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海岛
迟野身上终于有了独属于十九岁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恣意张扬。
周二, VIP航站楼。
空旷的跑道上仅有一架飞机,待车辆滑行至舷梯旁,一名西装革履的客户经理面带热烈微笑迎上, 他一一问候过三位先生和一位女士, 便带引他们登上飞机。
迟野心跳有些快。他以为, “海边”,就是略带浑浊的海和扎脚的沙滩;而“攻略”, 就是第一天住哪里吃什么玩什么第二天住哪里吃什么玩什么……他预想的是一场朴素无华的旅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踏上停机坪专属的私人飞机、坐在宽阔的空中会客厅、享受四五位空服人员的贴心服务。
“本次飞行时间约为四小时三十分, 我们已根据各位的偏好,准备了库克年份香槟和勃艮第特级园葡萄酒, 雪茄在左手边, 控制面板在右手边, 餐食已经在准备,需要用餐请吩咐我们, 此外每位客人的换洗已经按要求挂在卧房衣柜。如有其他需要,随时按铃。”
空服长介绍完毕,酒也倒好, 周缓让他们离开, 等会客厅只剩下四人,周缓和陆文聿对视, 目光在空中险些撞出火星子,林澍之在一旁看戏, 迟野则抱着猫,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年糕毛发,闭目养神, 不加入他们的对话。
起初周缓同他讲“我都安排好了, 你放心跟着我就行”的时候, 陆文聿还挺感激她的,没想到感激早了。
陆文聿忽而感到好笑,对周缓说:“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你请我吃饭,但让我买单。”
“怎么了?”周缓无所谓地笑笑,“是你阿婆找到我,问我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我说你要去旅游,她直接说要给你安排私人飞机,那你陆叔叔自然也知道了,大手一挥直接赞助你整趟行程的费用。”
“哎,你别说,你全家人爱你的方式真直白啊。”林澍之幸灾乐祸道,“今年过年你怎么着都得回家了吧,瞧瞧,他们这顿费尽心思讨好你啊。”
陆文聿:“……”
陆文聿完全可以不接受,自费旅游,但他一想到迟野也在,就忍不住想让迟野玩得尽兴,怎么爽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家里人这样做,外人看来会觉得大手笔,算是“讨好”,可陆文聿这个自家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算什么啊,几顿饭钱罢了。
可陆文聿怎么说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高高在上的陆总都做到这份上了,他得给点亲爹面子,所以今年势必得回家一趟了。
陆文聿看林澍之要剪雪茄,登时拦道:“哎,要抽出去抽,这还有孩子呢。”
迟野倏地睁开眼。
谁?哪个孩子?
“哦,那我不抽了吧,懒得动。”林澍之把雪茄放回去。自从他明确知道迟野接近陆文聿没有恶意,反倒处处照顾陆文聿,就彻底对迟野改观了。
“……那个”迟野开口,不知道怎么说,告诉他们“其实我这个孩子抽烟抽得比在座都厉害”吗?诡异至极。
迟野咳了声:“抽吧,林哥你抽你的,我……对烟味不敏感。”
“算了算了,”周缓彻底掐灭老公抽雪茄的念头,“小孩吸二手烟不好,你不许抽。”
迟野干笑两声:“谢谢姐。”
“谢什么。”周缓摆摆手,毫不在意,接着唤了两声他手里的小猫,“年糕?年糕来姨姨这里。”
迟野轻拍年糕屁股,年糕便在他臂弯里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跳到地毯上,摇头晃脑地走向周缓,最后懒洋洋地趴在周缓怀里,任由她价值上千的长美甲挠着自己下巴和额头。
时不时喵两声,表示自己被伺候得很舒服。
主客舱以奶白色和哑光香槟金为主色调,四张意大利小牛皮单人沙发对向排列,中间是固定式的实木茶几,座椅之间空间充裕,足以让人从容地交叠双腿,舷窗呈椭圆形,玻璃上的特殊涂层让投射进来的光线格外柔和,视野也极佳。
迟野吃了一顿惬意的中式套餐,待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几人回了各自卧房休息,几乎全程没有感受到颠簸。
到达目的海岛时,迟野还是有种不真实感,就好像上一秒还在过着平凡的日子,下一秒就过起了资产上千亿的奢靡生活。
可是他此时此刻以为的平凡日子,在三个月前的自己眼中,也是痴心妄想。
陆文聿在悄然无声中,成功提高了迟野的配得感,潜移默化,过于隐晦,就连迟野本人都未曾发觉。
陆文聿真正做到了把人重新养一遍。
海岛三面环海,背靠悬崖,度假村坐落在岛屿西侧,紧临崖壁。
私人管家开车摆渡车来接他们,进入别墅区的路上,看到不少老钱风的游客,迟野暗暗瞥向陆文聿的穿搭。
落地后陆文聿换了件浅蓝色棉质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手腕换了块可以潜水的机械表,随性又不失风度。
迟野想偷怕一张,一直没找到机会。
岛上的风吹乱迟野的头发,他身上这件由陆文聿亲自挑选的夏威夷风花衬衫灌满了风,吹起鼓胀的弧度,迟野面朝湿漉漉的海风,微微眯起眼,
坐在他身旁的陆文聿看了他一眼。
周缓问今天剩下的安排,管家操着一口浓重的印尼腔:“为了让各位先适应这里的气温,下午除了在露台有自助下午茶,就没有其他活动了,不过这个也是酒店供应,自愿选择,晚上的话,陆总特地安排了沙滩活动。”
林澍之多问一嘴:“都有哪些沙滩活动?”
“林先生,有沙滩排球和沙滩烧烤。”
回到各自房间前,陆文聿叫来服务生,嘱咐对方为A3012的客人备好解暑的东西,如果客人选择出行,安排最快的交通工具,不要让客人在室外待太长时间。
陆文聿住迟野隔壁,两间房均带有延伸至悬崖边缘的无边泳池,甚至是可以在泳池里看到对面。
迟野换了身更凉爽的衣物,刚一推开玻璃移门,便听右侧有人在叫他。
“小迟。”
迟野撑着栏杆侧头看去,听声音就知道是陆文聿。
海浪拍打着礁石,眺望出去是整齐划一的棕榈树和椰子树,阳光明媚动人,到处都是海岛咸咸的新鲜气息,任谁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会变得开心。
迟野扬起嘴角,说:“在呢。”
陆文聿朝他勾了勾手;“来我房间。”
迟野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
陆文聿一瞧见他的新穿搭,不由单挑眉毛。
无袖背心,搭配白色字母发带,领口挂了个墨镜,看起来又酷又拽。
陆文聿偏头清了清嗓子,用下巴点点眼前的座椅,手里拿着一个大瓶子,瓶身是外文,迟野看不懂。
陆文聿启唇:“坐,给你抹点防晒,一会儿出门就不怕晒伤了。”
迟野:“哦。”
迟野从没涂过防晒,他甚至都不用护肤品,要不是陆文聿给他买了四五套放在次卧洗漱台,他怕过期浪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往自己脸上抹这个乳那个霜。
陆文聿往迟野两条胳膊上挤了大半瓶子下去,迟野瞬间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陆文聿:“……多、多了吧?”
陆文聿说:“这儿虽然温度宜人,但太阳毒,等你晒伤就难受了。”
迟野单手不便涂抹,全由陆文聿代劳,陆文聿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迟野手臂,上下搓均,最后陆文聿发现确实是挤多了,抹不开,所以他把迟野胳膊上多余的防晒二次利用,完全不嫌弃地全涂自己身上了。
迟野张了张嘴:“……”
“行,剩下的你自己抹吧,”陆文聿指点他,“脸,脖子,腿。”
迟野在卧室涂防晒,陆文聿说要去卫生间洗手,实则站在洗手台前,靠在墙边,抬起残留迟野余温的手,指尖相互摩挲了好一会儿。
二人出门时,在走廊碰见了挽着手臂亲亲密密的林澍之和周缓,前者是骚包花衬衫,后者是艳丽大红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走两步就接个吻,平时说一不二的周缓也开始小鸟依人,依偎在林澍之肩膀。
陆文聿见此场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低“啧”了声,转而对正望着窗外大海愣神的迟野说:“走,哥带你飙车去。”
所谓的飙车,是玩卡丁车。
迟野看见场地,就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陆文聿便知道选对项目了。
工作人员帮他们穿戴整齐,做好防护措施,迟野帅气地扣下头盔面罩,一脚油门飞驰而出。
陆文聿不慌不忙地跟在迟野车后,看着他压弯,玩漂移,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弧线,紧接着再次加足马力冲了出去。
迟野玩得不亦乐乎,一圈接着一圈,陆文聿腰椎受不了,开了两圈便下来,坐在场外,一脸宠溺地看着迟野飙车。
这个时候,迟野身上终于有了独属于十九岁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恣意张扬,红白相间的赛车服,迎着海风,自由而热烈。
太阳快落山时,迟野尽兴而归,单手夹着头盔,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轻快地蹦到陆文聿眼前。
一阵热浪袭面,陆文聿看见迟野脸颊泛红,鼻尖和侧脸全是汗,笑意深达眼底,让一双漂亮的眼眸,变得又亮又大,迎着余晖,瞳孔稍显褐色。
陆文聿抬手帮他擦汗:“开心吗?”
迟野顾不上其他的,满心欢喜:“开心。”
停顿一下,强调:“特别开心。”
陆文聿笑笑:“那就好。回酒店冲个澡,瞧你这一身汗,饿不饿?”
“嗯。”迟野大方承认。
“厨师应该已经烤上了,你洗完澡就能吃上。”陆文聿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头盔,让迟野能够腾出双手去脱赛车服。
迟野用齿尖咬着皮筋,双手拢起头发随意扎了下,拖长尾音,懒洋洋道:“好。”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比较欢快,甜甜的,很安心~
小剧场:
作者:陆,说实话,你家到底有多少钱!
陆:无可奉告。
迟:(拽着他袖子小声问)……我也想知道……
陆:(弯腰俯身)(俩人开始耳语)
作者:[小丑]
第42章 慵懒
“老陆现在可宝贝你了。”
“陆先生呢?”林澍之的花衬衫没有系扣子, 明晃晃露出腹肌和胸肌,两手各拿一杯冰镇现榨西瓜汁,他拦住工作人员问了句。
工作人员端着一铁盘的时令活海鲜, 侧身指给林澍之:“凉亭那边。”
“谢谢。”林澍之奉老婆的命令, 来给俩人送果汁。
白色帆布篷在微风中轻扬, 亭内铺了厚实的米色地毯,摆放着几张低矮的小桌和丝柔坐垫, 林澍之甩掉拖鞋, 用后背掀开帆布帘子。
林澍之定睛一看,瞬间心惊:“……”
迟野双臂环着一个抱枕, 阖着眼, 躺在陆文聿的大腿上。
而陆文聿则是垂首, 抬起双手为迟野按摩太阳穴,几缕湿发搭在额前, 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慵懒。
像一位慈父。林澍之下意识想。
陆文聿瞧见林澍之,手中动作未停,随口问道:“有事?”
听见声音的迟野顿时睁大了眼睛, 慌乱坐起来, 却被陆文聿紧紧按在腿上,连带着捂住了眼睛, 他泰然自若道:“别动,头不疼了是吧。”
迟野顶着太阳玩了两个多小时的卡丁车, 回去又背着陆文聿洗了个凉水澡,结果就是从酒店过来路上开始头疼,陆文聿查看了戒指的数据后台, 一眼明了, 便要给迟野揉揉脑袋, 迟野手都快摆出了残影,但实在架不住陆文聿的“威逼”。
陆文聿也不吱声,单单透过镜片气定神闲地看着迟野,握着迟野手腕的手却愈发用力。
迟野抿了唇,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站在二人各自的角度,陆文聿觉得自己龌龊,为了和迟野有肢体接触,不择手段;迟野觉得自己幸运,表面矜持,心里都要乐开花。
俩人心怀鬼胎,都认为自己赚了。
迟野不知道为什么要捂自己眼睛,林澍之则向下扫了扫自己引以为傲的肌肉,不满地嘟囔一句:“这占有欲真特么要命……”
林澍之放下西瓜汁,两手合拢衬衫,陆文聿挪开手,迟野重见光明,只听林澍之尬笑两声:“哈哈。打扰您老了,继续,二位继续,小的先退下了。”
“他……”迟野欲言又止。
“嗯,电视剧看多了。”陆文聿盯着再次乖乖闭眼的迟野,眼神开始变得不清不楚,他继续用指腹按揉迟野的脑袋,过了良久,他突然开口:“睁眼。”
迟野睁开眼,在陆文聿的视角下,迟野那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咋……”
话没说完,陆文聿一把捏住迟野的脸,虎口托在他下巴上,一个无来由的动作,幼稚且亲呢。
“……”
迟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头像是被指尖轻掐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太听话了。陆文聿止不住地想。真的……太听话了。
“对我这么唯命是从,”陆文聿松了手,一把掀正迟野,胡乱揉了两下他的头发,一边往外走一边似是自言自语道,“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文聿手劲大,迟野冷不丁从躺姿变为坐姿,愣了半晌,陆文聿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懂,只是感觉有一点点气,让躺的是他,不让躺的还是他,自己不要面子的么。
但是这生气的情绪连三秒都没持续上,迟野盘了个腿,低头咬住吸管,闭上眼睛喝西瓜汁。
其实他困了,从卡丁车下来的时候他就困了,要不是陆文聿在这儿,他早躺在房间的床上补觉了,什么烧烤排球,他一个不感兴趣。
烧烤区设在稍远处,由两位主厨和数位帮厨操持,烤炉是火山石砌成的,炭火在夜色中泛着橙红色的光,温度烧得火热,生肉刚一贴上壁炉便爆出“呲呲”的声响。
旁边的长桌上,各类海鲜在冰上保持着最佳状态,中央垒起啤酒塔,烤好的烧烤直接放在桌上锡纸,每类烤肉旁还配上四五种酱料。
迟野打着哈气靠近,意外地发现这边有好多人,他刚想问这次烧烤不是私人的吗,林澍之就从身后出现,拍了他左肩。
迟野向右扭头,没上林澍之的当。
林澍之笑笑:“厨师准备的餐量远超四个人,我就让酒店把客人带过来一起吃了,人多热闹嘛,你可以吗?”
