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完结章
解毒一事定下后, 府邸众人行事节奏都快起来了。
不过,苏嘉言不许此事传开,言外之意便是不许让顾衔止知晓。
他怕, 若熬不过了, 又该如何是好。
庭院中, 太阳当空,今日天气好,青缎不许他憋在屋里, 专门搬了张躺椅前来,让他去院子中晒太阳。
暖炉放在一侧, 齐宁正捣腾着煮茶烤橘子。
苏嘉言躺在椅中,阳光下的脸犹如白纸, 满脸病态蜷在毯子中,似株奄奄一息的花儿,青丝披在身上,衬得纯色愈发苍白。
橘子的香气飘来, 他虚弱嗅了嗅,慢慢掀起眼皮,神采虽不复往日, 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叫人心疼。
齐宁瞧见老大醒了, 拿着杯茶靠过来, 瞥见老大肩上得青丝,其中还藏着一缕白发。
看到时, 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等老大接过茶杯,借掩被褥的动作,将那缕白发藏起来。
谁知, 下一刻听见声闷笑。
抬眼时,见老大憔悴的脸上挂着无奈。
苏嘉言抱着茶暖手,调侃他,“藏着难道就会不在了吗?”
齐宁一点都不心虚,只觉得老天不公,“老大还年轻,不许有白发。”
这话说得像闹脾气。
苏嘉言找到那根白发,朝天举着,在阳光的照耀下,似闪闪发光,平静的心头不由泛起涟漪,有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你说,再过不久,我会不会满头白发,和丁老一样。”
“胡说。”齐宁应得很快,“丁老白发可没你多。”
苏嘉言扭头,瞪他一眼,却又笑起来,“师父许久未曾远游,这次出去,必定对吃的挑三拣四,说不得为了吃的,长出白发了呢。”
齐宁夺走他手里的白发,塞到被窝里,“老大,你还说自己,若被丁老知晓,你瞒着他生病一事,那才会气出白发。”
苏嘉言一听,慢慢安静下来,也没力气拌嘴了。
此事齐宁说得不错,此前宫变后,让丁老离京,既是为了不要被余孽盯上,更是为了瞒着命不久矣的事。
师父待他好,他不想让师父整日整日发愁。
苏嘉言道:“不过,上回坠楼,想必师父有所耳闻,怕是在回来途中了。”
也不知能否见最后一面。
齐宁道:“对了老大,粮道那边有好消息传来,说是贪官落马,其蝇营狗苟之辈更是数不胜数。”
苏嘉言安静听着,心里想的,还是顾衔止留给自己的信。
良久,吃掉齐宁剥好的橘子后,说道:“齐宁,备纸墨,我想给顾衔止写信。”
青缎说过,不日后,解毒需数个时辰,他不禁想起顾驰枫死前,也是被毒折磨得七窍流血,那样的惨状,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顾衔止。
前世已经被看过了,这一世,怎么也要漂漂亮亮的。
信中内容很短,寥寥数字,展开时,已是一目了然。
但顾衔止还是看了许久。
——来信已细阅,千言万语难书,听闻诸事顺遂,归期将至,数日后冬至,吾于道观候君凯旋,望君安,盼君归。
敲门声响起,顾衔止折起书信,藏于袖中,看向门口,“进。”
重阳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湿气,透过房门,看见屋外纷飞的雨夹雪。
“主子。”重阳神情严肃,颇有如临大敌的感觉,整个人很谨慎局促,“按吩咐,我等命人搜查众官员旧宅,发现黄金白银无数,更有地下粮仓,派人调查后发现,往年冬季若遇雪灾,百姓断粮,粮仓便会大开,以此发国难财。”
说话间,他拿着一封奏本上前,小心搁置桌案,不敢多说。
以往,或敢偷偷打量主子神色,但不日前,主子从冰窖出来后,处事方式相比从前的四两拨千斤,竟多了几分心狠手辣,即使不动声色,那种弥漫四周的压迫感,仍旧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怀疑,主子只有在苏嘉言身边,才能恢复如初。
实则是,顾衔止有了前世的记忆,知晓此次出巡粮道,会有一场蓄意已久的刺杀。
前世给棺椁下葬后,粮道便出了事,当时顾愁还活着,承袭太子之位,又逢文帝已时日无多,和胡氏密谋粮道刺杀。
这次刺杀,顾衔止虽没死,但落得重伤,回京后处置顾愁,扶持他人上位,在道观中休养生息,背地里执掌朝政,硬撑多年后,在某个夜里,察觉寿元将尽。
他跪在苏嘉言的牌位前,最后一次诵经,于牌位前溘然长逝。
有了前世的记忆后,他应该当面和苏嘉言说清楚,但贼人潜藏京都,已盯上苏嘉言等人,有随时动手的风险,若不调虎离山,只怕牵连无辜之人。
如今苏嘉言需静养,绝不能再让其涉险。
放下奏本,他看向重阳,“既寻到粮仓,便动手吧。”
重阳领命,有点诧异,“主子要提前回京吗?”
