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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23  ? 一笔勾销


    ◎司马弘,你别死!◎


    比落在地上的痛感先来的,是温热的胸膛,是交织的衣袂,是……被手护住的后脑。


    下落中,漆姑被人按在怀里,周边的树枝擦过耳边,她的后脑被一只手紧紧按着,脸贴进男人的怀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身边呼啸的风声,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男人的心跳混合在一起。


    黑夜中,两具交·缠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陡斜的山坡翻滚。


    激烈的天旋地转停止之后,他们停下来了。


    漆姑被身上的人压住,她发出闷闷的声音,“司马大人?司马弘?你还好吗?”


    身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回答,她双手推开司马弘,从地上爬了下来,坐在地上,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除了树林,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向旁边躺着的司马弘,她手撑在地上,“喂!醒醒!”


    躺着的人依旧没反应,她的手拉了拉司马弘肩上的衣裳,“你还好吗?”依旧毫无反应。


    漆姑害怕起来,“司马弘!司马弘!”她跪在地上,拍打着他,她恨他,可是他刚刚救了她,她不想他死。


    “司马弘,你别死!”漆姑推着司马弘。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一点醒过来的样子,漆姑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山坡上喊:“来人救命,呜呜呜!救命,上面有没有人,快来救命啊!”边哭边喊。


    一时又担心身后的人真没有了气息,她回去蹲到司马弘身边,只见他双眼紧紧的闭着,难掩国丰神之色。


    用手指放在司马弘的笔挺的鼻下,气息薄弱,漆姑着急的翻看他的脑袋,没有外伤,查看了他全身上下,没有外伤,为何回昏迷不醒!


    抬头看着他们掉落的方向,阿峰他们不是就在上面吗,怎么还不来救人。


    漆姑不知道怎么办,四周漆黑,她看不到路,而凭她的力气,无法将司马弘搬动的。


    就在她急得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司马弘眉头皱了起来,漆姑惊喜,以为他要醒过来了,忙摇晃他的肩膀:“司马弘,你醒了,快醒醒!”


    可是躺在地上的人,双眼紧闭,深深皱着眉头,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梦境当中,不知道在梦中遭遇了什么,无论她怎么喊他,他那双令她一度心悸害怕的眼睛,就是不睁开。


    漆姑冷静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阿峰他们来救援。


    阿峰他们一定会来找他们的,没来,肯定是被别的突发情况耽误了。


    现在别无他法,只能保持体力,只要司马弘活着,他们很快就会获救的。


    漆姑就这样抱着双膝,守在昏迷的司马弘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时不时用手放在他额头上,查看他是否发烧,又或者试探他的鼻息。


    还好,他的鼻息微弱,但一直还在,额头也冰凉,没有发烧的迹象。


    漆姑稍微心安,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昏迷的人。


    他就算昏迷着也是好看的,漆姑望着他的脸发呆。


    在寂静的荒山野岭,只有她和他,她轻声说,司马弘,你活着吧,你欠我一命,今日又救了我一命,今后咱们两不相欠,上辈子的事情,今日之后一笔勾销。


    我不再追究你上辈子为何对我见死不救,也不再将你当成上辈子的那个人。


    你就是司马弘,只是司马弘。


    等你醒来,你做你的贤臣名将,名留史书,名垂千古。


    而我,做一个被你举荐的小官之女,我们最大的交集,就是今夜,你救我一命,我对你感激不尽,我阿父会倾尽自己心血,培育出产量高的粟麦,来报答你。


    你会因此被帝后重用,褒奖,升官加爵,百姓爱戴,你所想要的权势都会得到,你会流芳百世,你的家族会成为大晋第一氏族。


    而我,会成为被你惠及的百姓之一,并且心中一直感激着你,再遇见的时候,我会用真诚笑容回应你,“司马郎君,安好啊。”


    你会微微点头,然后我们俩擦肩而过,你走上登云梯,我则回到阿父在都城的,开满梨花的小院子,我们再无其他交集。


    也许,这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你说对吗。


    漆姑有些撑不住,眼皮渐渐下沉,头撑在膝盖上,马上就要盹过去。


    夜更加深了,山风袭来,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野兽的声音,凄厉又尖锐。


    漆姑瞬间清醒,刚刚还沉重的眼皮瞬间睁大,警惕的看向四周,她抱紧自己,千万,千万不要是野兽。


    可是越害怕什么,什么却偏要来,黑乎乎的前方,传来轻微的声响。


    漆姑吓得捡起一根和自己手臂一样粗的树枝,站了起来,挡在司马弘身前。


    双手狠狠的握着树枝,一眼不敢措开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好在,那轻微的声响很快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司马弘,他还是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奇怪,这土坡也不算高,看着也没外伤啊,怎么还不醒,难道是内伤。


    漆姑正准备再去探探司马弘的鼻息,检查检查他的身体。


    身后再次传来时声响,和刚刚的声音不一样,这次更像人走路的脚步声,不过,这脚步像是拖在地上,显得有些沉重。


    难道是阿峰他们来了,漆姑开心的回头,回头的一瞬间,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你,你,居然还没死!”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来的不是阿峰,是那个劫持了他的蒙面人!


    他脸上的黑布都还好好的戴着脸上,只是黑色的夜行衣身上沾了许多尘土,胸前中箭的地方也有大团黑色阴影,腿上的裤子划破了,能够看到里面有血流出来,他伤得不轻。


    漆姑握紧手里的树枝,站了起来,牙齿忍不住咬紧,蒙面人正拖着腿,一瘸一拐的走向她。


    漆姑心里明白,就算他现在受伤,想要杀死她和昏迷的司马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别过来!”漆姑试图呵退眼前人。


    可是蒙面人根本听不见,他直直的走向她,眼神兴奋的盯着她身后。


    他的目标是身后的司马弘!


    “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我们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到时你想跑也没机会了!”


    “哼!能和大名鼎鼎的名臣,最璀璨的名士一起死,想来也是我的荣幸,将来说不得还会和他一起名留史书,我,不亏。”


    “哈哈哈!”一旦有了这样想法,就像吃了什么秘药,漆姑看他走路都似乎轻快起来。


    哎,有时候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天下,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想和司马弘死在一起。


    “慢着。”漆姑强装镇定,抬头道:“既然你那么想和司马弘死一起,那你蒙着脸算怎么回事?”


    蒙面人并不理漆姑,漆姑心中不断祈祷,阿峰你可千万要快点来,再不来你主子就要和被人一起死了。


    见蒙面人不上当,漆姑又激将他:“我知道了,你一定长得很丑吧,在司马弘面前你自卑了!连他昏迷了,都不敢用真面目面对他,亏你还想和他一起留在史书上呢,胆小鬼,鼠子而已,你不配和他一起名留史书!!”


    那蒙面人一把将戴在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漆姑借着月光,看清他,四五十岁的模样,脸有些瘦削,还虚了胡须,一双眼睛十分有神。


    这模样,倒是生得不像是个坏人,反而有些道骨仙风。


    漆姑心中暗笑,还好,激将法管用了。


    漆姑又道:“我看你长得也不像个坏人,为何一定要杀司马弘,你既然知道他的名号,应也是敬佩他的,为何亲追不舍。”


    “司马弘的确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可惜,他们司马家跟错了主子……”


    “你曾经是燕国的人,也不对,刚才你说你不是湛阿兄的人,你到底是谁?”


    “小丫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会死得更快。”


    “切,难道你杀了司马弘会放过我?我不过想在死前搞清楚仇家是谁罢了,说不得投胎之后,我会找你来寻仇呢。”


    “那你大概寻不到了……”


    蒙面人明白眼前的女子狡诈,他不打算继续和眼前女子再说废话,他举起了刀,指向漆姑身后的人。


    漆姑鼓起勇气,挡在蒙面人前,“别冲动,你看今日月黑风高,适合聊天,咱们再聊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今日,司马弘,必死……”


    蒙面人一步步朝着漆姑走来,漆姑双腿发软,她回头看了一眼司马弘,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义王的人吧。”


    蒙面人没想到这样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女娘,竟然一语猜出他的身份。


    “小丫头,我说过,知道太多,只会死得更快!”


    蒙面人本是想要先解决司马弘的,不过现在,反正都是要死的,那就先解决这个聒噪的女娘好了。


    刀锋劈来,漆姑用手里的树枝挡了下来,她庆幸这蒙面人之前已经中了一箭,腿也受伤了,他的力气已没有在山上时那么大,否则她根本不可能抵挡这一击。


    一击不成,蒙面如目光闪了闪,不能再拖了,否则就中了这女子的计。


    他不再管漆姑,朝司马弘的方向而去,漆姑举着树枝,狠狠的朝蒙面人面上一棍!


    蒙面人侧身躲过,漆姑因为太用力,身体朝前倾,就是这时,给蒙面人留了空挡。


    蒙面人来到司马弘身前,天下第一郎君,面色如玉,此时平静的躺在地上,就像水中的明月,依旧明亮,但不像高悬在天上时遥不可及,现在的他触手可杀!