迟野说:“啊?这事不应该问哥吗?”
“他让我来问你,”林澍之表情忽然变得神秘,翘起一边嘴角,微微眯起眼来,“他原话是‘小迟同意就行,我全都听小迟的’。”
迟野怀疑他添油加醋了,陆文聿根本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林澍之诡秘莫测道:“老陆现在可宝贝你了。”
迟野一噎:“林哥,你别闹了。”
林澍之还欲说些什么,陆文聿恰好走来,及时打住:“林澍之。”
陆文聿扳过迟野的肩膀,领着迟野往长桌走去,趁机回身指了指林澍之。
林澍之勾了勾唇,在嘴边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迟野便是从这个时候起疑的。陆文聿这一阵子过于反常,明明上一秒还从容随和,下一秒就会拉开俩人的距离,而且迟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文聿好像总在找机会和自己进行肢体接触。
不过陆文聿一直对自己很好、很温柔,这些念头稍一冒出,迟野便火速打消,恶狠狠警告自己不许污蔑陆文聿。
迟野心里的小人指着迟野骂道:不许用你自己肮脏的心思去揣测他。
迟野不参与他们的排球比赛,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边,叉起一块肉,把面前三种蘸料挨个尝了一遍,最后觉得还是东南亚风味的辣酱好吃一点,他把辣酱拖近的同时,把另外两碟香草黄油和蜂蜜照烧汁推远。
远处和客人聊天的陆文聿发现了迟野的小动作,不由笑了笑,紧接着,他将高脚杯碰上眼前这位就职于世界五百强的执行总裁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便听见陆文聿风度翩翩地说道:“抱歉周总,我先失陪一下。”
对方笑笑:“好的,陆先生请便。”
不知何时,当地人点了个篝火,火光映亮深夜,迟野轻轻晃着手中的薄荷莫吉托,下巴垫在臂弯,静静地看着他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心情很平和,没有一丝压抑和焦虑,他的精神在今天达到了前十几年间最好的状态。
“抬头看。”
是陆文聿的声音。
迟野下意识抬起头,便见漫天繁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海岛上方的夜空如墨蓝鹅绒,星星密得像洒了一把碎钻。
银河横跨,清晰得仿若触手可及。
迟野扬起头,长久地注视,未发一言。
“一会儿脖子该酸了。”陆文聿在他身旁坐下,适时提醒。
迟野迟钝地给出反应,他缓慢地摆正头,看了看陆文聿。
陆文聿一眼看穿他:“想说什么?”
“……是梦吗,”迟野轻叹了一口气,指尖在凝结水珠的杯壁上缓缓划着,“是梦吧。”
“是啊。”陆文聿笑得温柔,“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一场能触摸到的梦。不要想那么多,这几天就好好享受,下次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迟野轻笑两声,没说话。
过于美好、过于脱离现实的事情发生在迟野身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幸福,而是痛苦,不属于他的东西终将会失去,人也一样。
陆文聿对迟野越好,迟野越怕二人分离。
自己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和陆文聿说上一句话,甚至不渴求陆文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如今关系变得这样亲密,让迟野手足无措。
迟野空无一物,没有什么能回报陆文聿的,就连他那点真心,估计对陆文聿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东西,等生离那天,迟野甚至没有可以用来挽留陆文聿的东西。
想想就可悲。
“你……”陆文聿察觉迟野情绪不对,虽然迟野脸上表情没变,但陆文聿还是感觉出来了,“你又开始想什么呢?”
“啊?”迟野意外地惊了惊,他没料到陆文聿眼睛这么尖,迟野心虚地摸摸鼻尖,“没想什么。”
陆文聿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看着屏幕说:“数据不会骗我,你刚才压力值陡增,自己看。”
陆文聿把手机推到迟野眼前。
全英文,迟野仔细地辨认单词,看了半天没看太懂,不过确实有一排折线在末尾处上升。
“是不是吃饱了?”陆文聿看了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带你回房间休息,我看着你把今晚的药吃了。”
陆文聿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带着迟野回别墅,中途还把司机赶下去,让迟野开摆渡车带他回去,不过陆文聿不让他开太快,最多三十迈。
回到房间后,又是催促他洗漱,又是要求他吃药,总之迟野被陆文聿按到床上、盖上被子睡觉前,都没腾出功夫去思考以后的事。
坏情绪被陆文聿四两拨千斤地赶走,不露声色。
陆文聿总是这样,拥有超乎常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从不去指责,也不内耗,润物无声般让二人的相处模式调节至最舒服的状态。
“想以前的事会抑郁,想以后的事会焦虑,专注此时此刻就好,多一秒都别想。”陆文聿嗓音微微带了点沙哑,在黑暗中格外好听,“睡吧,明天带你去冲浪,比卡丁车还好玩。”
【作者有话说】
迄今为止,陆是我写过最温柔、最体贴、最有能力的攻,没有之一[猫头]
我还是喜欢年上的这股子成熟劲儿,手痒想再写一本了w
第43章 冲浪
呼之欲出、欲壑难填的爱意。
因为在度假, 陆文聿难得没有定闹钟,不过长时间的上班,还是让他养成了生物钟, 陆文聿醒来, 第一件事是摸起手机, 查看昨晚迟野的睡眠时间。
睡眠质量六十五分,勉强及格, 比之前三四十分要好得多。
陆文聿想起佩瑾说过——可以试着带迟野抽离原来的生活环境, 兴许对他的病有帮助。
看来这个方法是管用的。
陆文聿思考过后,掀开被子下床, 冲了个澡, 然后刷牙洗脸, 随意喷了喷定型水,简单抓了个发型, 最后涂好须后水,换上色彩稍微丰富一点的衬衫,推门而出。
他敲响隔壁房门, 没人回, 于是转身坐电梯下楼,在楼下花园看见了迟野。
陆文聿平时并不是太注重外表, 穿着多以沉稳内敛为主,用林澍之的话说就是“明明比我小三岁但看着可比我老成太多了”, 从前陆文聿对此不以为意,职业风格在那儿摆着,陆文聿很难穿得活泼。
可是现在, 陆文聿在意起来了。他和迟野差12岁, 整整一轮, 每次想到这一点,陆文聿就会苦笑和头疼,尤其是昨天,看到迟野回房间脱下自己给他搭的花衬衫,转眼换成无袖背心和发带,他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审美和衣着的差距摆在眼前,陆文聿根本没办法不在意。
于是,为了不让迟野觉得自己年龄大,他破天荒地穿一次鲜艳衣服。
迟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过身,看到了走过来的陆文聿,第一眼,不由暗自惊讶。
站在迟野旁边的周缓乐得放肆:“哈哈哈哈,谁家花孔雀出来了。”
陆文聿低头扫了一番,回想起昨天林澍之的穿搭,他的衬衫可比自己今天穿的花哨。
陆文聿面不改色:“什么用词,这么不中听。”
他望向迟野,后者视线长久未挪开,陆文聿走上前,他不在乎周缓的评价,但在乎迟野的:“看什么?你也觉得难看?”
迟野回神,强逼着自己挪开眼,迎上陆文聿的目光,真诚道:“好看,特别显年轻。”
陆文聿:“……”
当一个人需要靠衣服显年轻的时候,就证明他真的老了。
陆文聿脸色变得难看,简直本末倒置,不特意打扮前还得两句夸,现在反倒被说老。他以后还是老实地穿回原来的衣服吧。
“我没骗你,真的特别好看。”迟野觉得陆文聿听后不是那么开心,赶紧找补,“能和你合个影吗?”
陆文聿叹了口气:“……”打算留我黑历史?
“来来来,”周缓边笑边拿起手机,催促陆文聿,“你俩挨近点,我帮你俩拍!”
迟野好不容易找到合影的机会,迅速抱着年糕摆正身体,与陆文聿并肩站立,由于忽然靠近,迟野还闻到了陆文聿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周缓手快,连拍了好几十张,拍完就给迟野传了过去。
在去餐厅的路上,迟野便迫不及待地仔细翻看俩人第一张合照。
海岛晨曦洒在陆文聿身上,陆风拂过,衬衫微微被吹乱,白色内搭下隐约显现出腹肌的形状,打眼一看,像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陆文聿表情刚好,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柔和,完全看不出刚被调侃完。
周缓是开玩笑的,迟野也无话外音,陆文聿脸长得好,身材更是没得说,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只是熟人看不习惯罢了,倘若把人放到沙滩上,保准会有一堆人跑来搭讪。
早餐过后,几人便被带到冲浪点,已经有其他游客在沙滩上进行基础训练。教练等候多时,见四人从沙滩车上下来,抬脚迎上,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随后说道:“这边的涌浪不会特别急,即使不小心掉进海里,救生员会第一时间赶到,所以各位不要怕。”
除了迟野,另外三人属于拿起冲浪板就能入海的水平,陆文聿请教练的目的,也只是教迟野一人。
好在迟野学什么都快,半个小时后,基本动作和要点都记得差不多了,再一转身,他们已经换好了冲浪服,陆文聿正站在迟野身后不远处,臂弯里搭着迟野的冲浪服和短裤,指尖勾着变色墨镜,他朝迟野招招手:“过来,带你去换衣服。”
转而,又对教练说:“你去休息,我带他上板。”
教练欠身,说道:“好的陆先生。”
海水没过迟野的脚踝,陆文聿一手抱着长板,一手抵住迟野的腰,半搂着带人走近海里,烈日晃在陆文聿正脸,高挺的鼻梁打下一片侧影,光晕笼罩,潇洒英俊。
陆文聿结实有力的长腿浸没海水,他弯下腰,将冲浪板推至海浪,扬声问迟野:“怕吗?”
第一次冲浪,还是在没沾水只学了半小时的情况下,完全不害怕不太可能,但迟野不在乎,淹不死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淹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迟野耸了耸肩:“还行。”
陆文聿背对着他,猜到他会这么说,笑笑:“怕也没事,有哥在,你就算翻进浪里,不用等救生员到,我就跳进海里救你了。”
迟野闻言一愣。
“趴上来。”陆文聿用眼睛丈量好距离,言简意赅,“先划水,我拍你肩的时候就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地趴在长板上,耳朵里充斥着厚重的海浪声和风声,中间夹杂着其他冲浪者的欢呼和大笑。
溅起的海水很快将他们淋透,衣服紧紧贴在肌肤,鼻息间是咸涩的味道,迟野的五官渐渐只能感受到海洋。
迟野感受着身下一波又一波的涌浪,在浪推至板尾时,陆文聿拍了他的肩,迟野动作利落流畅,很快撑起身子,压低重心,可海浪湍急,迟野一个踉跄跪在了板子上,在前后左右不断摇晃的长板上,迟野艰难地维持平衡。
又起一浪,就在他以为自己摔倒进海时,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力量,稳稳地将迟野托起。
在呼啸声中,迟野听见陆文聿沉稳又好听的声音:“靠在我身上。”
迟野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后靠去,找到支撑点,下一秒,陆文聿收了手。
深海一望无际,巨浪隆起,迅速形成一道可移动的水墙,在阳光折射下呈现出五彩斑斓,即使戴了护目镜,迟野下意识还是会眯起眼。
浪尖开始泛白,升至两米多高,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握拢的大手,在身后急速卷曲砸落。
碎光撒落黑发,向后飘扬,衣角猎猎翻飞,炙热的温度很快将脸上的海水晒干。
海水低沉而持续的咆哮、心脏剧烈的跳动、耳后湿热的喘息……
踩在白浪上速度极快地滑行几十米,迟野肾上腺素飙升,过于激烈的感受让他大脑空白,短暂抛弃理智,做出一个大胆的动作——转身,正面对着陆文聿。
陆文聿放任他的行为,一人控制着整块冲浪板,堪堪稳住二人身形。
待迟野站稳,陆文聿挑起眉毛,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迟野张开双手,紧紧拥住陆文聿,有种要把人揉进骨子里的错觉,力气之大,让陆文聿险些没喘上气。
这是迟野第一次行为上的主动。
卷进海浪的,不止迟野眼角的盐水,还有他呼之欲出、欲壑难填的爱意。
“会摔……”陆文聿努力地发出声音。
“可以吗?”
迟野昂起脑袋,双臂仍在不断注入力度。
陆文聿眼神一沉,透过护目镜,望进迟野满含热烈的眼眸。
陆文聿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他根本藏不住,自欺欺人的后果是义无反顾。
“噗通——!”
俩人深深砸进急促的海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那一刻,水下的时间好像变得缓慢,所有喧嚣飞逝,全然抛至脑后,头顶金光闪闪,迟野忽地往手心看去。
陆文聿不由分说地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扒开迟野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迟野心说:如果可以,就让大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已经得到了全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周缓躺在伞下,怀里抱着年糕,自从周缓见了年糕的第一面,就喜欢得不行。
小三花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粘人,因为腿短,所以追着人跑的时候,可爱中透着一股傻气,有时候跑得急了,还容易把自己绊倒。不仅如此,年糕还超级喜欢吃东西,迟野怕她太胖,骨头受不了,便一直控制她的饮食,这两天落周缓手里,每天吃香喝辣,肚子每时每刻都是鼓溜溜的。
周缓把猫条挤在手背上,任由年糕的小舌头舔来舔去,而年糕则吃得一脸餍足,完全不想念迟野。
林澍之一脸无奈:“……老婆,你别再喂了,巴掌大的猫吃不了那么多。”
“最后一丢丢,”周缓收了猫条,一伸手,林澍之递来一张湿巾,周缓先是给年糕擦了擦嘴,然后才去擦手,“这小猫太讨人喜欢了!”
