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予并没有把这段关系公之于众的打算。
沈淮一表示了理解, 并尊重他的选择。
因为确实也不重要。
人她已经追到,也没有再待在军区的理由了。
沈淮一对着顾予说了她要离开的消息。
顾予坐在那张舒适柔软的办公椅上,听到这句话后颤动了下眼睫, 掩住眼尾红印。
他语气如常:“你的确早就应该离开了。”
如果忽略他还泛着水光的红润唇瓣, 他完全和之前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一样。
沈淮一背靠着办公桌边缘, 看着被她圈在一方之地的顾予,嘴角轻轻勾起:“你不怕我不来找你?”
“沈家想必也事务繁忙。”顾予并未直接回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总想着这种事。”
沈淮一忍俊不禁,惹得桌面上的东西都随之微微颤动。
之前没什么感觉, 现在和顾予交往之后, 沈淮一觉得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正经得不行,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他被她标记了在外面至少要离她和其他Alpha士兵好几米远,和她说话也与之前别无二致,连朱笠都没看出来她们两其实已经在一起了。
朱笠甚至还有些担心地一会看看顾予一会看看沈淮一, 生怕两人当众吵起来。
但是只要关上门,她要对他做一些事的时候, 他即使有些僵硬, 却基本不会拒绝。
虽然她确实也没做更多事,目前为止两人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标记了。
亲吻与之相比并不算什么。
沈淮一特别喜欢逗他,看着他眼尾隐约泛起泪光,按住她有些越界的手, 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显得毫无威胁, 只能用睫毛都有些被水珠粘连的眼睛看着她, 用眼神拒绝。
他很少直接将感受说出口, 似乎觉得这样十分难堪。
但他却不知道他那幅表情有多……
沈淮一忍着没说出那两个她之前对顾予说过的字。
禁欲又诱惑,纯情又勾人。
他完全不知正常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如何相处,明明对沈淮一步步紧逼的行为感到不适, 却又因为两人约定的关系而迟疑不决,最后总是忍着羞耻心被迫接受。
小可怜。
他被沈淮一随口安抚的话打动,却没发现自己一直处于陷阱之中。
一只差点被彻底绞杀,却被虚假的眼泪所哄好,懵懂无知继续相信着眼前笑眯眯狐狸的小白兔。
让人忍不住怜惜,也忍不住更加恶劣对待。
“哪种事?”
沈淮一故意问。
顾予当然不可能回答她,他维持着往日平静的表情,委婉提醒沈淮一:“我要工作了。”
你该从我面前离开了。
“这就赶我走了?”沈淮一微微向前倾,“这么狠心?”
“下次都说不准什么时候见面。”她轻咬住顾予侧颈的皮肤,感受到齿下动脉的搏动。
细腻薄透,好像再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能咬破,将其勒杀。
顾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抵住她的肩想推开她,却被她下一个动作猛然颤动一下。
沈淮一解开他扣得一丝不苟的衣襟,被他直接抓住手臂阻止。
“……不行。”
沈淮一头抵着他的锁骨扑哧一下笑出声:“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顾予没有开口,她也没管,直接在他锁骨上咬了下去。
顾予发出一道压抑的抽气声。
虽然咬腺体是临时标记不可替代的行为,但由于特殊的生理结构并不会有明显的痛觉,几乎不会出血。
而沈淮一咬的是单纯的血肉,哪怕收了些力气,尖锐的犬牙仍然狠狠没入其中,毫不留情。
但好在顾予作为军人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这点程度完全可以忍受,所以他也只是沉默承受着,等着沈淮一松开。
沈淮一很快就松了口,舌尖舔过带出的血迹。
血液不停渗出,她也耐心清理着。
温热的唇舌和着鼻息扫过这片几乎无人触碰过的皮肤,就像一场更加过分难以忍受的凌迟。
等到彻底干涸,沈淮一满意地看着暗红的齿印,起身和顾予接吻。
顾予有些猝不及防,被迫接受着她的入侵。
唇齿带着血腥,在两人口中弥漫散开,本应被稀释殆尽,却愈发浓郁。
沈淮一松开了他,打量被信息素扰乱得有些乱了神智的顾予。
他半张着嘴,维持着被侵.占的姿势,能看到抬起的舌尖。
亲眼看着一位禁欲高冷的美人因为自己而变得难以自持甚至风尘浪荡,是一件极其满足虚荣心和占有欲的事情。
沈淮一其实很少交往顾予这种类型的人。
一般Omega都是从内到外都娇软可爱能激起Alpha保护欲的,要说不一样的,沈淮一只知道一个,她的亲弟弟。
但与沈斯年表面乖巧内心傲然不同,顾予完全是反过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S级和长相,他应该会免于很多不必要的追求。
没几个Alpha会喜欢这么强势,比肩Alpha的Omega。
Alpha天生占有欲强且很难让步,两个都很强势的人是合不到一起的。
哪怕沈淮一阅人无数,和Alpha交往的次数也很少,而且通常不会持续太久。
这也是沈淮一一开始就对顾予没有兴致的原因。
但她现在觉得很有意思了。
她不在乎之前的想法,既然已经起了兴致关系也到这了,直接顺着下去就行了。
重要的是享受当下。
“你不想被别人看见,我就咬在这里。”她指尖拂过齿印,激起一阵颤栗。
“记住了。”沈淮一掰正他的脸,强迫他对视,“你是我的。”
没人知道那截白颈被衣料覆盖的皮肤上,留着多么暧昧的印记。
只有顾予知道其存在,每天都不可避免地看见,触碰,甚至想起。
众人皆以为顾予仍然是那个冷漠无人敢靠近的少将,却不知道他早已被另一个人占为己有。
顾予有些恍惚,可能是因为信息素的作用还未散去。
沈淮一的行为其实相当独裁自大,和标记的本质没什么区别。
但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属于她。
他没有过多的反应,像是一种默认。
这种顺从成功取悦了沈淮一。
“乖。”她笑着吻了吻他眼角,“等有空我肯定会来找你。”
顾予并不习惯于这样的相处方式,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至少肯定会在你下一次发热期之前。”
这是十分直白的约定与占有。
朱笠在走廊里看到沈淮一从顾予办公室出来时,惊得差点扔掉手中文件。
“沈,沈总。”他干巴巴地和她打招呼。
沈淮一嗯了一声回应。
“沈总,您找少将有什么事吗?”他尽量自然地问。
他知道沈淮一标记顾予的事,但没和那群士兵说,一群人天天观察着沈淮一和顾予试图找到两人关系变化的证据,却实在难以入手。
沈淮一好像彻底放弃追求顾予了一样不再跟着他来训练场,就连偶尔遇见两人也隔得远远的像陌生人。
众人不得其解,加上朱笠含糊不清的说辞,于是分割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那天沈淮一根本没有标记顾予,那不是顾予的信息素,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所以两人的关系随着那次吵架而更加冷淡,没有可能了。
另一派觉得沈淮一就是标记了顾予,但可能因为顾予并不喜欢她而两人大吵一架,同样没可能了。
朱笠在心里暂时站队第二派。
但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少将这几天和之前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一点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朱笠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两位究竟是怎么个事。
其实他还在担心现在还在沈淮一手上的那把钥匙,他不敢找她要,也不是很确定顾予知道这件事之后有没有要回。
如果顾予都要不回,那他当然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偷偷写了个申请,要求将少将办公室的门锁换成五层加密最新技术款。
朱笠不动声色地将手上夹杂换锁的文件换到另一只手,确定沈淮一看不见写的内容。
“我要离开了,和他道个别。”沈淮一无所谓地说。
朱笠眼前一亮。
“沈总日理万机。”他压着喜悦,面色严肃。
沈淮一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抬步离开,朱笠马上侧身让路。
看着沈淮一的身影消失,他高高兴兴地敲了敲顾予办公室的门。
顾予看不出有任何异常,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后,军装挺拔,脸色无异。
他夹出一张换锁的换锁协议。
毕竟是他的办公室,即使是换锁这件事也需要他签字。
“不用换。”他语气寻常,将那张纸随意放在一边。
朱笠有些不解,却还是点头答应。
可能沈淮一这次是真走了,钥匙已经还给少将了吧-
沈淮一开车回了沈家。
这次她的离开其实是必然,所以没人会感到惊讶。
因为人人都有些自顾不暇。
那位苟延残喘的国王最终被宣告死亡,余下众皇子皇女都在争躲这个位置。
但要说真的有竞争力的人选,只有保守派支持的大皇子,和现在与沈家联合的七皇女。
沈家当然得确保登上皇位的是应昭。
但相比于皇宫里的热火朝天,沈家堪称悠闲平静。
应昭的优势太大了。
她本来就有沈家的支持,能与另一派对抗的党羽力量,前段时间还因为沈淮一的事给傅维送了个人情表示了坚定维护帝国军队的立场,在保守派那一边也获得了一些呼声。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斗争的结果很快就能见分晓。
但这毕竟是关乎沈家命运的大事,几个相关的人都到了老宅。
沈淮一向沈老问了好,坐到了沈斯年旁边。
“这种时候你是得回来避避风头。”沈老对着沈斯年说,“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吧。”
沈斯年乖顺答应。
永远不能低估对手的底线,谁也不知道大皇子会不会对沈斯年这个重要人物下手,但他一定不敢也没办法把手伸到沈家这里。
几人简单聊几句后沈老便离开,让她们自行散去了。
沈谢安倒是什么也没说,目不斜视离开。
“这次有把握吗。”沈淮一接过叶管家送来的茶水,语气自然。
“当然。”沈斯年似笑非笑。
她们的对话简单极了,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异样。
叶管家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客厅转眼只剩下她们两人。
“姐,我刚才就想说了。”沈斯年指了指她的衣袖,“你身上这股Omega的味道也太明显了。”
她们离得近,沈斯年当然能闻到她身上沾上的顾予信息素,加上这信息素等级比沈斯年高,这让他更加敏锐。
“是那位少将吧。”他一脸看破的表情,“追到手了?”
