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算是打卡成功。
为了增加策略性和团体配合,规则特别限定同一名学生不能连续在两个相邻的点位出战,这意味着队伍必须时刻进行人员轮换和战术配合。
哪所学校率先完成所有线路的打卡,即为获胜。
因为点位是固定的,所以老师们的工作相对轻松。
夜蛾校长、乐岩寺校长以及歌姬和硝子都待在教学楼里待命,大部分点位的裁判由辅助监督充当。
只有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比如要和咒灵对战或者学生之间相互竞争的地方,才有咒术师驻守。
为了防止出现突发状况,两校各派出一名老师作为机动巡逻人员,东京校这边,自然就是最擅长森林地形的幸子老师了。
就在比赛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五条悟懒洋洋地坐着,翘着二郎腿晃悠,没个正形地等候在终点,突然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了京都校一位辅助监督惊恐到破音的吼声。
“这里是4号点位!出现了未登记的特级咒灵!是……是能够操纵植物的苍白咒灵!学生们有危险!!请求支援!!!”
特级咒灵?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了京都高专?
五条悟眼神一凛,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来,将六眼的视距拉远,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精准地锁定了4号点的方位。
只是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就让人迅速地安心下来。
“啊……吓我一跳,”他轻笑了一声,又准备坐下,“幸子老师竟然动作这么快,那就不用我过去了吧——”
“……嗯?”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距离4号点位还有一段距离的密林深处,另一股一模一样的咒力,突然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以闪电般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4号点位接近,一瞬间就到了现场。
同样的自然气息,同样的微薄到几乎要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存在感,同样的……属于幸子的味道。
两股?老师的咒力?
五条悟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错愕。
“……开什么玩笑?”
就在此时,对讲机“滋啦——”一声,传出了辅助监督更加急切的话语。
“咒灵称自己为花御,请求提供相关情报!请求情报!”
*
幸子赶到的时候,空气中正弥漫着浓重的杀意。
那只两米多高,浑身苍白,眼睛处生长着树枝的特级咒灵花御,正对着面前的学生们,用那种奇异的,仿佛是在大脑里直接传递意思的语言宣告了死刑。
“孩子们,去死吧。”
学生们脸色煞白,神情警惕,然而花御尾音未落,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就带着狂暴的风压,猛地从侧面席卷而来,硬生生地将咒灵和学生们隔开。
尘灰散去,幸子脊背挺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学生们护在身后。
死死攥着对讲机的辅助监督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花御了然地开口:“你果然来了。”
那个一直在和他们抢宿傩手指的强大特级。
花御停下了动作,那双不存在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幸子。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惋惜和嘲弄:“真是可惜呢,虽然你在这里拼命保护这些孩童,但在东京高专那边,忌库已经被我们入侵了,你们就算这个时候赶回去,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我是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的。”
原来是故意趁着京都这边举办交流会,东京校几乎全员出动,入侵了东京高专吗?
但幸子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不用担心。”
她直视着花御,换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的、属于咒灵的语言:“▇▇▇▇▇▇▇▇▇▇”(所有我找到的宿傩手指,已经全部被我摧毁了。)
“▇▇(……什么)?”花御那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紊乱,“▇▇▇▇▇▇”(摧毁?可恶!你竟然——)
幸子静静地打量着花御,眼神复杂。
思念和物是人非的酸楚泛滥成灾……各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却又被她死死地压制住,最终只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
啊,她早该想到的。
明明之前就总是在追踪宿傩手指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踪迹。
她早就该意识到,他们也在收集宿傩的手指。
可是……他们要做什么?
为什么,花御在听见她摧毁了宿傩手指之后,表现得这么震惊和遗憾?