看自家老婆完全被一只猫吸引走,一丁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自己,林澍之没招地叹了口气,抬手将饮料里的彩色小伞扔给年糕玩,漫不经心道:“那俩人怎么还没回来?”
“哎呦!”周缓忽然惊道。
“怎么了?!”林澍之吓了一跳,连忙转头。
只见周缓指着正在自己身上踩奶的年糕,满脸母爱:“我的乖闺女!”
林澍之:“……”
这时,海水和沙滩的交界线出现两个身影,正是迟野和陆文聿。
他们二人正常交流、互动,可林澍之总觉得怪怪的,直到吃过午餐,下午玩完摩托艇,林澍之还是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晚上正好赶上当地的音乐节,四人玩了一天的水,到晚上实在没了力气,坐在外围看了会儿大屏幕就准备各自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上邮轮的东西。
林澍之在楼梯口拦住了落单的陆文聿,一把揽过陆文聿的肩膀,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当头问道:“吵架了?”
“……没有。”
“那你俩从下午一直客客气气到刚才,原本不都你侬我侬的么?”
“不是,我们什么时候你侬我侬了?”陆文聿说,“能不能别恶心我。”
“别转移话题,”林澍之一指他,“我问你没别的意思,关键你的态度决定我怎么对待迟野。”
陆文聿叹了口气:“没什么,你别多想了。”
“老陆……”
“别问了。”陆文聿打断他,“让我好好冷静一下,想好告诉你。”
“……行吧。”林澍之放开了陆文聿,俩人刚出消防楼道,好巧不巧,撞见正在等电梯的迟野,三人……不,是二人面面相觑,林澍之早溜之大吉。
陆文聿踌躇须臾,抬脚走到迟野身边,锃亮的电梯门映出二人的面孔,他们并肩无声对视。
“哥……”
“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三秒后,陆文聿率先开口:“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不是。”迟野立刻皱起眉毛,极力解释,“没有……”
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行人,电梯门合上前,几名游客小跑过来拦下电梯,急匆匆上来。
解释被打断,让原本就没组织好语言的迟野彻底哑火。
以至于俩人回到各自房间前,没再交流一句。
翌日下午,乌云遮了整片天空,庞大的邮轮停靠在码头,游客们陆陆续续地登上甲板,他们走的专属通道,没有派对,直接坐电梯上到顶层,侍者给每人发了一份地图,正当迟野想刷卡进房间放下背包,却被陆文聿拽住了衣服。
“迟野,我们聊聊。”
第44章 深吻
唇瓣相触,陆文聿强势地撬开迟野齿关……
邮轮驶远, 脱离海岛上方的乌云,天空蔚蓝无云,刺眼的阳光当头泼下。
邮轮停在一片深蓝海域, 水深两千米, 海面平静如镜, 钓鱼向导细致介绍道:“这里洋流交汇,鱼不仅多, 个头还大!这鱼线可以承受五百多公斤的拉力, 感觉咬钩就收线,向前操作卷线器……”
迟野左耳进右耳出, 只求向导快点走, 可不确定陆文聿口中的“聊聊”是聊什么, 一阵胆寒,又没有那么着急了, 甚至在向导作别时,迟野叫了他一声:“你不待在这里吗?”
陆文聿瞥他一眼,向导摆手笑笑:“您们慢慢钓, 有需要用对讲机叫我就好。”
“哦……”迟野咳了声, 转而被陆文聿拍了小臂,听到对方说:“钓鱼台上还有其他客人, 他还得工作。”
迟野向后一靠,半躺进露营椅, 陆文聿调整好钓具,从扶手杯架上拿了杯柠檬水,递给迟野, 见迟野愣神没看到, 便用手背轻碰两下。
迟野回过神, 接了过来,咬上吸管。
“抱歉。昨天,”陆文聿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冒昧了。”
迟野喝水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清透的海底,陆文聿在与他十指相扣后,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水的缓冲让相拥的动作变得缓慢,迟野清晰地看到陆文聿低下头的全过程,对方的鼻尖蹭在迟野的颧骨上,亲吻他侧脸,靠近嘴角。
先前亲额头,还是落疤的额头,陆文聿坦坦荡荡,迟野自然找不出问题,可是,如果湿软的唇印落在脸颊,性质可就变了。
“哥,没有抱歉,当时我情绪也很激动,要不然……不会先主动抱你。”迟野眺望辽阔且深蓝的大海,目光却没有落点,好在额前碎发替他挡了挡,他缓缓说道,“谢谢哥,这些天带我玩了这么多我曾经都不敢想的东西,我很高兴,也希望你玩得尽兴,不要因为……因为一个小插曲,败了兴致。”
谢谢。
不说这两字还好,陆文聿还能勉强欺骗一下自己,可是现在,陆文聿不得不认清现实,心里那道坎,他始终过不去,他不能仗着对方的感激和依赖而越界诱导。
“不会。”
陆文聿扔下两个字,就不再出声了。
该道的歉正经又道了一遍,谅解虽然苍白,好在走心。看似聊完了,实际上半个问题都没解决。
陆文聿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逃避解决,工作使然,他向来当断则断,但是对迟野,他既狠不下心推开,又舍不得下手。
陆文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风平浪静的水面,倏地略微偏头,扫了眼迟野,谁知迟野一脸平静,看起来没有一丁点苦恼,还因为钓到一条大鱼冲陆文聿扬起灿烂的微笑。
陆文聿:“……”
没心没肺的小子!
可他不知道,迟野早已经习惯了得不到一丝一毫回应的感情,所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根本不着急索取更多。
垂钓结束,陆文聿一无所获,迟野看着他空荡荡的水桶惊了又惊,企图偷偷把自己钓上来的鱼放进他的水桶,刚准备实施,钓鱼向导走来,他和陆文聿之前认识,十分清楚陆文聿钓鱼的水平,所以看见他一条都没钓上来,震惊过后是打趣般的嘲笑:“今天手气很差啊,是杆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啊?”
陆文聿摆摆手,兜着迟野的脑袋离开。
下了甲板,拐进餐厅,二人坐在窗边,听着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吃了一顿卖相极佳但味道一般的晚餐,尤其是每道菜端上之前,要从原料开始介绍,每道菜配一小杯酒,全部吃完喝完才能继续上下一道。
迟野试图在服务生讲解的时候打断,得到的却是对方两秒的停顿和让人窝火的微笑,迟野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好当个无情地进食机器。
迟野撑着脑袋,吃到后半程,他是又困又饿,他无地往桌子上一趴,委屈巴巴找陆文聿求助:“哥……”
陆文聿嘴角一弯,明知故问:“怎么了?吃得好好的,怎么趴下了?”
陆文聿就是故意的。
他因迟野的一味乖顺而恼火,如果下午对话的时候,迟野站起来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对我耍流氓,为什么要亲我”,陆文聿心里会更好受一点,起码让陆文聿清楚迟野会对自己发火,双方关系是平等的,不是陆文聿的一言堂。
“……”迟野怀疑陆文聿在报复自己,不会是因为自己钓的鱼比他多吧?!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迟野叹了口气,求助无果,他弓起腰,一手捂住肚子。
陆文聿见状,立刻收敛笑容。
只见迟野偏头,对站在身旁、等待自己吃完这道前调齁甜、中调极腥、后调苦嘴的黑暗料理才能上新菜的邪恶服务员说:“来杯水总可以吧?”
“好的。”
“不舒服?”陆文聿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差点站起来坐到他身边,“胃难受?还是肚子疼?”
陆文聿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的“捉弄”。
“唔。”迟野只是想漱漱口,这草料吃得他快反刍了。
水被端上来,陆文聿立刻端走迟野眼前还剩一大半的菜品,命令道:“端走。”
服务生微微一笑:“不行哦……”
“让我替你一直端着?”陆文聿直接打断他。
“……”服务生老实地接过来。
陆文聿懒得和服务生废话,动用最强势的祈使句:“后面的菜一起上,再加一碗清淡的热面。”
见服务生还在坚持餐厅经理制定的那套自认高贵的服务方式,以此彰显这顿这顿成本几千、售价上万的饭是值得的。
迟野见陆文聿神色无异,但说出的话却锐利至极:“我花钱是买服务的,不是任你们摆布的。”
经理瞧气氛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吩咐服务生下去做事,自己刚准备开口解释加道歉,便被陆文聿一言驳回:“没时间听。”
说着,陆文聿为迟野切了块面包,放进他盘子里。
迟野把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无辜地看着经理,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
吃了顿不算顺利的晚饭,出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日落时分。
太阳就停在正前方,肉眼可见地触及海平面,连那条线都看得清清楚楚。海面被染出黄金般耀眼的色彩,海豚在夕光中起跃,满背红霞,泛着闪闪光泽。
船上的音乐换成舒缓的轻音乐,客人们陆续停下脚步,站在主甲板上,有的举起手机,有的静静看着。
迟野沉浸在自然界的震撼里,完全没注意到陆文聿垂在腿边的手,松开几次又攥紧几次。
待邮轮的灯光全部亮起来,迟野抬手看了眼表,距离陆文聿生日还有四个小时。
他左右看了看,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林哥和周姐呢?”
陆文聿漫不经心道:“今天没固定安排,俩人应该是去过二人世界了。”
迟野看了陆文聿一眼,不等他说话,陆文聿率先开口:“我需要紧急处理一份合同。”
“那你快回房间吧,不用管我哥。”迟野对此深信不疑,连忙接上话。
“好。”
有合同吗?有的。很紧急吗?一点不。
谁敢在老板度假期间、甚至是生日前一天晚上用工作打扰他啊。
陆文聿只是想回房间冷静冷静,他一整天的心情跌宕起伏,感情上的考量耗费他太多精力,理智告诉他需要休息。
陆文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挑了部电影看,许是精神疲惫,没过多久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十一点半。
他感觉林澍之和周缓会给他安排活动,虽然提前强调过,自己没有大办特办的想法,简简单单道句生日祝福,顶多再吃块小蛋糕,但是他有种预感,俩人消失了一下午,保准有预谋。
因此陆文聿还是掀开被子下床,稍微收拾了一下。
十一点五十八,房门突然被敲响,陆文聿不慌不忙地去开门,一愣:“小迟?”
迟野单肩背着一个书包,站得板板正正,一手握着手机,二人对视数秒,迟野手机开始震动,迟野脱口而出:“生日快乐,哥。”
零点钟声敲响,陆文32岁的第一声生日祝福,是迟野当面对他说的。
陆文聿神色柔和下来,大手揉了揉迟野的黑发,笑道:“谢谢。”
迟野在门口等了半个点,掐点敲的门,他得到陆文聿的回应,满心欢喜,正要拿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东西,就感觉走廊尽头猛地震颤,连带着房门都跟着颤抖。
陆文聿和迟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
林澍之跑在最前面,后面跟了四五位迟野从未见过的人,和陆文聿年纪相仿,而且看样子都是各界的精英人士。
陆文聿探出头,不由低声惊叹了句:“我的老天爷啊……”
没几秒,众人跑到陆文聿眼前,礼花筒齐齐炸响,飘了陆文聿和迟野一脑袋亮片,迟野退到一边,双手扒拉掉头发上的小碎片,陆文聿先是瞥了眼迟野,才反应过眼前的事,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这些人,都是陆文聿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年少时在一起上学,后来长大了,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分散在世界各地,虽然不常见面,但有时间还是会聊聊近况。
因为陆文聿生日,被林澍之喊过来,相聚在此。
陆文聿很快被他们簇拥在人群中央,林澍之说:“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楼下宴会厅,都给你布置好了!今晚不醉不归!”
“哎好好好,等一等等一等,先别推我……”陆文聿稍一挣开双手,眼疾手快地薅住准备撤到人群外围的迟野,“我带个人。”
都打算回房睡觉不打扰陆文聿老友重逢的迟野,冷不丁被拽住衣服,微怔须臾。
陆文聿二话不说,把迟野拉到自己身边,趁机还颠了颠迟野书包,不重,陆文聿方打消替他背书包的想法。
邮轮深处,不向游客开放的私人宴会厅此刻灯火通明,大厅中央坐落一棵由光学纤维制作而成的树,底座有个圆形水池,外围是一圈琳琅满目的水吧,调酒师戴着白色手套,根据客人需要调制不同品类的饮品。
乐队在环形廊桥后演奏音乐,现场气氛欢快热闹。
一共来了十五位好友,一见面,大家便打开了话匣子,互相寒暄问候。
陆文聿一一打了招呼,顺便把迟野介绍给朋友们,迟野不习惯这种场合,浑身别扭,好在陆文嘉推着六层大蛋糕走近宴会厅,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陆文嘉的出现,超出陆文聿的意料,自从上次闹得不愉快后,兄弟俩就再也没联系过。
陆文聿震惊地从头到脚打量起他,怀疑他是被陆总拿刀抵着后腰才来的。
“哥,生日快乐。”陆文嘉撇开头,瓮声瓮气说了句。
陆文聿感到好笑,不咸不淡道:“行,祝福收到了。”
林澍之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呦老陆,你别错怪文嘉啊,他可是主动要来的,真心给你庆生,也是实意来赔罪的。”
此言一出,便有人问了句:“什么赔罪?文嘉,你又给你哥找麻烦了?”