沈淮一颔首回应。
“早晚的事。”沈斯年笑了笑,“这条件,追不到才奇怪。”
“一个只是玩玩的Omega,如果不是为了做样子,哪需要这么多周折。”
沈淮一没有反驳,喝了口茶起身:“别说这个了。”
她一个眼神沈斯年就心领神会,两人起身去房间详聊。
而在客厅彻底无人之后,才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沈谢安从一侧走出来,眼神玩味。
他就知道按照沈淮一的性格不可能会对那个Omega有什么真心,全是因为那90%的匹配度。
但他仔细看过那个Omega的信息,作为在这个位置上与无数人打过交道的人,沈谢安一眼就看出这个叫顾予的Omega是个非常古板的人。
这种人从来接受不了背叛与欺骗。
不知道那沈淮一用了什么手段追到的,但沈谢安肯定没有几句真话。
他只需要一个证据。
沈谢安摩挲这口袋里的录音笔。
他就不信等事情败露,那个Omega知道真相,她沈淮一还能这么轻松自如。
他当然不会干出任何损害沈家利益的蠢事,但只要沈淮一断了一条好路,他就高兴。
她必须得知道,这世道可不是一直围着她转的。
“少将,有人找您。”朱笠斟酌着说,“是沈家的人。”-
沈淮一擦着头发坐到床上,终于抽空看了眼信息。
这是她的私人号码一般都没什么要紧的事,而她却看到了个陌生的聊天框。
是顾予。
她们互加联系方式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发过消息,沈淮一有些意外,点进去查看。
「来军区。」
没有解释原因,可以称之为十分冷漠简单的命令。
沈淮一轻皱下眉。
发送时间是下午,现在已经接近半夜,过去了五个小时。
而这五个小时里顾予都没再发任何消息,也没有试图用其他任何方式联系她。
很奇怪。
说不清原因,但沈淮一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她思索片刻,放下了手机。
屏幕突然跳出提示。
顾予沉默待在原地一会,还是伸手拿起来看了看。
是沈淮一。
「抱歉,下午有事没看到。」
「我来找你。」
沈家离军区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顾予关掉屏幕,头靠着椅背上,在黑暗中闭上眼。
叹息声太过于轻微而漫长,以至于几乎分辨不清。
他感到疲倦。
“二小姐。”佣人看到她穿戴整齐下了楼,训练有素的他马上询问,“您是要出门吗?”
“嗯,如果明天祖母问起就说我临时有事,处理完就回。”沈淮一留下一句话就大步往外走。
为了省时间,她从车库里开了辆跑车。
顾予的行为太奇怪了,他这个人脸皮又薄性格又别扭,用这种方式让她过去,很有可能是……他生气了。
沈淮一很不确定,但实在没有其他选项。
她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经验丰富,总的来说就是必须先表明态度。
她已经错过消息,为了尽可能降低这件事的后果,哪怕现在是凌晨三点她也得赶过去,因为按照顾予的作风,他可能真会一直生闷气。
又难追又难哄。
夜间车辆稀少,沈淮一无视信号灯,凭借着自己极强的反应和控制能力,硬生生把车程缩短了一半。
她没管哨兵看到这辆与军区格格不入炸眼豪车一言难尽的表情,径直赶往顾予的办公室。
虽然没有说地点,但沈淮一确定顾予肯定会在这里。
窗户是黑色的。
她移开目光,还是决定去看看。
钥匙没入门锁,应声而开。
顾予坐在那张办公桌后,窗外泄进来的灯光照在侧脸,勾勒出凌厉分明的轮廓。
他没有情绪地移动眼球,看向进来的沈淮一。
沈淮一关上门,没有开灯,也没说话。
她等着顾予自己开口。
“……沈淮一。”
在这长久的对峙与沉默中,顾予终于出了声。
他说完这三个字后没有继续,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
或者无话可说。
……你又骗了我。
那位自称是沈淮一表哥的人给他发了段录音,是她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叫她姐。
“追到手了?”
“一个只是玩玩的Omega,如果不是为了做样子,哪需要这么多周折。”
“别说这个了。”她转移了话题,也表明了态度。
承认。
“我其实是她的竞争对手,所以不想让她过得那么舒心。”那个男人倒是十分坦诚,“因为你对她来说助力很大,我也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所以才来告诉你真相。”
又一次的伪装。
愤怒或是悲伤,怨恨或是厌恶,他都生不出来了。
到最后,他觉得可笑。
为自己。
明明早就知道了她的品性,明明她早已显示出真面目。
他居然还是相信了。
顾予没再说什么,但沈淮一也猜到了。
她唯一能让顾予生气的事情,只有一件。
她今天上午才离开军区,下午顾予就得知了这件事,沈淮一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也只有在老宅里与沈斯年随意闲聊的那几句。
是沈谢安。
“抱歉。”
当务之急是稳住顾予,沈淮一很果断地开始道歉,“我弟弟口无遮拦,我是不想继续聊才没有否认,可能让你误会了。”
“顾予,我真的喜欢你,没骗你。”
拙劣的借口。
一旦脱离感情,彻彻底底审视着沈淮一,就会发现每一句话都那么虚假,也那么讽刺。
“顾予。”沈淮一软下语气,“下午我真的有事才没看到消息,让你等这么久很抱歉,不过我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演技真好,如果按照她最开始在他面前的模样,这句话就不会是这种商量,但明显地位平等甚至更高的语气了。
“沈淮一。”顾予漠然开口,眼神冰冷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你真是个烂人。”
腐烂到极致,腐臭到骨子里。
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扭转,转变的可能性。
恶心不堪,劣性难移。
沈淮一停住了话语。
“……我是烂人?”再次出声,她语调沉下,不再有一丝温情。
“我追过那么多人,都没一次半夜飙车开两百公里就因为一条只有三个字的消息。”沈淮一说,“然后就得到一句‘烂人’?”
“顾予,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就再说一次。”沈淮一一步步朝他走近,“我的确喜欢你,你到底信不信?”
顾予语气冷淡,没有丝毫迟疑:“你真的很恶心。”
花言巧语,不择手段。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毫无负担说出无数所谓真情的承诺。
为了做样子。
关于那批抑制剂的查明诉求迟迟没有回应,经手程序也毫无异样。
但一旦想到最终的获益者,一切都那么清晰了。
不是毫无异样,是他触碰不到。
沈淮一当然有这个能力。
就连当时发现他在发热期的惊讶也是装的?为了撇清关系把自己置之事外?
恐怕只有那短暂的最为恶劣的时刻,才是她真正彻底没有伪装的面目。
在这之前和之后,她一直都在骗他。
只是为了做样子,因为他对她来说“助力很大”。
可笑。
那不为人知夜晚里暗然的悸动,悄然的欣喜,无数的纠结,都化为实体,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哄笑。
愚蠢狼狈又可悲。
还有那被她随意扔弃的真心和喜欢。
顾予甚至感到了一丝不确定。
他喜欢的真的是沈淮一吗。
还是说只是她所编造伪装的一个假象。
……无所谓了。
再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事实。
沈淮一的的确确没有对他有过丝毫的真心。
欺骗,背叛。
甚至没有一丝悔意,只会继续伪装。
彻头彻尾的烂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再更[可怜]
第22章
“我恶心?”沈淮一不怒反笑。
陷阱中的猎物终于明白了处境, 撕心裂肺费尽心力挣脱着束缚。
怎样都安抚不了情绪,彻底丧失信任。
那也不必再费劲伪装了。
她手覆上桌面,动作强硬而直接, 抓住顾予抗拒的手腕, 钳住他的下颚迫使抬头:“那你呢?”
沈淮一语气带着讥讽, 手指毫不留情碾过他的脸侧,留下极其清晰的红印,“我看你之前不是挺享受的吗?”
“被我这么讨厌的人标记。”她指尖下移,直接掐住了顾予的脖子, “还真是委屈你了。”
比窒息更难以忍受的, 是沈淮一发怒时随之而来的猛烈信息素。
不再是抚慰似的调.情, 而是粗暴直接的压制。
顾予另一只手狠狠将她甩开,地板发出尖锐的响声,他向后远离。
沈淮一站在原地, 没有什么情绪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背。
顾予手撑在扶手上,胸腹急速收缩舒张, 以求在这几乎被信息素完全占据的空间中吸取可供呼吸的氧气。
房间中的空气循环系统始终在稳定持续工作着, 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将这么浓郁的信息素完全稀释消散。
他早预料到沈淮一会生气,提前打过好几支抑制剂,但还是受到了影响。
真是让人绝望无力又万分唾弃不愿承认的事实——
无法抵抗。
牢牢刻在骨子里,无法改变的基因。
他永远被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顾予咬紧牙, 从身后掏出一把枪:“滚!”
好在还有那几支抑制剂, 他才不至于像上次一样狼狈。
沈淮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却仍然没有退让, 没有任何畏惧:“你敢对我开枪?”
