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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

    第26章


    赵行归送来的野鸡当晚就杀了一只, 之前纪星衍送来的蘑菇干与笋干还剩了不少,正好一锅炖了。


    野鸡要比家养的肉鸡更鲜美,价格自然也更昂贵。


    野鸡市面上难得有卖的, 便是有都叫那些酒楼或是大户人家收去了,像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有吃到的机会?今日师徒两人也是托了赵行归的福才尝到了味。


    成峰爱酒,但并不酗酒,每次只是小酌两杯过过瘾就作罢。


    今日他吃得高兴了就想喝上一小杯, 只是刚提出想法,就被纪星衍虎着脸驳了回去。


    “喝酒伤身, 师父正是养伤的时候,饮食尚且要清淡, 酒这种东西就别想了。”


    成峰摸摸鼻尖, 心虚低眉:“只是一小杯,想来不碍事的。”


    纪星衍耷拉着眉眼抿着唇, 也不说话,一副伤心委屈但隐忍不发的模样。


    赵行归见状搁下手中的筷子, 半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成峰, 气势迫人。


    成峰心头一紧, 连忙改口道:“师父不喝了,不喝了就是。”


    纪星衍撇他一眼, 不置可否。


    他无奈的咬咬牙, 举手发誓道:“腿伤好全之前师父都不喝了, 这样如何?衍哥儿可满意了?”


    “满意了。”


    纪星衍这才笑了开来, 未了还强调道:“师父可不能答应了我不喝, 转头背着人了就偷偷摸摸的喝。”


    他太了解成峰了,酒瘾犯起来背着偷喝这种事是必然的,他要防患于未然。


    心里隐秘的想法都被挖了出来摆在明面上, 成峰一脸憋屈,可谁叫让他吃了亏的是他的宝贝小徒弟呢?除了让着还能怎么办?


    “好好好,师父都答应你。”


    成峰伸手捏了捏纪星衍的脸颊,又爱又恨的道:“别的人当徒弟都是对师父唯命是从的,就你倒反天罡,管教起师父来了。”


    纪星衍但笑不语,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酒不能喝,喝茶却是可以的。”


    赵行归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沏了一壶热茶来,他说着给成峰倒了一杯茶水。


    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只有品相口感都很差的粗茶。粗茶没多少茶叶,几乎都是炒干的茶树枝条,苦涩之中又有些放久了的陈旧味道,但胜在便宜量大还能解渴。


    于普通人家来说,也算是一样奢侈的东西。


    赵行归推了一盏茶杯到成峰面前:“师父,吃茶。”


    他冲茶的手艺不错,粗茶都冲出了一丝醇厚甘香,虽然入口依旧苦涩,但唇齿间却又能品到丝丝缕缕的茶香,而苦涩过后便是微微的回甘。


    成峰只呷了一口,眉宇中便闪过一丝惊讶和愕然,他眼角余光深深看了赵行归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吃过晚饭,纪星衍将赵行归撵去洗漱,自己则去盯着成峰吃药。


    成峰吃完药还不算完,纪星衍还要给他换腿上的药泥,以及给他擦洗身体。


    两人都是哥儿,倒是没什么好避嫌的,只是成峰除了让他帮忙擦了背,其他位置都是亲力亲为的,纪星衍也尊重他,不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便背过身去。


    一通忙活下来,纪星衍也热出了一身的汗,他只好去打了一桶水,也将就着擦洗了一下。


    等他回房的时候,以为本该已经歇下的赵行归竟站在他房门前,正双手抱臂倚靠着墙,好整以暇的对着他笑。


    纪星衍莫名有些脸热,他瓮声瓮气的问:“行归哥怎么还不睡?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都不能等白日了再说,是急事吗?


    赵行归点头:“是有事。”


    “我今晚睡哪儿?”


    纪星衍一怔,而后猛地睁大双眼。


    忙着做饭和照顾师父,他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他不住的跟赵行归道歉:“行归哥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个房出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跑去隔壁的空房收拾被褥床单,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赵行归一把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只见赵行归一副为他考虑的明事理语气说:“太晚了,而且你才洗了澡,若是再出一身汗,岂不是白洗了?”


    “明日再收拾吧,今晚我将就着在你房中打个地铺就是。”


    赵行归当然不可能甘心打地铺,他只是想要以退为进,先让小哥儿同意自己进他房里去。


    等进了房,他有的是办法让小哥儿心软让他上床去睡。


    赵行归想着就有些后悔,若不是当初他自视甚高,如今又何必这般费心的算计?