顾衔止轻轻颔首。
但重阳迟迟不见退下,换作从前,动手的话是需要留活口审问,但如今,他有些迟疑,捉摸不透主子的想法。
“主子。”他问道,“余孽如何处置?”
顾衔止没抬眸,语气淡淡,“杖杀。”
重阳背脊一寒,明白不留活口
苏嘉言掐着日子算,冬至前,若活下来,恰好能在顾衔止回到前抵达道观。
若活不下来,他留下话给齐宁,务必要把自己的尸首整理干净,方可让顾衔止见面。
虽然齐宁不愿意,但还是被逼着点头。
解毒的方子早已备好,一直放在青缎的书案上,就连药也熬制好了。
尽管如此,苏子绒和齐宁还是不放心,每日每夜蹲守青缎,盯着问是否有错,一遍遍复盘,生怕出差池。
三人熬了数日,个个眼周乌青,直到解毒前夜,苏子绒更是睡不着,拖着失眠的齐宁,再次敲开青缎的房门。
“青缎!”苏子绒坐在榻上,掀开被褥,寻到还在榻上自我催眠的人,“你明明也睡不着,快快,起来检查检查!”
齐宁连声附和。
青缎翻个身说:“谁说我睡不着,我这不是睡着吗?你们别吵我了,都检查上百遍了,明日恐要忙活许久,快歇息吧。”
齐宁也凑上来,“听说解毒很痛,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缓解吗?比如一觉睡到天亮那种。”
青缎闭着眼,拽着被褥一角,语气闷闷,“没有,而且还要去王府冰窖,发作时浑身疼痛,还会吐血排毒,甚至出现发热的情况,若控制不好,有可能就烧到七窍生烟了,那顾驰枫的死状你又不是没瞧过。”
提及此事,当初顾驰枫死后,青缎为了了解毒药,特意找仵作要尸首,可谓检查到彻头彻尾,才敢重新配一副不那么烈的毒药。
苏子绒听得胆战心惊,“哥哥畏寒,还要去冰室呆一晚上,我害怕他难受。”
“你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苏大人!”青缎忍不住起身,瞅着他闷闷不乐的神情,揭开现实,“你哥哥若不解毒,过了这个冬日,可能连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吼一嗓子,苏子绒弯折的腰塌下,看起来颓丧极了,双手捂着脸,“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哥哥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报仇了,眼看要过好日子”
话到后面,都听见了哽咽声。
齐宁咬着牙,没说话,脸瞥向一边。
青缎看着两人,也没心思哄,说实话,他的内心也很忐忑,尤其被这两人天天折腾,就愈发焦虑,那毒药的烈性虽少了些,但始终在。苏嘉言的身子已不如从前,事到如今,肯解毒了,反倒是他们变得不安起来。
他狠狠搓了把脸,心想也睡不着,难受得很,索性不睡了,“行了,我比你们轻松不了多少,药都备好了,我们去看看冰窖吧,不日前叫人砌了张冰床,正好去检查一番。”
三人齐齐出动,大半夜的,险些连伞都忘带,冒雪出门,夜潜摄政王府。
青缎府邸没有冰窖,离得最近,也是最方便的,便只有王府了。
他们如是安排,却不知苏嘉言对此颇感意外,未料前世今生都和此处脱不了干系。
三小只出现后,满脸诧异,率先上前的是苏子绒。
“哥哥?”他把伞撑在苏嘉言头上,连忙拍掉哥哥肩头的雪,“你怎么不歇息?”