顾予承担不起杀死,或者弄伤她的后果。
她们不仅是天生地位的不平等,社会身份也天差地别。
沈淮一是沈家继承人, 而顾予只是帝国军队一个少将而已。
哪怕皇室再怎么不满于沈家,也不敢当众作对。
怕是把顾予千刀万剐了也无法平息沈家的怒火。
砰——
一颗子弹擦着沈淮一的衣袖,没入对面墙壁。
“滚。”顾予语气冷漠。
哪怕他此时的状态并不好,也不妨碍他直白表达对沈淮一的厌恶。
脾气好大。
难追难哄,还相当古板。
把真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难以忍受任何虚假的东西。
只要不愿意,怎么强迫都没办法,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
所以她本来是打算好好哄他的。
“……”沈淮一短促笑一声,“行,顾予。”
“你真是好样的。”
她迎着顾予冰冷的目光,缓缓往后退。
明明是退让的动作,她的眼神却完全与之相反,如同一只躲在暗处阴翳盯着猎物的毒蛇,让顾予难以控制地产生一丝恐惧。
对于一位完全被压制,顶尖猎食者的本能畏惧。
“顾予。”她侧着身,手握住把手,淡然朝他看了一眼,“你最好真的做足承受后果的准备了。”
话说完,沈淮一直接开门离去。
空间重回安静,不再有任何声响。
顾予缓慢放下手枪。
连续好几个小时的重压骤然消失,他甚至有些不太适应。
像是直接从他身体里剜走了一坨活生生的血肉。
手背覆在眼上,挡住有些晃神的月光。
锁骨上的咬印还隐约传来微痛,一下一下跳动,无法忽视。
就像沈淮一这个人。
强势,狂妄,永远以自我为中心地索取与侵占,从未考虑过对方能否接受。
让人厌恶……
却难以平复-
沈淮一回到车上,烦躁地点了根烟。
本来都已经追到手了,偏偏又出了意外。
顾予应该再也很难相信她了,没有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相信一个欺骗过自己的人,更何况他这个人更有戒心。
那她只能用其他手段了。
反正又哄不好,那沈淮一并不介意他更讨厌她一点。
虽然丧失了之前的趣味,但毕竟还有90%的信息素匹配度,再怎么样也不差。
沈淮一灭了烟。
沈谢安找过顾予之后就直接回了他的住处,没有回老宅。
一方面是懒得跑一趟,另一方面是避免和沈淮一碰面。
那个Omega当时的表情简直太让人满意了,沈谢安肯定沈淮一这次绝对如不了愿。
碍于上次沈淮一莫名其妙发疯的行为,他决定暂避风头。
而当他心情十分好地入睡不久后,突然听到一声响。
这响声过于熟悉,以至于他直接从床上翻起了身,匆匆忙忙开门查看。
沈淮一拿着一把枪站在打开的大门旁,听到动静抬头,与在二楼的他对上视线。
“沈,谢,安。”她似笑非笑,念着他的名字。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是重音,听起来怪异极了。
沈家掌管军火,沈家人有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谢安直觉后背发毛,马上对着她举起刚刚拿在手里的枪警告:“沈淮一,别轻举妄动。”
“我最讨厌别人拿枪对着我。”沈淮一语气如寒霜,“拜你所赐,居然在一晚上遇到两次。”
沈谢安霎那间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事情的确如他所料,这两人应该彻底闹掰没有可能了,沈淮一应该正在气头上。
但没想到她这么疯!直接凌晨开枪闯到他家里来!
两人信息素等级在这里,沈谢安对上她毫无胜算,一只手已经悄悄伸进口袋准备呼救。
砰——
子弹精准打碎他身后的花瓶,那价值不菲的瓷器当初碎裂,不规则的碎片散落一地。
“我今天真是相当不爽。”沈淮一动了下脖子,“这话应该送给你。”
别轻举妄动。
“……”
沈谢安僵硬地将手移出口袋,他毫不怀疑沈淮一会直接打穿他这只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不敢再惹沈淮一,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只好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伎俩?”沈淮一冷笑一声,“在我身边插人获取行踪,散播夸大各种流言……”
她之前没管,只是觉得他像个跳梁小丑,唯一能攻击沈淮一的方式也只有流言这一种了,而流言这东西没有这个还会有其他更夸张的,毕竟听者既无从考证又不在意真假,只要有意思够劲爆就行。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他们传这个,好歹的确有一部分是真的。
沈谢安能在沈淮一身边安排眼线,沈淮一当然也可以。
“我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淮一已经开始上楼,目光紧紧锁定他,沈谢安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直觉告诉他,要是敢跑,至少现在,沈淮一就不会还这么好好和他说话了。
“但你居然敢舞到我面前来了。”
S级的信息素强势而暴戾,沈谢安抓住旁边栏杆维持着身形。
“本来打算之后再收拾你……”头皮传来熟悉的剧痛,她眼神睥睨,动作残暴地将他提起来,“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满足你。”
细胞发出惊恐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忍不住生出求饶的冲动。
但脑海深处存储许久的恨意与不甘同样奔涌,甚至盖过恐惧。
“……沈淮一,你凭什么,”沈谢安五官都变得狰狞,“明明我才是沈家继承人!”
“是之前。”沈淮一好心提醒。
“那我也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他咆哮着,“除了等级,我哪一点比你差!”
自他几年前开始接受沈家产业,兢兢业业,经手的每一项业务都没有任何漏洞,为人处事挑不出错处,谁不赞他一声年少有为?
而沈淮一一朝分化,就夺去了所有目光!
这就算了,偏偏从去年沈老就开始将她引入中心,将他的权利转移到她手上,她才进公司两年不到,权利地位就在他之上了!
他的话语骤然停止,因为沈淮一直接拎着他的头撞到了栏杆上。
“声音真大。”她语气厌烦而轻蔑,“吵得我头疼。”
血迹模糊了视野,他头被迫往后仰,对上她那双冷淡的眼眸:“我没有兴趣听你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那些所谓的怨恨在她的视线下硬生生缩退,恐惧后知后觉爬满全身。
“……沈淮一,我是沈家大少爷,你就算是继承人也不能动我。”沈谢安努力维持着嗓音的正常。
沈淮一很不感兴趣地偏了下头。
“你就不知道换句话说吗,这话已经听过了。”
“我……”他刚发出一个音,就被她扔到了旁边那片碎瓷片上。
尖锐的边缘划破柔软的家居服面料,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脚踩到肋骨上。
突然施加的压力让那些碎片更加深入刺进血肉,沈淮一表情始终淡然,力度却是越来越重。
胸腔传来细微的骨裂声,与此同时,沈淮一的声音不带感情色彩落入耳中:“我现在真的很烦。”
他再也难掩恐惧,不顾一切地去拿兜里的手机。
沈淮一死死碾住他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他求救的希望扔到几米开外。
她似乎看不见沈谢安痛苦的面容,语气平淡:“放心,你死不了。”
“毕竟。”沈淮一嗤笑道,“你可是沈家的大少爷啊。”-
沈谢安被送到医院急诊室救治,至今未醒。
而罪魁祸首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图,甚至是她亲手叫的救护车。
沈斯年找到沈淮一时,她正待在名下一处房产的别墅里好整以暇处理着公务。
如果不是看到她手里夹着的烟的话,还真会认为沈淮一真的如看上去那样悠闲从容。
“老宅那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他那个怀孕的Omega都拖着大肚子在祖母面前哭。”沈斯年比划演绎了一下那场景,“吵死了,我受不了来你这躲躲。”
沈淮一没什么回应,抖了抖烟灰。
“不过姐,你为什么这么突然去收拾沈谢安啊。”沈斯年问,“等应昭那事完了之后,想怎么收拾都行。”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影响有点大。
“他昨天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给顾予了。”沈淮一没有情绪说,“他冲我发了好大一顿火,彻底哄不好了。”
沈斯年面露了然:“那确实忍不了不去揍他一顿。”
他可知道沈淮一追了这个Omega有多久,哪怕只是玩玩,也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离开。
“我让爸妈都躲着别去老宅,祖母那边也没啥问题。”沈斯年不在意地移开话题,“让他们闹吧,也闹不成什么样,马上也不敢闹了。”
皇室的斗争马上就见分晓了,赢家当然是应昭。
等应昭登上那个位置,有了这层关系,沈淮一继承人的身份再无可撼动,也无人敢不敬-
朱笠最近又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的点包括少将前段时间突然很少去训练场总是让他去训练那群士兵、前一天才说不用换锁第二天就让他马上换了、以及顺便处理一下墙壁上的弹孔。
朱笠看着那个弹孔陷入沉思。
少将为什么会在办公室里开枪?