    蒙面人浑身充满了即将完成任务的激动,他举起了刀,刀刃朝下,对准这块发着幽光的美玉的心脏而去。


    “砰!”后脑被重击的痛,刀歪了。


    24  ? 你醒了


    ◎叫我休渊◎


    眼看着蒙面人面无表情,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再停止动作的向她一步一步走来。


    他没迈一步,漆姑心中,就绝望一分,最后,退无可退,,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蒙面人他双手握着刀。


    吾命休矣,漆姑无计可施,只能闭上眼……


    一息、两息、三息……


    罡劲的刀风始终没有落下,漆姑睁开一只眼睛,眼前站着的人,已经大大的变了个模样——是司马弘,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直勾勾的凝视她,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神像。


    而刚才正挥刀朝她砍来的蒙面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应是被司马弘解决掉了。


    “你醒了!”漆姑惊喜。


    她从即将被杀死的绝望中,活了下来,短短的三息的时间,从大悲到大喜。


    像离开了水很久的鱼儿,最后一刻就要被渴死,忽然被回了水中,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她穿着粗气,被吓的,腿就软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朝地上瘫软。


    司马弘站在原地,古怪的看着眼前人,见眼前人就要倒在地上,他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一阵风吹来,她后背一片冰凉,原来她后背已经湿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这一晚的所经历的一切,就由着司马弘抱着,两人都沉默不语。


    司马弘抱着漆姑的上半身,他的手去触碰漆姑的脸,是有温度的,柔软的。


    他眼神不可思议,“你,你还活着。”声音低沉而沙哑。


    漆姑恢复了一丝力气,发现自己和司马弘的样子实在不妥当。


    她抓住司马弘的手腕,阻止他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虽然她已决定和司马弘一笔勾销,但不代表司马弘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她仰头看着司马弘,怎么昏迷后醒来,变得古古怪怪的,人也变得更加阴沉了,他之前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不像现在,神情萧瑟,还变得……暮气沉沉了。


    漆姑将司马弘的手丢开,“我福大命大,当然活着。”


    她推开司马弘,站起来,“倒是你,你到底伤到哪里了,怎么刚才怎么叫你都不醒,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她在司马弘周围转了一圈,怀疑他刚才在装晕。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装晕对司马弘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是会这样做的人。


    “既然你醒了,那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阿峰他们会和吧,在这里始终夜长梦多。”


    司马弘着看她一举一动,这一次的梦,她比他回忆里更加稚嫩,脸上还带着软乎乎的肉,叽叽喳喳的模样。是他最开始遇见她时的样子。


    但这模样的她,真的太久了,回到都城,进了皇宫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她越来越像公主,她的礼仪越来越规范,找不到任何错处。


    唯一不变的事,她一直像影子一样,在他的身后,他一回头,她就在。


    只是,永安七年后,他要见她就只能在梦中了。


    司马弘什么都不说,视线一眼不错的落在她身上,这视线像绵密的网,漆姑觉得自己像是飞虫掉进这张网中,喘不过气。


    “司马大人,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醒来后的司马弘真的太奇怪,难道摔坏了脑子,还是赶紧上山,让阿峰他们给找医匠瞧一瞧吧。


    “还看?到底在看什么。”漆姑手在自己脸上摸摸拍拍,什么都没有啊,这人到底在看什么,她觉得自己脸皮都要被穿几个洞出来。


    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偏偏司马弘就用那种,那种说不出的眼神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你倒是说几句话。”


    司马弘还是不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漆姑,逐渐暴躁,“司马大人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我好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你不说话到底几个意思。”


    漆姑心中害怕起来,“你该不会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漆姑双手合十,“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司马弘身上下来,拜托了。”


    司马弘不是不想和漆姑说话,他只是不想让眼前的景象消失得太快。


    他害怕他一旦说话,这个梦就会像之前一样,烟消云散,眼前人的,也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他面前,毕竟之前都是如此。


    看着不是用怨恨的目光看着他的漆姑,他嘴角的微笑弧度更大了一些。


    眼前的她,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他很久没有梦见这样好脾气的她了。


    “你再看,我就戳瞎你的眼睛!”漆姑恶向胆边生,一把拉着司马弘的手臂,他的手臂紧实,她手掌只能环漆一半。


    司马弘低着头看向抓住自己手的那双柔夷,五指匀称有肉,不像都城中女郎涂着丹蔻,她的手指干干净净,指甲剪得和肉齐平。


    他感觉到她手从自己小臂传来的温度,“漆姑,叫我休渊。”


    漆姑瞬间甩开他的手臂,弹开来,“司马大人,莫要再说胡话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这时,黑暗的树林里传来一声:“郎君!可算找到你们了!”


    天知道,漆姑听见这声音时如同听见天籁,漆姑不想再和这个古怪的司马弘呆在一起了,她要回去找他阿父!阿父一定担心坏了。


    漆姑朝着阿峰挥手:“我们在这里,阿峰侍卫!”


    阿峰和阿祥带着一队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见到司马弘和漆姑,阿峰单膝跪地:“属下来迟了,请郎君恕罪。”


    司马弘有些恍惚,怎么,阿峰他们也会在梦中,这个“梦”和往常不太一样。


    一直不见司马弘说话,阿峰微微抬头,疑惑的看向主子,郎君是怪他们来迟了吧。


    漆姑上前,神神秘秘的对阿峰说,“阿峰侍卫,你们主子,这里可能被撞上了。”漆姑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还是赶紧给他找医匠去了。”


    一旁的阿祥听见,立即着急的道:“郎君受伤了!属下等罪该万死,都是那陈湛太过狡猾,才让郎君受伤,好在郎君神机妙算,我们已经抓到了他,只是和他密谋的人都自尽了。”


    司马弘的眼神带着一丝迟疑,这梦有些不同寻常。


    漆姑回头看去,见司马弘,迟疑道:“我没事,我们,先会彭郡再说。”


    漆姑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要一笔勾销,那么她希望他一切都好,往后,他们就两不相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看来司马弘恢复正常了。


    阿峰牵来司马弘的坐骑,又看向漆姑,“漆姑女郎,事急从权,没有准备马车,不知道你可会骑马?”


    漆姑正要说,“我……”会,她上辈子学过的。


    身后,司马弘的声音传来:“她和我共骑。”说完不等漆姑拒绝,司马弘翻身上马,长臂从一览,将漆姑轻松的抱到了身前。


    “我,我不要,我会骑马,我自己走!”


    身后的人在她二便道:“别动,我们耽误太久,要快点回去了。”


    马蹄飞扬,漆姑感觉身后的人紧紧的贴着自己后背,她身子僵着,拉着前面的僵绳,尽量让自己后背不要靠进身后人的怀中。


    可不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身后人御马一个阻咧,她不受控制的往后仰,身子不住的倒经理依据坚实宽厚的怀抱。


    “坐稳了。”


    漆姑只得靠着身后人,上辈子她嫁给他都没享受过的待遇,这辈子他们两个不过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些,反而如此亲密,世事无常啊。


    身后的人,一张冷峻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可惜无人看见。


    司马弘不知道为何这次的梦这长,不过他想,就算是梦,也是个得偿所愿的梦。


    “驾!”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彭郡。


    远远的,漆姑就看见阿父站在他们之前住的院子门口张望。


    漆姑挥手,“阿父!”


    司马弘的马停在了李士面前,他下了马,漆姑待要自己下来,他却不容拒绝的将漆姑从马上抱下来,动作自然,就像他和漆姑本该如此一样。


    身后的阿泰目不斜视,依旧面无表情。


    阿祥眼睛却动了动,郎君往日不喜和人亲密接触的,都城那些女郎,今日想在郎君勉强崴个脚,明日想在郎君面前摔个跤,郎君都是让他们处理的。


    今日却和漆姑女郎共乘一骑,还亲自将她抱下马,看来郎君对这漆姑女郎着实不一样。


    漆姑被轻轻放在地上,她立马从司马弘手中一头扎进阿父的怀里,“阿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司马弘看着空荡荡的手,又去看靠在李士怀中的漆姑,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父女二人就像失散了多年一样,漆姑叽里咕噜的将这一日一夜的事情告诉李士,李士本是男子,却不管不顾的泪眼婆娑,哭得比漆姑还是伤心。


    “吓死我了,我这小心脏,差点就不跳了,呜呜呜……”


    父女俩说着说着,就变成漆姑去哄她阿父了。


    司马弘不合时宜的打断了李士不能自抑的哭声,“今夜漆姑也累了,李先生带她回去休息吧,我让人准备些安神汤,让她喝了好睡一觉。”


    李士止住了哭声,拉着漆姑,“对对,漆姑你身体没受伤吧,要不要让医匠来看看?”


    漆姑摇头,“没事。”又回头对司马弘道:“司马大人,我看你还是请医匠好好检查一下这里吧。”漆姑在空着点了点他的头。


    “我没事,不用担心。”


    李士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这司马弘的声音好温柔,和之前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不大一样。


    不过他没多想,可能是怜惜漆姑遭这一场难罢了。


    他拱手对司马弘道:“多谢司马郎君,那,我就先带漆姑回去休息了。”


    父女俩就要离开,身后,司马弘忽然喊:“漆姑。”


    漆姑回头,“什么?”


    “漆姑,记住,唤我休渊。”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双重生哦[墨镜]


    25  ? 古怪的司马弘


    ◎天就要亮了,这梦就要结束了◎


    司马弘在阿峰的带领下,来到关押着陈湛的房间。


    陈湛双手双脚被带上了沉重锁链,他盘腿坐在地上,司马弘进来时,他头也没抬,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司马弘看着陈湛,这个已经死了很久很久的人,为何突然如梦。


    见主子不说话,陈湛亦打定注意什么都不说,阿祥道:“郎君,其余人皆伏诛,唯有陈湛身边跟着的一个高手逃脱,如今未有下落。”


    司马弘想起来,陈湛身边的那个护卫,叫宋时,当年将陈湛秘密押送回都城后,宋时来劫过狱,不过陈湛身后的势力早被他连根拔起,宋时势单力薄并未成事,陈湛被秘密毒杀后,宋时自杀殉主。


    听见他们在说宋时,陈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问:“漆姑,如何了?”


    他怎会认识漆姑?司马弘目光冷冷的看向陈湛,“陈湛,休要再耍什么花样了,你应该知道这一次是你最后的机会。”


    陈湛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那双过于女气的眼睛,扫向司马弘,“司马弘你的确聪明,不过齐乐虽蠢,有一句话却说得没错,你们司马家卑躬屈膝,不过是追逐名利的小人,什么百年氏族,天下清流,道貌岸然才是司马家真正的面目!”


    “大胆,你一个这亡国之子,阶下之囚,安敢侮辱我们郎君!”阿祥说着,便要上去将这口出秽言的人嘴巴撕烂!


    司马弘心中虽然疑惑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还是挥手制止要上前的阿祥,“陈湛,我见过齐乐了,我告诉他,他当年对赵姬所做的事,并不是那么的天衣无缝。”


    到了这一步,陈湛知道,他离死期不远了,他冷笑着,“那又怎样,齐乐该死。”


    “不过,我想,你还有一件事不清楚,赵姬之死当真只是齐乐的嫉妒和小人之心吗,赵姬之死真正的元凶,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从未想过吗?”