他们不是也应该想要毁掉宿傩的手指吗?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
幸子一言不发,花御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露出了更加震惊的神色。
不仅仅是因为大量的宿傩手指被毁,更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加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你……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女性。
“▇▇(不止呢)。”
幸子没有解释,她轻轻抬起手。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杀意,一阵淡绿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地面上,繁茂得足够将人埋葬的鲜花依序绽放,交织成一片花海,空中也漂浮起梦幻的光点。
身后那些原本还在紧张对峙、时刻准备战斗的辅助监督和学生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仿佛被温和的摇篮曲击中,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一个个软绵绵地倒在草地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幸子才重新看向满脸震惊的花御。
她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息不再收敛。
“▇▇▇(看出来了吗)?”幸子歪了歪头,“▇▇▇▇▇▇(我的咒力,本来就是你们给的啊)。”
花御反而后退了半步。
“▇▇▇▇▇▇▇▇▇(你……究竟是谁?你站在哪一边?为什么会和我们抢宿傩手指却销毁掉)?”
幸子看着眼前这个由人类对森林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思念、眷恋和落叶归根的坦然。
“▇▇▇(我是幸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花御,我和你们是一边的——)”
可是话音未落,幸子猛地噤声,她闭上了嘴,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花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就在她们头顶正上方的高空之中,悬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耀眼的白发,穿着黑色高专制服,手里攥着一把白色绷带的男人。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依然像天塌了一样轰然砸了下来。
五条悟。
此时此刻,他的头发、手里的绷带和制服的下摆都被风吹动着,猎猎作响,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这一幕。
“哇哦……”
五条悟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真想不到啊,幸子老师居然是占有欲这么强的人吗?即使把前男友变成特级咒灵也要留在身边?我说,还是早日放手,让他成佛吧,老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空中降落,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放心吧老师,”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股针对花御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虽然我对老师把我变成特级咒灵没什么意见啦,不过我呢,是永远、永远不会离开老师的。”
花御当然也知道五条悟,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五条悟和你又是什么关系,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也在五条悟的脑海里响起。
幸子没有扭头看五条悟,她只是用日语回答:“嗯,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五条悟的心脏,让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五条悟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瞳孔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着。
“……哈?”
他发出一声干涩的、破碎的短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老师,你在说什么呢?”
五条悟抬起手,指了指周围倒了一地的辅助监督和学生:“是因为这个咒灵吧?它的花粉和孢子也和老师的术式一样,有致幻和催眠的作用对吧?你看,学生们都睡着了,所以老师现在也中了幻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幸子走近,试图伸手去抓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摇醒:“没关系的,老师,我现在就祓除它,然后给你解开——”
“没有哦。”
幸子平静地打断了他,她走到花御身前,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被控制的浑浊,也没有任何撒谎的躲闪。
“我没有中幻术,也没有被催眠,五条君,我很清醒,他们睡着是中了我的领域,不用担心,这对身体没有任何危害,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五条悟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当然知道老师的领域效果,那个温柔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领域,但他更宁愿相信是拥有和老师同样领域效果的咒灵在攻击学生。
可是六眼在疯狂运转,他的大脑在尖叫着告诉他,她说的是真话。
这只特级咒灵强的地方只不过是防御和隐匿而已,还没有强到能在幸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控制她的精神,更何况她的咒力流动是如此平稳而顺畅。
她是清醒地、理智地、毫不犹豫地,在他和这只咒灵之间,选择了站在对面,并且亲口否认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为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来,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暴戾。
没有等幸子回答,他不需要答案。
两股庞大的、毁灭性的咒力瞬间在他指尖凝聚。
既然老师不清醒,那就把让她不清醒的源头——不管是术式还是这个咒灵的存在本身——彻底抹杀掉就好了。
“茈。”
声音和表情都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轰——!
术式顺转“苍”与术式反转“赫”结合的巨大假想质量瞬间扭曲了空间,紫色的光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幸子身后的花御而去。
那道光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土被蒸发,连空间都在哀鸣。
他不信她会为了一个咒灵跟他动手,然而——
砰! !