陆文嘉沉默不语,下意识瞟了眼迟野,而站在陆文聿身边的迟野,表情不是很自然。
还有人在打趣:“老陆,你都这个岁数了,还和你弟生气呢。”
你弟。你哥。
迟野听得极其刺耳,这些经历过陆文聿前三十几年人生的各界精英们,用三两句话击碎迟野这将近半年的梦境。
他像个傻子一样,傻呵呵地以为自己真当上了陆文聿的弟弟,事实上,他和陆文聿既没有多深的交情,又没有血浓于水的亲缘。
每个人都在敬寿星的酒,陆文聿一是无法推辞,二是心头有郁闷的事,便顺理成章地一杯接着一杯、红的白的混着喝,渐渐便觉得有些醉,迟野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推杯换盏个把小时,再能喝的人也会醉,陆文聿醉了会克制住自己闭嘴,林澍之就不一样了,一边被周缓捂嘴,一边还能大喊大叫:“哎!什么破歌都是,换个有词的!吱哇乱叫一晚上了都……”
陆文聿喝得整个人头重脚轻,他终于找时机,远离了喝醉的人群,撑在墙边,眼神略有迷离,他眯了眯眼,环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迟野。
他意识不清,有些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晃到吧台的时候,被陆文嘉扶了一把,安置到座位上,陆文聿偏不坐,不满地拂开陆文嘉的手。
陆文嘉还没见过陆文聿喝醉过,一时感到新奇,挑眉片刻,好心提醒亲哥:“迟野拿了好几种酒,往厅外甲板去了。”
“……”陆文聿一顿,嘴硬,“谁说要找他?”
“哦。那你当我没说过。”陆文嘉双手抱胸。
又过了半晌,陆文聿刚缓了缓劲,又有人晕乎乎地上前找他喝酒,陆文聿一皱眉,陆文嘉举起酒杯和那人碰了碰,代替亲哥喝了酒,陆文聿忍不住了,要去找迟野,拍拍亲弟的肩:“谢了。”
“不客气,当我赔罪。”
陆文聿声音有些飘:“哪儿那么容易,你还没给他道……”
“道完了,就刚才。”陆文嘉说,“不信你问他。”
说罢,转身走了。
陆文聿愣了愣,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找迟野。
找迟野……找迟野……陆文聿模糊的意识中,只有这个念头是最清晰的。
他推开玻璃门,夜里的海风吹得他狠狠打了个冷颤,他四处看去,空无一人,他脚步虚浮地向里走去,拐了个弯,一下子就看见双臂垫在脑后,躺在甲板上看星星的迟野,蓦然笑了起来。
迟野听见声音,偏头一看,瞅见陆文聿披着月光走向自己,不知为何鼻子忽然酸胀,他迟钝地站起来,却被陆文聿一把按下。
“坐。”陆文聿吐出一个字。
迟野霎时就闻到了陆文聿身上浓重的酒味:“你喝醉了?”
“嗯。”陆文聿话不多,他在看见迟野的一瞬间,心情好了不少,他扬了扬下巴,问,“自己一个人猫这儿喝?”
迟野顺着他不清明的视线看去,是他从吧台抱来的酒,还有一桶冰块和一套调酒工具。
迟野摇摇头:“我没喝,本来是打算给你单独调你一杯的,你不是一直想喝我调的酒嘛,但是今天算了吧,我一会……”
“为什么算了。”陆文聿不容拒绝地命令道,“你调,我喝。”
迟野:“……”
迟野不打算和喝醉的人讲道理,思索片刻,抬手握住摇壶,他席地而坐,微微隆着脊背,修长的手指在各种酒瓶和工具之间游走,动作干脆利落。
借着宴会厅内泄出的几缕光线,陆文聿死死盯着迟野光溜溜的手臂,发力时,肌肉明显,迟野属于薄肌,不显粗壮。
五分钟后,一杯玫红色度数很低的鸡尾酒调好了,陆文聿伸手去拿,迟野躲了下。
陆文聿挑眉问他何意,迟野浅浅一笑,被清冷的月光笼罩,陆文聿感觉自己本就不清醒的魂儿被勾走大半。
迟野知道,陆文聿现在醉了,可能今晚和他说的话,明天他一句也记不得,但迟野不想拖了,陆文聿记不住,那就让自己记住,反正有关陆文聿的很多事,陆文聿都不知道,全是自己默默刻在脑子里的。
迟野眉眼弯弯,声音轻轻:“这一杯,是我专门为你调的,生日快乐酒,以后这一杯也只会给你调。”
迟野递进陆文聿手中,见陆文聿愣在原地,没有反应,不以为意地笑笑,紧接着从他背了一晚上的书包里,开始一件件地往外掏。
“这一叠,是专门给你画的,生日快乐贴。”迟野双手捏住用包装纸包得精美的纹身贴,这是迟野利用每晚失眠睡不着的时间,偷偷摸摸爬被窝里给陆文聿画的,“有你名字的拉丁文,有一些带美好寓意的原创图案,我希望你健康、平安、幸福、自由。”
陆文聿呼吸一滞,白天好不容易构筑的防线,在一点点崩碎。
陆文聿没有回应,迟野并不难过,反倒享受这种独属于他的隐晦告白。
最后,迟野小心翼翼地拿出三个礼盒,直了直腰,深吸一口气,缓慢而郑重地说道:“这些,是我专门为你刺的,方巾、领带和袖扣,希望……你能戴一次,给我看看。不喜欢也没关系。”
这一次,陆文聿终于有了反应,他接过礼盒,打开。
方巾底色是纯粹哑光黑,洁白丝线勾勒出腰果花纹样;领带深灰内敛,中央刺了青金竹,竹叶飘落,脉络分明,尾端还绣了行陆文聿的姓名全称字母:两枚袖扣是沉稳宝蓝色,金银双线绣出,一枚底图是“文”字,一枚底图是“聿”字,上面又用云纹覆盖,有种中式雅致。
陆文聿长久地垂首,迟野以为他睡着了,举手去拍,怕他在这儿吹风明早会头疼,没想到陆文聿在半空制住他的手腕。
迟野微惊,陆文聿撩起眼皮,沉沉地凝着迟野,一言不发。
波涛涌动,浪声不断,海风吹拂而过,乱了二人额前碎发。
厅内流露出歌声,入耳嘶嘶沙沙,飘渺又空灵。
——亲爱的,你慢慢飞
陆文聿眼神变得晦暗不清,迟野被他凝视,心尖一颤,想把手抽回,却被更用力地握紧。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龙舌兰灼心,威士忌苦舌,陆文聿本没醉到深处,迟野给他加了杯这辈子没喝过的烈酒,于是所有理智土崩瓦解。
——亲爱的,你张张嘴
陆文聿喉结滚动,仰头将那杯玫红尽数含进口中,迟野顿时警铃大作,心跳快到让他几近晕厥。
陆文聿用手指勾掉眼镜,摔到一旁,大手紧紧扣在迟野脑后,深深吻下。
唇瓣相触,陆文聿强势地撬开迟野齿关,舌尖卷着鸡尾酒,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并渡给迟野。
——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玫红顺着迟野的唇角淌进衣领,仲夏夜的烟花在迟野脑中炸响。
理智者失控,上位者沉沦,陆文聿自甘堕落,愿意永溺名为“迟野”的梦中乡。
【作者有话说】
没亲完,下一章还有嘿嘿
明天中午12点准时更!虽然……我觉得还好(肯定没到最后一步!),但是阿晋是敏感肌,so,准时来!
没赶上的宝儿,记得天冷戴围脖[黄心]
第45章 赤裸
陆文聿声音很沉,嘶哑而含糊:“咽下去。”
鼻尖相互摩擦, 呼吸变得甜腻又黏糊,交织在一块。
扣在迟野脑后的手掌向下移动些许,紧紧托在了迟野的后颈, 力度不轻, 带着不容挣脱和后缩的强势, 指腹按在侧颈的肌肤,烫得惊人, 陆文聿清晰感受到迟野剧烈跳动的脉搏。
迟野没躲, 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贴得更近。
陆文聿声音很沉, 嘶哑而含糊:“咽下去。”
低沉磁性的嗓音震颤在耳边, 迟野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给陆文聿调的酒, 过了一遍对方的嘴,最终进的是自己的肚子。
他大脑一片茫然,所作所为, 全是本能。
平时的陆文聿, 温柔且从容,此刻的陆文聿, 粗鲁且急促。
他抛开轻柔的试探,酒精作祟, 展现给迟野的皆是充满占有欲的啃咬。
迟野闷哼一声,完全没有推开的意思,他主动仰起脑袋, 将自己的唇瓣送得更加彻底, 他没有接过吻, 也从未肖想或者演练,所以动作生疏,任由陆文聿掌控。
充满酒气的侵略,席夺了迟野全部的呼吸,令他有种窒息的快感。
陆文聿的舌尖舔舐过迟野的唇齿,迟野脊背僵直,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攥紧陆文聿的衬衫,布料被双手揪出褶皱,陆文聿感受到迟野在发抖。
迟野微微张开了嘴,企图呼吸,却让陆文聿钻了空子,一下子吸吮住自己的舌头,可即便迟野有点喘不上气,但他还是主动迎合,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用脸颊蹭着陆文聿温暖的掌心。
彼此的舌头成了这场初次探索中最露骨的部分,笨拙地纠缠,欲求不满地加深热吻。
略带粗糙感的拇指摩挲着迟野后颈的软肉,陆文聿垂眸,借着月光看见迟野眼中溢出的水雾,眼神沉稳几分。
【……】
迟野没料到陆文聿喝醉后这么……这么开放。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所以能不能回房间再继续。
这时,宴会厅内突然传出寻人的声音,玻璃厚实,所以并不真切:“陆文聿人呢?跑哪儿躲酒去了?”
“谁知道!估计跑厕所吐去了。”
迟野听得心惊肉跳,被发现就完了!他快急死,嗓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闭眼听还以为他哭了:“别在这儿……回、回回房间。”
陆文聿动作一顿,他没说话,只是迅速抬起手,用手背摸了下迟野的眼皮,干的,陆文聿似是松了口气,自言自语呢喃道:“吓死我了……”
迟野没听清,贴着耳朵凑近他的嘴边:“什么?”
陆文聿意外挑眉,启唇含住他红到滴血的耳垂,不清不楚道:“抱紧我。”
迟野狠狠一抖,颤颤巍巍,以为还要再亲一轮,刚准备吸一大口空气,以备接吻,谁料,陆文聿突然单手托着他的屁股,站了起来。
迟野防备不及,险些踢了出去。
陆文聿把人稳稳放到地上,同时弯腰拾起他的珍贵礼物,放进迟野破旧的书包,然后拎起书包带,直起腰的刹那,瞧见迟野正低头捋平自己的T恤。
这么乖的人,落我手里了,以后可怎么啊……
陆文聿胡乱地想,他牵起迟野的手,脚步轻浮。
这里有道小门,通往员工通道,陆文聿努力回忆路线,带着迟野避开前厅众人,一路跌撞地进入自己的房间。
门“砰”的一声巨响,被关严,只剩陆文聿和迟野。
陆文聿扬手,将人摔进柔软的大床,迟野顿时眼冒金星,未等视线聚拢,陆文聿欺身而上。
这一次,陆文聿吻得很温柔,慢条斯理,带着诱惑意味。
他问迟野:“我是谁?”
自从今晚陆文嘉出现,迟野认清自己的地位后,他就不愿意再腆着脸喊陆文聿“哥”。
陆文聿耐着性子等他回答。
迟野没法子了,不情不愿地说出:“哥……”
陆文聿打断他:“说名字。”
迟野陷在枕头里,望着在自己两侧撑起胳膊的陆文聿,说:“陆文聿。”
“完整的。”
“……你是陆文聿。”
陆文聿继续问:“我在对你干什么?”
迟野:“……”问我么?
陆文聿还是那副得不到回答就一直等下去的样子,迟野只好红着脸,老实回答:“……睡、睡我?”
陆文聿平静的神色忽然一变,他一抿唇,严谨道:“还没到那步。重新回答。”
“亲我,”迟野视线飘忽,“……摸我。”
“为什么允许我这样做?”
“没、没有为什么。”
陆文聿伸手向后捋起迟野被汗浸湿的黑发,露出他的额头,身子低了些,压低声线:“迟野,你喜欢我?”
迟野突然紧张,咽了咽口水:“我……”
陆文聿没等他说完,率先表白:“我喜欢你。迟野,我陆文聿活到这个岁数,没喜欢过谁,你是第一个。”
迟野愣了,眼神都变得茫然几分。
陆文聿穷追不舍:“那你呢?”
迟野缓缓睁大眼睛:“喜欢太浅了,我的是爱。”
陆文聿被他气了下,失笑道:“拆我台?”