顾予没有一点要解释的迹象,然后让他推掉所有外出以及会面的安排。
其实哪怕顾予已经是少将,也没办法拒绝这些指令——但好在最近军区的确没有什么事,上级注意力全都在那两位皇室Alpha之间。
而且并没有过几天就传来了新消息。
那位应昭殿下将成为帝国下一任君主。
朱笠自然而然想到了沈淮一。
沈家支持的皇女成为国王,沈家自然水涨船高,在帝国更是独一份的地位。
如果要是沈淮一要做那些事……好像会更没有顾虑。
朱笠警惕地偷偷看了一眼顾予。
顾予看着桌上文件,和往常一模一样的场景。
怪哉怪哉。
在得知沈淮一标记顾予之后,朱笠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顾予没有很生气,沈淮一也好像再没有什么动作,两人竟然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朱笠简直摸不准这两位的心思。
就在他以为沈淮一又在酝酿什么大招时,她又突然离开了军区,这让朱笠松了口气。
但现在这口气又提上来了。
他可不敢忘记沈淮一那恐怖的笑容和话语。
她还会不会来军区?会继续追少将吗?她们两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要不要告诉少将其实沈淮一准备对他……但是告诉了好像也没什么用要是沈淮一真的要这样做的话,而且少将这几天好像特别讨厌听到她的名字他刚刚才被骂了,不告诉的话会不会不好,但告诉了也没什么用……
顾予完全不知道朱笠的纠结,把几份需要签字过目的文件签好放旁边而没任何动作时,才发现朱笠正在走神。
他屈指敲了下桌面,唤回他的思绪。
“抱歉少将。”朱笠回过神马上拿起文件,“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予合上笔帽:“没有,你走吧。”
朱笠闻言便准备离开,余光看了一眼顾予手中的钢笔。
他记得少将平时一直用另一只笔来着,最近好像看不见那只了。
算了,可能是少将想换新的用吧。
朱笠走后,顾予起身在窗外站了一会,缓解伏案工作的疲劳。
他这段时间一直避着人,避免沈淮一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被发现。
好在正好赶上皇室换位的混乱,没人在意他的异常。
但再怎么拖也肯定拖不到一个月,只能尽量拖延,等待浓度逐渐下降,再用阻隔剂遮盖。
他没有相关的经验,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但顾予的计划在几天后被打破了。
他看着桌上那封每一处花纹设计都极其精美的邀请函。
皇室金辉印在信纸上,诉说着其崇高的地位。
——不可违抗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墙纸play倒计时……
之后正常中午十二点更,尽量日更,努力多更点[亲亲]
第23章
新皇上位, 特意举办一场宫宴,被邀请的无不是帝国有权有势颇有地位之人。
是拉拢,也是警告。
看似轻松的宴席上, 无数暗流涌动。
守卫持枪恭敬打开车门。
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下车的沈淮一身上。
她穿着款式简单却难掩奢侈贵气的礼服, 傲然冷淡, 没给予其他人一点目光。
沈家如今高不可攀,沈家继承人也是炙手可热。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那些或贬义或辱骂的谣言都如轻烟一般随风而散,无人在意。
“姐。”沈斯年带着应昭过来迎接她。
沈淮一颔首回应。
旁边一位之前和应昭交谈的Alpha顺势与她攀谈:“久仰沈总大名, 我是应佑。”
应佑作为九皇女一直站在开放派这边, 也算是为应昭出了些力, 作为这场皇权斗争中的幸存者,她算是状况最好的一个。
沈淮一早已参加过无数类似的应酬,但与之前得体从容的姿态不同, 她只是象征性与其握了下手,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应佑不动声色垂了下眼。
果然是狗眼看人低, 这沈淮一仗着应昭这层关系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 要不是应昭她以为她能坐稳这个继承人的位置?真是没脑子,等皇室把沈家掏空的时候她倒要看看这沈淮一还傲不傲得起来。
见几人交谈,周围人也蠢蠢欲动,一个接一个过来殷勤与她们搭话, 应昭和沈斯年走开后沈淮一拒绝了后面几人的邀请, 拿了杯酒上了二楼。
无意义的打招呼, 她也不需要像之前一样做样子了, 懒得再装。
众人见几人都相继离去也就自讨没趣地散去了。
直到又有人来了。
顾予完全不想应邀去参加这场宫宴。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知道凭借自己的军衔完全不够格去这种规格的宴会。
唯一的原因,只有沈淮一。
她当然可以让应昭多发一张邀请函。
真是阴险。
偏偏顾予不能拒绝, 除非他想直接被定罪。
权衡利弊之后,顾予还是去了。
沈淮一的信息素还未散去,他只能贴上阻隔贴,又给自己喷了不少阻隔剂确保将其掩盖。
他还提前打了几支抑制剂。
“那是顾予?”有人看到了顾予,用眼神和旁边人交流。
“顾予是谁?”另一人仔细打量着走向角落边缘的男人,“长得倒还行,我怎么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旁边人意义不明地笑一声:“这人,估计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
“S级的Omega。”
这几个字一出,那人顿时一脸恍然大悟。
哪怕有关顾予的传言的确很多,但也并没有到如同沈淮一一样传遍大街小巷的地步——关于他的事,一般在高层Alpha之间传播,尤其是前几年。
多少Alpha都曾对这个S级起过念头,不然也不会如此清楚顾予身上有没有过Alpha信息素这种甚至有点私密的事情了。
但因为有傅维的庇佑,加上这Omega的确难以下手,在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之后才慢慢偃旗息鼓。
但这一次因为不想参与进政治纠纷,傅维仗着自己的军功,称病未赴宴。
也就是说这个Omega再无依靠。
简直就是一只进了狼窝的兔子。
“等等。”还是有人比较清醒,“顾予只是个少将,按理来说根本没资格来这里。”
宫宴当然不可能有混进来的可能性,必须是受到邀请的人才能进来。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女皇已经有了伴侣,为什么会给一个格格不入的Omega发出邀请?
沈斯年一眼就看到了顾予。
他看过顾予的照片,当然也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沈斯年微微挑了下眉,问旁边的应昭:“是你邀请的他?”
刚结束一人客套的问候,应昭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是。”
“沈总和他不是在交往吗?”应昭自然地说,“未来都是一家人,当然得邀请了。”
应昭只知道沈淮一和顾予有90%的信息素匹配度,加上还是个S级Omega,沈淮一当然会和这位完美伴侣结婚。
她心情不错地对着沈斯年诉说起经过:“本来我是不记得的,但听到傅上将称病的消息就想到了军区,然后就想到了他,才让人补上。”
沈斯年顺从夸了她几句,然后随便说了个理由,上楼去找沈淮一。
上楼前他又回头看了顾予一眼,发现他在和一个人交谈。
沈斯年顿了脚步。
他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最终没有踏上楼梯。
“抱歉,我不喝酒。”顾予拒绝了突然走来的一位Alpha的邀请。
“顾少将,这是不给我面子?”那人笑着,却满是威胁。
顾予皱起眉,一时进退两难。
这人他认识,是皇室九殿下,应佑。
也曾经“追求”过他。
但在顾予把另一位试图用信息素压制标记他的Alpha打入院之后,她就没再出现了。
他当然得罪不起她,但也不可能喝下她给的酒。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好吧,既然顾少将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出乎预料地,她随手将那杯酒放到了一旁的桌上,放弃得很快,倒是让顾予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已经有伴侣了,是在场Alpha里的一位吧。”应佑说。
难道阻隔剂没有用,沈淮一的信息素被她闻到了?
顾予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毕竟你只是一个少将。”应佑笑了笑,并没有丝毫觉得会冒犯到顾予的担心,“难不成是女皇……”
“殿下多虑了。”顾予否认了她的话,“只是陛下胸怀仁厚而已。”
这个理由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顾予也没其他办法。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他和沈淮一的联系。
只要在这里待一会没有直接拒绝扫女皇面子就行,他马上就会离开。
应佑盯了他一会,突然像是放弃似的笑了。
“既然顾少将这么说,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叫停走过的侍从,拿了一杯新酒递给他:“这你总得喝了吧。”
顾予最终还是接过轻抿一口,也算是没有得罪她。
“殿下忙,我就不打扰了。”顾予将酒杯放下,礼貌弯腰行礼后离开。
应佑看着他的背影,叫来了刚刚那个侍从。
“把这酒倒了,别留下痕迹。”
顾予绕过走廊,准备去洗手间暂时避开外面那群人,再找个机会顺势离开这里。
他当然察觉到了那些不怀好意或明或暗的眼神,他不能待得太久。
重要的是,不要遇到沈淮一。
皇宫金碧辉煌,顾予走的这条路更是没有一个人,安静得有些奇怪。
军人的本能让他感到一丝威胁。
他的步伐突然停下。
紧接着,他猛然跪到地上,死死捂住后颈的腺体。
抑制剂和另一只药剂疯狂对抗,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
就像是一把弯刀从内到外磨着将其一点点划开。
不仅是腺体,整个身体陷入了极度的困境之中。
顾予一只手撑着地,强烈的疼痛让他弓起背蜷缩成一团。眼睛充血,嘴巴拼命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大脑完全停止思考,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因为心脏的负荷而停止流动。
像是被一双手拼命挤压,疼痛传到肩膀和后背,呼吸被压制,甚至无法移动半分。
耳鸣。
机器运转的闷响,低频的嗡嗡声占据整个大脑。
四肢都像是被车轮碾压过无法施加一点力气,但后颈和心脏的疼痛又是如此清晰可鉴,逼得顾予硬生生保持着清醒。
应佑看着眼前这个Omega痛苦的姿态,有些意外。
虽然她确实药剂加了好几倍,但也不应该是这种效果啊。
他难道打了抑制剂?这是打了多少啊成这样。
这场堪称酷刑的抗争中,另一种药剂逐渐占了上风。
疼痛渐渐消退,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熟悉的感觉。
强制发热期-
沈斯年打开门,看到沈淮一正专心看着手中屏幕,手指不时滑动。
“这么忙呢,姐。”
沈淮一没回,她的确对宴会没什么兴致又不得不出面,而且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事的确很多。
沈斯年笑了一声:“别忙了姐。”
他悠悠举起一把钥匙:“再忙,你的Omega就要被别人抢过去了。”-
应佑扶着顾予,随便进了一间干净的房间。
皇宫隐私保护很好,她下了令,没人敢来打扰。
这个S级终于落到她手里了。
既然他都亲口否认了不是应昭,那在场也没谁是她需要顾忌的了。
她只是个A级,所以一直被迫屈于应昭那个A+级Alpha之下,与皇位无缘。
但如果有个S级,那她说不定可以拥有一个S级的后代。
这简直是无法让人抗拒的诱惑。
她甚至都没耐住性子把人拖到床上,关上门扔到套间沙发上就准备直接标记他。
先把她的信息素注入他体内,后面的事才会更好办。
顾予看上去已经完全神智不清,她没有任何阻拦地就解开他的衣襟。
而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明显的咬印。
应佑动作愣住。
犬牙的位置分明更深,这是个Alpha咬的印记,而且看样子时间并不久,都还没恢复。
果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应佑虽然有点不爽,但也没太当回事,反正Omega数量少交往过好几个Alpha是很正常的事,她只是不爽这多少人都没办法的Omega居然被另一个Alpha比她更先拿下了,真是时机不好。
但顾予身上没有其他Alpha的气味,难道没有被标记?