    陈湛本已心如止水,却突然暴躁起来,“你胡说!你不过是为司马家对贱民出生,侥幸得了天下的楚沛,卑躬屈膝找借口!”


    陈湛站起来,手脚上的铁链摩擦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紧紧的咬着牙,脸色狰狞。


    拼命上前,被铁链锁着,只能看着司马近在咫尺,却不能将他那巧言善辩的嘴撕碎!


    司马弘神情依旧看不出喜怒,面对狂躁起来的陈湛,他声音没有起伏:“燕王,便是血统再尊贵,终究败给楚家,你之所以激动,想必也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说完这番杀人诛心的话,司马弘不再看他,转身吩咐阿峰和阿祥,好生看管陈湛,走出了屋子。


    阿峰和阿祥关上了关押陈湛的房间的门。


    陈湛楞在原地,如被冰霜封住,僵直的站在那里。


    阿峰重新回到黑夜中守候,阿祥跟在司马弘身后,本以为郎君要回房,不料却看见郎君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说:“现在应是三更天了吧。”


    司马弘语气有些怅然,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这梦就要结束了。


    阿祥道:“郎君折腾着一夜也累了,明日还有彭郡的事情要处理,早些休息吧。”


    “我再去看看漆姑。”


    阿祥:???!!!


    “郎君这怕是不好吧,夜深了,漆姑女郎想来也休息了,再说……”孤男寡女的也不合适啊。


    阿祥古怪的看了一眼自家郎君,怎么一夜过去,就难分难舍了,在山下,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只是司马弘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即使在梦中也如此。


    他不知道这个梦为何毫无逻辑,将漆姑和陈湛联系在了一起,但这些年来,他为数不多的梦见漆姑,便没多想。


    来到漆姑屋前,她房间的灯当然已经熄灭了,站在房门外,一门之隔,他能够听见漆姑小小的呼噜声。


    司马弘紧绷的身心,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今日,漆姑不再痛哭着指责她,不再要和他和离,她看他的眼神虽陌生,但没有以往梦中恨毒了他的模样。


    这很好,他很多年没有这样平和的和漆姑说过话了。


    阿祥就这样看着自家郎君站在漆姑的院子里,用要把房门盯穿的眼神,盯着漆姑女郎的屋子看,就好像他面前不是们,是人家女郎床边一样。


    郎君一向清冷克制,从未见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何况他瞧这,这模样不是上心,是太上心了。


    就好像他不看着,漆姑女郎就回马上消失不见似的,可是他们才刚刚分开一个时辰不到!!


    漆姑女郎曾说郎君好像摔倒头了,难道真摔了头,哎呀,这可糟糕了,明日还是给郎君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郎君,天快亮了,您还是快去休息吧。”在不回去,天亮了,怕是要把人家女郎吓死。


    司马弘看了看天色,罢了,能有这片刻的安宁已是不易,不能太贪心,颀长的身影才缓缓的离开了。


    第二日,漆姑睡得正香呢,就听见他阿父敲门声,“漆姑,快醒来了,太阳照屁股了!”


    漆姑这才从昏睡中醒来,一身的疲惫因为这一觉都消退了,她穿上衣裳打开门,还有些睡眼惺忪,“阿父,早啊。”


    “早什么早,都快午时了。”李士又在身后指了指,漆姑看向旁边,疑惑的皱眉,他怎么来了。


    李士拉着女儿小声道,“司马郎君早早的就来了,怕是睡都没怎么睡。”李士好奇的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我看这司马郎君对你和之前不大一样呢。”


    漆姑也奇怪,“什么也没发生,他昏迷了一晚上,醒来就奇奇怪怪的。”


    她走到司马弘身前,他换了一身衣裳,当然要还的,昨日那一身的狼狈,司马弘这样爱洁的人,怎能忍受。


    只是,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些热切的期盼,就和在山底醒来时看她的眼神有些像,那张绝世好看的脸也柔和起来,不像之前那样冷硬,也不像她记忆中,上辈子的模样。


    “司马大人,可否找了医匠?”漆姑觉得他可能真摔得不轻。


    “你身体不舒服?”司马弘眉宇间流露出担忧。


    “不,不是。”漆姑指着他:“我觉得你需要找医匠看看。”


    司马弘焦急的眼神放松下来,没受伤就好,“对了,你为何会认识陈湛。”


    漆姑想,来找她可能就是为了问这个事。


    她便将她如何认识陈湛,昨夜又如何被陈湛掳走的事情的事情告诉司马弘,当然,隐去了陈湛说要娶她的事。


    陈湛身份特殊,她能不要和他有什么牵连,最好还是不要有。


    原来如此,难怪这一次,陈湛和漆姑会在彭郡遇上,司马弘记得上一世,他是在解决陈湛的事情后,受皇后委托去寻漆姑的,没有李巧的事情,漆姑回城的半路,他便遇见了漆姑。


    看来这方世界,有些事情已经变了,但有些事情是没有改变。


    今早醒来,当他发现自己还身处“梦中”,没有回到自己熟悉的书房,他就开始产生了怀疑。


    在试探的问了阿祥几个问题后,他确定了些什么。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快速处置了和齐乐勾结的汤郡守一干人等后,来到了漆姑的院子,见她还在,安心的同时,更加确定心中猜想。


    不过这些,漆姑不需要知道就是了,若这方世界是真实的,那么就让他来弥补他欠她的。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声音很是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亲昵。


    漆姑对这样的司马弘不是很适应,她道:“哦,知道了。”


    当宽大的马车停放在门口,连李士都有些吃惊,“这马车都快赶上乡下人家住的一间屋子了。”


    漆姑却注意到这辆过于宽大的马车后,还跟着一辆十分小巧低调的马车,她问:“这后面是?”


    “是陈湛。”


    漆姑便不再问,经历了昨日的一番事,她和陈湛之间更不应再有任何关系了。


    她又指着眼前属实有些夸张的马车,问阿泰:“你们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阿泰因为昨日中了陈湛的人声东击西的诡计,让漆姑被绑走,郎君交代的任务他办砸了,郎君没有责罚他,但是他自觉抬不起头来。


    因此没有前日面对漆姑时的趾高气昂,“回禀漆姑女郎,这是郎君的交代,郎君说,这一路该要低调行事了。”


    漆姑觉得司马弘脑袋真的摔坏了,“他管这个叫低调行事?”


    身后,司马弘的清润的声音传来,“漆姑,怎么还不上马车。”


    漆姑道:“司马大人,这马车太过招摇,何况不符合我和阿父的身份,还是换回之前我和阿父坐的马车吧。”


    司马弘耐心的解释,“漆姑,难道你以为你的伎俩,能够瞒住帝后?”


    漆姑立马警觉起来,“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想李先生之所以答应来都城,也是因为你的身份,你说是吗,你先生?”


    司马弘在搞清楚情况后明白,漆姑的身份是不可能那样儿戏的被隐瞒的。


    他想,他有必要要提前告诉她,不能任由她再胡闹。


    李士见这司马郎君对着自己女儿到时如沐春风,轮到他就不假辞色,两幅面孔也是不要太明显。


    不过,他不跟他计较,只要能护住漆姑!


    “阿父,你,你都知道了?”漆姑面对司马弘可以理直气壮,只是面对阿父,却心虚,她知道她隐瞒了阿父,她没有失忆,也知道自己是公主的事情。


    李士看着低下头的女儿,他拍了怕她的手:“漆姑,还记得阿父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苟富贵,勿相忘!”


    算了,算了,她就知道,阿父正经不会超过三句话,漆姑不想说话,转身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进入两个人都重生的状态,不过现在两人还互相不知道对方重生了。


    漆姑:等我知道我仇人来了,我要狠狠的虐他


    司马弘宠溺的笑:她叽里咕噜说什么你,活着的她,真好看


    26  ? 司马弘的别院


    ◎他们真的——不熟◎


    漆姑掀开帘子,恢弘气派的长安两个字映入眼帘,她有些紧张,更多的,是说不出来的酸胀。


    还记得上辈子,她虽也很紧张,但更多的是满心的欢喜,对多年未见的母后和弟弟的想念,以及那个已经成为天下至尊父皇的向往。


    不过,那些一家人团圆的美好幻想,在进宫后,都化作乌有,只留下宫墙高耸的压迫,父皇母后威严的气势,以及那些父皇其他的夫人们、子女们的嘲笑和鄙夷。


    就像一坛精心酿造的酒,埋在地底很多年,终于有一天能够拿出来品尝时,酒却不是她想象中的甘醇,反而又苦又涩。


    最重要的是,她身为皇后子女,还要穿上华服锦缎、插满朱钗,穿上磨脚的木屐,端庄的品尝,再苦涩这酒也要咽下去。


    进入都城,这马车虽然宽大,但在都城,这样的马车也就是一些富庶人家公子和小姐的规格。


    漆姑又想到身后跟着的那个小马车,这一次,才是真的要低调行事,弃用囚车而改换普通的马车,将真正的囚犯隐藏起来,这才对。


    之前司马弘就那样用一辆囚车大喇喇的将陈湛暴露在外,是在引蛇出洞。


    坐得全身散架了的李士,看着都城两边络绎不绝的人,还有各种店铺鳞次栉比,在乡下呆太久,他都有些忘记这样热闹的场景了。


    他现在就是那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新鲜。


    他用鼻子深深的嗅了嗅,“漆姑,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漆姑摇头,李士道:“这是金钱腐朽的味道啊,嘿嘿。”


    漆姑看着可并列两辆马车的宽大街道,各种稀奇的店铺开在两旁,都城的繁华和李家村和彭郡都无可比拟。


    她看向阿父,这辈子已经有很多事不再一样,她不再是上辈子那个被富贵繁华迷了眼的年轻女郎,也不是一心只有司马弘的大公主。


    她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


    “漆姑,给阿父一些银子。”李士伸手找女儿要钱,他有些兴奋,的大笑几声,“哈哈哈,我也算是在古代旅游一次了,一来就来到天下间最为富庶的都城,就像这辈子一定要去北京天安门一次一样,身为大晋,这一辈子一定要来一趟长安。”