“不是。”迟野面对陆文聿的玩笑,依然无比认真,“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陆文聿眸光一沉,沉默片刻,问:“爱不只是嘴上说说,还意味着做其他事。”
“我知道。”这回,迟野回答得很快,甚至在他说完,扬手就要把上衣脱掉。
陆文聿完全没料到迟野会主动到这个程度,像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剥干净递到陆文聿嘴边,这让陆文聿心下一惊。
陆文聿一把按住他的手,实际上,他从领迟野回房间的路上,醉意就渐渐散了些,不过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迟野意外地挣开了陆文聿的手掌,成功脱掉碍事的短袖,胡乱地扔到地板上,迟野本来就白,此刻白里透红,格外诱人,感觉轻轻一掐,就能留下印子。
他们之间很奇妙,陆文聿理智稍一回笼,后退小半步,迟野就会上前一大步,彼此的主动性此消彼长,让这场爱欲得以延续下去。
他白花花的双臂登时环住陆文聿的脖子,悬空肩颈,探身去吻陆文聿的唇。
被动方变主动方,陆文聿受到了某大的鼓舞,两具身体砸在床上,陆文聿死死抱住迟野,从迟野的眼皮一路亲到喉结,细密的吻起起落落,湿湿热热。
【……】
陆文聿倏地抬起头,迟野的眼泪是他的醒酒药,让他瞬间清醒。
陆文聿心疼起来,他立刻收手,用手指轻轻擦拭迟野止不住的眼泪,着急又自责:“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我错了错了,不哭了,你哭得我肝疼……”
他知道,是自己失控太猴急,把迟野吓到了。他一边哄,一边拉过被子盖在出了一身汗的迟野身上,生怕他着凉生病。
待迟野气息平稳,陆文聿二话不说,把人抱进浴室,调好水温,让他冲掉黏糊糊的汗,【……】,迟野变得手足无措,原地打转。
“不不不,”陆文聿在水池边泼了自己一脸凉水,掀开眼皮就见迟野这样,觉得自己真是没脸没皮了,竟然能让对方误会成这样,“洗一下去去汗,然后睡觉。”
“……哦。”迟野抽噎了一下。
陆文聿的床是睡不了了,全是汗,在这上面睡一觉得难受死,但这个时间点又没有客房服务。
二人洗完澡,站在床边对视一眼。
迟野搓着衣角:“那个……去我房间睡?”
陆文聿就等着这一句话呢。
到最后,陆文聿是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沾上枕头时,还有点心慌和焦虑,等他探手摸到迟野,把人拥进怀里,负面情绪烟消云散,仅剩困意和心满意足。
一夜荒唐,至此终于偃旗息鼓,两人同床共枕,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宿醉过后,陆文聿头疼欲裂,大脑恢复神智,一睁眼看到迟野蜷缩在自己臂弯,惊了又惊。
亲也亲了,表白也表白完了,还矫情什么?
陆文聿瞬间释怀,在心中双手合十。
感谢酒精,感谢喝醉,让生米煮成熟饭,让失控后的自己彻底放肆,直接省了一桩心事!
至于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陆文聿暗下决心,将来遇到问题,优先把迟野护好,再考虑自己。
陆文聿头回做了件没把握的事,还能这么高兴。
迟野被他弄醒,带着起床气睁开眼睛,看见陆文聿的刹那,没了半点脾气。
双方视线在被窝中交汇,距离近到撅嘴就能亲上。
迟野感觉陆文聿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哪里怪,下意识以为他把昨晚事情全忘光了,顿时兵荒马乱。
酒醒之后,陆文聿要是全都忘了,按照迟野的性子,坚决会闭口不谈,迟野更不会向陆文聿索要什么名分或者补偿,昨晚陆文聿给他的,全是迟野梦寐以求的。
迟野心想:没事的没事的,就算他忘了,我也不吃亏,本来就是我倒贴。
正当迟野头脑风暴,思考如何合理地解释这一切时,压在迟野身下的手臂弯曲、收紧,彼此间距压缩,陆文聿将下巴抵在迟野乱糟糟的头发里,愉悦地小幅度蹭了蹭,迟野恍惚一瞬。
迟野不知道的是,陆文聿酒品极佳,酒醒不搞失忆那套。
“早上好啊,”陆文聿嗓音里带着清晨的慵懒和倦意,“宝贝儿。”
“你……你,”迟野一下子石化在陆文聿亲密的怀抱里,挣扎地扬起脑袋,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眼圈一下红了,“我以为你……”
陆文聿叹息道:“你以为我会忘,是吗?乖宝啊,男人最无耻的事就是用喝醉了当借口,酒后乱性全他妈是放屁。”
陆文聿在清醒状态下,又将昨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你能感受到的吧,就像你对我予取予求的感情,我同样感受得到。”
迟野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幸福来得太容易,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正想狠狠掐自己一把,不料被陆文聿瞧出端倪,只见视野范围倏地缩小,陆文聿迅速亲在他嘴上,说:“小混球,又想干什么?”
陆文聿清醒过后,变回了迟野熟悉的那个人,适当笑骂却不失宠溺,这让迟野瞬间确认事情的真实性。
毫无征兆的,迟野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喘得格外厉害,紧紧攥住陆文聿的衣服,哭得很大声,抽抽嗒嗒地一遍遍确认:“我是你的了吗?我是你的了吧。”
陆文聿知道迟野现在的眼泪代表幸福,可看见他哭,依旧会心疼,他翻身抽纸,为迟野擦掉满脸的泪水,温暖的大手在他后背上下搓着。
“是了是了。”陆文聿对迟野缺乏安全感的状态感到发愁,他耐心哄道,“你这么爱哭,可我又见不得你哭,以后可怎么办啊。”
迟野想憋着不哭来着,但奈何情绪失控,精神状态也在下坠的边缘游走,他身体不受控地抽噎,让迟野的脸又红又烫。他喘着粗气,鼻音浓重:“以后,我肯定不惹你生气,能不能别不要我?就算不要我了,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
“你竟然对我这么没信心。”陆文聿挫败极了,自己平时对待其他人的都太好了么?以至于让迟野分辨不出自己是礼貌还是喜欢,真要如此,那他以后就对别人冷漠一点、凶一点,从此偏爱只给迟野一个人。
迟野吸了吸鼻子:“不、不是,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陆文聿轻“啧”了声,拇指轻按在他眼下那枚浅痣上,细数他身上优点:“你很好,特别特别好。不仅长得好看,性格还招人喜欢,而且无论环境多糟糕,都能保持高度专注力,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
迟野听得都不好意思了,他抬起手捂住陆文聿的嘴,害羞道:“你别说了……”
“那剩下的优点找机会慢慢告诉你。”陆文聿轻啄了口迟野手心,大手拍拍他的屁股,慨叹道,“哭包起床,哥帮你洗洗脸。”
第46章 腻歪
“这么敏感啊,那我轻点按。”
迟野站在卫生间的半身镜前, 平静的目光落在下巴以下、衣领以上的区域,是各种不堪入目的吻痕,经过一夜已经微微发紫, 而这还只是露出来的部分, 衣服下面藏着的更是惨不忍睹。
迟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大热天的, 总不能穿戴个围脖吧。可是,如果不遮住, 根本没脸出门……
这时, 陆文聿已经在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毕,迟野听见门口刷卡的声音, 立刻回神, 装模做样地开始洗脸。
陆文聿一进来, 发现迟野竟还没收拾完,意外地挑了下眉, 平时都是迟野拾掇得快,陆文聿刚才还怕让迟野等着自己,一边刷牙一边刮胡子同时换了条裤子, 可给他忙叨坏了。
陆文聿随意地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弯腰洗脸的迟野,宽松短裤下是一双又直又白的长腿, 上衣过长遮住了迟野一半屁股,陆文聿看不到, 但他碾磨了下手指,似是回味十分钟前拍打迟野圆溜溜的屁股的触感。
“我好了。”迟野抽出擦脸巾,胡乱擦掉脸上的水珠, 但没转身。
“嗯?”陆文聿直了直身子, 抬脚走过去, “怎……”
下一秒,陆文聿透过镜子瞥到了他昨夜的“犯罪痕迹”,他稍一蹙眉,问:“疼吗?”
迟野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缓慢摇了下头:“唔,不疼的,就是……这样我没办法出门吧。”
迟野苦恼地挠了挠额头。
陆文聿思虑片刻,说:“没事,我来想办法,乖宝先坐着。”
迟野还没习惯陆文聿给自己起的各种各样的亲昵称呼,冷不丁听到还是会激动一下。
“好。”迟野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窝进小沙发。
陆文聿出去后,很快又回来,手里拎着一桶冰块,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先冰敷一下,能消下去一点是一点,我找周缓要了瓶遮瑕。”陆文聿说着,侧身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随后把冰块倒进毛巾里,对迟野说,“仰脖儿。”
“其实,”迟野看着陆文聿,说,“我能自己来。”
陆文聿不搭理他,重复了一遍:“仰脖儿。”
“……”
迟野乖乖后仰脑袋,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陆文聿眼前,安静地看着神情认真、动作柔缓的陆文聿。
虽然隔着毛巾,但还会有点凉飕飕的感觉,迟野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老实巴交解释:“凉,而且有点痒。”
陆文聿抬手捂了捂迟野的侧颈,他忽地俯身凑近,在迟野嘴角亲了一下,笑道:“这么敏感啊,那我轻点按。”
脑袋里“轰”的一声,迟野被他亲懵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文聿眼睛含笑地瞧着迟野,笑意不由加深,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亲,迟野在他身边待着,和羊羔掉进狼窝没什么区别。
冰敷过后,陆文聿又亲手帮迟野抹上遮瑕,确定看不出来后,二人便打算去餐厅吃个饭,然后再去找其他人,不过昨晚大家都喝的挺多,这个点估计没几个人醒。
出门前,陆文聿想起一件没来得及告诉迟野的事情,他拉住迟野,阻止迟野开门,随后正色道:“迟野,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陆文聿很少叫迟野大名,一般是碰上了比较严肃的事情才会喊。
迟野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没有一丝一毫地停顿,点头应道:“嗯,我答应,你说。”
“往后的路……或许不那么好走,你会遇到一些事情,可能因为我,也可能不是,”陆文聿说得很慢,他想让此刻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迟野心里,不要忘记,内容比较含蓄,但他希望迟野能听懂,“你累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抱住你,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的拥抱远不能安抚到你,那就把我推开,不要迟疑,我不会怪你。
“在此之前,我会给予你最大的保护和疼爱。”
*
只有三层的餐厅时刻备餐,二人进去的时候,餐厅内几乎都是宿醉后的朋友,众人抬眼看见神清气爽的陆文聿,顿时不满道:“老陆!你昨晚跑哪儿去了?酒喝一半就溜走了,不像你作风啊!”
迟野对说话的人有点印象,好像叫许声。
陆文聿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对不住,昨天头疼得厉害,改明儿我开瓶好酒,再请你们好好喝一顿。”
“行啊,六位数以下的不喝啊。”许声道。
旁边有位女士笑着打趣:“你也太小瞧文聿,我要喝七位数的。”
陆文聿带着迟野坐下,自然而然地剥起水煮蛋,闻言不甚在意:“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迟野默默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数清楚后,惊讶地看了眼陆文聿。
“说个具体时间,要不然又让你逃掉了。”身后突然传来周缓的声音,她挽着林澍之走近,视线饶有兴致地在迟野脖子上睃巡一圈,把年糕送到迟野和陆文聿的餐桌上,对迟野说,“年糕昨晚叫了好长时间,估计是想你了,我想你当时……应该挺忙的,就没打扰。”
“……”迟野脸一红,把年糕捞进怀里,含糊地应了声。
“今年过年吧,正好我得回上海。”陆文聿一面回答,一面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迟野的盘子里,低声说,“补充补充蛋白质。”
林澍之淡淡扫了眼,一反常态地正经,落座后开始安静吃饭。
陆文聿瞬间知道他什么意思。
一顿饭,闲聊加进食,用了将近四十分钟。邮轮上下一共十九层,其中有十二层的娱乐场所,这还不算户外的甲板和观赏台,娱乐活动之丰富,完全可以让他们十几人碰不上面,因此,饭后有一帮人笑着离开,其余则是三三两两。
陆文聿问迟野想玩什么,迟野想了想回答潜水,俩人在去更衣室的路上,迟野拉了下陆文聿的小拇指,悄咪咪问道:“他们刚才笑什么呢?感觉不是好笑。”
陆文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迟野说的是什么,为了逗逗迟野,同样神秘兮兮小声告诉他:“邮轮进了公海,可以玩点刺激的了。”
迟野纯好奇:“什么刺激的?”
陆文聿不答反问:“感兴趣?”
“唔……”
“赌。博,看脱衣秀,枪支试射,”陆文聿突然停顿一下,看了眼迟野,才继续说道,“无限制格斗什么的。”
“啊?”迟野完全没想到竟然能玩这么花,偏过头,“你是因为玩过所以才这么清楚的嘛?”
陆文聿瞥了瞥他,没马上回答,而是替迟野把面镜扣到脑门,和迟野水汪汪的眼睛一对视,他又没忍住,趁着工作人员转身取呼吸管和气瓶的时候,陆文聿捧起迟野的脸,亲了个带响的吻。
迟野忽地“嘿嘿”一笑,眉眼弯弯地望着陆文聿。
陆文聿被迟野逗笑,一手搓揉他的耳垂,一手捏住他下巴:“小傻子,自个儿偷乐什么呢?”
迟野觉得自己发现了陆文聿的小秘密,有点小得意,他愉悦地说道:“你刚是不是心虚了?你想亲我一口,然后蒙混过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文聿无奈地浅笑,掰过迟野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坦白道,“都是年轻的时候玩的,不过我对打枪和打架这类暴力项目没兴趣,所以只参加过前两个,但也仅限于参加了,赌了几局后,输赢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我及时止损下桌了,至于脱衣秀,舞女刚脱了件外套我就出去了。”
迟野今天的好奇心格外重,恨不得把陆文聿了解透彻:“为什么啊?”