应佑抱着怀疑的态度凑到他后颈。
血腥味扑面而来。
……靠,不仅被标记了,对方等级还比他高,覆盖不了。
不过这个人是谁,她好像的确听说过有谁的信息素是这个味。
哪怕被迫进入了程度更加严重的发热期,顾予身上却没有明显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
那个Alpha在他体内的标记还在,压制住他本身信息素的释放,这算是一种保护机制。
算了,标记就标记了,而且这个浓度感觉也只是临时标记,到时候等标记消失就行。
反正她只需要这个Omega给她生个S级后代。
应佑正打算直接霸王强上弓,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谁会有钥匙,还在这个时候来?
她刚回过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猛然提起衣襟扔到一旁。
“谁给你的胆子。”沈淮一抓着她的衣服,S级信息素铺天盖地压制而来,让人浑身发抖难以动弹,“敢动我的人?”
已经不是冷淡不屑,是暴戾和杀意。
被这股信息素镇压地出了一身冷汗的应佑终于知道是谁的信息素是这个味了。
居然是从到宴会就再也没露面被她自动忽略的沈淮一!
“姐,交给我处理吧。”沈斯年站在门外,示意旁边的几个Bea皇家士兵把被沈淮一扔到门口的应佑接过来。
“毕竟那还有一个等着你呢。”他意有所指。
那几位士兵速度奇快,拖着还没恢复过来的应佑就离开了房间。
沈斯年毫不废话,替她们关上了门。
重回安静之后,沈淮一才转过身,看向倒在沙发上的顾予。
他衣衫凌乱,上衣被解开小半,露出还未消失的牙印,皮肤透红,低声半喘。
方才沈淮一暴怒释放的信息素同样影响了他,随着沈淮一的靠近,他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循着本能想要靠近,却因为身体无力,只是虚虚抬了下手,连起身都做不到。
沈淮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尽力的模样。
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信息素到这里就不再升高了,只能扬起头,以求这样能够吸取到更多,以缓解身体的不适。
微凉的触感出现在脸侧,他有些懵懂,犹豫着蹭了一下,带着讨好。
力道骤然收紧,他感到疼痛想要挣脱,却犹如蚍蜉撼树。
沈淮一手指缓缓划过他的下颌,停在唇角,摩挲着他脸上因为她施力而出现的红印。
“真是个小可怜。”——
作者有话说:上桌[加油]
元旦假期都是六千字[亲亲]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撒花]
第24章
真是可怜。
那么冷漠高傲不可攀折的美人, 在这一点药剂的作用下丧失思考能力,供人欣赏享用。
如果顾予清醒后回想这时,怕是反应比上次被她标记更大。
她才知道应昭给顾予发了邀请函, 她怕是觉得顾予必然受沈淮一庇护, 根本没思考他这个S级Omega在这么多位高权重高等级Alpha里是多肥的一块肉。
顾予应该会觉得是她干的。
沈淮一眼神顺着移到他脖颈露出的咬印上。
距她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五天, 血痂已经脱离,留下不算深的红色痕迹。
……算了。
他上次一幅哪怕抵命也要赶她走的模样,真不知道这次又要闹成什么样。
就算是要用其他手段,就算不再考虑他的感受, 那也不是现在。
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又让沈淮一产生了隐约的恻隐之心。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原来这么善良。
沈淮一移开手, 用房间自备的呼叫器打了个电话。
“叫个医生过来,有个Omega被下了药强制进入发热期了,是S级, 别派Alpha。”
电话那头的人一一记下:“好的,请问现在除了发热期常见症状外是否还出现一些异常情况呢?比如恶心头痛之类的?”
恶心头痛?
沈淮一不确定地看了眼沙发上有些不省人事的顾予, 不是很抱希望问了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予的呼吸频率因为药效而增加, 他轻轻张开了嘴,好像要说什么。
沈淮一俯下身凑近想要听清。
然后感受到温润柔和的触感。
顾予突然侧过头,擦过她的唇缘。
沈淮一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
其实持续的时间很短, 短到沈淮一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顾予又舔了一下她的下唇。
像只讨好的小猫。
“……待会再说。”沈淮一挂断了电话。
顾予只是感到那股信息素靠近, 然后想要获得更多。
刚刚还被阻碍着无法释放的信息素因为熟悉的气味而被解开禁锢, 冷冽清甜混着酒气的味道逐渐弥散开来。
沈淮一因为标记而受到的影响的确比顾予小很多, 但也并不是没有。
比起初闻时想要占据标记的冲动,现在更倾向于一种想要更多触碰抚摸的欲望。
沈淮一低头和他接吻。
有酒味,和他的信息素一样。
每个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是不一样的, 在一定程度上会反应出其性格特点。
比如在发现沈淮一的信息素居然是血腥味时沈家人和那些Omega会有些惊讶,她也没想到顾予的信息素会混着酒精气。
沈淮一很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么原始简单却又粗暴直接,并不受Omega欢迎的信息素气味。
她总是和和气气,像一个不差钱脾气好爱玩的纨绔子弟,却很少有人会知道她其实远没有那么温和。
暴戾,阴翳,残忍,无情,这才是描述她最准确的词。
她拥有一切高等级Alpha的缺点,甚至程度更深。
只是她善于戴上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以更好达到目的而已。
顾予说到底还是个Omega,加上性子这么傲,这股冷甜气味倒是十分符合他的气质。
但是前调的酒精浓度却异常浓郁,直冲鼻腔,如果不耐受酒精的人可能会被直接辣出眼泪。
很有意思。
后来沈淮一也懂了原因。
顾予这个人远比想象中更有骨气,或者说,威胁。
一个Omega在那么多天生具有优势的Alpha中脱颖而出,还能保护自己这么久,他的确如同沈淮一第一次看到他的资料时半是认真半是敷衍说的那样,很危险。
他的才能和体力不输绝大多数Alpha,如果他不是个Omega的话,现在应该会站得更高。
说不定沈淮一会有兴趣与其结识。
沈淮一回过神,觉得有些好笑。
此时此景,她居然没有直接把他办了,而是在这里边亲边产生这没有意义的联想。
难道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她这方面的需求也变低了吗。
已经够了,再亲下去,在这90%匹配度加持下,她真的不保证自己能够不对他做出什么事出来。
沈淮一往回撤离,却停住动作。
顾予在挽留她。
之前她们的每次亲吻,顾予总是被动地承受着,第一次是因为无法抵抗,后面可能是因为不习惯和羞耻心。
他这个人真的很别扭,从来不会主动,就连感受都难以启齿。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回应。
沈淮一没再后退,但也没再有动作。
顾予也停了一会,发现她的确不动之后,试探着开始学着她方才的动作。
很生疏,但他却做得很认真,本来全身就没什么力气,估计全用到这里了。
他在本能地摄取这无比契合,与他身体里另一种信息素同属一源的另一种形式的信息素。
但是这行为简直就是在疯狂惹火。
沈淮一呼吸加重,突然伸手将他推开。
“顾予。”她强制抬起他的下巴,眼神阴沉蕴含着数种说不清的情绪。
顾予被迫仰起脖颈,眼神迷离含着一层水看着她。
他不明白为什么信息素突然抽离,甚至没来得及合上嘴,绯红的舌尖还停在半空,水涎沿着唇角沾满下颌。
“你知道我是谁吗?”沈淮一压着火,指尖带起水光像是泄愤似的重重碾过他有些红肿的下唇。
顾予没有回答,只是凭借本能舔了舔她按在唇上的手指。
沈淮一眼瞳隐约竖起,她强硬地将手指挤入口腔与那可怜的红舌争夺空间,这个动作让她完完全全掌控住他的头部,逼顾予不得不更加努力地伸长脖颈,露出白皙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我是谁?”沈淮一加重字音,一定要让他说出一个答案,“和你接吻的人是谁?”
是谁。
顾予只迷迷糊糊听懂了这两个字。
是谁?
血腥被带着甜的酒味冲散又融合侵占,变成一股更加令人崩溃又无比渴望的气味。
颈后的腺体发着热,像是吸食毒.品后的瘾君子,只需要一点就能再会第一次触碰时直冲云霄的快感。
“沈……”他低喘着,下意识说出来一个字音。
沈淮一心跳一顿,“什么?”
