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说真的？”薛月瞪大眼睛, “沈总昨天从少将办公室出来之后，身上有Omega的信息素？”


    “千真万确！”那人迎着周围一圈灼烈的目光信誓旦旦说，“我昨天不是有事短暂请假了一会吗, 路过少将办公区域那边正好看到沈总出来, 隔那么远都能闻到有信息素的味道！”


    有Bea不太相信：“你确定是Omega的？说不定是沈总自己的呢。”


    “你们Bea懂什么。”那人高深莫测摇摇头, “那绝对不可能是Alpha的信息素，我自己就是Alpha，我能不知道吗？”


    有人不服，但也无从反驳, 毕竟Bea的确闻不到信息素。


    “难道是少将……”薛月刚说出几个字就被楚帆打断。


    “不会吧。”楚帆一脸严肃, “军区Omega虽然少, 但也不是没有，而且也不能确定沈总真的是从少将办公室出来的，万一正好有个Omega因为业务原因在那栋楼里, 沈总正好看对眼了呢？”


    透露消息的那人闻言不赞同地摆了摆手指：“不不不。”


    “我当时和沈总离那么远都能闻到还有点反应，的亏那时候没人, 不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那个Omega等级绝对不低。”


    “而且那浓度肯定在发热期，军区哪有Omega敢在发热期不打抑制剂到处跑？”


    这话已经暗示得相当明显了——那个Omega就是顾予，沈淮一绝对和他单独相处过。


    一个发热期的Omega和一个本就一直在追人的Alpha，还都是S级, 傻子才信这两人不会做什么。


    “我靠,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也太劲爆了吧。”薛月惊叹, “我之前就听说少将在军队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发现过Alpha的信息素。”


    顾予作为一个S级Omega，在Alpha最为聚集的军区从未被标记过, 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以至于外界有关于他的传言有很多。


    当然大部分都是带着无法将这位高岭之花攀折的不甘，进而转为恶俗与调侃。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当然也听说过这些，但不管当初是什么心思，现在都转为了对顾予单纯的尊敬与崇拜。


    过程虽然充满艰辛与不服，但现在也通通被磨平棱角，心服口服了。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围在一起的一群人虎躯一震，扭头看到是朱笠时松了一口气。


    “朱副官，你也太吓人了。”最中间那人麻利起身，殷勤邀请朱笠入座，“请。”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朱笠颇为受用地走进中心坐到椅子上：“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么心虚，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和少将坏话了？”


    “我们哪敢啊。”薛月神秘兮兮凑过来，声音压低，“朱副官，我们在说沈总和少将的事呢。”


    这两人都赫赫有名，他们作为吃瓜一线群众最高兴的娱乐就是围在一起讨论八卦。


    之前被朱笠抓到过一次，他们垂头丧气等着受罚，没想到朱笠眼光一闪，一圈人瞬间心领神会。


    确认过眼神，也是八卦人。


    从此，朱笠加入了八卦讨论组，因为其身份便利还成为其中十分重要的一员。


    “沈总和少将？”朱笠语气狐疑。


    他虽然也会经常讨论，但他可是分得清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的，他确认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泄露过，在他们眼中两人应该还停留在昨天在训练场闹得不愉快的事。


    所以朱笠很正常发问：“你们看到她们又吵架了？”


    “什么吵架啊。”薛月兴奋说，“沈总都把少将标记了！”


    “咳咳咳咳咳——”


    朱笠刚喝了口旁边人讨好递过来的水，听到这话猝不及防呛到气管。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之后，朱笠哑着声，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几人又快速将刚才的话对他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不可能。”朱笠斩钉截铁说，“昨天少将很早就回住处了，下午我去过少将办公室，他……”


    ……少将要他干嘛来着？


    送，衣服，全套。


    而且几乎在朱笠前脚得了命令离开办公室，顾予后脚就回了住处，然后一直没再出去，直到朱笠有新的事找他才知道他已经回去了。


    这太不寻常了，对他家少将那个工作狂来说。


    而且少将还让他去查这批抑制剂。


    抑制剂，发热期。


    朱笠脑子炸了。


    他把钥匙给了沈淮一，没一会少将就很异常给他发了句不全的指令，他去找时少将语气很奇怪隔着门和他说话，再一会就让他给他送衣服，问为什么把钥匙给沈淮一。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居然是他亲手把沈淮一送到了抑制剂失效处于发热期的少将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女魔头到底对少将做了什么！没有干什么过分的事吧！