一团同样咒力惊人的,如同岩浆般炽热的火龙窜入空中,红色的火焰强大到仿佛能扭曲空间,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片森林都在震颤,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土块纷飞,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当烟雾缓缓散去,幸子依旧站在那里。
她为了保护那只咒灵挡住了他的攻击。
老师用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咒力,还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术式。
那狂暴的、炽热的、像是火山爆发、大地怒吼般的狂暴力量,让他想起那个他没有进去过的,老师用来销毁宿傩手指的房间。
原来老师有这么多的秘密啊。
五条悟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难以置信的苍蓝色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前两天还信誓旦旦“以后会努力诚实”的老师,今天展现给他的,就是一层谎言包着另一层谎言。
幸子看着五条悟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刺痛。
她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现在的五条君,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制服的小鬼了。
自从他学会了反转术式之后,实力就已经进化到了恐怖的层级,如果要在这里和他认真地打一架,可能打上好久都分不出胜负。
那样太低效了,必须立刻停止他的行动。
幸子叹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冷酷的决绝。
“抱歉,五条君,忘了跟你说,花御不是我的前男友……一定要按照人类的关系来理解的话,她算是……我的母亲。”
五条悟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死死盯着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嗡——!
一声尖锐的耳鸣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呃……啊啊啊啊!!!”
五条悟猛地按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那种剧痛不是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有一股咒力直接在他的大脑处瞬间炸开。
他的无下限防不住,因为这个咒力早就已经埋在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了。
……攻击的力道和部位如此迅猛和精准,甚至扼制了他大脑皮层中控制术式的区域,连反转术式都无法使用。
五条悟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透过已经被冷汗浸湿的睫毛,不可思议地、绝望地盯着面前那个依旧平静的女人。
他想起来了。
是那时候,她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伤口,把她的咒力温柔地注入,用所谓的“反转术式”一点一点修复他的伤口,那时她眼中是真实到把他也骗过去了的心疼。
因为有老师在身边,受伤也不是一件那么让人不爽的事情,他那时温顺地、撒娇地把头埋入她的颈窝,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了自己最致命、最核心的部位。
原来……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在他的大脑里,悄悄留下了一颗属于她的,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背叛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存在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比大脑更疼的是心脏。
好像每一根心肌纤维都在“崩”“崩”“崩”地接连断裂,在胸腔里弹出清脆又绝望的回响,疼得让他想把心脏挖出来丢掉,用反转术式再生成一个新的。
再生成一个没有幸子老师的,崭新的,冷酷的,不会疼的心脏。
“幸……子……”
五条悟的眼前迅速发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想要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但他的手最终只是徒劳地抓住了空气。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扬起一阵尘土,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五条悟看到的,依然是那双他最喜欢的,此刻却冷漠地注视着他倒下的琥珀色眼睛。
未竟的言语掩没在齿间,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老……师……
*
“你真是命大,咒力爆炸得再深一点,可能就不是失去意识那么简单了。”
硝子掰开五条悟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照,随便说了几个“抬左手”“抬右手”“抬脚”“眨眼”的指令,确定了他的大脑没有损伤后,才放心地调侃了一句。
五条悟呆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嘴角弥漫出一丝苦笑:“啊……该说不愧是幸子老师吗?”
咒力的控制如此精准。
硝子收好器具,双手插进兜里,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报告我看了,老师她真的——?”
“报告?什么报告?”五条悟晃了晃脑袋,催动反转术式,强迫自己的身体更加清醒、更加“健康”一点。
“夜蛾老师写的报告,关于交流会上的突发事件——”
嘭——!
话音未落,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从病床上弹起,踉跄着甩门而去。
*
【……】
【据多名学生确认,幸子在遭遇特级咒灵花御时,并未第一时间进行祓除,而是使用未知的非人类语言与咒灵进行了沟通。 】
【沟通后,幸子展开领域,导致在场所有学生及辅助监督陷入强制沉睡。 】
【……】
【下午13:37,对讲机收到来自幸子的通讯请求,语气平静,提及全员失去意识,五条悟脑部受到重创,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中断,请求让家入硝子立刻赶往4号点位,优先救治五条悟。 】
【支援赶到时,现场仅剩昏迷的师生及五条悟,以及一个简易的保护结界,幸子与特级咒灵花御行踪不明。 】
【……】
【综合以上情况,怀疑幸子为特级咒灵安插在咒术师内部的间谍,或者在咒灵的游说下叛变,与咒灵合作。 】
撕拉——!