但顾予再没有发出其他任何音节,因为他在舔吮口腔里不属于自己的手指。
沈淮一收回手,起身想冷静一下,却被顾予抱住腰。
他没有经验,只是凭借本能去寻找那股信息素的来源,这几乎花费掉他所有力气,以至于有些踉跄。
而当他还没有更靠近时,就被迫突然换了一个姿势,只是几息之间,他被狠狠扔到另一个地方。
信息素刚刚还那么近又突然离开,他有些茫然。
直到马上又感受到靠近。
沈淮一单膝跪上床,俯视着陷在被子里一脸云里雾里的顾予。
“我本来准备放过你。”她解着袖扣,动作优雅充满美感,“毕竟我可不想再听你叫我烂人了。”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顾予身体被人拉着往前。
“你记住。”沈淮一眯起眼,“这是你自愿的,顾予。”
顾予当然什么也没听见,他的大脑好像置于云端,漂浮而远离。
只有吸取,摄入信息素的本能。
所以当那股信息素离他这么近,浓度还越来越高时,他本就躁动不安的身体更加兴奋,努力为迎接做好准备。
但当异样传来,他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好像是另一种深埋于心底的感受,在理智抛开后慢慢涌现。
他感到抗拒以及恐惧。
似乎是极其害怕这种行为产生的后果。
“顾予。”
沈淮一察觉到他的不适,将他扶了起来。
哪怕再怎么不是个好人,沈淮一也没有禽兽到在床上生干不顾及对方感受的地步。
她顺着他的脊柱一遍遍抚慰情绪。
“没事。”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也下意识出声安慰,“我是沈淮一,别怕。”
沈淮一。
……沈淮一。
不,不行。
不能是沈淮一。
不能和沈淮一产生联系。
顾予突然开始挣扎。
这情况简直出乎她的意料,沈淮一抓住他推开她的手:“怎么了?”
顾予没回答,只是在抗拒。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啊。
沈淮一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让她骤然僵住。
“……因为是我?”
她控制住顾予并没有多少力气反抗的身体,脸色极其难看,压着怒意,“就因为是沈淮一?”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顾予果然又开始反抗。
“……”
沈淮一强忍着火气,再也没管顾予的感受,动作直接粗暴。
她简直就是为了泄愤,变着花样折腾着身下的人。
顾予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很快就不再有动作,眼尾泛起红有泪光闪现。
换做平时沈淮一可能还会有那么一丁点的怜惜,但现在她不仅没有任何安抚的迹象,甚至更加深重。
半搭在床边的外套因为动作落到毛毯上,卧室的重工窗帘紧紧闭合阻隔一切光亮与声响,只有房门溜进来客厅的灯光为其照明。
不知时间流逝,不论外界喧嚣。
随着信息素不断堆积与药品逐渐减轻的效用,顾予终于慢慢恢复了神志。
而当他意识到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时,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躲什么。”沈淮一掐住他的脖子,像一只野兽阻止猎物逃离。
顾予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吓人。
而沈淮一也并没有给他一点反应时间。
“看清楚了。”她俯下身,恶劣的嗓音停在他耳边,“现在是谁在干你。”
顾予发不出一点声音。
干裂的喉管,禁锢的脖颈。
但这些在这时已经不重要了。
现况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走廊那噬骨的痛觉。
是那杯酒,
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现在处于不正常的状态。
药剂带来的强制发热期效果被Alpha信息素强势镇压下来,让他恢复了清醒,却同样被这股信息素所束缚。
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如此……
沈淮一发出一道气音,嗓音带着压抑:“别夹。”
她随口说出的话语,却瞬间让顾予觉得极其难堪。
“……滚!”
他拼尽全力,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甚至尾音都听不见,戛然而止的突兀感。
“又让我滚了。”
沈淮一不在意地按住他的手腕,倾身向前,欣赏顾予变化的脸色,“之前还缠着我不让我离开呢。”
……无耻至极。
“知道嗓子为什么这么干吗。”她目光缓缓从他的眼睛一点点往下,眉骨鼻梁嘴唇,喉结后锁骨上还沾着血丝的咬印,白皙劲瘦的窄腰,以及之后的泥泞不堪。
眼睑缓慢下搭,带着上挑的眼尾,看起来漫不经心却让顾予下意识产生抗拒。
阴湿黏腻,让人不适。
“你一直在叫。”
“又没什么力气,叫又叫不出声,只能哼哼唧唧的,像只小猫崽。”
“真让人心疼。”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了音,更像是一种嘲弄。
沈淮一直起身,口腔传来熟悉的铁锈味,她无所谓笑了一声,“现在倒是有力气咬人了。”
“你真是个烂人。”
顾予咬牙切齿,看起来如果现在他手里有枪会毫不犹豫对她按下扳机。
沈淮一按向他锁骨上她新咬的齿印,指腹带着血迹在冷白上留下一道鲜红痕迹,嗤笑道,“那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沈淮一关上房门,将送来的东西放到桌上。
她接了一杯水,走进卧室。
顾予侧身蜷缩在被子里,一片象牙白中有些凌乱的黑发额外显眼。
他眉头轻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这极高浓度强制让他进入发热期的药剂耗费了他大量精力,后来再加上沈淮一不算温柔还持续的对待,饶是少将也禁不住这样身心双方面的损耗,在中途就晕过去了。
沈淮一到底还是有些良知,没有再继续折腾他,让他安静入睡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沈淮一坐到床边把他的头从枕头上扶起来,将水杯抵在他唇上。
顾予因为这个动作而从睡梦中脱离出来,却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并未完全清醒,但在感受到水的存在后下意识就开始摄取。
干涸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水分的滋润,他大口吞咽着,动作急促,直到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混在里面。
应该是出于军人的专业本能,他骤然清醒,将口腔中的硬物吐了出来。
一颗白色的药片。
“放心,没毒,也不是其他东西。”沈淮一适时解释,“是避孕的。”
这个解释让顾予又想起了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时间愤怒占了上风,他狠狠推开沈淮一横在他面前的手臂:“滚!”
就知道是这个反应。
“没有长期标记。”沈淮一觉得自己已经十分仁至义尽,陈述着事实,“但我们匹配度很高,为了避免意外还是吃药更好。”
“……”
顾予的评价一直都是沉稳而冷静不露于色的,他也一向自喻于此。
他很少会为什么事产生强烈的情绪,哪怕是当初差点沦为现在这种处境。
但自从沈淮一出现后,他就开始屡屡破例。
怨恨,愤怒,难堪。
如果只是恨一个人,那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可偏偏还残存混入了其他感情。
就是这与之相比占比少得多的感情像根刺一样扎在其中,无法忽视清晰可鉴,徒添伤痛。
沈淮一看着顾予沉默一会后,捡起掉落在床单上的那颗药吞了下去。
她将水杯放在床头,顾予才伸手去拿。
他手臂还打着颤,哪怕他已经在极力控制。
……真是怪可怜的。
沈淮一移开目光,假装没有发现。
“应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了。”沈淮一站在靠近窗帘的位置,和他隔了一点距离,“关于邀请你来这件事是应昭自作主张,她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抱歉。”
顾予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顾予。”短暂缄默后,沈淮一再次开口,“你真这么讨厌我?”
沈淮一昨晚真是气疯了。
都神志不清到那种程度了,听到她名字居然就开始反抗,换成其他人就毫无反应。
所以在他心里,只要不是她谁都行?