“……啧,”陆文聿一噎,哭笑不得,“那是舞女,你说为什么。”
“哦!”迟野突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那要换成……”
陆文聿冷酷打断他后面的话:“换成谁都不看,除非是你脱给我看。”
“……太羞耻了吧。”迟野低下头,抿了抿唇。
陆文聿以为他后半句会说“我才不脱”,结果迟野来了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能让我蒙着眼睛脱么?你看你的,我就……不看了……”
此时此刻,陆文聿都想给月老跪下,把这么一个萌而不自知的人送到他身边,不爱上才怪呢。
“好了。可以了。”陆文聿扶额,催促迟野赶紧上去,结束这段即将把俩人带往房间大床的对话,“保留节目,改日再议。”
教练已经检查过迟野的装备,但陆文聿还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气瓶压力正常、调节器无泄露、BCD充排气无误,陆文聿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装备,他和迟野约定了一系列的潜伴手势,准备入海。
坐在船舷,陆文聿率先后翻入海,迟野在教练的帮助下,以同样的姿势后仰翻进深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迟野心脏一紧,可未等紧张的情绪扩散,早在水里等待接迟野的陆文聿立刻游近,迅速用力地握住迟野手腕。
冰凉的海水令身体发抖,迟野首次下潜,大脑只能思考一件事,正当他努力地适应水温,陆文聿贴心地替他调整好面镜。
感受到迟野的身体渐渐平稳,陆文聿冲迟野比了个“OK?”的手势,片刻后,迟野回了他一个一样的“OK”。
陆文聿面对着迟野,一点点带他远离船体,向下沉去。
世界切换,水面上的一切喧嚣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吸器内有节奏的呼吸声。
接下来十分钟的潜水,迟野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了陆文聿。
【作者有话说】
迟完全是萌物来的w
假期部分快结束啦,即将到来的是大学生活!陆的工作重心也会放到学校来~
第47章 真心
陆文聿骨子里,是有疯的基因的。
陆文聿留学的时候科研压力很大, 朋友劝他寻个排压的方式,推荐他抽烟,但陆文聿担心上瘾后对身体不好, 果断拒绝, 最后他选择做各种极限运动, 其中就包括潜水,一开始的时候, 不得不有人陪, 熟练后,陆文聿讨厌有人在旁边, 所以始终都是一个人潜。
其实陆文聿年轻的时候挺疯的, 自己一人就敢潜到50米以下, 周围漆黑一片,可见度极低, 减压时间也会急剧增加,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窒息而死。等他数小时回到岸上, 把当时的教练吓得抱头痛哭。
不过, 随着年龄增长,陆文聿心态平和多了, 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疯的基因。
今天是他这六七年来,第一次潜水有人作陪, 潜水目的也变了,以前是不要命地寻刺激,此时是一门心思想让迟野玩得开心。
陆文聿与迟野十指相扣, 二人缓慢下沉, 呼出的气泡不断上升、破碎。
深度达到十米时, 迟野耳朵开始疼痛,他下意识握紧了陆文聿的手,陆文聿立刻停下下潜的动作,一只手用力回握,另一只手连忙按住迟野的耳后,帮助他缓解耳压问题。
迟野捏住鼻子鼓气,好在几秒后,压力消失,他冲陆文聿比了了个手势,示意可以继续,陆文聿还是不放心,从并肩下潜,游到迟野的上方,单手紧紧拎住他,无需迟野操心,全程由陆文聿一人掌控方向和速度。
周遭颜色由最初的明蓝,变成深蓝,水面离他们越来越遥远,阳光稀薄,弥散成柔和的光晕,形状各异、五彩斑斓的珊瑚群赫然出现在视野中,美得如梦如幻。
迟野眺望着还有一段距离的珊瑚,头顶忽然感觉有一大片阴影,他抬起头,只见数千条聚集成庞大鱼群的蓝黄鲷正缓缓靠近,鱼形流畅,颜色鲜艳,如同一条蓝黄交织的明亮丝绸,在水层中丝滑旋转。
不知何时,陆文聿再次自如地回到迟野面前,双臂稳稳托住迟野的手,透过面镜,陆文聿看向迟野,深沉而有力量,很奇怪,迟野瞬间明白陆文聿的意思。
陆文聿控力,两人悬停水中,紧密的鱼群不断靠近,在即将碰触到他们的时候,瞬间裂开一条宽敞的通道,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迟野感觉自己被裹进了一片活着的星云,盈蓝和明黄这两种极致的颜色如像素点般,拼合成一面环绕他们旋转的全景穹顶,二人被包裹在巨大鱼群的漩涡中心,寂静之中,有种磅礴的秩序感在嗡鸣,震得迟野心跳加速。
鱼群游远后又迅速闭合,迟野久久回不过神来。
之后,是陆文聿摘下口中用于呼吸的咬嘴,在迟野错愕的目光中,举起迟野的手,亲吻在他手背上。
直到潜到海底、伸手就能触摸到珊瑚时,迟野还没从缓过劲。
珊瑚轻柔且小幅度地飘动,看起来格外柔软,里面住着许多长相经典的小丑鱼,橙白条纹相间,蠢萌可爱。
陆文聿始终担心迟野的身体,下潜到二十五米已是他能允许的底线,刚才为了等鱼群,耗费了几分钟,所以陆文聿拎着迟野把基本类型的珊瑚看完,又观察了几条热带鱼,就没再继续带人游荡。
上浮过程中,陆文聿能明显看到迟野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即使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但还是心头一揪,他不敢耽搁,迅速把迟野完好无损地拎回甲板。
陆文聿一把摘下面镜和咬嘴,单膝跪在迟野面前,紧张又严肃地询问:“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反观迟野,一脸激动:“没有不舒服。我还能再潜一次吗?”
“下次行吗?剩下的时间玩点温和的。”陆文聿劝道,他能感受到迟野在海底对自己的极度信任和依赖,虽然区区二十米几米对陆文聿来说不是问题,但是他不敢让迟野冒险,怕他受伤。
迟野没有坚持,点头回道:“嗯,听你的。”
陆文聿松了口气。
二人冲洗过后,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回年糕,悠闲地晒了一会儿太阳,晚餐时,林澍之和周缓和他们坐到了同一张餐桌,用餐完毕,林澍之提议去做个全身按摩。
迟野打了个哈气,问:“现在吗?刚吃完饭,确定不会按吐?”
“……也是。”林澍之一顿,“那就先去逛一圈展览?我听说这里的展览还不错。”
迟野没立刻回答,看了眼陆文聿,察觉对方也在看自己,迟野一下子把“也行”这句迁就的话咽进肚子,坦诚道:“我有点困了……”
“你回房间睡一觉吧,”陆文聿抬手看了眼腕表,“一个小时后我去喊你起床。”
迟野点点头,回房间休息,身影离开几人视线,林澍之和周缓立刻扭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陆文聿,等了一天,终于等到陆文聿独处的时候。
陆文聿摇头笑笑:“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周缓问:“你们……”
“没有。”陆文聿果断回答。
周缓眯了眯眼:“行,我想也是,临时起意肯定没准备东西。不过你管我要遮瑕的时候,我和澍之还是吓了一跳。说,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醉了?”
几人走出电梯,工作人员上前,引领他们进入展厅,里面的风格偏向赛博朋克,映入眼帘的便是各类重金属海洋生物模型,墙壁上迅速轮播深海数据,中央大屏在彩条闪回中一帧帧播放海洋画面。
陆文聿多看了两眼,等工作人员离开,他才缓缓开口:“嗯,昨晚……他送了我礼物,没把持住。”
“什么礼物,能入你法眼,我们这帮朋友送的东西搬进你房间后,你肯定连包装都没拆。”林澍之说。
“还没来得及,回程的飞机上再拆吧。”陆文聿道,“明天不是就走了么。”
林澍之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嗯。你……有些事吧。”
陆文聿百无聊赖地看着展柜内的机械姬,叹了口气:“老林,你直接问,阿缓也别憋着了。”
林澍之顿了顿,怼了下周缓,周缓白了他一眼,利索开口:“三个问题,实话实说,让我和澍之心里有个底。”
陆文聿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但还是让他们问一遍:“你问。”
“第一个,”三人从前厅逛到中厅,展览品变成黄金珠宝钻石,平日喜欢这些东西的周缓,连眼睛都没眨一眼,“迟野跟了你,他家里人知道吗?”
迟永国至今被各种麻烦缠身,赌牌输得裤衩不剩,一喝酒就能碰见闹事的连带着被牵连,家门口天天有人堵他要钱,租个出租屋还总觉得闹鬼,想去抓迟野,却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严重受限,稍微走远点,就能被讨债的追到。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迟永国应接不暇,整个人郁闷得天天想揍人。
陆文聿冷冷道:“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什么意思?”
陆文聿说:“亲妈弃养,亲爹虐待,就这个意思。”
周缓和林澍之皆是一脸震惊,周缓沉默片刻:“那他没有其他亲人吗?”
“有。”陆文聿想到,迟野好像说过他有个舅舅,而且乡下住着他的姥姥姥爷,“但那些人既不能陪迟野一直走下去,也不能倾尽全力帮助他,可这些我都能做到。”
陆文聿说着说着,发觉自己偏执了些,收了收声,缓和道:“先瞒着,等迟野的状态好点,过个三年五载找个时间我会去坦白,不需要迟野出面。”
周缓反应很快:“你让我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是给迟野找的吧!”
陆文聿不置可否,但不想多言迟野的具体情况,这件事迟野不愿让别人知道,他自然尊重他的意思。
林澍之一皱眉:“你……瞒得住么。这就是我俩的第二个问题了,他是不是已经被京大录取了?不仅如此,还偏偏在法学院,你们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我是说万一,东窗事发,你打拼这么多年的教授职称,全部付诸东流。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林澍之说得很委婉了。
这也是陆文聿此前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一边是迟野的梦想,一边是自己的事业。
陆文聿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感叹:爱来得不逢时又如何?爱情不可控,爱上已是难得。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迟野的脸,顿时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松,坦坦荡荡道:“坦诚来讲,没想好。”
“没想好?!”林澍之一嗓子喊得周围人全看过来,他无暇顾及,就连周缓都吃惊不已,不满地皱起眉毛,“陆文聿,你疯了!”
向来做事谨慎妥当的陆文聿,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做出这种不成熟的荒唐事。
就好像陆文聿眼前有几条路供他选择,其中一条有火坑,哪怕有很大概率会掉下去,摔得尸骨无存,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只因那条路上有迟野。
陆文聿笑了笑:“好了好了,逗你们的。我下半年的教学计划中没有大一的课程,明年升到教授,开始带博士,学校的工作重心就不在本科了,我一不和迟野有教学上的联系,二不给他开绿灯,三不高调宣扬,没那么容易暴露。”
周缓一针见血道:“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林澍之补刀:“等死吧你!”
陆文聿被他们的样子逗笑,随意道:“我有退路,美国和英国的几所学校都联系过我,香港的学校也和我谈过,我很抢手的好嘛。京宁容不下我和迟野,我带他走就是了。”
周缓和林澍之知道陆文聿有能力,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但还是为他舍弃之前那么多的努力而惋惜。
“哎哎哎,我现在还好好的呢,先别杞人忧天了。”陆文聿催他们,“行了,问第三个问题吧。”
夫妻俩相视一瞬。
周缓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早看透了情情爱爱,且不说在利益面前,真心值几个钱。
而且,迟野到底有多少真心,他们谁也不清楚。
“你很爱迟野,我们知道,但迟野,又究竟有多爱你呢?”
第48章 游戏
“是不是亲破皮儿了?”
“爱还能量化?”陆文聿感觉周缓问的这个有点好笑, 不甚在意地回答,“这种事情我们彼此清楚就行了,说出来没意思。”
陆文聿早过了海誓山盟、爱得轰轰烈烈的年纪, 自然也不会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 昂着头一脸骄傲地宣告自己的爱人有多么多么爱他, 自己拥有多么多么深刻的爱情,很夸张, 也没必要。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会看错人,迟野给他的爱, 胜过自己给迟野的, 这一点他能切身体会到。
三个问题结束, 林澍之和周缓长舒一口气,担心也担心了, 问也问了,见陆文聿如此坚定,只好送上满心祝福。
几人看展的时候, 偶然从其他游客口中听说今晚每个场子都会有对应主题的游戏可玩, 赢了能获得神秘大奖,能上这艘邮轮的客人都不缺钱, 普通奖品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这一点娱乐部经理应该非常清楚, 所以给出的奖品看着都不错。
闲逛一个小时,陆文聿要去叫迟野起床,便让林澍之他们先逛, 一会儿微信联系。
陆文聿不在身边, 迟野睡得没那么沉, 也非常好叫,不等陆文聿喊第二声,迟野翻了个身,从被窝里迷迷糊糊伸出手,抓住了陆文聿的衣角,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嗯……醒了。唔!”
迟野被陆文聿扳着下巴,接了个扎扎实实的吻,迟野好悬没喘过来气,亲完后,迟野愣愣地摸了下湿漉漉的嘴唇,懵了半晌,好不容易缓过神,像是自言自语般:“是不是亲破皮儿了?”
“没有,湿的地方是口水。”陆文聿愉悦地笑了两声,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头发是不是该剪了?感觉有点挡眼睛了。”
“嗯,回去剪。”迟野掀开被子,跳下床,蹦了一下,提着裤子往卫生间跑,“嘭”的一声关上门。
陆文聿看着他心虚慌乱的背影,勾了下嘴角,故意问道:“尿急啊。”
过了好半天,迟野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是!”
“还得是年轻啊。”陆文聿低声感叹了一句。
迟野收拾得很快,洗把脸漱个口,捋平翘起来的头发,随手套了件黑色字母印花背心,就跟着陆文聿出门了,完全看不出来他五分钟前还在睡觉。
陆文聿被他的速度惊到了,问林澍之他们在哪的时候,对方也惊讶地回他:【十五层,不是,你们出门了?这么快啊】
陆文聿瞥了眼身边的迟野,迟野一下子察觉到陆文聿的视线,登时扭头,抬了抬眼:“咋啦?”