    漆姑摇头,阿父又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了,不过自己上辈子来都城,和阿父现在这样也差不多。


    她恨自己,上辈子阿父不愿意来都城,她应该把他打晕也要将他带来的,瞧这不是很开心嘛。


    漆姑从荷包中掏出五两碎银子,“呐,阿父这就是我们全部家当了。”


    李士搓搓手,准备将银子全都拿了去,“漆姑,乖啊,以后你就是公主了,要这碎银子没什么用,就都给阿父了啊。”


    漆姑收回手,银子被她握在手心,“谁说的,公主谁爱当谁当,我是不会当的,再说您见过我这样的泥腿子公主,不会吟诗作赋,不会琴棋书画。”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有把子力气,我这样的人去当公主,阿父,我当哪门子公主,我当公公,人家都嫌恶粗鄙呐。”


    李士凑近看漆姑的脸,“欸~漆姑,你知道的有钱人才说自己不喜欢钱,真的公主才喜欢说自己不是公主。”他一脸郑重的对漆姑说:“漆姑,你越来越有当公主的样子了。”


    漆姑白了一眼为了骗她钱的阿父,扭过头,从手心将二两银子,算了,想来过不了几天,她就要进宫了,于是索性将全部的银子装进荷包,递给阿父,“都城物价高,这五两银子在乡下够咱们两人花个一年半载,但在都城怕是花不了多久,阿父省着些。”


    李士接了银子,“放心,阿父知道。”


    漆姑转念又想,“不过,阿父也不用太省,待日后我进了宫,多少有些封赏。”


    提到这个李士可就不困了,“要不说女儿是阿父小棉袄呢,所以漆姑,其实当公主还是很有好处的是不是,起码有花不完的钱财嘛。”


    李士想,在前世,他一个无权无钱的人能够一路顺利读书读到博士,那也是要感谢国家繁荣富强,在这生产力落后的古代,漆姑如果是公主,能够免去许多的烦恼。


    再说,他也想过,若他别的没哟,起码先进于这个时代的种子培育技术也算一个筹码,为漆姑换一份安稳的前程也还是可以的。


    只是他的打算没必要告诉漆姑,漆姑呢,回宫去,和她亲生的爸妈相认,然后有个公主头衔,不至于流离失所,衣不裹食,也不用跟着自己日晒雨淋。


    做一个平安健康、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这是李士对这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女儿,最大的期盼。


    马车直直的停在了司马府的正门前,漆姑站在司马府显赫的府门前,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上辈子,那时,她就站在这里,满心满眼的等着司马弘回来。


    但上辈子,她来司马府的时候也不多,司马太公不喜自己,司马家的下人对她并无多少尊敬,她那时候虽然愚钝,也知道,司马家的人,不欢迎她。


    她眉头不由拧紧,司马弘是让她住在司马府,她记得上辈子,入宫前的这几日,她是在姨母的别院居住的。


    入宫前还学了几日的规矩,她自认学得甚是上心,只是她本就不是什么窈窕淑女。


    当初父皇母后没打下天下的时候,也不过是平民百姓,她六岁时和他们走散,那时,天下战火纷飞,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什么琴棋书画,谋略眼光,她哪里懂那些,唯一有的一把子力气,回到都城后被嘲笑后,她都隐藏起来。


    现在想来,在姨母别院居住的那几日,是母后在考察她,如果她通过了母后的考察,那么母后会将她纳入麾下,去扩充她的政治版图。


    不过她想,她应是没有通过母后的考验的,因为上辈子,她曾不止一次看到母后对她的失望,母后也从不让她参与她的重要计划中。


    与其说母后在找女儿,不如说她在找政·治盟友,她显然不合适一个合格的盟友


    死了一次,她才想通,上辈子的宫变,母后和司马弘是提前知道的,或者说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


    至于她的死,也许是他们计划外的一环,也许……是他们计划内的……


    如果,注定是无法让母后满意的,那么这辈子,她决定按照她的想法去做这个公主,否则,她宁愿不做!


    “司马大人,这是让我和阿父住进你司马府?”


    司马弘不知漆姑的想法,解释道:“这几日宫中在为接待匈奴史臣的事,漆姑你先和李先生住在我府上,待忙完后,我再送你入宫。”


    “不必了,司马大人还是送我到我该到的地方去吧。”


    漆姑眼神清明,态度坚决,司马府这辈子她是不会进了,上辈子是司马弘的妻子,司马府的宗妇了,都没捞着主司马府,这辈子,他们什么关系啊,更不必住司马府了。


    再说,去姨母那里挺好的,还可以见表妹,表妹算是都城为数不多,和她关系不错的人了。


    想到表妹,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和上辈子那样身体不大康健。


    她记得上辈子是她回都城后两年,姨父姨母才找到叶神医为她治疗,只是叶神医说拖得太久了,彻底祛除病灶是不能了。


    这辈子她可以提前告诉姨母,叶神医所在的地方,没准表妹的病还有彻底治好的希望呢。


    漆姑以为自己都这样说了,司马弘应该会将她送到姨母别院去,毕竟上辈子,母后就是这样安排的。


    只是,司马弘在她提出不住司马府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审视、包含疑惑,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将她和阿父送到了一处别院。


    但,这不是姨母的院子!是司马弘的!!


    “司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漆姑,我不明白你的什么意思。”司马弘反问。


    “这分明是……”漆姑立马想到什么,当她反应过来,就看到了司马弘紧紧的黏在她身上的,一双仿佛炙热的炭火一样的眼睛!


    她又大意了!之前一再提醒自己,要心平气和,要把司马弘和其他人一样对待,不能对他再有丝毫的不一样了。


    可是摔下山崖后,她以为司马弘摔坏了脑子,心中又放松了。


    已经回到都城了,她不能再如此大意了,之前的司马弘就已经够难对付,现在的司马弘,感觉更加奇怪了,说不上哪里怪异,但就是觉得他和之前哪里不一样。


    “怎么了吗,是哪里不对呢?”司马弘又问,语气不生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可是漆姑知道,司马弘那么聪明,越是不在意,越是在试探。


    漆姑本想让他将自己送到姨母的别院,可是现在看来,她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在司马弘的别院住下来。


    她看了看身旁一脸好奇的阿父,难道是对阿父的重视。


    “没,没有,我是说司马大人让我和阿父住进这么好的院子,真是很够意思的意思。”


    司马弘好看的眸子幽幽的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隐秘的愉悦笑容,“是吗?那就好。”


    阿泰用手肘碰了碰阿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觉得郎君对漆姑姑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阿祥想到那夜,郎君在漆姑姑娘门外站着的模样,总之,以后他们都得对这位女郎尊敬些了。


    “阿泰,之前你对女郎说的那些话,万万不可再说了。”


    阿祥抱着手,说不得这漆姑女郎往后真会成为他们的女主子呢,阿泰再口无遮拦,怕是要惹大祸。


    阿泰吃惊:“不能吧,府里都在说,高家女郎得太公青睐,最有可能成为咱们新的女主子,这不止从哪里冒出的乡野女郎……”


    阿祥阻止:“别说了。”他拍了拍阿泰的肩,听阿兄的话啊,今后对漆姑女郎,怎么恭敬都不为过。”


    司马弘的别院优雅别致,比起司马府的庄重恢弘,更添了一些行云流水的风流不羁,和司马弘在外给人的冷淡疏离不太一样。


    好像进入了司马弘隐秘的一角,若是换成上辈子,漆姑想她要能进这里,会开心得三天三夜睡不着叫。


    可是这辈子,她只觉得有种交浅言深的别扭,他们真的——不熟。


    “哦哟哟,是我那可怜的大外甥女漆姑吗!”中气十足的话从后面传来。


    【📢作者有话说】


    漆姑:我们不熟


    司马弘:我们不要太熟


    27  ? 姨母


    ◎以后有姨母护着你◎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圆润,云鬓高耸,面容精神的贵妇人走了进来,一派雍容华贵。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身穿统一服饰的侍女,排场盛大。


    她下巴上有一颗痣,说起话来,眼睛微微眯起来,细细的眉毛跟着上挑,“你是漆姑?”


    也不管漆姑认不认识她,上前就拉起漆姑的手,从头到脚的仔细的打量。


    “像,像极了。”


    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漆姑当然认识眼前正仔细端详她的人是谁。


    眼前这位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的贵妇人,正是大晋开国皇后的亲妹妹,广顺候袁蒯的夫人,更是大晋以女子之身封侯的开国功臣之一,她的姨母——张之。


    漆姑喜欢这个姨母,她为人耿直豪爽,年轻时跟随军队,上过战场,她身为女子却底气十足。


    不仅如此,她说话风趣幽默,没有那些其他王公贵族的倨傲,最重要的是,姨母是真的关心她。


    上辈子,她和司马弘的赐婚旨意下来后,姨母就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司马家不适合她,她说,“漆姑,若是你同意,我这就进宫,让阿姊收回成命,司马家的宗妇条条框框太多,还有司马太公那个老不死的从中作梗,你嫁过去只会受累,难有幸福。”


    那时,她才从司马府出来,自以为和司马弘已经两情相悦,他是自愿娶她的。


    于是委婉的拒绝了姨母,“姨母,我是真心喜欢休渊的。”


    “你呀你,罢了,既然你认定了司马休渊,那姨母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记得姨母用一双温厚的大手握着她:“以后有什么委屈不要偷偷的放在心中,拿出你的当公主的气派来,你是阿姊的第一个孩子,是大晋皇帝的第一个女儿,其他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你尊贵,那什么二公主、九公主你只管拿出长姊、长公主的气派来,还能怕了他们。司马家也如此,什么百年世家,也是楚家的臣子,你啊,就是心太软,被一些不必要的感情蒙住了心,记住,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


    姨母是敢在宫宴上站起来要敬父皇酒,也敢喊已经成为皇帝的父皇叫“姊夫”,即使当初跟随皇上打天下的几个开国功臣,也不敢提起当年在裕县的事,但姨母敢说。


    不过,姨母也是极有分寸,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她很懂得拿捏尺度,既不会令已经是皇上的姊夫心生不悦,还能让席上不少人忍俊不禁,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就是母后对这个妹妹,有时也是拿她没有办法的,母后也很信任姨母。


    这些话,每一句话都是金玉良言,都是担心她受委屈为她考虑,只是当时的她听不进去。


    见漆姑呆呆的不说话,曲周侯以为她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想吓着了。


    她哎呦一声,“瞧我,高兴得都忘记了,我是你姨母,你小时候可喜欢缠着姨母了背你了,你可还记得?”