苏嘉言没说自己习惯日夜颠倒,夜里睡不着,总是想到这里看看。
“不困。”他咳嗽两声,语气很轻,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憔悴极了,“你们怎么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默然不语。
苏嘉言仔细打量,看到苏子绒略带红肿的眼,心中也明白了,不由笑笑,“我既说了解毒,定是能挺过去的,别怕。”
苏子绒和齐宁闻言沉默。
青缎见状,往两人身上推了一把,“听见没有,垂头丧气算什么,快给爷笑一个。”
见他们不笑,他也不逼着,朝苏嘉言看去,说道:“要进去看看吗?”
苏嘉言想了想,颔首。
推开冷冰冰的门扇,冷气扑面而来,入眼见一张冒着寒气的冰床,刹那间,他竟有瞬间置身前世,即便没躺在上方,亦能感觉寒冷丝丝钻骨。
四周冰壁冷光幽幽,似藏着无数刀尖,又似夜里闪烁星光。
面前的一切,与前世无异。
不同的是,他的心境有了变化,不再是害怕,而是出奇的平静。
前世被藏匿于此,尸身静静躺卧,灵魂躲在角落,终日孤寂,直至被抬入棺椁离去,今生命运齿轮再转,不知是否会重蹈这场覆辙。
指尖抚过冰壁,前世今生的记忆闪过,不禁想起厢房的鹤氅,那里面,有一封留给顾衔止的绝笔信。
他们的前世今生,到最后,发现不过一页纸。
年关将至,朝中事多如毛。
此前想日日见顾衔止也难,虽说能随时进宫,但并无官职在身,加之顾衔止失忆,总是进宫,难免惹人闲话。
他只是想两人独处,即使不在身边,也能掰着从前的记忆去活着。
自金明池回来后,偶尔会去王府闲逛,心里还是带了点期待,希望能见到顾衔止,可惜如今身体总是疲倦,沉睡的时间愈发长了。
今天夜里,是再次从梦中醒来,上了屋顶,率先朝王府看去,以为看见灯火,裹着大氅朝灯火的方向去,谁知来到白鹤阁,才发现是生了错觉。
冬日雪纷扬,天地灰蒙蒙一片,马车疾驰在路上,马蹄卷起碎雪,车轮滚滚,扬起一路雪雾,朝着道观的方向前行。
眼看入夜,雪天路滑,夜行危险,重阳缓下速度,看了眼朦胧的前路,转而问车厢里的人,“主子,今夜恐大雪将至,不如先去驿站避一避风雪,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车厢中人并未立即回应,过了半晌,才听见声音传出来。
“慢速前行,明日前抵达道观即可。”
声音温和,却带着绝对的命令。
重阳一听,将命令吩咐下去。
车帘被掀起一角,犹见顾衔止的侧脸,似在打量此地身在何处。
重阳上前,“主子。”
顾衔止看了看,转而道:“派人先入京,去青缎府中打听近日可有要事。”
重阳明白这是要问苏嘉言近况,旋即应下去办。
雪天,道观隐于皑皑之中,飞檐挂素,香炉凝霜,殿宇素裹,青烟袅袅融于雪幕,随着吱呀一声,山门打开,道童看着来人,有些诧异。
“圣上。”道童行礼,“夜色已深,师父已睡下,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迎着人入内,本想引路去禅房落脚,但行至中途,顾衔止想到匾额题字一事,改道去了金殿。
入内时,道童见画案前的人,意外道:“师父怎么起身了?”