“就你这速度,以后上早八能比室友多睡十分钟。”
陆文聿说者无心,听者的心却狠狠一颤。
迟野这才恍然意识到上大学要住校的事情,先前光想着能不能考上的事了,考完又太高兴,没等缓过劲就被陆文聿带着来这里度假,无忧无虑玩了快一周,他这才意识到半个月后自己要面临什么。
迟野为了不让陆文聿发现异常,表面如常地回道了声“嗯”,心里头却失落起来。
不过,没等他失落多长时间,俩人就到了十五层,一出电梯,俩人都愣了,这一层是拳击场,陆文聿知道迟野小时候被逼着打黑拳,受了很多伤,他光听着里面的呐喊,额角便暴起青筋,陆文聿作势要带迟野走。
迟野反倒无所谓地笑笑:“没事,我对打拳不应激,进去吧,周姐他们不还等着吗?”
迟野不应激是真的,但对打拳也提不起多大兴趣,一想到拳击,就能想到迟永国,迟野就反感得想吐。
陆文聿犹豫片刻,想到邮轮内的场子应该很正经,不会出现下三滥的操作,陆文聿稍一放心,抬脚走进去。
拳场面积很大,下沉式的八角笼,看台坐了一圈圈人,不少人手里握着彩色筹码,除了专业比赛,看台外还有三个娱乐拳击场,不参与赌拳且不喜欢过于血腥的,可以来娱乐场看看,都是些身材优越、样貌姣好的拳击手。
隔音措施做得不错,里面的沸反盈天被阻隔了大半部分,外围虽然热闹,但不至于震耳。
没等二人走几步,林澍之的声音传了过来:“老陆!这边。”
他们循声望去,发现那边的人格外多,竟还在人群里碰见了陆文嘉,亲兄弟对视了一下,弟弟犹豫一瞬,朝哥哥扬了扬嘴角,陆文聿回了他一个小幅度点头。
迟野看见了陆文嘉,不过也只是看见了,俩人连招呼都没打。迟野关注点在人群中央,他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台拳力测试机,一位东南亚小哥站在机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来测拳力的客人,无聊到接二连三地打哈气。
迟野也觉得无聊,有钱人是没见过拳力测试机吗,有精彩的比赛不看,全聚过来排队,只为打一拳硬邦邦的球袋。他不解发问:“这机器有什么好玩的啊?”
林澍之站在队伍中,对俩人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牌子:“诺,打一拳,破了记录就能获得奖品,相较于其他层的游戏,这个算比较简单的了,而且奖品是个非常漂亮的胸针,性价比挺高,而且,消磨时间嘛。”
牌子挂得高,陆文聿眯了眯眼,快速读了一遍,不过读到后面,被胸针照片吸引去,挑了挑眉,赞同道:“这胸针不错啊。”
迟野道:“你喜欢?”
陆文聿笑道:“怎么,我家小迟想给我赢回来?”
迟野被他的称呼整得害羞了一下,垂眸,轻声承认:“嗯,我现在就去排队。”
说罢,刚才还嫌弃这个活动的迟野,眼下走到队伍末尾,排起了长队。
“我家小迟~”等迟野走了,林澍之学陆文聿说话,贱兮兮乐道,“你这个宠啊。”
“滚蛋。”陆文聿笑骂他,转而低声说,“你怎么没和我说陆文嘉也在这儿?”
“我刚看见他,没比你早几分钟。”林澍之惊讶道,“你俩关系差到这份儿上了?都不能见面?”
陆文聿说:“没,只是他还不知道我和迟野的关系。算了,也没什么,你加油,我去找迟野了。”
等到了林澍之,他蓄足力气挥了一拳,毫无意外地没破记录,看完一场娱乐赛的周缓刚好回来,瞧见陆文嘉,叫住了他:“哎文嘉?你也在这儿呢,那别走了,一会儿一块去按摩吧。”
陆文嘉脚步一顿,乖巧道:“好的阿缓姐。”
几人凑来凑去,最后迟野身边站了一帮人,全等他打完,然后去楼下按摩。迟野不习惯有人专门等他,浑身别扭,好在队伍缩短得很快,没几分钟就到迟野了。
开打前,迟野仅简单荡了两圈胳膊,除了陆文聿以外,其他人都没太在意,林澍之甚至都站一旁刷起了手机。
这位东南亚小哥也以为迟野和其他人一样,随意打量了一眼迟野,递出拳套:“给。”
小哥是因为输了拳击队的比赛,才被发配到这里看机子,轻松是轻松了些,但赚得少,而且毫无挑战性,看着一帮细胳膊细腿、娇生惯养的客人奋力挥出自以为很厉害的一拳,实则连自己的一半都没有,小哥内心就一阵鄙夷。
东南亚小哥扫见眼前的男孩还摘了手指的戒指,塞进站他旁边的男人手里,顿时撇了撇嘴,挪开眼,心说:假把式……
“嘭——!”
一声惊天巨响,东南亚小哥目瞪口呆!
林澍之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不只是他,周缓和陆文嘉也震惊地看向迟野,就连排在后面、以及尚未走远的人,也都齐刷刷望过去。
迟野收回胳膊,一面甩了甩手腕,一面撩起眼皮看向正在迅速攀升的计分器。
陆文聿表情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皱起眉,不关心数字,关心迟野的手:“疼不疼?”
“不疼,就是听着声大。”迟野话音刚落,计分器显示出了最终结果——9815。
上一排屏幕快速闪了两下,原本9500的数据就这样被9815取代,成为最新记录。
东南亚小哥:“……”
场面寂静一瞬,众人不可置信地在瘦高瘦高的迟野身上和9815这个惊为天人的数字之间来回扫视,完全不敢相信这位看着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家小少爷,居然能打出这个成绩,险些让机器爆表。
林澍之率先打破沉默,他大喊一声:“我靠!迟野?!你深藏不露啊,你竟然还练过拳?”
迟野瞄了眼神情正常的陆文聿,放心下来,他含糊道:“之前,我早不练了。”
随后,他对小哥说:“奖品?”
小哥久久没缓过神,默了默,指了下墙上的游戏牌,用蹩脚的中文耍无赖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破记录后,和我对打,你攻我守,十分钟能把油彩打我身上,奖品给你。”
此言一出,陆文聿率先抬头,果不其然,在第三条游戏规则下面果然有一行字,和奖品图片挨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图片的一部分。
他审过无数份合同,细致到每一个小数点都不放过,从没输在文字游戏上,今儿个竟大意了。
他被气笑了,拉过迟野的胳膊,对小哥说:“大可不必,我们是来消遣的,不是来陪你练拳的。”
“我还以为这个简单呢,没想到是骗人的。”林澍之道。
正当所有人不满他们的游戏规则时,迟野按住陆文聿准备带自己离开的手,他想把胸针赢到手送给陆文聿,于是他转头和小哥确认:“确定没其他规则了?”
“没了。”
“油彩打你哪儿?指定个地方,别再变卦。”
“……”小哥看着迟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莫名其妙地有些心慌,“前胸和腹部。”
“一拳就行?”
“……对。”
随后,众人只听见迟野一声轻笑:“行,我用不习惯拳套,给我个缠手带。”
陆文嘉看了他哥好几眼,多次想找陆文聿确认,他到底找了个什么人啊?!听他这语气,可不只是玩玩这么简单吧!以前一定练过,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那种。
而清楚一切的陆文聿,倒不担心这种娱乐性质的拳击比赛会让迟野受伤,毕竟他以前赤手空拳近身肉搏过,虽说是被逼无奈,但也实打实有真本事。
“迟野。”陆文聿轻轻拍了下迟野的腰,周缓等人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注意安全”“小心”之类的话,没想到,陆文聿气定神闲道,“两分钟,能下来不?”
周缓、林澍之和陆文嘉三人脑门冒出一个大问号。
迟野熟练缠好双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抹上了红色油彩,闻言,他点点头:“能。”
不知内情的三人,忧心忡忡:“小心啊迟野,别伤着了。”
迟野:“啊……好的。”
对迟野来说,见血的拳场他见过太多,因此只把这次当作一场小游戏,迟野在放弃拳套选择绷带时,就意味着他完全没有使用暴力的念头,甚至都不打算把眼前小哥打疼。
可是,对于其他远离暴力血腥的看客来说,这是件激动人心的大事,因此,原本在其他场地的游客听到有客人要和拳击手打,一下子有了浓厚兴趣,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迟野顿时愣住了:“……”
小哥朝他挥了挥手:“哈喽?你在听我说话吗?”
迟野回神:“嗯?”
“和我去更衣室换身衣服。”
“啊?”迟野诚实道,“有那个必要吗?就这样吧。”
小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黑色背心,五分短裤,以及一双板鞋。小哥陷入了沉思。
“那个……”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迟野已经开始不自在了,手都快不知道放在哪里,他一弯腰钻进拳场,带上点商量的意味,“咱俩速战速决哈,谢谢你。”
第49章 心软
“我慢慢爱你,你慢慢感受。”
裁判一声尖锐的哨响, 墙上的红色倒计时开始变动。
迟野打架,向来是防守多于进攻,只因他从不惹事, 全是事情主动招惹他, 他无可奈何, 为了自保才出手,此刻无冤无仇,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进攻。
台下的众多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如芒在背,尤其是知道陆文聿正双手抱胸、站在最靠近他的位置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迟野深吸一口气, 对着早已弓身做好防御姿势的小哥挥出一记干脆利落的左勾拳, 小哥瞳孔一缩, 明显是被迟野的速度震惊到,双腿飞快后撤, 没让迟野碰到分毫,与此同时,迟野猛地收回左手的假动作, 将惯用的右手蓄足力气, 一拳狠狠砸在对方在慌乱之间交叉而成的双臂上,格挡并不牢固, 迟野的拳头又狠又准,把小哥掼得连连后退。
迟野在原地站定, 不再出手,瞥了眼倒计时,才过了七秒。
台下掌声如雷, 连连叫好。
“我滴个乖乖, ”林澍之啪啪鼓着掌, 冲着陆文聿耳边嚷道,“你家小迟,混得哪条道啊?!你嘴够严啊!迟野这么厉害,你愣是没提过一句!”
陆文聿也是颇为惊讶,他光知道迟野有个好身手,却从来没机会亲眼看看。
眼前的迟野,上一秒出手狠戾,下一秒气定神闲,对身体每一寸肌肉和力道把控到了极致,而如此叹为观止的表现,只是迟野以“玩玩”的心态呈现,他究竟有多能打,谁也不清楚。
可就是这样的迟野,会将脑袋埋进陆文聿的颈窝,贪恋陆文聿的抚摸,渴望陆文聿的亲吻,在陆文聿面前听话得不成样子。
“呼——!”
凛风忽起,迟野一个横踢将小哥踹向围绳,小哥浑身肌肉,硬生生被反弹向前,急忙踉跄两步,迫切地想稳住身形,一眨眼的功夫,迟野单手朝小哥下巴勾上一击,对方下意识抬臂挡护,露出毫无遮拦的胸膛部位。迟野自然不会真的去打他的脸,另一只轻飘飘给了小哥肚子一拳,刚一沾上红色油彩,迟野手腕一转,蓦然后撤身体,将余下的尚未砸到肉身上的力气全部挥给了空气,险些把自己胳膊掼脱臼。
裁判再次吹哨,计时器停止——9分05秒。不到两分钟,甚至不到一分钟。
陆文嘉错愕得合不上嘴,他鬼使神差地主动提起自己犯浑那晚:“……哥……我那晚是不是差点挨揍啊?”
“哪晚?”陆文聿注意力全在迟野身上,没立刻反应过来,陆文嘉幽怨地看了眼亲哥,陆文聿瞥了他一眼,想起来了,随即冷哼一声,不再出声,让陆文嘉自己反思。
陆文嘉大学刚毕业,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顿时对迟野充满敬意,暗戳戳地谋划着,求求迟野教自己两招。他突然说:“我决定了,认迟野当我大哥。”
陆文聿嘴角一抽,旁边的周缓和林澍之闻言,满脸复杂地扫了他们两眼。
就在几人你来我往围绕迟野展开互动时,迟野已经拿到胸针,弯腰下了拳台,一边解下手上绷带,一边目标明确、越过众人回到陆文聿身边。
不等陆文聿开口,迟野便把胸针递到陆文聿手中,然后马上汇报:“我没抻到,也没打伤他,我俩都没事。”
迟野对台下众人的心思全然不知,他一门心思担心陆文聿讨厌动手打架的自己,他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上陆文聿家,他语重心长且失望无奈地对他说——斗殴不是好兆头。
陆文聿一愣,握着胸针的手指略微发凉,胸腔一堵热血,心疼迟野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迟野好似总在“歧视”自己,不仅认为打拳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连他赖以谋生的纹身和调酒工作,都被他划归到不务正业一类,因此才会在陆文聿面前鲜少提及,即使谈到,也不多聊。
在他们这段关系中,迟野天然地将自己放得很低,就好像是他高攀了陆文聿。
于是,陆文聿终于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迟野对自己缺乏安全感,所以患得患失,费心讨好。
晚上按摩时,陆文嘉特意赶走林哥,躺在迟野隔壁,一直喋喋不休问他各种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你能教我打拳吗?我可以付钱!”“你不收钱?那我认你当大哥行不行啊?总之你能教我吗?”“啊?你现在已经不打拳了?那你做什么啊?”“什么?!还纹身……”
导致陆文聿根本没机会和迟野说些悄悄话、做些小动作,直到按摩结束,几人昏昏欲睡,都打算不回房间直接睡下,陆文聿却执意拉着迟野离开,借口说:“不习惯在公共场合睡觉。”
回到房间走廊,迟野打了个哈气,和陆文聿挥手道别:“晚安,我回……”
“晚什么安晚安。”
话音未落,陆文聿一把把迟野拽进怀里,刷卡、开门、欺身压下、关门,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迟野后背抵着房门,被迫仰着头和陆文聿接吻。
迟野从一开始的没有准备,渐渐配合陆文聿入侵的动作,唇舌搅动,发出一声声令人血液沸腾的暧昧水声。
陆文聿紧握迟野一拃窄腰,也不说话,一味地加深亲吻。
亲得多了,迟野发现陆文聿喜欢深吻,亲到彼此都喘不上气,最后恋恋不舍地退出,拉出一道潋滟水线,眸光深邃而沉静,一眨不眨地凝望近在咫尺的迟野。
迟野面红耳赤,头顶呼呼冒着热气,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抓着陆文聿的衣服两侧,抵着门才没腿软滑跪,他低喘了几声,央求道:“我、我喘上气了,继续吧……”
陆文聿沉默须臾,半晌无奈哑笑:“你啊你……”
迟野不明所以,见陆文聿迟迟不落身,他便微微踮脚,还未如愿以偿地亲到,陆文聿一口咬在他下巴,引得迟野吃痛一声。
“怎么——”迟野一抬眼,便瞅见陆文聿沉得吓人的眼睛,惊了惊,“……了?”