    众人只见朱笠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即惊恐站起身，吓了他们一跳。


    “朱副官……”有人开口，刚叫了个名就看到朱笠急忙往外走，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她迷茫转头，“朱副官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薛月一脸看透了的表情，“当然是回去确认了。”


    朱笠思绪很乱。


    他脑海里闪过顾予昨天怪异的语调和沈淮一让人心惊的笑容。


    ……不会吧，不会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昨天少将让他送衣服的时候，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且少将好像……没有很生气？


    如果沈淮一做了那些事，顾予不可能是这个态度。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沈淮一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问当事人。


    “干什么。”


    沈淮一抱着双臂靠在门框，语气懒散。


    朱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沈总，我可以进来吗？”


    沈淮一淡淡扫他一眼，往屋内走去。


    朱笠松了口气，小心关上门，斟酌着对着坐到沙发上的沈淮一开口：“沈总……昨天您拿到钥匙之后，是不是马上就去找少将了？”


    沈淮一若无其事看着手中屏幕：“我标记他了。”


    对着在原地化为石像的朱笠，她好心补了一句：“放心，只是临时标记。”


    朱笠微微放下心，不过转而又愤愤——什么叫“只是”？！


    “别这么看着我。”沈淮一撑着头朝他看过来，“我没干其他事已经很仁慈了。”


    “还有，”她眼神冰冷，“我都还没追究你对我说谎这件事。”


    朱笠瞬间气焰小了一大半，移开视线假装看天花板。


    “不过你倒是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沈淮一说。


    朱笠内心不知道吐槽了沈淮一几篇小作文：“沈总您说。”


    “他昨天找你过去了。”沈淮一指尖敲着屏幕，“说什么了？”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透露的，朱笠大致说了下内容。


    ……有意思。


    她原以为顾予会暴怒，没想到这么平静。


    究竟是不露于色，还是说她之前的行为有了用处，他喜欢上了她？


    如果是后者，那就轻松很多了。


    “我知道了。”沈淮一关掉屏幕，“你回去吧。”


    ……为什么明明是他来找的她，现在却像是她召见他一样。


    “好的沈总。”朱笠恭恭敬敬关上了门-


    顾予沉默看着镜中的自己。


    帝国军队统一的黑色军装，肩上代表少将军衔的肩徽，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模样。


    还有后颈的抑制贴。


    其实他不用贴，因为抑制贴也不会有作用。


    临时标记大概能维持一个月，正好是Omega发热期的周期。


    被标记之后Alpha的信息素会存留在体内，杜绝任何Omega被其他Alpha信息素所扰的情况，除非有更高级的Alpha。


    但对于沈淮一来说，这点可能性也不存在。


    哪怕是同样S级的Alpha，也不可能覆盖住她90%匹配度的信息素。


    极其强势。


    顾予抬起手，放到鼻下。


    很淡很淡的血腥味，如果不是因为足够近，加上他对这股味道的敏.感度，根本不会闻得到。


    也就是这微不可察的气味，将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包裹缠绕。


    就像是她的私人所有物。


    如此品行恶劣的烂人……


    顾予闭上眼，疲惫地轻叹口气。


    半晌后，他转身离开，关上房门。


    “少将好！”


    顾予淡淡颔首走过那几个和他打招呼的士兵，走向办公楼。


    等他走远，薛月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的人：“你们有没有闻到Alpha的信息素？”


    旁边人正是楚帆，他很无语：“怎么可能闻得到，少将离我们这么远。”


    虽然标记后残留的Alpha信息素会因为一些生理变化而减少其攻击性增加传播性以表明占有状态，但这也有距离要求，要是隔八百米远都闻得到信息素都这么泄漏的话那还得了。


    “也是。”薛月遗憾地看向顾予已经消失的背影，“真是不知道沈总和少将现在的关系。”


    “刚刚遇见沈总，我还以为少将早到了呢。”


    顾予看到办公室的门时，步伐都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放慢了脚步，沉思几秒后，还是推开了门。


    “顾予。”