    他想得很好,但纪星衍却十分坚定的说:“不行!如今入了秋夜里气温越发的寒凉,睡地容易着风寒。”


    “其实这两日我闲着时把师父家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无人住的客房也干净着呢,只需铺上一床垫子被褥就成,累不到哪儿去。”


    小哥儿认认真真的解释,倒是叫赵行归不好再说非要去他房中的事了。


    他憋屈的咬了咬牙,心中气闷却还要装作无事。


    他说:“既然是打扫过的,也就不必劳烦你特意跑一趟了,你直接告诉我被褥放在哪儿,我自己铺就是。”


    就算登堂入室的计谋没达成,他也要给小哥儿留下一个体恤夫郎的好印象。


    小哥儿听后果然很感动,说什么也坚持要给他铺床,但最后还是让赵行归给劝住了。


    “我好手好脚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连铺个床都非得让夫郎来铺才成。”


    “可是……”


    纪星衍想说那只是一件小事,又不费什么力气,但赵行归却强硬的拍板做了决定,哄着他往房里送,让他早些睡,临走前还说了一句:“明日我有东西要给你。”


    纪星衍双手扒着门框,歪着脑袋疑惑的问:“是什么?”


    赵行归卖了一把关子没有给出答案,他搓了搓发痒的指尖,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纪星衍的头发道:“明日就知道了。”


    纪星衍好奇得心痒痒,可赵行归分明是不肯吐出一点关键信息,他只能抱着一腔好奇,目送赵行归打开隔壁房间的房门走了进去,直到入睡前,迷迷糊糊之际都还惦记着赵行归到底要给他的是什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圆月高挂正中,一道黑影翻过院墙,如同鬼魅般潜入赵行归的房内。


    赵行归似乎早便预料到会有人来,他披着一头长及大腿的青丝,凭栏倚窗观月,当听到响动后,头也没回道:“让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禀陛下,已经办妥了。”


    “周成王已经信了我们放出去的烟雾弹,留在翼城周边的人手几乎都抽走了,余下几个让我们的人控制了,严刑逼供之下什么都招了。”


    “赵九和十一十二他们易容成了那几个探子,如今已成功取而代之,周成王那边并未察觉异样。”


    黑影便是暗卫统领裴林,这段时日他离开就是忙活这些事情去了。


    如今整个翼城和云石村,可谓是完全在他们掌控之中,便是周成王得到的信息,那也只会是他们想要他看到的。


    赵行归对此不甚在意,他早就料到这些事情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他那个弟弟表面看起来精明谨慎,但实则刚愎自用高傲自大,当初让他活着全因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如今他上赶着要来送死,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继续盯着就是,不是紧要的事情就无需跟孤禀报了。”


    赵行归语气平淡,裴林也看出他对此事不感兴趣,于是极有眼色的转移话题,交代起了京中近来的状况 。


    周成王一党近来动作越发频繁,笃定赵行归身死后,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渐渐摆到了明面上,如今在朝中已经拥有了不少的拥护之声,不过尽数被丞相以及大将军压了下去,短时间内还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今赵行归放出关于他行踪的假消息,周成王疑心病重,在没有笃定真假之前,他按捺收敛了不少,也算是变相的给丞相减轻了不少压力。


    “按着计划行事就是,给孤盯死了都有哪些人倒戈向孤那个好弟弟,他日好一起清算。”


    裴林拱手:“是!属下定不辱圣名。”


    赵行归听乏了,摆手示意他打住,转而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呢?”


    裴林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他从兜中掏出两个巴掌大,精美漂亮的螺钿小盒。


    “这是京中春和堂里最好的脂膏,一盒润手的,一盒是抹脸护肤的。”


    搁以前,裴林是打死都不会信自己堂堂暗卫统领,当今圣上手中最锋利的杀器,竟会有朝一日跟世家的小姐夫人抢脂膏,只为给陛下拿去哄帝后高兴。


    他隐约有种信念崩塌的错觉。


    爱情这东西果然可怕,连杀伐果断的陛下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裴林更坚定了自己要孤独终老,绝不被夫郎女人影响的决心。


    赵行归可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他从裴林手中拿走两只螺钿盒,打开看了一眼,膏体温润如玉芳香怡人,确实是极好的上等之货,不过比起宫中给娘娘们的脂粉贡品却是差了许多。


    赵行归自打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后,就什么好的都想往纪星衍身上堆,只是此时他尚且要隐姓埋名,宫中那边暂时不能联系,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还是委屈了衍哥儿,等他日回了宫,孤再给他换更好的。”


    “陛下说得是。”


    裴林本能的附和,说罢又想起什么来,他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


    “这是丞相听闻陛下新婚,特意准备了让属下捎来的。”


    赵行归睨他一眼:“丞相送的?”