    她眼神中流露出怜惜,想到外甥女的遭遇……哎,当年,阿姊也是无奈,但愿这孩子不要和阿姊生了嫌隙。


    漆姑低眸,她知道姨母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姨母在母后的利益和她这个外甥女下半生的幸福之间,冒着被母后责怪的风险,对自己说那样一番话,是真的将自己当做亲人,为自己打算,而不是把她当做一个政·治博弈的工具。


    她上辈子糊里糊涂不明白,这辈子不能再糊涂,漆姑垂下眸子,“我记得姨母,姨母背着我在院子玩,用蒲扇给我扇风。”仿佛回到了幼时居住的小院子里,漆姑声音轻轻的,“我,都记得。”


    张之想起皇上没有举事前,她常常去阿姊家帮着带小漆姑,小小的漆姑最爱牵着她的手,指着河边,想她带她去河边玩水。


    当年那么艰难,但一家人好歹在一起,后来……唯独小小的漆姑,软软的趴在她背上的漆姑,流落在外这些年。


    当年她才六岁啊,她都不敢想,这样小的孩子是如何能够活下来,可她不敢再阿姊面前提,当年的事情,阿姊苦啊,但终究是姊夫……


    顾不得什么仪态,她一把将自己可怜的外甥女揽入怀里“好,好啊,漆姑,你还活着,真好,姨母一直以为你已经……”已经贵为曲周侯的张之,泪洒当场。


    漆姑靠在姨母宽厚软和的胸怀里,闻到她身上一股熟悉的艾草的清香,和小时候趴在这个姨母背上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她闭上眼睛,想起姨母带她去河边玩耍的情景,心中酸楚就像发酵的苦酒,冒了出来。


    姨母蒲扇一样宽厚手掌轻轻拍着漆姑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姨母以为再也见不到小漆姑了,当初姨母不在裕县,要不怎么都不会让你……好孩子,回来就好。”


    这些年,阿姊不说,她也不敢问当年的事情,但她知道,阿姊抛下漆姑也是迫不得已,阿姊没有错,错的是卑鄙的燕王,还有不顾夫妻、父子之情的……皇上。


    有些事情,当年尚且不能责怪那个人,如今就更不能了。


    她想,既然如此,漆姑受的罪,她已经受了,那她该享受的尊荣,也应该全都给她!


    漆姑在姨母怀中默默流泪,她其实不想哭的,可是姨母的怀抱真的好温暖,还有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那时,她还是有阿母的孩子。


    “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没事了,以后有姨母护着你。”


    漆姑忘记了身边还有阿父和司马弘在,忍不住轻轻体抽泣起来,“姨母,我好想您,真的好想您,呜呜呜。”


    堂堂曲周侯因为外甥女这句话,又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不停的抚摸着漆姑的脑袋。


    曲周侯拿出帕子在漆姑眼角处按了按,“哎,不说这些了,都过去,过两日你进了宫,咱们一家人也算是团圆了。”曲周侯流着眼泪笑着擦干了漆姑脸上的眼泪。


    说罢,她有看了眼这院子,对这院子不甚满意,拉着漆姑的手不放,对司马弘说:“司马郎君,怎么把我外甥女送到这里来,这不合适。”


    说着,拉着漆姑的手就要走,“走,跟姨母回家,姨母府中样样都打点好了,有檀香木的拨步床、还有霄纱的床幔,琉璃屏风,不像这院子,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你住不习惯。还有你表妹,也盼着你呢。”


    司马弘见状,上前阻止了她要将漆姑带走的脚步,“曲周侯,眼下匈奴使臣还在长安,宫中正忙着和亲事宜,眼下,还是让漆姑住在这里更好。”


    漆姑就见姨母看了眼司马弘,似乎在思考什么,又看向自己外甥女,“有何不方便?我是漆姑的姨母,她住在我那儿,天经地义。”


    “眼下,和亲一事还未有定论……”


    曲周侯眼神不屑的向上翻了翻,“哼,便是要和亲,我看谁敢让漆姑去!”当她和她阿姊吃素的!


    “据我所知,宫中的那位李巧公主现在是和亲人选,皇后也未曾反对,曲周侯现在将漆姑接到你府上,怕会节外生枝。”


    想到宫中那个冒牌货,以及阿姊明知她是假的,却未置可否,甚至还纵容郭夫人怂恿皇上,送那假公主送去和亲的态度。


    曲周侯不蠢,立刻明白了司马弘的意思。


    她停下了脚步,回身对漆姑道:“好孩子,先委屈你在这里暂住几日,宫中如今正忙着打发那几个匈奴来的蛮夷,等忙完了,再风风光光的接你回宫。”


    漆姑想的却是,李巧要被送去和亲了?漆姑皱了皱眉,她记得上辈子,父皇和母后最终商议,是将一个大臣之女认作公主,送去和亲的。


    曲周侯又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漆姑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庞——是鸿雁和鸿鹄。


    “这两个是你母后为你挑选的侍女,今后由她们两人服侍你。”


    曲周侯对跪在地上的鸿雁和鸿鹄道:“今后好好跟着,公……女郎,若是服侍不周,仔细你们的小命。”


    她那张本来慈眉善目的脸,瞬间变得威严。


    鸿雁和鸿鹄两人低着脖颈,齐齐道:“诺。”


    漆姑看着两人,这是母后给她准备的人,只是上辈子,母后知不知道鸿鹄是郭夫人的人呢。


    她盯着二人,想从她们的表情看出端倪,但两人低着头,她看不清她们的脸。


    罢了,这辈子她本就不打算卷入都城这个大漩涡中,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这两人跟着她的时间不会太长,若是顺利,等待这些事情了解,她会自请去封地。


    鸿雁这辈子不会被她害死,鸿鹄不管为谁卖命,她也不会再让她坑害。


    曲周侯又吩咐人将自己带来的礼物一一端上来,这才主意到,司马弘身旁一个长相文雅清隽的中年男子,一直动容的看着她和漆姑相认。


    这男子腿脚似乎不变,看着她的眼神有好奇、有欣赏,唯独没有下位者面对上位者的惧怕和怯懦,真是少有的气魄和胆量。


    “这位是?”曲周侯问。


    漆姑站到阿父面前,介绍道:“姨母,这位是我的养父,当年我……和母后他们走散后,幸而遇见了养父,他收留了我,等战事结束,带着我回到家乡,我才能活下来。”


    漆姑三言两语,说完了离散之后的遭遇,差点死在追兵刀下的恐惧,躲在树洞里的饥寒交迫,被阿父阿母丢弃的绝望,最后遇见了阿父的惊险,这些统统都一笔带过。


    曲周侯心中长叹一口气,哪里是走失呢。


    曲周侯正色的站在李士面前,收起之前的气势,向李士深深的行了一个礼,“先生救了漆姑,是我张家的恩人,我张之感谢先生,先生想要什么,只要不违国法律例,我都答应先生。”


    【📢作者有话说】


    昨天感冒了特别困,坐在电脑前码了900多字实在写不下去,就睡觉去了,今天早上起来扁桃体好痛[捂脸笑哭]还好没有其他症状,继续码字,什么都不能阻挡我码字!


    28  ? 她长高了吗?


    ◎谁都不能越过她女儿去!◎


    她长高了吗?


    李士泰然的受了这个礼,没有表现得十分受宠若惊,也并不以养育漆姑为恩情,而产生谢恩以报之感。


    他微微笑着,问:“你是漆姑的姨母,她走失这些年,她的阿父、阿母可曾找过她?”


    一句话,让曲周侯脸红了一阵又白了一阵,对于李士来说,这位曲周侯的沉默,已经等同于回答。


    曲周侯想,漆姑这个养父是有些不一样。


    她说一句权势滔天都不为过的女侯,背后有皇后这座靠山,手中握着实权,眼前的中年男子云淡风轻,甚至不以为意。


    换做都城其他想要攀附他们张家的那些人,早就巴巴的贴了上来,这个人起码比都城许多人都有风骨。


    “哼!”他的脸冷淡了下来,“我知道漆姑阿父阿母如今是天下至尊,不过,倘若他们对漆姑可有可无,那漆姑我带走,继续回李家村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去,对我来说,漆姑很重要。”


    漆姑虽然没有告诉他当年的事情,但从漆姑并不想回宫这一点来看,他想当年漆姑和亲身爹娘走失,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李士想到初次见到漆姑时,她已是饿了两天两夜,瘦弱的似小猫一样,躲在树洞下瑟瑟发抖。


    他发现她时,她已经快要饿晕,用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不安和惶恐,生怕他是坏人,将她抓走。


    若当年遇见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也许漆姑不一定能活着。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这位漆姑的姨母对漆姑多少还是关爱的,只是,漆姑的亲生爹娘,如今是这个国家的男女主人,他们对漆姑的态度又是怎么样呢?


    他来都城,一是为了将自己培育的种子推广全国,免去更多孩童受饥荒的苦,这是他身为受过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价值观熏陶的绝悟。


    二是为了漆姑能回到家人身边,漆姑的身份注定她不能继续呆在李家村,否则有心人找来,他怕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保护不了她。


    漆姑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若是漆姑到时不开心,她那对亲生的爹娘对她不好。大不了等他将粟麦种推广一事和司马弘交接清楚,便还是带着漆姑回李家村。


    “遇见您,是漆姑之幸,我代阿姊谢过您。”曲周侯再次行礼。


    李士也不含蓄也不谦虚的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长央宫,皇后的寝宫内,张之一早便来拜见自家阿姊,卢媪正在给皇后娘娘佩戴凤钗。


    见妹妹进来,张皇后挥退众人,回身问,“他当真这样说?”