    沈淮一坐在他的位置上，手撑着脸，无聊玩着桌上的钢笔。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她语气有些抱怨，“我都等好久了。”


    “……”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没预料到会这么快直接面对沈淮一。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两个人。


    哪怕两人都根本没有释放一点信息素，顾予还是感到有些异样。


    因为那个临时标记。


    “你来干什么。”他没有关门，冷声道。


    “昨天你才被我标记过，我还在追你。”沈淮一漫不经心转着笔，黑色笔身在她指间翻转，赏心悦目，“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看我的Omega吧？”


    她的确没再伪装，语气和态度都与昨日别无二致。


    “出去。”顾予漠然下令。


    沈淮一缓缓放下了笔，直起腰与他对视。


    顾予眼神疏离而冷淡，没有移开视线。


    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沈淮一站起来，走向顾予站着的门口。


    顾予收回目光，避开她远离。


    在沈淮一路过他时，他下意识绷起了脊背。而她步履未停，没有一丝留恋。


    顾予慢慢放松身体，听到了关门声。


    和反锁的声音。


    他下意识转身，看到沈淮一松开了把手。


    “顾予，和我说实话吧。”她悠悠朝他看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


    “别急着否认。”沈淮一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我知道你这个人别扭得很。”


    “我问过朱笠了，你昨天根本没那么生气。”她朝着他一步步走来，压缩他的生存范围，“我思来想去，让你没有直接把我赶走或者打我一枪的原因，只有一个了。”


    顾予的背抵到了墙，听到了沈淮一似乎带着轻笑和愉悦的声音：“你根本没有那么讨厌我。”


    “或者说，你喜欢我。”


    她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沈淮一并没有靠他太近，甚至停在了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


    但顾予却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清楚原因——因为那匹配度90%的信息素。


    在昨天之前，哪怕他们信息素再怎么相配，如果不主动释放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但昨天的那场标记，这无比契合的信息素相互融合之后，他们再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平静相处。


    沈淮一的信息素留在他体内，所以当她一靠近，身体里她的信息素就会本能开始趋近本源，也会带动他的那股与其混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信息素产生躁动，作用于身体。


    但相比于顾予来说，沈淮一所受的影响就小得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标记的本质对于Alpha的本质是给予，而Omega是承受。


    “你也听朱笠说过了，我会和你结婚。”她说，“你不是我的消遣，我是认真追你的。”


    沈淮一观察着顾予的脸色，用最真挚的语气说着虚假的诺言。


    “我也喜欢你。”


    “昨天没顾及你的感受，是我情难自禁。”


    顾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哪怕他极力阻止。


    一下一下，快赶上昨天发热期的跳动频率。


    ……是真的吗，


    他可以相信她吗？


    “顾予。”沈淮一加重了语气，“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会让你觉得不信任。”


    “我保证，我不会再在你面前伪装了。”


    沈淮一终究还是没说出那句“不会再骗你”。


    “还有那些交往历史……我确实很容易变心，我承认。”


    “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许诺过婚姻，除了你。”


    这一点是真的。


    “我喜欢上你和信息素无关，但我会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一直和更喜欢你。”


    “这不是你的枷锁，是我们的命绎。”


    命运交织联结，爱恨缠绵不尽。


    顾予一直没说话，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影响，但沈淮一看到了他垂下，轻颤的眼睫。


    鸦黑浓郁，像根精心养护的嫩羽。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突然很想触碰。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顾予听到了沈淮一朝他走近的脚步声。


    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边，应该马上错开她离开。


    大脑这样警示着，但顾予却迟钝着没有动作。


    然后眼皮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沈淮一很轻地吻了他的眼睛。


    “顾予。”她说，“和我在一起吧。”


    不应该答应她。


    顾予一直沉默着，沈淮一也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顾予的声音才传来。


    “沈淮一。”


    “嗯。”她回了一声。


    “不要骗我。”


    她刚想答应，余光看到了他贴在身侧，深深没入掌心发白的指尖。


    心中蓦地产生一丝波澜，让她止住了话语。


    “我不会骗你。”沈淮一说。


    顾予缓慢放松紧绷的身体，也松开了掌心。


    沈淮一朝他伸出了手，顾予迟疑着没有避开。


    掌心拂过他的侧脸，停在后脑，将他拉近。


    顾予猛然一僵。


    沈淮一笑了一下：“放松点。”