    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林脸上再次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虚虚握拳低着嘴唇咳了两声,压着嗓子尴尬道:“是男子之间行房时用作润滑的脂膏。”


    说完自己先红了耳尖。


    赵行归:“…………”


    他收回先前那句话,这可是好东西,还是丞相最懂他心.


    纪星衍带着疑惑入睡,梦里都惦记着赵行归要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一直追在赵行归身后问个不停,但梦里梦外的赵行归都十分狠心,就是不肯说到底是什么。


    纪星衍这一觉睡得,反而比不睡还要显得劳累憔悴,像根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神色萎靡。


    赵行归和他一样一早就醒了,纪星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中洗漱洁牙。


    纪星衍被吊了一晚上的胃口,但再心急,也不可能在赵行归洗漱的时候跑去询问答案。


    他只能耐心的等着赵行归给自己解密。


    赵行归看着小哥儿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又不得不按捺住就觉得可爱,越看就越想逗弄他,想要看到他更多的反应。


    他想要知道小哥儿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来找他问。


    之后纪星衍不问他也不提,好似昨夜临睡前说的话都是在哄骗人的一般。


    赵行归原本以为小哥儿能忍到吃过早饭那就是极限了,没想到一直到午后纪星衍都忍住了。


    最后妥协的还是赵行归。


    纪星衍有午睡的习惯,到了点儿就要小睡一个时辰,赵行归算着他要午睡的时间,提前了两刻钟带着两盒脂膏登了门。


    “行归哥?”


    纪星衍看到赵行归进来还有些意外,当看到他手中流光溢彩的螺钿盒后,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我还以为行归哥说要给我东西是开玩笑的呢。”


    纪星衍睫羽轻颤,双手无措的交握摩挲,心中猜测赵行归要给他的是什么。


    那盒子光看外面就华美金贵,不像是寻常之物,恐怕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我从不会与你开玩笑。”


    赵行归将那两盒脂膏放到纪星衍手边,而后小心翼翼的捧着纪星衍的手掌,目光温柔醉人。


    他说:“你手上长了不少厚茧,我瞧着心疼。”


    “这是我托家里人送来的润手膏与芙蓉膏,不算多好的东西,如今只能先将就用着,等来日带你回了家中,我给你买更好的。”


    纪星衍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光看那脂膏的盒子也知道绝对不便宜,当听到赵行归这么说后,心里燃烧的火苗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冷得浸骨。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他与赵行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说:中午前还有一更,这章写了好久[化了]


    第27章


    螺钿盒子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捧在手中重若千斤。


    纪星衍笑得有些勉强。


    他装得若无其事,低着头摆弄螺钿盒,不让赵行归察觉了端倪。


    总归是已经成了亲的, 再不相称也得面对。


    他自我安慰着,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抬眸时,纪星衍已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欢欣模样。


    他轻轻的抚摸着螺钿盒上盛放得雍容华贵的牡丹,稀罕的说:“只要是行归哥送的, 于我而言都是最为贵重的宝物。”


    赵行归眉梢上扬,被小哥儿直白炽烈的话语哄得高兴。


    他微微抬高下颌, 握拳抵唇,矜持的道:“你喜欢就好, 若是用完了就与我说, 我让家里人再送来。”


    赵行归说着话时仔细的打量了小哥儿一番,越发觉得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不好, 灰扑扑又陈旧,头上仅有一根的木簪挽着, 多余的配饰都没有……


    如此朴素的装扮, 小哥儿十分清艳温润的容貌都被衬得黯淡无光。


    还得命人给小哥儿置办些行头, 连同配套的珠宝配饰也得准备起来才是。


    母妃之前留下来不少首饰珠宝,一次性拿来给小哥儿怕会把他吓坏了, 就先送一对帝王绿翡翠镯子与象牙镶金簪, 还有那套白玉璎珞吧。


    届时小哥儿问起, 就说是普普通通的好看石头便是。


    他又想到纪星衍皮肤白嫩, 觉得红色最为衬他。


    正巧库房之中还有一块西域进贡的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正好也让工匠做成成套的首饰,待他日回了宫中再送给小哥儿。


    只是转念间,赵行归就想好了要给纪星衍送什么, 连回宫都算上了。


    纪星衍若是有读心术,恐怕都要被赵行归心中的想法给吓坏了,但幸好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笑着回应了赵行归,转而有些为难的说:“我没用过脂膏,若是法不得当,会不会浪费了?”