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昨晚她没来,他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沈淮一会对他产生一些极端的想法,其他人当然也会。
只是之前一直碍于傅维的关系无人实施而已。
但现在新皇当政,保守派受到大创,那傅维也被牵连受到限制。
政权的替换的交接期间,很多人都会趁此机会浑水摸鱼,从中获利。
比如操纵市场,比如拉拢人心。
比如占据一个S级Omega。
“我之前可能的确是带着目的来追你的。”沈淮一说,“但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想过和你结婚。”
“不管之前究竟如何,至少现在,我真的喜欢你。”
“没有骗你。”
沈淮一这次说的都是实话。
顾予冷漠地抬起了头。
“别恶心我了。”
他语气带着深深的厌恶,“沈淮一,别装了。”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任何一句话了-
房间陷入了短暂寂静。
沈淮一背靠着落地窗,厚重繁琐的丝绸窗帘没有泻出一丝光亮,也将她整个人蒙上暗色,置身其中。
她穿着套间自带的浴袍,两根衣带随意打了个结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房门处撒下的灯光堪堪停留在她脚边,形成鲜明的分界。
一明一暗,一步之遥。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之下,顾予没办法看清她的神情。
但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威胁。
因为此时这个场景让他想到了那晚沈淮一对着他的枪一步步退后,却始终紧紧黏在他身上的无法忽视和躲避的目光。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咬断脖子,发出濒死的叹息。
“……我知道了。”
沈淮一突然垂下眼,再次抬起时语气平静,“你走吧。”
顾予微怔住。
“昨晚的事没传出去,不过你身上信息素浓度太高应该瞒不住。”她说。
“房间有浴室,我让他们送了新衣服过来,就在客厅。”
她的话语简直称得上体贴,“你去洗澡吧,我换好衣服就走,你待多久都可以。”
尽管沈淮一的反应出乎意料,但顾予也没有要弄清缘由的想法。
他马上要下床,却在掀起被子的时候顿住。
沈淮一展现了适度的善解人意,转过了身。
顾予忍着难堪下地,腿打着颤捡起地上散落的外套披在身上,直接去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上,他才如释重负地缓缓放松身体。
淋浴的水声隔着门传到卧室里,虚虚的,仿佛离得很远。
沈淮一点了根烟。
火星在昏暗中闪烁,忽明忽暗。
烟雾中,那双狐狸眼对着浴室的方向轻轻眯起。
顾予。
我给过你机会了。
不管是一开始还是现在,有一件事一直都没变过。
你是我的猎物。
哪怕再怎么挣扎嘶吼费尽心力,也改变不了结局。
你不可能从我手里逃掉-
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舒缓着肌肉和神经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声终于停止。
其实他身上没有多少需要清理的东西,因为如沈淮一所说,她并没有对他进行长期标记。
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一部分是缓过力气,一部分是尽量避开沈淮一。
顾予抓过一旁的浴袍套在身上,路过镜子时停了一下,转过身。
带着水滴的黑发,熟悉锋利的面容,若是单看脖子以上的部位,除了眼角因为皮肤薄还一直处于湿润状态而红印未消,几乎没有任何端倪。
而再往下,除去一些掩于浴袍下的暧昧痕迹,最显眼的还是那个咬印。
和之前的别无二致,只是颜色更深,显然咬得更重。
顾予轻碰了一下伤口,还残余着一些细微的痛觉。
除了一些酸软感和某些印记之外,这是他唯一受的伤。
哪怕刻意忽视,顾予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真的和沈淮一极其相配。
契合的信息素作用于身体,哪怕他没有意识,这副躯体也会本能地去迎合她。
尽可能为其敞开,提供缓冲和便利。
很难会有阻碍,也很难受伤。
Alpha和Omega天生结合的优势。
简直就是为她定制的物品。
顾予搭在洗手池边缘的手慢慢握紧。
半晌,他松开了手,打开门。
沈淮一已经走了,顾予看到了床头烟灰缸里的烟头。
空气净化器一直在工作,因此他并没有闻到什么烟味。
顾予换了衣服,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间套房。
到此为止。
昨晚是个意外,是他不慎中了圈套,沈淮一没有帮他的义务,但她就势而为的做法同样让人厌恶。
事已至此,顾予已经没有心力去探究其中对错。
她的标记再过十几天就会彻底消失,他们再无瓜葛。
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是限定版乖巧猫猫小顾[猫头][猫头]
这是开胃菜[奶茶]
第25章
“陛下。”有人进了门对着应昭行礼, “沈总来了。”
哪怕沈家那么多高层,如今能称为沈总的也只有一个人。
“沈淮一?”应昭皱了下眉,并不记得曾与她约定过什么会面, “她来干嘛?”
“沈总她说有事找您。”那人原封原意复述着沈淮一的话。
反正也不忙, 应昭便随意摆了下手:“召她进来吧。”
那人有些踌躇:“陛下, 沈总说,说让您亲自过去,她就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他抽空看了一眼应昭的脸色,果然瞬间变得不好看。
她作为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女皇, 居然要亲自过去见她?
眼见着应昭即将发怒, 那人连忙补道:“沈亲王也在, 所以才让陛下过去呢。”
听了这个解释,应昭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走吧。”她终是说道。
应昭到会议室时,里面只有两个人。
沈淮一坐在主位, 沈斯年在她旁边,在歪着头说话。
见到她来, 沈淮一站起身微微颔首:“陛下。”
沈淮一如今的地位加上她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外面她还会做个样子,私下里她从不会对她正式行礼。
还没等应昭说话,她又侧过头对着后面的仆从:“都下去,我和陛下有要事要商量。”
会议室的门立即被关上, 沈淮一重新看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的应昭, 笑了笑:“陛下请坐。”
她指的是会议桌与她正好对立的那一头。
“……”
应昭不动声色, 拉开椅子坐下。
如今她刚刚当上女皇根基不稳, 再加上这其中本就有沈家的助力,沈家本就在帝国如日中天,如今更是青云直上, 无人敢惹。
从手下那些人直接听沈淮一的命令就知道了。
这沈淮一恐怕快与她平起平坐了。
没关系,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慢慢培养好自己的势力,沈家永远不可能盖过皇室。
皇室才是帝国真正的主宰者。
“沈总有什么事?”她问。
“也没什么特殊的。”沈淮一将一份文件递给沈斯年,他站起身向应昭走去,“陛下看了就明白了。”
应昭狐疑接过文件,手指在即将翻开第一页时看到沈斯年又走向沈淮一的身影一顿。
她没说话,把目光投向手上那并不多的A4纸。
而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孔不受控制扩张一瞬。
“陛下知道我的意思。”沈淮一适时出声。
……她当然知道沈淮一是什么意思。
应昭又往后翻了几页,心逐渐凉了下来。
沈淮一想把她,或者是整个皇室,完全架空。
这些全是现在皇室政权里担任重要职务的人的投诚书。
也就是说沈淮一已经完全操纵了帝国的政治体系,控制政务决策和官员任免。
这真的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家本就几乎垄断了帝国的经济命脉,这也是先前地位直逼皇室的重要原因。
而之所以皇室仍然不可替代,是因为皇室还牢牢控制住帝国军队和政权。
但前段时间沈淮一在军区闹的那件事,已经向皇室打了名牌——沈家早已介入其中。
应昭越想越心惊。
她之前还利用这件事帮了傅维一把在保守派那表明了自己坚决维持皇室地位的立场,但这时间太短了。
国王重病不愈是人人皆知的事,在这个时间点逝世完全说得通可以预料到。
所以她会依附沈家的力量当上女皇,以傅维为首的保守派必然会受到冲击。
傅维还根本没来得及将沈家在军队里的力量移除掉!
沈家早就掌握了经济和军事,现在连政治体系都被握在手里……
应昭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她本就是开放派一员,她登上这个位置自然也是代表了支撑沈家的立场,沈家在民众之中的形象早与皇室挂上了勾,甚至可能高于她这个女皇。
而她已经亲手将那些“顽固”的保皇派清理干净。
“帝国历史久远,皇室已经深入民心。”沈淮一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极其锐利。
“放心吧陛下,你会继续当帝国的女皇。”她往后靠在沙发上,目光向下俯视着她。
“毕竟斯年是帝国的国后,沈家是国亲啊。”
这是她当初与她谈判时说过的话,本意是借着这层关系劝说沈淮一答应她的条件,如今再从她嘴里听到,却充满讽刺。
沈淮一没有直接发动政变自己当帝国领导人的原因很简单。
如果贸然推翻皇室很可能会引发社会动荡,那么保留这个形象但完全架空当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整个皇室,都是她的傀儡政权-
沈淮一离开了。
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
应昭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斯年。
他无聊撑着头,毫不掩饰迎上她的目光。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也都说了。
只有沈斯年才有机会从她身边搜罗出那些人的弱点,至于沈淮一是用了什么办法来让他们签下那份完全听命于她的投诚书,也不重要了。
“……为什么?”她问了一句。
沈斯年换了只手撑头,平日乖巧的神情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傲然与不屑。
简直和沈淮一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虽然早猜到了你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但听到还是觉得挺好笑的。”沈斯年笑一声,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她,“我们不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吗?”
一个借着沈家势力上位,一个利用方便获取信息。
十分公平-
“你听说了没,沈总……”那人刚开了个口就被旁边人一把捂住嘴,警惕看向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才松了口气。
“我早看过了,少将和朱副官都不在呢。”那人扒拉下她的手。
“你吓死人了真是。”薛月后怕地拍了拍胸膛,“这两个字可是这里的禁忌啊。”
前段日子当顾予终于现身训练场时,所有人都傻了。
顾少将身上居然真的有Alpha的信息素,而且等级很高。
而有知情人士一语惊人:“这不是沈总的信息素味吗?”
那位知情人士同样是大家族出来的,知道沈淮一信息素味道很正常。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沈淮一真的标记了顾予!
但很快又有人提出了疑惑:“上次说标记不是十几天前的事了吗,沈总也早离开了,为什么少将身上信息素味道这么浓?”
浓得他们都快有些感受到被压制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她们两真的在一起了?
“没想到少将最终还是被沈总拿下了,一代传奇就此画上句号。”有人感慨道,“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啊。”
按照沈淮一的等级和地位,如果要说谁能让顾予这个铁血冷面的Omega屈于其下,她还真是最有可能的人。
尽管有人唏嘘有人叹气,但还是决定尊重祝福。
直到朱笠找到他们,十分严肃警告绝对不能提起沈淮一这个名字。
“为什么?”有人不解,直率提问。
“你傻啊!”马上有人按着他的头,众人一脸恨铁不成钢,“还能为什么!”
没想到结局来得这么快,他们才刚得知这两人在一起,她们就分手决裂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按照沈淮一的个性根本不可能对一个人长情。
但这也的确太快了吧!
不管怎么说,顾予肯定被伤得很深。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再也没提起沈淮一这个人,还更加努力表现,争取让顾予心情好一些。
哪怕他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致,但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可怜的长官!
“我知道,但这事也太大了。”那人感叹道,“沈总被封为亲王,据说很多皇室和沈家的合同都改了,这不妥妥……”
薛月面色突变,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妥妥什么?”
那人浑身一震,僵硬转身。
沈淮一站在不远处,手揣在兜里,微微偏头看着她们两。
“沈沈沈,沈总。”他打了个哆嗦,马上弯腰问好。
真是完了!沈淮一现在是帝国妥妥的真正掌权人,之前就没人敢得罪,如今更是战战兢兢,生怕惹其不高兴。
他真应该听话!真的不应该提起沈淮一啊!