观主笑吟吟看着他们,“来了。”
顾衔止轻轻点了下头,行至画案前,见静止上面的纸墨,“观主等候已久了。”
观主并未说什么,只道:“离天亮还有些许时辰,圣上若是累了,可到禅房歇息。”
言罢,便离开了,留下顾衔止一人。
画案上,比上次多摆了一盏长明灯,还未点亮,不过,应当是早已准备好的,上方还刻着经书。
他落座太师椅中,看着空白的宣纸,在下笔前,不知为何,抬眼朝灯海看去,视线落在那盏无名灯上。
烛影憧憧,灯盏的火光微弱,仿佛下一刻要熄灭了。
灯花晃动间,脑海中浮现各种细碎的画面,皆和苏嘉言有关。
然而,记忆仍旧不完整,唯一的,便是能区分前世今生了。
提笔,蘸墨,笔锋婉转如游龙,墨韵流转似仙舞。
松山观三字落于宣纸上。
搁置笔墨后,顾衔止寻着记忆中的画面,离开金殿,朝后山而去,站在游廊上,远远见到自雨亭,亭上覆雪,垂挂一盏明灯,映得亭中七弦琴寂寥。
他凝望良久,仿佛看到两抹身影在其中,抬脚靠近,垂视琴弦,似想到什么,眉梢微微蹙起,撩袍落座,端坐琴前,搭上指尖,轻轻拨动。
“铮——”
琴弦弹动,挟万般思绪涌来。
——“我曾担心他过得不好,后来我担心他不记得我。”
——“那你还记得他吗?”
——“我愧对他。”
大雪纷扬,如银蝶狂舞,将道观裹进素白中,亭中青灯摇曳,灯花迷离,顾衔止静坐其间,缓慢抚动七弦琴。
——“我心悦你。”
——“你可以吻我吗?”
琴声空灵,却又藏着声音。
——“你要是实在熬不过,露水情缘,我和你睡一晚又如何!”
——“若是为情所动,那不是我所认识的你。”
——“辛夷,是你的话,我都会毫无保留。”
——“辛夷,你当真不愿再继续吗?”
辛夷。
辛夷啊
琴音似山间清泉流淌,又似寒风穿林而过,袅袅余音,在寂静中回荡,与道观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共生。
“铮!”
琴声戛然而止,天光大亮,一夜过去,大雪倾覆,使得天地一色。
往昔片段如潮涌来,那些失去的人、消逝的景,如风雪消融后的春色,肆意长出。
垂眸间,见琴弦断裂,几滴鲜血落在琴身。
重阳从京都抵达道观,得知主子在自雨亭坐了整晚,赶来时,只看到主子负手而立,擦去指尖的血,偏头看来。
“主主子?”重阳觉得这眼神熟悉,却不敢随意试探,“京都的消息来了。”
顾衔止慢慢偏头,看着他脸上的局促,敛起冰冷的神色,化作平和,“辛夷如何了?”