    虽然赵行归说不值钱,但纪星衍知道那是哄骗他的话。这么贵重的东西,哪怕只是浪费了一星半点,他也会心疼的。


    赵行归倒是无所谓的耸肩:“只管用就是,浪费就浪费了。”


    那语气,好似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扔了都无妨。


    纪星衍无奈的轻叹,只觉得多余问他.


    赵行归说是只待几日,但住下后他就再也没提起过要离开的事情,一呆就呆了将近一个月,期间倒是回云石村回去了两三趟,确认家中无事后便当天又赶了回来。


    赵家兄弟三人很是勤快,将地里的农活打理的井井有条。


    收好的水稻全部晒干用麻袋装上,一袋袋的将地窖堆放满。黄豆花生相继成熟,三人用了五天全部收了回家,目前还在晾晒脱水中,不日就能同样装袋放进地窖去。


    一个月时间下来,纪星衍对三兄弟也放了心,如今算是完全把家里的交给了他们操持,只要赵行归不提起他也很少过问。


    这一个多月他照顾成峰照顾得尽心尽力,成峰的腿伤好得很快,虽然夹板还不能取下来,但如今拄着拐杖走路已经能走得很利索了。


    成峰对纪星衍和颜悦色,只要纪星衍在他面前,他永远笑吟吟的,可只要纪星衍不在,单独与赵行归相处时就是另一幅面目了。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成峰也算是看出了赵行归对纪星衍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呵护有加。


    两人依旧是分着房睡的,但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成峰一把年纪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要多,他看得分明,赵行归并不是对纪星衍全然不在意,日日恨不得黏在衍哥儿身边不说,看衍哥儿的目光也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这要是说没有什么想法鬼都不信!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日日被盯着,成峰越看他越觉得糟心,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赵行归也知道自己不讨他喜欢,平日里少有在他面前晃荡。


    每年官府都要在秋收后征收赋税,纪星衍不在家中,又怕赵行归不懂要交多少,特意叮嘱他回村跑一趟,将要上交的粮税交到村长家去,由村长代交。


    赵行归也有一段时间没回云石村了,纪星衍跟他一说他就答应了下来,当天吃过早饭后就赶着驴车离开了。


    纪星衍将赵行归送走,转头就去找了成峰。


    成峰卧病在床躺得人都快废了,腿伤好了大半后就喜欢在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晒太阳。


    他一眼就看出了纪星衍有心事,招手示意纪星衍坐下说话。


    他问纪星衍:“有心事?”


    纪星衍踌躇片刻,缓缓点头:“师父,我想在城里试试做吃食的生意。”


    他其实也只是起了一个念头,还没真正的决定下来。


    师父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纪星衍很放心将心里的打算说给他听,甚至还期望他能给出一些建议。


    成峰脸上笑容凝住,他坐直了腰身,一脸严肃的看着纪星衍:“怎么突然想要进城做吃食的生意?”


    他了解纪星衍的性子,如果不是受了刺激,是不会轻易做出这般大胆的决定的。


    纪星衍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的忧虑说给他听。


    “行归哥家境殷实,而我只是个乡野村夫。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


    赵家三兄弟曾说过他的厨艺很好,比那些大酒楼的厨子都要好,纪星衍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虽然也觉得他们夸大了,但若只是做些吃食的小生意是完全够了。


    他想尽可能的多赚些钱,哪怕最后和赵行归家的差距依旧很大,但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觉得遗憾。


    成峰怔然片刻,内心复杂,他有心想要劝告衍哥儿大可不必这样看低了自己,可高门大户最为讲究门当户对,以衍哥儿这样的家世,就就算赵行归家中亲人嘴上不说什么,明里暗里恐怕也瞧不起的。


    那些高门大户里没个好娘家的主母妾室,有几个是有好日子过的?


    衍哥儿会有如此忧虑也是再寻常不过。


    成峰沉吟片刻,苦口婆心道:“你若是真有心想要做这个生意,师父是支持你的。可你要知道,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到时候若是亏损了怎么办?”