    张之扶起阿姊的一只手,“是啊,咱们漆姑是有大福气的人,当年大难不死,还遇上了这位李先生,将她养得很好。”


    身旁的卢媪为皇后披上黑红色的皇后袍,裹上一身威严的气度,大晋开国皇后张令,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哦,是吗。”


    想起当年和女儿最后一别的场景,虽然过去那么多年,她所经历的事情千千万,可每每想到那日和长女的最后一面,她平日不怒自威的面容,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痛。


    “她……如何了?”


    张之对这个外甥女是十分喜爱,加上漆姑对她那股自然而然的亲昵,她笑着道:“漆姑很好,是我们张家人,长得和阿姊年轻时候很像,我一眼就认出她来,等您见到她就知道了。”


    她不是为了安慰阿姊,才说漆姑的好话,昨日见了漆姑,第一眼就觉得她眼神清明,不像那个假公主,进宫侯嘴脸市侩谄媚,过于热情了些,让人总是觉得小家子气。


    这次见了漆姑,就觉得外甥女和他养父一样,不卑不亢,面对这滔天的富贵,也没有那种冲昏了头脑的倨傲。


    对她这个有权有势的姨母既不刻意攀附又过于生分,疏离。


    她回忆起小时候她背她在哪个贫瘠的小院子里玩闹的场景,让她一下子回忆起当初阿姊还没有成为皇后的岁月。


    这种属于亲人之间的亲近,是她和李巧那个假公主只见没有的东西。


    曲周侯越发怜惜外甥女,心中欢喜又心疼,不知道那李巧怎么瞒天过海进了宫来,不过,想也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郭姬的手笔就是了。


    哼,等把匈奴人打发走了,再慢慢收拾郭姬!


    知道阿姊想知道漆姑的事,曲周侯又说:“这孩子让人心疼,虽然她没说,可是他们在李家村那样的地方怎么会过得好呢,这些年又是战乱、又是流匪、又闹饥荒的,孩子能全须全尾的回来,真是上天保佑。”她双手合十。


    曲周侯在阿姊面前自在惯了,又道:“阿姊,漆姑真的回来了,这一次咱们可得好好待她。”


    皇后的手微微握紧,张嘴想要问的太多,最后吐出一句“她,长高了吗?”


    十年没见了,她的女儿、当年不到她的腰高,如今该长成什么模样了。


    当初那个叫李巧的拿着玉佩进宫,她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她的漆姑!


    她的漆姑长什么模样,她做阿母的会不知道,就算隔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都能认出她的女儿来!


    那一瞬间,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她的漆姑回来了,她以为她的漆姑被害了,不过很快,司马弘那里传来消息,她的漆姑还活着。


    李巧不过是郭姬的人随意找来充数的,郭媛那愚蠢的女人,想要让她的女儿去和亲,她未免太小看了她的张令,高看她自己。


    曲周侯看着平日一丝不苟的阿姊,难得眼神露出一丝微颤,她知道只会比她更心痛。


    这些年她不提,她作妹妹的也知道,阿姊越是隐忍不发,越是痛苦。


    她红着眼圈,手在空着比着,“漆姑现在都和阿姊一样高了呢,身子看着还算健康,皮肤不算白,这点倒是随了皇上,眼睛像阿姊,眼珠子很亮,就跟夜晚黑猫子的眼珠子似的,看着很精神。”曲周侯又把外甥女一顿夸。


    她知道阿姊一定思念这个离散对面的女儿的,提议道:“不若让漆姑先进宫见见阿姊?”她不想阿姊再为了大局,忍受思念女儿之苦。


    外人看阿姊,只看到她的权势、地位。羡慕她嫁给了皇上,皇上打得天下,不改初心,立阿姊为后,多么风光、多么尊贵。


    可他们哪里知道,阿姊这一路走来,付出了什么、失去了些什么,才换得这些尊荣,有些东西不是馈赠,是他们争来的。


    她心疼阿姊,好不容易亲生女儿找了回来,就不应该再母女分离。


    几乎就在一瞬间,皇后就要接受妹妹的提议了,可是仅仅只是那一瞬间,然后,她的理智战胜了情感。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和亲的事情还没解决,等尘埃落定了再说。”张皇后想,她的女儿怎能偷偷摸摸的进宫,她回来,便要风风光光的回来。


    她是大晋开国皇帝原配正妻生的第一个孩子,她的阿父推翻前朝暴政,打败贵族后裔燕王,成为了天下之主,她母亲是圣上亲封的皇后,敬过天地,从长央宫正门抬进来的天下之母。


    他们张家出了一个将军一个女侯,她的孩子怎么能偷偷摸摸的回自己家!


    她要让女儿光明正大的回来,告诉长央宫所有人,谁都不能越过她女儿去!


    “对了,你说,漆姑现在住在司马弘的别院?”皇后收回思绪,又问。


    “没错,我看着司马郎君倒是对漆姑挺周到。”曲周侯也算阅人无数,司马家这个名扬天下的年轻郎君她很是欣赏,又是阿姊都夸赞才能的人。


    就是平日里性子太冷了,和她不是一路人,她喜欢热闹,喜欢呼朋唤友,都城中数她最爱举办些宴请,只是司马家的人,一向不参与这些宴会。


    阿姊和姊父也不拘束她,谁敢不给她面子,出了这司马家,一向自诩清高,不参与这些他们认为的俗气的宴会。


    曲周侯也知道,司马家她惹不起,只躲得起,是以平日都是敬而远之。


    不想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将漆姑安置在他的别院,她们漆姑果然人缘好,这还没正式回归呢,就结交上了都城名声最鼎盛的司马家。


    曲周侯挺着胸脯,有一种自家孩子哪哪都好的得意劲儿。


    “是吗。”张皇后语气中有些微疑惑,她的确托司马休渊为自己打听漆姑的下落。


    申卫是郭家的人她早就知道,去找漆姑一事,她本就没指望申卫一行人,因此暗中派了另外一队人马跟着,只是没想到司马弘先找到了漆姑。


    她想着拉进和司马休渊的关系,于是以一个母亲的名义,请求她顺便帮自己找找漆姑的下落。


    那么巧,真让他找到了,而且他竟愿意做到如此地步,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司马休渊才能无人出其右,对于百废待兴的大晋,那些百年贵族等着看他们这样毫无根基的平民出生的人笑话,以为他们就算打得了天下,也坐不稳这天下,因此她和皇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动了司马家出山,司马家这样世代辅佐了很多君主的家族太重要了。


    这样的地位超然的士族,就算是皇族尚且要拉拢,普通的权贵不合眼缘的,更是不屑结交。


    笼络他们为自己所用,本就不易,没想到漆姑倒歪打正着,这样也好,能结交司马家一二,对漆姑不是坏事。


    很快,到了宫人们来皇后娘娘殿中请安的时辰,皇后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昂首一步步走向长信殿前殿,坐上属于她的皇后宝座。


    “皇后驾到!”内侍洪亮又尖细声音响起。


    她坐在上首黄金凤仪上,高高在上的俯瞰来请安的姬妾、公主们。


    “皇后娘娘千秋万岁,长乐无极。”一屋子的女人朝跪拜行礼。


    巍峨的声音道:“起。”


    公主们上前请安,宫中如今有四位公主,郭夫人出的二公主、姜姬出的九公主,以及邓姬所出,刚满两岁的十一公主。


    还有一位,便是才刚从民间找回来的“大公主”——李巧。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长乐未央。”


    皇后的视线从李巧的身上微微扫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道:“起。”


    又对众人嘱咐:“这些日子,匈奴使臣进宫,宫中人事纷乱,你们约束好自己殿中的宫人,免得出了岔子。”


    说这话时,她看向郭姬,郭姬知道,皇后娘娘这话是敲打她,她不以为意,“皇后娘娘,皇上喜欢妾炖的三味汤,怕是不送,惹了皇上不快。”


    郭姬生得美,虽然已经三十三岁的年纪,声音还像二十来岁的女郎,清丽婉转,一张脸面若桃花,眼睛泛着水,嘴巴如熟透的樱桃,腰肢曼妙,及擅跳舞。


    这宫中最得宠且得宠时间最长的便是她,兼她又生了一女一子,在整个长央宫,除了皇后,便属她位份最高。


    “皇后娘娘,听说匈奴人是来求娶公主的,其实,让公主们多和匈奴来的人熟悉熟悉,将来去到匈奴也便宜不是吗。”


    皇后有时候真的很想扒开郭媛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但很有可能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眼风一扫,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住口!匈奴人来大晋是国事,岂容你信口胡说!”她手掌拍了一声桌子,“哼!你让公主结交匈奴人,亏你想得出来!你是让皇上把大晋的威严,把自己的尊严,把公主们的脸面,丢在地上让匈奴踩!”


    见皇后动怒,郭姬急忙跪下请罪,美人身子微颤,微微红了脸,眼中垂泪,“皇后娘娘,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冷嘲一声,身体靠在黄金凤椅上,冷冷的看着她,“罢了,也不怪郭姬你,毕竟你们郭家惯来如此行事,你从小耳濡目染,学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想来也是家学渊源,但是,郭姬,宫中和你们郭家不一样,休要用你们郭家那一套,来随意置喙前朝大事,否则本宫也保不住你!”


    皇后眼神带着不可质疑的威严,“郭姬,你可明白了。”


    郭夫人咬紧了唇,一张樱桃小口被她咬得发白,“是,妾明白,谢娘娘教诲。”


    她低着头,嘴上说着明白,眼神却闪过一丝恶毒,敢当众让我出丑贬低我国家,我定让皇上将你那村姑女儿送去匈奴和亲,让她受尽匈奴人的磋磨不可。


    【📢作者有话说】


    捉虫,然后又忍不住修改了一些细节和


    29  ? 司马弘的烦躁


    ◎我应该是你的男妈妈◎


    漆姑一手挽住阿父的胳膊,用一种肉麻的眼神望着自己阿父,“阿父,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李士怪不适应的,还是之前那个数落自己做饭不好吃,骂自己不正经的漆姑,比较让他适应。


    “哎呀,阿父也不过是在你姨母面前装装样子,要是阿父表现得特别贪图荣华富贵,那岂不是惹了她们的厌恶,阿父这样,他们就得用更多的钱乃砸我啦,咩哈哈哈!”李士得意的大笑。


    漆姑靠着阿父的肩膀,“阿父,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她又问:“阿父,你可怪我之前一直隐瞒你我的身世?”