重阳听着,竟不觉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道:“小公爷在冰窖解毒。”
冰窖的门扇缓缓阖上。
苏嘉言站在其中,一股彻骨的寒意扑来,似无数细针直刺肌肤。
巡睃一圈,可见冰壁泛着幽光,冰床静卧在中央,由寒冰堆砌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森森寒气。
这榻上空无一物,不似前世,他的尸体就躺在上方,灵魂惶惶不安。
那时,满心想着复仇,更不解顾衔止为何如此过分,他们不曾有交集,却将尸体困于冰窖,迟迟不肯下葬,亦是不肯让他如轮回。
直到如今,他看清一切,看清顾衔止的苦心和真情,奈何病魔缠身,临死之际,想着平平静静死去,了结这场苦修,谁知,一场坠楼,意外揭开另一段纠缠。
每每回想,深觉世事无常,又似大梦一场,缘起缘灭,不过是一个复一个轮回。
站在冰床前,取出一枚玉瓶,凝视片刻,仰头一饮而下。
刹那间,苦涩与辛辣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灼烧而下。
很快,毒发的症状袭来,四肢逐渐发麻,身子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紧接着是剧烈的抽疼,似有无数利刃在体内肆意切割。
他撑着冰床,硬撑着爬上去,躺下之际,寒冷瞬间包裹全身,随着胸口疼痛蔓延,身子如坠入无尽深渊,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每一丝气息都化作白雾。
他好疼。
疼得恨不得死去。
攥着胸口的衣袍,嘴里咬着玉佩,瞥见手腕的红玉珠串,恍惚间,像落入梦里,看见无数的人围绕自己,大家笑着、哄着,在众星捧月长大。
他看不清任何人,只有那枚垂挂腰间的玉佩,吸引着他前行,直到拽住玉佩,小小一只的他,被一双手抱起来,然后他看到了顾衔止。
疼痛加剧,他几乎昏死过去,却在顾衔止出现瞬间,又多了分清醒,更平添一分期待。
他想着,熬过后,便能与那人长相厮守,好好活着,弥补他们的前世今生。
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渗出,忽地,心脏如被重击,疼得他喉间挤出痛吟。
蜷缩的身体翻转至另一侧,黑色的鲜血溢出嘴角。
眼前一晃,记忆里的面容出现,眸光含笑,温柔沉静,眉若远山,唇角微扬似春水化冰,举止似云卷云舒,周身流转着静谧的月光。
他想伸手,想要顾衔止抱抱自己。
可那人却一动不动。
良久,才问道:“你是谁?”
蓦然间,心口酸涩,想到他忘却今生情意,难过和失望卷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落入冰床,与寒霜相融。
顾衔止,你在哪
冰床上的身影痛苦地挣扎,瘦削的身躯变得扭曲、痉挛,嘴角和枕边皆是黑血,这一幕,落入顾衔止眼中时,胸口的撕心裂肺愈烈。
他解下大氅,裹在苏嘉言身上,轻轻一揽,把人抱在怀里,示意青缎关上冰室大门。
苏嘉言只觉得身体一暖,意识模糊间,用力咬了下舌头,逼着自己寻回些许力气,努力掀起一点眼皮。
“顾衔止。”
这是梦吗?
如果不是,他为何听见回应了。
顾衔止听见虚弱的呼唤,低头吻了吻他的青丝,“抱歉,我来迟了。”
这个吻温柔缱绻,裹着强烈的心跳声,像个难得的美梦。
苏嘉言心想,梦就梦吧,起码他们能拥抱了。
“我疼”他说,“你陪我说说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顾衔止搂紧他,“好,我不会离开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苏嘉言声音小小的,“孔明灯。”
顾衔止道:“我们明年一起去放灯。”
苏嘉言在剧痛中想起自己的孔明灯,想说话,却疼得只能呻吟,直到喉间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明君高台上,与我共此生。”
顾衔止闻言,覆在他后背的手慢慢紧握,指甲掐入掌心,记起桥上那只飘远的孔明灯。
半晌,回应的声音里带了点轻颤。
“辛夷,是我负了你。”
苏嘉言听了,只觉得奇怪,顾衔止为何这么说,这一生,明明是自己明白得太晚,又错过了太多,还有前世,追究起来,还是自己负了他才对。
可想着想着,竟又释然了。
他们本就是互相亏欠,
他困了,眼皮沉重,语气变得很轻很轻:“我爱你,顾衔止,就算死了,我也要缠着你,生生世世,飘在你身边,看着你为江山、为百姓鞠躬尽瘁,要你孑然一身,为我守身如玉,让你再也无法摆脱我。”
顾衔止道:“那我会带着你,与江山共存亡。”
苏嘉言安静听着,乖乖蜷在他的怀里,牵了牵嘴角,不再言语。
世间万般情与愁,教人心旌摇荡,又教人肝肠寸断。
人难猜,心难猜,叩问天地,试问春风,岁月如旧,日月悠悠,归付一场笑谈中——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元旦快乐!新年快乐!番外后续将随缘掉落,希望读者小天使们健康快乐,感谢陪伴,祝你们事事顺顺利利。
谢谢阅读和支持。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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