    “若真的进了城里做起了吃食的生意,你必然也要搬到城中来住,那么家中的田地房产谁来给你打理?若是你那些叔伯婶娘趁机占了你的田地,你又如何处理?”


    “再说回来,你一个年轻又貌美的小哥儿在外抛头露面,赵行归他会同意与否?遇到了用权势压人的登徒浪子,被调戏了怎么办?这些你可有有考虑清楚?”


    他提出的每一问题都很现实,但也确实是纪星衍所没有考虑到的。


    成峰每质问一句,纪星衍的脸色就灰败两分,最后被打击得气馁不已。


    他沮丧的耷拉着眉眼:“多谢师父,您说这些我确实都没有考虑到,我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成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无声叹息一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说:“我们家衍哥儿长得好看又能干,那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到的顶好的夫郎,配谁都是绰绰有余。”


    “若是他赵家人瞧不上你,大不了和离了就是,难道我们衍哥儿离了他赵行归还就活不下去了不成?”


    “师父!你这说的什么话。”


    纪星衍哭笑不得,虽然知道师父是在哄他高兴,但也太夸大了些。


    成峰哼了哼:“大实话!”


    纪星衍拿他没办法,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赶紧找借口跑了。


    做生意的事情就这么被成峰劝了回来,但纪星衍内心里其实还是没有全然放弃的。


    之后的几天,纪星衍会借着出门买菜的机会溜达到市集里,蹲在包子铺老板铺子旁边观察其他吃食摊子的生意情况。


    他观察到大多数摊子生意平平,有那么一两个摊子的很不错,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


    一个是卖炊饼的摊子,胜在量大便宜。另一个是馄饨摊子,摊主是个满头白发的阿婆,听包子铺老板说她在这里摆摊子已经摆了二十多年,手艺好不说,城里很多人都是吃着她的馄饨长大的,加上价格也实惠,所以她家的回头客非常的多。


    包子铺老板也说他的生意算不上很好,勉强混个温饱手头有点余钱,但靠这生意发家致富却是很难。


    像他师父那样一开摊子就生意很好的寥寥无几,而且能成功最大的因素除了他师父名声在外以外,还因为自从师父走后,书院里的伙食变差了,要交的伙食费还涨了不少,那些书生干脆就等到下了学直接到师父的摊子吃了。


    这么对比下来,开小吃摊子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纪星衍观察了几天,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没有一头热的直接开始张罗摆摊子的事情,而是先去问了师父的意见。


    赚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惨遭夭折,纪星衍唉声叹气的回了家。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被人拦了下来。


    赵行归环臂抱胸,下颌微抬,眯着双眼一脸狐疑的盯着他:“这几日神神秘秘的,瞒着我做什么呢?”


    纪星衍被他吓了一跳,心虚的支支吾吾,正想着要怎么辩解才能把他哄过去,赵行归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冷哼一声:“别想忽悠我。”


    纪星衍心虚的移开目光,自知是瞒不过去了,干脆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的将想要开小吃摊子的打算和盘托出。


    赵行归拧着眉沉默不语,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看法。


    纪星衍见状心沉了下去,失望的想,看来行归哥也不同意他的决定呢。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


    “可以试一试,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


    “亏损了也没关系,我银子多经得起你亏。”


    赵行归不仅没有打击他,反而毫无底线的给予了他支持。


    纪星衍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第28章


    纪星衍其实没想过赵行归会同意的, 毕竟没人会喜欢自家的夫郎在外面抛头露面。


    可偏偏赵行归却给了他无条件的支持。


    说不感动那当然是假的,纪星衍心里跟被灌了很多很多蜜糖似的胀满。


    他神色动容,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介意吗?”


    赵行归坦然道:“当然不会, 因为我会陪你一起。”


    若是在一个月前他肯定没办法承诺得这般笃定,现在整个翼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担心招摇过市时会有暴露的风险。


    他甚至不问纪星衍为什么突然会生了要摆摊子的念头,只理所当然的认为纪星衍想要做什么那就去做, 有他兜着底,总归不会出岔子的。


    纪星衍鼻头一酸,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和师父, 也只有赵行归会不计较得失的对他好了。


    纪星衍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 向行归哥的家人证明自己是配得上他的.