    李士切了一声,他就知道,穿越人士不会是那么平庸的角色,这不他随便收养的一个孩子,就是公主。


    难得他没有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傻孩子,我早猜到了,你当我傻,那李巧的玉佩也是你故意扔的吧,就那么不想回都城,那可是公主之位啊,你爹娘可是灭了前朝,打败了燕王的牛掰之人你不想见?这样泼天的富贵你舍得?”


    李士把漆姑扶着认真看了看,打趣道:“真看不出,咱们漆姑还是个不慕富贵,一心只想种地的,视金钱如粪土之人。”


    漆姑苦笑,她哪里是视金钱如粪土,上辈子得知自己爹娘就是那打赢了燕王,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的大晋帝后,心中也是欢喜得很。


    只可惜,上辈子撞得头破血流,才终于知道,这些东西自己消受不了,还会因此送上小命。


    她不是不爱财,也不是什么风光霁月,不贪图荣华富贵的高尚之人。


    她不过是经历过一遭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所以只想平安度日的,庸俗之人而已。


    “阿父,我一个连五两银子都要精打细算的人,怎会不贪图荣华富贵,只是……”


    “只是什么……”


    漆姑摇摇头,又恢复惯常的模样,“没什么,你放心,我当了公主,也一样好好孝敬你啊。”有些事无法避免的话,她想,只要远离司马弘,抱住自己和阿父的小命总还是可以的。


    “收起你这副想哭还硬要笑出来的模样,阿父不喜欢。”李士叹一口气,“哎,你正式入宫,就不能再叫阿父作阿父了,毕竟你的亲生阿父是那位。”他用食指指了指天。


    “改口吧。”李士刚才还嘻嘻哈哈,这会儿泪眼朦胧,自己养大的孩子,今后不能叫自己爸爸了。


    “阿父,就算进宫认回了亲生的阿父,你也永远是我阿父。”宫中的那个阿父,不是她的阿父,是她的君父。


    前世,那个父皇对她的态度不能说亲近,只能说不咸不淡。


    她想,要不是碍于阿母,父皇大概就是当她是空气的,甚至在郭夫人的怂恿下,父王是真的考虑过将自己送去和亲的。


    她不用想也知道,她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和他也无甚感情。


    在二公主和她之间抉择,父皇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下从小跟在他身边,且还是他最宠爱的爱妾生的二公主,将自己这个和他没什么感情的女儿,推去和亲。


    若不是母后一力阻拦,她这个皇后的亲生女儿去和亲,那岂不是让郭夫人狠狠踩她的脸,张家怕是要被全都城的勋贵笑掉大牙!


    最终,母后联合大臣们反对,又不知对父皇说了什么,且再加上皇上对张家多少还有些忌惮,她恐怕逃不了进宫后,被嫁去和亲的命运。


    说对父皇和母后没有怨怼是假的,她以为他们找她回来时,是想要一家团聚,但其实是为了和亲。


    母后阻拦的原因,也不是出于真的喜欢她、爱护她这个女儿,而是她作为皇后的尊严,张家作为后族,丢不起丢这个脸。


    皇宫的生活如履薄冰,荣华富贵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享受的,尤其她的母后不是一般的皇后,她,是一位有抱负的皇后。


    母后年轻时陪着父皇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多得了天下,她当过平民,做过俘虏,知道百姓的不易,因此甚至比父皇更想治理好这个国家。


    只是,漆姑想,有时候有些东西不能既要又要,母后就是这样清醒的一个人,她选择了自己的的道路,就明白,有些东西是要舍弃的。


    作为皇后漆姑佩服,只是作为母亲,漆姑心头苦涩,她甚至不能因为母后要承担她应该承担的职责,而去指责她。


    因此,在后面的一两年,她和母后的关系总是不远不近,母女之间,隔阂太多了。


    她的孺慕之情,她的小情小爱,她的愚笨懦弱,为母后不喜,她的委屈又无法诉说。


    她想母后已经尽量庇护在她的羽翼下了,只是这样的庇护,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身为公主,身为本宫的女儿,你有你需要承担的责任!”


    最后,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想,这也算承担了责任吧。


    母后没了她这个累赘,平定楚效成发起的宫变,顺理成章扶持弟弟上位,母后成为太后,无人能掣肘,她的抱负定能实现。


    这辈子,她定不会再当个拖后腿的公主了。


    “傻孩子,今后叫我师父吧。”李士偷偷抹了抹眼泪,当年刚穿来的时候都没哭,如今对漆姑,根本忍不住啊。


    漆姑摇头,“阿父,你永远是我阿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过如果你不想叫我师傅,叫我爸爸也可以。”


    “爸爸?”漆姑口中喊出这个怪异的称呼,好奇怪。


    “这是阿父家乡的叫法。”李士又玩笑道:“其实准确的来说,我应该是你的男妈妈,哈哈哈。”


    漆姑扶额,阿父又在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了。


    她知道阿父的顾虑,“阿父放心吧,我知道,以后没人叫你阿父。”她又觉得哪里不对,“不过,阿父,你的家乡不就在李家村,我记得李家村没有叫阿父为‘爸爸’的习俗啊。”


    李士打了个哈欠,口轻拍着自己长大的嘴,“啊,阿父困了,要去休息了,漆姑,你也去睡吧。”


    他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快速的关上门,“晚安!”


    第二日,司马弘在进宫前,对漆姑父女俩道,“若是你们想在都城逛一逛,我已安排好马车,你们吩咐阿祥一声便是。”


    这话虽是说的两人,但是李士却看着司马弘的眼神是落在漆姑的身上的,他目光如炬,难道漆姑的春天要来了。


    年轻男女,司马弘又长得倜傥英俊,他们家漆姑嘛,虽然皮肤黑了些,身材略微圆润了些,但在他心里,漆姑配谁都是配得上的。


    “多谢司马大人,只是我和阿父准备去看看都城的田地,李家村种的粟麦我移植了些来,还是要尽快找到合适的田,将这些麦种种下去,才能尽快培育出粟麦种来。”


    司马弘看了一眼低头不看他的漆姑,“我让阿祥陪你们,还有,漆姑,我想这一路来,咱们多少算是朋友吧,叫我的字,让你很为难吗?”


    “啊?”漆姑不知道为何司马弘为何纠结与自己叫她什么,漆姑一本正经道:“司马大人高山仰止,我,我这样的人,还是叫您大人吧。”一副药撇清干系的模样。


    李士在一旁吃瓜,啧啧啧,他们家漆姑真有骨气,这样帅的男人,又有权势,人品也好,能文能武的。


    他还听阿祥说,他们郎君可是都城女子的抢手货,嘿,到了他家漆姑这里,瞧都不瞧一眼,唯恐避之不及。


    李士不由在心中给自己的女儿竖起了大拇指,不贪恋富贵,也不爱男色,一心只想种地!


    这放在现代,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司马弘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漆姑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慕、也没有濡慕,她在极力的和他划清界限。


    上辈子,漆姑看她的眼神,含着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爱意,而眼前的漆姑甚至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司马弘一向没有波澜的内心,泛起一丝烦躁,这到底是为何?


    难道是之前自己还未醒悟是做了什么?


    可是他这些日子已经完全适应了再世重生的事情,也慢慢接手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和漆姑之前虽有误会,但不至于让漆姑避他如蛇蝎,他的眼神幽暗的看着漆姑的头顶。


    阿泰来回禀,“郎君,该进宫了。”


    “等我回来再说。”说完和阿泰出了门。


    李士摸着下巴,很不对劲,漆姑不是不喜欢司马弘,她根本是怕司马弘。


    “可惜,可惜,郎有情,妾无疑啊。”


    “阿父胡说什么,这里是都城,还是莫要胡说,否则都城里其他女郎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把我淹死。”


    李士笑得眯眯的,“小漆姑,阿父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昨晚我去陶盆里的粟麦苗,情况不太好,您再不管,都快要蔫死了。”


    “什么!”李士收起玩笑,那可是他实验标本,要是死了,可就得再耽误一年了,他跑着往粟麦苗的的房间去。


    李士蹲在粟麦种前,自言自语:“这是缺钾了。”转头对漆姑道:“漆姑,去找些草木灰。”


    漆姑知道耽误不得,只是司马府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秸秆,没有秸秆又怎么来的草木灰。


    突然,她想到昨日进别院时,他们曾经过一座荷塘。


    她招来阿祥,“阿祥护卫,我要借你们郎君的荷塘里的荷塘泥一用,可能帮我找个渔网?”


    阿祥跟着他们郎君那么多年,有想要他们郎君手帕的、有想要他们郎君玉佩的,甚至有想要他们郎君头发的,当然,她们都没成功,就没见过要娶挖荷塘泥的。


    虽然很不解,但是想到郎君的吩咐,他快速去找来渔网,还找来一条小船。


    鸿雁、鸿鹄见漆姑撸起袖子就要上船,她们对看了一眼,连忙上前,“女郎,还是让我们帮您去吧。”


    漆姑倒忘记了鸿雁、鸿鹄二人,实在是她们存在感太低。


    不亏是她母后训练出来的人,她表示不适应后,她们二人就尽量降低她们的存在感。


    她拒绝了她们的帮忙,二人站在岸边,就看见主子将船划到中间,用一只长长的渔网,打捞上来一对池塘里的淤泥。


    鸿鹄看着这样一位动作不拘小节的公主,面色有些僵硬的道:“这真是公主?”