    “我的Omega。”


    她咬着音说出这句话，气息全扑到顾予耳后，迅速泛红一片。


    宣示主权的侵占，和着淡淡的调侃。


    这是一个和上次截然不同的吻。


    至少这次顾予并不像上一次一样浑身无力，软成一团。


    顾予浑身僵硬不知回应，如同机器。


    直到沈淮一直接撕掉了他后颈的抑制贴。


    “怎么还贴这个。”她手指划过他的腺体，昨天的咬痕已经结痂，并不严重。


    在Omega发热期时，Alpha抚摸腺体是一个很常见的安抚动作。


    但那是对处于发热期神智不清躁动不安的Omega来说。


    换成平时，这就是一个十分直白私密，暗示意味很重的行为。


    尤其是他刚被她标记过，身体里还存留着她尚未消散的信息素。


    顾予遽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碰……”


    他羞于启齿，控制着不漏出喘息。


    ……这种感觉真的太不好了。


    沈淮一的任何行为都会让他产生极其大的反应。


    接吻，抚摸，或者只是释放一些信息素。


    顾予讨厌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他没什么力气，只是抓住一会就放开了。


    沈淮一看着他。


    顾予调整着呼吸，有些难堪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沈淮一。


    他排斥着标记，就是厌恶着这种身为Omega无能为力的感觉。


    所以他会对所有试图标记他的人动怒，也包括沈淮一。


    ……但很戏剧的是，他喜欢上了她。


    最终还是喜欢上了一个Alpha，那就必然逃不开标记。


    临时标记已经无法改变，他本来是打算就这么接受，只要不再和沈淮一靠近就好。


    等到一个月之后，他们又会恢复到之前疏离的关系，或者在这之前沈淮一就离开。


    本应该如此。


    但沈淮一来找他了。


    彼此都是真心喜欢，还有90%的匹配度，这样的关系简直太完美了，没有人会不心动。


    ……答应她吧。


    顾予难得贪恋地想要挽留。


    但挽留答应过后，他罕见地感到一丝迷茫和无措。


    他应该如何面对沈淮一。


    一边悄然欣喜着，一边厌恶排斥着。


    他不应该推开她，是他答应了和她在一起，Alpha和Omega之间，信息素必不可少。


    但也无法这样接受着自己被这股Alpha的信息素所支配。


    沈淮一看着眼前这个侧低着头，咬着下唇，脸颊和耳后红成一片的Omega。


    她看得出来顾予的难为情和纠结，简直和昨天那个敢打她还骂她烂人的不是同一个人。


    还真是有意思，昨天还恶狠狠地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今天就害羞成这样。


    也相当纯情。


    他不喜欢她这样，就只会说一句别碰，手抓没一分钟就放下了，简直毫无抵抗能力。


    哪怕她继续，估计他也反抗不了。


    真是个小可怜。


    兴许是这幅模样与平日顾予所展现出的形象差别太大，沈淮一又对他产生了一点怜悯。


    怪可怜的。


    谁能想到那个冷面无情的少将其实这么纯情任人摆布。


    这倒是让沈淮一莫名觉得有些兴致。


    的确长得挺好看的，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性格也有点意思……


    和他结婚也没什么，如果她之后不变心的话。


    那也不算骗他了。


    顾予不确定沈淮一接下来会做什么。


    而下一秒，他有些僵硬。


    沈淮一抱住了他。


    她的手放在背上，没有碰后颈。


    “不喜欢的就告诉我。”沈淮一说，“抱歉上次那么对你。”


    他已经彻底在她手里，沈淮一从不会对交往对象吝啬温情。


    哪怕是装的。


    她仿佛完全忘记了昨日恶劣的模样，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瑕。


    “以后不会了。”她说，“以后我不会强迫你了，也不会对你说那些话了。”


    她亲了亲他的耳发以示安抚。


    两具身躯相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顾予呼吸乱了频率，心脏跳动地过于剧烈，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对面人始终平稳正常的跳动声——


    作者有话说：嘿嘿没想到吧，是糖！


    这就是糖（坚定脸）


    下章也是六千字零点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