沈淮一收回目光,没有再理她们,继续往前走。
跟在她后面的几位部长都幅度很小地擦了下汗,心里琢磨着沈淮一的意思。
这位据说马上就要成为沈家家主,帝国凌驾于皇室之上的人物突然光临军区,让他们过来帮她个忙。
这当然是命令,没人敢拒绝。
军队说到底完全隶属于皇室,但现在的沈淮一已经完全掌控了皇室,自然也接管了军队。
就连女皇亲印都拿到了手里,皇室已经彻底沦为她的傀儡。
沈淮一目标如此明确,直冲顾予负责的区域,傻子都知道她的目的。
这位顾少将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既为其惋惜又不敢违抗沈淮一的指令。
真是不知道等傅上将解除禁令回来得知这一切会是什么场景啊。
帝国真是彻底变天了-
朱笠站在一扇门前,浑身僵硬。
“开。”沈淮一站在他身后,语气堪称相当温和。
朱笠额头出现冷汗,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无论是多么智能技术顶级的门锁,都会有一把最朴实简单,无视所有情况直接开门的,用于最特殊情况的钥匙。
凭借着如今的身份,还有她们身后这几位长官,沈淮一要是想要和顾予见面,方式多得数不清。
但沈淮一好像有奇怪的恶趣味,非要让他用这种似曾相识完全不通知顾予的方式直接开门。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朱笠觉得她的这种行为就像是……对顾予的一种警告。
他想到了几天前顾予回到军区的情景。
他还是从那些士兵的口中得知了顾予身上全是Alpha信息素这件事。
沈淮一相当有名,信息素味道自然不是个秘密。
顾予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致,但就连朱笠都能感受到别人朝着他投来的视线。
或是新奇或是揶揄,多半都没有什么恶意,就算是为了沈淮一如今的地位,也没人敢对顾予有什么想法。
顾予是沈淮一的人,这一点几乎被传遍了。
最开始朱笠也摸不准这两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知道沈淮一把顾予标记了,然后沈淮一走了,在他以为这两人以后都没有交集的时候,顾予又带回了一身暧昧的信息素,这下说两人没关系傻子都不信。
顾予始终都是公事公办绝口不提的模样,朱笠也不敢主动提。
直到有人好死不死来巴结顾予。
可能是认定了顾予和沈淮一的关系,那人说了一通顾予的好话之后马上提到了目的——能不能引荐他和沈淮一见一面。
顾予当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看得朱笠都心惊胆战。
“我和沈总没有任何关系。”碍于对面人的职位,他还是保持着礼貌回了一句。
“得了吧。”那人显然没有一点眼力见,“顾少将,我是Alpha我还不知道吗。”
“你身上这味,不只是临时标记吧。”他隐晦地对顾予传来一个眼神。
朱笠头低着,看到顾予放在扶手上力道收紧发白的指尖。
完了。他麻木地想。
最后那人捂着脸一脸敢怒不敢言走了,留下面无表情的顾予和操心的朱笠。
那人职务比顾予高,朱笠本来还在担心少将会不会被处分,后面发现自己还真是多虑了,凭借着沈淮一的那层关系,没人敢找顾予的麻烦。
朱笠恍惚间想到了之前在射击比赛后和沈淮一的对话。
兜兜转转,还真是受了沈淮一的庇护。
尽管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沈淮一。
这都什么孽缘啊。
钥匙在锁孔中旋转,响起一道熟悉的声响。
朱笠不敢推开门,开了之后就退到沈淮一身后了。
沈淮一指了下旁边的人:“你们进去,把他办公室里的武器,枪或者匕首之类的全拿走。”
几位职位不低的部长面面相觑,相继入内,没多久就出来了。
沈淮一很满意地看了眼他们手里的东西,手搭上把手。
“行了,都走吧。”
终于得了赦免,几位部长在心里舒口气,刚要抬腿离开又被沈淮一叫住:“对了。”
“可以去安排把这里的士兵分走的事了。”她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顾予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看到进门的人后,顾予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可能最多的一部分是:果然如此。
几位长官突然来他的办公室让他交出所有武器,作为军人顾予即使不明缘由也下意识完成了命令。
但在沈淮一出现后,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予语气并不算好。
沈淮一笑了笑:“我说过我会来找你。”
“你忘了吗,顾予。”
等有空我一定会来找你。
顾予显然想到了他们之前的谈话,因此脸色更加冰冷:“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怎么没有关系?”
不过两句话的时间,沈淮一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相望。
这是个很熟悉的场景。
沈淮一缓缓说:“我喜欢你啊。”
熟悉,但又不一样。
因为沈淮一虽然嘴角带着笑,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连着这一句虚假的告白都让人生出几分不安出来。
“滚。”顾予冷冷吐出这个字。
沈淮一兀自笑出声,她摇着头,笑声淡淡,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你还真是挺可爱的。”
“不会就只会骂这一句吧?”
她歪了下头,看起来仔细思索了一下,“对,还有一句。”
“‘你真是个烂人’。”沈淮一说完后短促一笑,“是这样吗?”
她学着他的腔调,语气却十分敷衍,听起来怪异极了。
顾予内心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沈淮一的态度太奇怪了。
不是和之前一样带着哄人口吻的伪装,也不是被戳破后的强硬。
她好像彻底放下了什么顾虑,极其平静。
……是在面对势在必得猎物时,犹如猫逗老鼠的平和戏弄。
快逃。
常年累积的战斗本能疯狂提醒着大脑,顾予几乎是在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就转身奔向窗边。
在这种情况下,路径最短的当然是最优解。
但沈淮一反应更快。
作为一位优秀的顶尖猎食者,时刻观察猎物的行为并做出预判是最基本的要求。
她径直踩上桌面,霎那间就跨越阻碍,S级强势的信息素铺天盖地传来,顾予手还没碰到窗边就被一只手抓住头发,硬生生拖拽回去。
“跑什么。”
沈淮一语气遗憾,还有些怜悯,“我不想对你这么暴力的。”
作为Alpha,对自己的Omega对粗这种行为是相当值得唾弃的。
哪怕是再怎么作妖的交往对象,沈淮一都没有对其动过手,做过最伤害对方身体的行为也就只有去医院那套流程了。
头皮的疼痛清晰可鉴,身体却在这股信息素作用下逐渐臣服。沈淮一的嗓音近在耳边,气息全扑在他后颈,让顾予全身不由自主开始战栗。
他不在发热期身上还有Alpha的标记,但还是出于习惯贴了抑制贴。
但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在S级的契合信息素之下,抑制贴的的确确没有半分用处。
每一次与沈淮一的相处都像是在将他的自尊往脚下踩,让他一遍又一遍被迫接受永远无法与沈淮一处于平等地位的事实。
冰冷的触感出现在颈侧,沈淮一撕掉抑制贴:“你怎么总是贴这东西。”
“反正也没用。”
顾予呼吸一滞,瞳孔猛然扩大。
他被抓着头发往后扯,脖颈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以至于不得不半张着嘴来缓解颈部皮肤的拉扯感。
完全被暴露的喉结微微颤动一下,却实在没办法完成吞咽,水涎不受控制流出划过下颌,在翕动的脆弱脖颈上留下暧昧水光。
犬牙深深没入腺体,浓厚的信息素毫不吝啬施予给这幅躯体。
这算是顾予第一次在完完全全清醒的状态之下接受标记。
因为没有发热期的加持,这次带来的痛感更加明显,同时少了一些混沌的沉溺。
却也因为如此清晰的神志,顾予能感受到每一处细节。
牙尖刺破皮肤的锐利,组织被破开的酸痛,瞬间扩散到全身每一处的信息素。
还有身后人有些急促的鼻息,在皮肤上舔舐的湿润舌尖。
瞳孔慢慢恢复正常,沈淮一带着餍足,安抚地吻着他的耳廓,松开手底禁锢。
顾予眼神有些涣散,却也硬生生逼出几分清醒,挣脱着她的拥抱。
“还跑?”沈淮一抓住他的手腕,“你以为你能逃走?”
“滚开!”
顾予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往后推了几步,却因为无力而不得不伸手扶着桌角维持平衡。
沈淮一不屑哼笑一声:“顾予,你有时候真是可怜得让人都有些不忍心了。”
“你难道真以为我会放过你?”
“我可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Alpha不一样。”沈淮一眼睛微眯,目光堪称赤.裸打量着他。
每次沈淮一做这个动作时,顾予都会有一种不适的感觉。
因为这个时候的沈淮一当真像极了一只审视猎物的狐狸。
当然不一样。
沈淮一不仅是其中等级最高,与他信息素最为匹配的,还是地位最高,不必顾虑任何人的Alpha。
她选择让人开门,让上级亲自来收走他的武器的方式,本身就是对顾予的警告。
或者说,羞辱。
哪怕你再怎么躲着我,不想见我,我也有一百种方式可以找到你。
而且还要用你被我强迫标记那一次的方式。
你的下属,你的同僚,你的长官,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干什么,但却只能亲手将你送到我面前。
你所谓的庇护,早就不复存在。
顾予,你对我,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整个帝国,皇室,军队,都是我的战利品。”
沈淮一抓住他的衣襟,一把将顾予按倒在桌上。
顾予双手被她牢牢抓在身后,还未等他挣脱,手腕就传来分外冷硬的触感。
随着一道轻微的卡扣声,顾予的双手被一双手铐彻底拷住,无法动作。
“而你。”
沈淮一的手离开他的手腕,移向腰间。
“是独属于我的战俘。”——
作者有话说:战俘小顾[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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