陆文聿用手掌大力搓揉迟野头发,另一只手倏地托起他的屁股,稳稳当当地抱着迟野走到床边,俯在他滚烫的耳朵边,叹了口气:“我迟早,办了你。”
“现在就行。”
谁料迟野跳出他的托抱,状似脱衣,陆文聿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一连串道:“不急不急不急。”
昨夜他们都累极了,还没来得及感受初次同床共枕的温存,陆文聿就撑不住睡了过去,没有陆文聿的主动在先,迟野哪敢动手动脚,今天不同,俩人都是清醒的,虽然有了困意,但陆文聿愣是把迟野翻来覆去逗了一通,才堪堪住手,偏头吻住了迟野汗湿的发梢,一腿压在他身上,进入梦乡前,呢喃了一句:“我的心肝儿呐……我们往后有的是时间,我慢慢爱你,你慢慢感受。”
迟野睡前吃了药,药有安神功效,加上这会儿迟野被陆文聿揉得舒服又安心,没听太清楚陆文聿说的什么,迷迷糊糊间,自顾自说道:“生日快乐,明天就说不了了……”
刚一说完,迟野枕着陆文聿的臂膀,沉睡过去,不多时,呼吸变得绵长。陆文聿满足地发出一声叹谓,亲了亲迟野的发顶,轻声对听不见的迟野说:“明天说不了就明年说,等到了年底,我还能说给你听。”
几日的假期过得飞快,四人带一只猫,在翌日傍晚回到了各自的小家,当迟野站在家门口时,恍惚了一刹那,离开之前他和陆文聿的关系还只停留在相熟的阶段,这才几天,俩人竟然成为恋人,发展速度之快,让迟野愣了好半天。
生活按部就班地继续,陆文聿依旧很忙,迟野依旧干着纹身的工作偶尔去酒吧兼职,有时赶上陆文聿出差,迟野就乖乖地在家等他回来,从明面上看,俩人的相处模式似乎没什么变化,但背地里,陆文聿早就让迟野搬进了主卧,每晚同睡一张床,每早腿压着腿、胳膊搭着胳膊地睁开眼。
迟野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不仅如此,笑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陆文聿本打算抽空带迟野去看了趟医生,但去之前,迟野找借口逃掉,陆文聿一眼看穿他的不情愿,追问好久,迟野才艰难地坦白:“我感觉每去一次精神科,就像在强调我不是正常人,而是精神病……”
陆文聿顿时愣在原地,看着迟野敏感脆弱的模样,陆文聿心疼坏了,可迟野好不容易恢复到现在这样,万不能前功尽弃,他半哄半逗,还是带人去了医院。
佩瑾惊讶于迟野的状态,高兴且欣慰地告诉迟野可以减少药量了,扭头却严肃地嘱咐起陆文聿这位家属:“小迟的心理问题很复杂,你不能松懈,还是得时刻关注,定期来我这儿做个检查,不过一次旅行竟然能让他的状态变得这么好,很难得啊,你真的可以多带他出去走走。”
陆文聿答应下来,不过出了诊室,看见迟野一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铁椅子上,不玩手机,也不做其他事情,单单盯着一处发呆,陆文聿瞬间心软了,顾不上佩瑾方才的嘱咐,暗自打算把复查周期拉长,尽量减少迟野来医院的次数。
第50章 日常
“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了。”
燕扬愈发觉得老板像变了个人, 她本不是个喜欢探究老板私生活的员工,但是……
“小扬啊,今儿个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下周一下班前把检索报告发我就行。”陆文聿从办公室阔步走出, 一手搭着外套, 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公务包,说着, 便从包里掏出一摞红包摆在办公桌上, 鼻梁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唇角勾着笑容, 和煦动人道, “月底大家都辛苦了, 每人拿个红包,明天周末, 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众人呆愣在原地,偷偷瞥了眼厚厚的红包,惊愕地看向此时此刻帅气逼人的老板。
陆文聿穿上外套, 把领带细致地掖好, 他急着回家,没功夫再管他们, 笑笑作别:“红包数额一样,你们自己分。周末愉快。”
这周末迟野调休在家, 陆文聿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家里,搂着迟野在沙发里腻歪。
“我去!”老毛第一个回过神,一把拿过一个红包, 毫无迟疑地抽出里面的红钞, 唰唰数着, 最后大惊失色,“我滴个娘啊!”
团队内的其他律师问道:“多少多少?”
“三十张。”老毛感叹道,“老板最近碰上什么喜事了吗?昨天请吃下午茶,今天又发红包。而且你们发没发现,自从老板度假回来,就算活干得不好,他也没发过一次脾气!”
“这是度假度爽了?”
“不至于吧,我盲猜一下,估计是有老板娘了!”刚转正的实习律师笑着问燕扬,“姐姐,你平时和陆律相处时间长,有没有什么情报呀?”
一直未出声的昕雨跟着众人一起看向燕扬。
燕扬也疑惑着呢,被她一问,当真开始仔仔细细回忆:老板心情很好,下班很准时,都是赶在晚饭前回家,这些大家都知道,至于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嗯……老板最近好像很喜欢戴一条深灰领带,和一对宝蓝袖扣,不管穿什么颜色样式的西装,这两样一定是固定配饰。
不过,这样的细节,燕扬觉得还是不说为妙,毕竟有些私人。于是,她摇了摇头,答道:“没有。”
“哎——”问的人失落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被自己的带教律师打断。昕雨正色道:“好了,别在背后议论领导了,他最近宽宏大量,小过失都能忍,也有心情教你们改正,但要是真得意忘形,犯了大错,陆律大发雷霆,能把你们训得渣都不剩。”
所有人被昕律说得胆战心惊,脑海里一下子出现大老板沉着脸的模样,吓得不敢造次,灰溜溜捂好自个儿的红包,认真工作。
与此同时,被他们幻想成冷脸骂人的陆文聿领导,正在厨房笨拙地洗手做羹。
陆文聿从小没碰过灶台,在迟野搬进来之前,他家的厨房就是个摆设。
迟野一直给他做饭,陆文聿今天想给迟野亲手做一顿,他特意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准备大显身手,可是现实给了他沉痛的打击。备菜备得乱七八糟,厨台摆满各种调料瓶,好不容易学会网上菜谱准备开炒,锅里的热油瞬间飞溅,火蹿得老高,差点把屋顶烧着。
陆文聿关了火,盖上锅盖,双手撑在台沿,沉默许久,然后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苦笑两声。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迟野一进门,看见鞋柜上陆文聿的皮鞋,愣了愣。他拎着刚在市场买好的菜,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往常这个时候陆文聿还没下班,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迟野换鞋走进,喊人的声音还未发出,他一歪头,和挡在厨房门口的陆文聿来了个四目相对:“……”
迟野从陆文聿眼中瞧出一丝丝心虚。
“怎、怎么了这是?”迟野将新鲜蔬菜放在岛台,走近陆文聿。
“我以后还是老实洗碗吧,不抢你做饭的活了。”陆文聿说。
迟野这才看见一片狼藉的厨房,没忍住,小声惊讶了一句:“我的天……”
陆文聿捂他眼睛,老脸发热:“行了行了,你先去坐会儿,我把厨房打扫干净你再进来。”
迟野怎可能让陆文聿一人打扫,他手脚麻利,配合着陆文聿,二十分钟后厨房恢复原样,迟野贴心地给陆文聿递了瓶冰水,靠在冰箱上,低下头双肩不停颤抖。
“你这孩子,想笑大方笑呗,瞧把你憋得帕金森都犯了。”陆文聿扇了一下迟野的脑袋,不过他压根舍不得,不仅动作轻,还只碰到了他的头发。
迟野终于放声,边笑边熟练地戴上围裙,他揩了下眼角的泪光,笑得开怀:“以后厨房是我地盘了,你还是去书房工作吧。”
陆文聿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后,为他系围裙,系好后,下巴垫在他肩窝,双手搂住迟野紧实的腰,嗓音低哑磁性:“你的意思是,以后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养家么?”
温热的气息扑在迟野敏感的脖颈,迟野腿瞬间发软,他握住手中菜刀,生怕手滑伤到陆文聿。
迟野不好意思地闷闷“嗯”了声,任由陆文聿吮吸自己滚烫的耳垂。
“看余额了吗?”
“昂……”迟野被他亲得意识不请,胡乱应了句,很快反应过来,一愣,“什么余额?”
“你的银行卡余额。”陆文聿把迟野翻了个身,弯腰将人扛上肩膀,大步走向主卧,同时云淡风轻道,“我把我这个月工资转你卡上了,你之前不是好奇我一个月赚多少么,以后全给你。”
“啊?!”迟野扑腾着就跳下来,却被陆文聿拍了屁股,死死压制。
陆文聿把人扔进被褥里,随即压了上去,嘴唇细细亲吻迟野略带汗水的鬓发,双臂紧紧搂抱着迟野的身子,恨不得揉进骨头里,他太喜欢迟野了,喜欢到每时每刻都想和他有肢体接触,光是远远瞧上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
“宝贝儿啊……”
迟野心脏扑通扑通跳,震得二人都能听见。
陆文聿微微撑起上半身,望着迟野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水汪汪,陆文聿深陷其中,他太想看这双眼睛在床上落泪,可残留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急,要一步步来。
陆文聿低声说:“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了。”
迟野眼眶突然红了,他不知道陆文聿为何总和他讲情话,他嘴笨,说不出动人的话回应,唯有剧烈撞击肋骨的心脏能表达眼下欣喜和感动。
他好怕自己不是陆文聿的唯一,怕那么好的陆文聿有一天会嫌弃他身上的麻烦而离开,怕不缺人喜欢的陆文聿有一天会遇到比自己更好的人,所以他从不敢奢求什么,陆文聿给他,他就要着,不给,他也不耍小性子去闹。
就连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他也从来都是静静等待并全盘接受讨好的一方。
在今天,只有两个人的家中,陆文聿直白示爱,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感情上,都给足了迟野安全感。
“你……我可以的,我可以的,”迟野迫切地想让陆文聿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温度,“我不怕疼,我……我、我是干净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陆文聿捂住他的嘴,冷冷打断他的话,转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严肃,缓和下来,好声好气道,“我和你在一起从不是为了发泄欲望,我们还有好长时间,不是吗?我疼你、爱你,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在我这儿的分量都太重了,别总扎我心窝,好不好?”
迟野懵懵地点头。
二人在昏暗的卧室,卿卿我我,互帮互助,晚饭吃成了夜宵,吃完饭,陆文聿窝在沙发里,迟野窝在陆文聿怀里,陆文聿腿上搭着书,双手搂着迟野,迟野则腾出手,替陆文聿翻动书页。
“下周一我送你去学校报道。”
“能行吗?我还是自己去吧。”
“别担心,我之前不已经带你去学院逛过了吗,没有人会多问的。”陆文聿说,“再说,你还要往宿舍搬行李,那么沉,我可舍不得你一个人搬。”
“唔……”迟野扭了下腰,“李澄说要过来。”
“那我也舍不得。”陆文聿面不改色地说。
迟野默了默,思考好了,偏头问陆文聿:“能问你个事吗?”
“问。”
“迟永国……他一直没再联系我,你是做什么事了吗?”
陆文聿说:“是吗?那多好,他不打扰你了,你可以安安心心上大学。我就联系了同学,借他嫖。娼和赌博的事拘留了几天,后面就没再插手,估计是被警察教化了吧。”
迟野:“……”陆文聿蒙别人还行,但迟野太清楚迟永国是什么德行了,他亲爹只贪生怕死,哪可能因为几句话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陆文聿不想让迟野花精力在这等烦心事上:“我有分寸,你别多想了。翻下一页。”
迟野伸手翻了一页:“哦,好。”
暖黄色落地灯打下一片舒适的光晕,空调温度偏低,陆文聿后背裹着毛毯,分出一些盖住迟野光溜溜的腿,屋内静悄悄的,二人就这样恬静地看过一页又一页枯燥又无聊的法律专业书,看了将近一小时,陆文聿瞥见怀中的迟野忽地点了下脑袋,陆文聿笑笑,轻手轻脚地带人回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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