    鸿雁看了看鸿鹄的样子,皱眉道:“慎言,主子不是咱们能非议的。”


    “我,我就说说嘛。”鸿鹄噘着嘴,“不过,主子和宫中那些公主一点都不一样。”


    “咱们主管服侍好主子便是,其他的莫要多说多想。”


    “我知道,这不是主子听不见才说说的嘛。”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几天感冒发烧的,今天才好,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哈哈哈


    李士:请叫我“男妈妈”[墨镜],请记住这个点,会有一个小小的反转,不影响大剧情走向[笑哭]


    30  ? 土地法


    ◎她带他来了这间小店◎


    宣室殿内,皇帝楚沛龙颜大悦,“此次休渊代朕巡视南方灾情,还顺便剿灭了大燕余孽,甚好,甚好!哈哈哈。”


    楚沛满意的看着下面的长身玉立,姿容不俗的臣子,谁不爱看美人,便是臣子长得顺眼,办起枯燥的政务来,也是更加愉悦。


    司马弘站在殿前,微微躬身,像一直青竹,姿态优美,不卑不亢,“陛下,如今天下大定,想要彻底收服民心,臣以为一还需土地,二需要粮食。流民有了土地,就不再想着举事,那些心怀故国的人,拿到皇上分的土地,也不会再生事端;二则,因为连年征战,导致饥荒,短时间内,应开仓救济灾情严重之地,长远的,就是要解决粮食种植问题。”


    楚皇帝沉吟,正是因为土地之事,事关重大,楚家是否能坐稳天下,土地、百姓太重要了,他才让司马弘代其巡视他鞭长莫及的南方。


    “朕当然知道饥荒一事一日不解决,大晋一日不安稳,便是匈奴也是趁着咱们饿肚子的时候,敢来求娶我的女儿!”


    想到这个,楚沛一双三角眼露出凶光,他打得天下,历经百战,就是前朝名将,和燕王也交过手,在战场上侵染出的一身杀气,此时遮掩不住。


    司马弘依旧不疾不徐,这趟出去,他早已想好对策,“因此,之前土地丈量之法,分配之法,事不宜迟。”


    早在离开都城之前,他就已经上交了土地法给皇上,只是碍于朝中阻碍重重,没有定论。


    毕竟这个土地法将会触及许多权贵的利益。


    皇上彼时还很犹豫,如今他提交了巡视后的结果,灾情、流民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的严重,如若再不解决饥荒问题,大晋的江山怕是不会稳定。


    “各位爱卿,自己看看吧,如今百姓食不果腹,难道要等到大晋像前朝那样,百姓吃不起饭,群起而攻之,我大晋步前朝后尘,你们才只掉如今事态又多紧急!”


    大殿下,众人低着头静默不语,又听司马弘道:“此次臣出巡,还有一个意外收获,臣带来一善于种地之人,此人种植的粟麦,竟比其他普通粟麦高产二成,他所在的李家村是臣巡视的郡县中,唯一能够实现粮食产量富裕的地方,若要解决饥荒,土地法之事不能再拖,粟麦收成也很重要。”


    皇上嘴角翘起来,屋子抖动,激动的问道:“好啊,太仓令!”


    太仓令弓着腰从队列中站出来:“臣在。”


    “立即让此人入你们的部门,他要什么都务必答应他,明年的粮食产量必须比今年涨上两成!若是少涨了,朕为你是问,若是超过两成,朕重重有赏。”


    太仓令孙善苦着脸,硬着头皮道:“是。”


    “朕已决定按照司马爱卿所提供之策进行土地改革,袁蒯,由你协助司农令对全国土地进行重新丈量和分发,司马爱卿监督。”


    袁蒯一脸络腮胡子,长得十分威武雄壮,为人憨直,但忠心耿耿。


    皇上还未发迹之前就跟随皇上,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广顺侯,加之又是娶了皇后的妹妹。深受皇上信赖。


    他出面不仅足够威慑有二心的人,他的地位又能代表帝后,再合适不过。


    这也是司马弘在离开都城前,和帝后商量后的最佳人选。


    司农令左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土地法,虽然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但现在皇上态度已经明了。


    他额头上有点热,细密的汗冒了出来,想到家中的那白两金,如今真是烫手。


    只是现在,他只能兢兢业业的上前跪地,向皇上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重要的事情说完,鸿胪令上前,“启禀陛下,匈奴使臣贺兰德再次上表求娶公主。”


    满朝文武都已经知道匈奴的来意,只是皇上迟迟不表态,大臣们便都不敢去触碰逆鳞。


    鸿胪令也不想提,但这是职责所在,匈奴来大晋已经一个月,贺兰德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以为是他从中作梗,他也怕到时一个处理不当,引起战事,这个天大的锅,他可背不起。


    今日也只得顶着皇上一双深沉的目光再提此事。


    楚沛想到这个问题就有些头大,一边是发妻,从自己一穷二白之时下嫁自己,跟着自己吃了许多苦,一边又是自己宠爱的爱妃,身娇肉软,很是可心。


    他若是让刚刚找回来的大公主去和亲,势必得罪皇后,张家人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这就引得前朝不稳。


    他若是让二公主去和亲,实在也是舍不得,这孩子嘴甜,长得乖巧像她娘,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忍心送到那等地方去受罪。


    因此,这匈奴入都城已一个月,他迟迟没有定论。


    有人提出,不若找个大臣家的女儿封为公主,送去和亲,只是这贺兰德仗着如今的大晋刚结束战争,又遇上饥荒,便提出想要他亲生的公主。


    简直可恨!若不是大晋如今需要时间修养生息,他楚沛岂能让此等蛮夷威胁!


    等着吧,和匈奴,他没完!


    只是眼前,到底是大公主还是二公主,他还是无法决定。


    看了看刚才还交头接耳的大臣,如今个个噤若寒潭,他大袖一挥,“此事待朕和皇后商量,自会给贺兰德答复,他若等不及,让他回匈奴去便是!”


    散朝后,皇上又留下司马弘、袁蒯。


    建章宫内,楚沛直接问:“燕王之子陈湛当真找到了?”


    司马弘道:“没错,此人正被臣秘密关押,今后大燕所谓的遗民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楚沛激动得走到司马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渊办事果然牢靠,这一次,不仅将南方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还将大燕余孽一网打尽,朕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赏你了。”


    “阿蒯,你今日就去将司马府,将陈湛秘密押送到天牢。”


    司马弘听见皇上的丰富,眼神闪了闪,但并未让皇上和袁蒯发现。


    袁蒯站在一旁,硕大的身躯将光都挡得暗了一些:“是!”


    这时,内侍小跑着来通传,“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只见张皇后身后步履沉稳,一身气势遮不住,她缓缓走进建章宫,司马弘和袁蒯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千秋万岁。”


    “二位爱卿无需多礼。”


    张皇后站在了皇帝身边,皇帝微微笑着,“皇后怎么来了。”对自己的皇后他还是给予高度尊重的。


    皇后也不拐弯抹角,“皇上,臣妾只是想来问问和亲之事是否有定论,我也好为公主准备嫁妆。”皇帝心虚,不敢看她。


    皇后也不咄咄逼人,看向司马弘,“听说,燕王之子找到了。”


    司马弘则道:“是。”


    皇后点头,又关切的对袁蒯,“对了,阿妹正好在我宫中用膳,你去接她一并回府吧。”


    袁蒯有些笨拙的道:“哦。”此时不像沙场上的将军,朝中的大臣,像是普通的妹夫回应长姊。


    “司马大人,此次劳苦功高,辛苦了。”然后对两人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要事和皇上相商。”


    在两人要退出大殿。


    司马弘出了宫,没有回司马府,径直去了别院。


    下人见他回来,回禀道:“漆姑女郎今日挖了荷塘的淤泥,浇了他们种在偏房的粟麦盆栽。”下人们今日也是头一次见这样,不拘小节的女郎。


    司马弘嘴角微微上扬,“今后她要做什么,都只管做,你们不要阻拦。”


    下人们哪里敢阻拦,只是听好奇,这女郎到底是何人,主子这样宽纵她。


    “她现在人呢?”


    “回主子,女郎和李现在说要娶城郊看看粟麦地。”


    司马弘看着空空荡荡的别院,往日他喜爱这别院清幽,有时不想回府,便来这府中歇息,觉得很是清净放松,今日却觉得这别院这样清冷。


    下人们就见主子刚来,才不过片刻,又走了,有些摸不透主子的心思。


    司马弘也没回府,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不知不觉就让车夫将马车驾到,漆姑他们回程一定会途径之地。


    漆姑和阿父在城郊四处看了看,如今已经入夏,百姓们已经种上了粟麦,李士查看了沿途这些粟麦种。


    “不行啊,这些粟麦种还没有咱们在李家村培育出的第一代种子好。”


    漆姑蹲下来,用手轻轻捻了捻这片田,“的确不够饱满。”


    一望无际的金黄粟麦,只是到秋季时,怕不会太过丰收。


    回来时,父女两人心思都有些重,“咱们从李家村一路来都城,这一路上饿殍遍野,要是饥荒再不解决,饿死的人会更多,到时不仅饥荒还有瘟疫、战争。”


    漆姑想到上辈子,的确如阿父所说,这场饥荒几乎持续到她嫁给司马弘时,整整五年多。


    那时候,母后和司马弘焦头烂额,她听了司马弘提出的土地法,但是由于粮食产量低下,土地法实施得也很缓慢。


    由此还生出了很对流匪,这场饥荒,在她和司马婚后,才稍微有所缓解。


    “咱们之前培育的粟麦种能推广起码也还需要一年,要再继续培育产量更高更稳定的粟麦中,还需要时间。”漆姑语气沉沉。


    李士见漆姑如此,他道:“道阻且长,但是咱们父女齐心,其利断金,争取两年以内将粟麦产量提高凉城嘛,阿父有信心!”


    漆姑看着这大片大片的粟麦,语气幽幽叹道:“但愿如此。”


    “好不容易来都城了,正事办完了,今日咱们去都城最大的馆子,阿父请客!”李士一扫低落,拍着自己的荷包。


    “阿祥,都城最大酒楼在哪里?”


    “回李先生,是陶乐居。”


    漆姑看着那荷包,里面统共就五两银子,“阿父,咱们这五两银子,去陶乐居,还不够买人家一盘菜的,我倒有个想去的地方,不若我们去那儿?”


    当司马弘看见,坐在街边的酒馆窗边的漆姑,正专心的咬着一串糖葫芦,仿佛看见了上辈子,她和他在此的情形,那时他们还没成亲,她来找他,说是书上有个问题不甚清楚,要请他吃饭,于是她带他来了这间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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