那份报告被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撕成了两半。
“改掉,不需要描述那么多会引起误会的细节。”
他随手将那两半废纸扔在夜蛾正道的面前。
夜蛾正道并没有生气,他看着五条悟苍白的脸,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五条,别任性了,只是说怀疑而已,目前幸子还没有被通缉。”
“谁知道报告交上去之后那堆烂橘子会怎么想,给我改成失踪或者被咒灵控制,剩下的事情,不用你们管,我会负责把老师原原本本、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的。”
*
把老师……带回来……
东京的夜景霓虹十色,依然是那副令人作呕的、热闹的繁华模样。
五条悟站在最高的摩天大楼顶端,耳旁是呼啸的夜风,脚下是如血管般流淌的车水马龙,红色和黄白色的车灯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影。
他已经找了整整两天。
没日没夜地,一刻不停地,像个疯子一样,从南往北,从西往东,搜遍了整个国土。
可是,找不到老师的哪怕一丝踪迹。
“……哈。”
五条悟疲惫地扯开绷带,蓝色的瞳孔毫无焦距地映照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夜风呼啸,吹乱了他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也吹得他眼眶发干发涩。
啊,对了,怎么会忘了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老师身上,又不止一种咒力,说不定甚至不止两种……谁知道呢。
老师对他撒了不止一个谎。
五条悟把白色绷带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如果……如果幸子真的是咒灵养大的孩子,用理智简单推理一二,往日里种种奇怪的地方,突然就有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合理解释。
但他不想要这种理智。
五条悟闭上眼睛。
他宁愿不要这种理智,甘愿沉沦在每一个人都用无奈的神情小声议论他“任性”“嚣张”“不可理喻”的疯狂之中。
那就任性吧,那就不可理喻吧,反正老师不在,也没有人管得了他。
“……好累啊。”
五条悟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即使被背叛的痛楚还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上跳动,他还是……很想、很想她。
想念她身上淡到不存在的人类气味,想念她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咒力,想念她偶尔亮晶晶的眼睛,想念她吃着薯片专注地看着电视的侧脸……
想念她会摸他的头,会抱他,会在他累的时候让他靠在她肩上。
在幸子老师身边,他不是那个需要扛起所有人希望的最强,他可以是个爱撒娇的问题学生,是个会因为吃醋而闹别扭的男朋友,是个也有人兜底、有人拥抱、有人担心的普通人类。
现在,假期结束了,美梦也醒了。
脚下的城市在呼唤,世界的重量重新压回了肩膀上。
真是奇怪,从来没有觉得累过,突然之间好累好累。
五条悟抬手,机械缓慢地,一圈又一圈,重新缠上绷带——
咚。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遥远的某个角落,一股微弱的、几乎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咒力波动,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五条悟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肾上腺素如海啸般爆发。
老师! !
*
刚刚走出领域,幸子面前的空气突然在一瞬间被极其暴力的速度撕裂,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音爆的闷响。
她一动不动,只是眨了下眼,那个找了她整整两天、几乎把日本翻了个底朝天的男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可怕。
只消一眼,幸子就知道,他是通过压缩空间,直线瞬移过来的。
为了避免碰撞上什么东西,应该还是从高空中瞬移的。
因为在那柔软的发丝末端、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以及高挺的鼻尖上,都挂着一层细碎的、晶莹剔透的冰晶。
那是高空寒气将他呼出的热气瞬间冷凝后的产物。
随着他胸膛剧烈却压抑的起伏,那些细小的冰晶正在极其缓慢地化作水珠,顺着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
就像是……他在哭一样。
可是在黑暗的夜里,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却幽光大盛,像是一片被封冻的深海,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伤灵魂的冰冷。
实话说,他这个态度,幸子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一股温和的热流,悄悄烘干他身上的潮湿和寒气。
一丝光芒重新在五条悟的瞳孔中流转,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老师。”
“嗯?”
他微微低下头,渴望又克制地,和幸子隔了几厘米的距离,声音微微颤抖。
连他向来拿手的,那种撒娇般的抱怨都显得有些生疏了。
“工作终于结束了吗?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吧?真是的,老师,竟然让我等了这么久。”
90-99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