    得到赵行归的支持后,纪星衍便不需再遮遮掩掩的, 甚至去找合适的地段和摊子都是两人一起去的。


    最后地段敲定在成峰摆摊子的那条市集的隔壁街道,离得并不远, 大约步行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那里更临近书院, 虽然不是采买蔬菜肉类的市集, 但两边多为各种米面香料以及杂货的店铺,往来的人流并不比那边少。


    赵行归雷厉风行, 纪星衍刚把地段看好, 当日下午出门一趟后, 回来就给了他了一张铺契。


    纪星衍拿着铺契人都傻眼了, 他本意是想先像师父那样也做个木推车, 先从流动摊贩开始做起,盘下店面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敢想,赵行归竟直接买了下来。


    铺契上白纸黑字的写上了他的名字, 赵行归花了钱买铺子,却直接划到了他名下的。


    虽然他不曾去问过翼城里的铺子价格多少,但坐落在热闹的街道上的铺子价格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他记得包子铺老板跟他说过,包子铺仅仅只是租金一个月都要六贯钱,直接买下来要将近一百二十两银子。


    小小一个包子铺都要那么多银子,再大些的起码要两三百两起步,赵行归说买就买下了,还直接送给了他。


    纪星衍恍恍惚惚,只觉得犹如在梦中。


    抬手掐自己一把,是疼的,不是在做梦。他当即心急如焚的说:“这得花了多少银子?太贵重了,你能不能拿回去退了?”


    他小心翼翼的捏着铺契,丝毫不敢用力,就怕不小心弄坏了没法退了。


    赵行归看得好气又好笑,他抬手曲着食指,轻轻敲了纪星衍的额头一下:“这是过了官府记录在册的,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你也不必跟我客气,既然给你了就好好收着,这铺子就当是给你置办家产了。”


    “居然不能退……”


    纪星衍一脸肉疼,仿佛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走了。他也不敢再问到底花了多少银子,怕听了以后受不了刺激。


    “下次可别买了,再买我也不收了。”


    虽然纪星衍知道赵行归真的不缺银子,可让他这么豪掷千金下去,多少家底都不够他挥霍的。


    纪星衍三申五令,赵行归答应得爽快,心里想的却是下次有需要还这么干。


    当成峰得知赵行归不仅支持纪星衍去做生意,还直接豪气的盘下一个铺子送给纪星衍后,一下子就对赵行归改了观。


    甭管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舍得给夫郎花钱,那就是好丈夫!


    纪星衍原本是打算支个小摊子做些城里没有的稀奇小吃食,靠着实惠新奇薄利多销。如今铺子都盘了下来,要卖的吃食种类就要多上一些才行,否则就白瞎了那么好的铺子了。


    他和成峰琢磨了两天,敲定了要卖的吃食菜单。


    刚开始没有名气肯定是没什么食客的,只能从实惠管饱的饭菜面食开始做起,先拉拢住一批固定食客再做后续打算。


    铺子原本是个茶馆,店内面积很大,宽约一丈六尺,长三丈,桌椅板凳什么的应有尽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只需找个木匠将木质的桌椅地板都翻新刷一下桐油就成。


    最让纪星衍满意一点的是,铺子的后方有个两居室带厨房,另外还有一个杂物间的内院,正好省去了还要额外花钱租个房子住的麻烦。


    成峰倒是不介意让他住在家里,但纪星衍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一直住着不走。


    做好了所有打算,铺子的翻新也提上了日程,纪星衍要照顾成峰,这事儿就交到了赵行归的手上去。


    从找木匠到翻新完成,只用了不到三日时间。


    赵行归很有品位,他并不是只让木匠简单的刷上一层桐油翻新一下就算完事了,而是在大格局不改动的前提下,在不起眼之处添加上各种细节。


    简单粗暴的原木桌椅被雕上了花,郁郁葱葱生命力旺盛的绿植开着白色的小花,被置放在窗边以及拐角处。窗棂上挂着螺壳风铃,风一吹,螺壳撞击声清脆悦耳,室内暗香浮动,端是低调大气又不失雅致。


    纪星衍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终于有了一种自己真的在城里拥有了一个铺子的真实感。


    “怎么样,还满意吗?若是不满意,我让木匠重新做。”


    赵行归自己是不太满意的,觉得太过简单,配不上纪星衍的身份。


    但纪星衍一开始就说了不许他再胡乱花钱,用的每一笔银子都得经过他同意了才能用。


    赵行归自然是乐得让他管着,再加上在一个不算富庶的小城镇里,突然冒出一个富丽堂皇的小饭馆,也确实容易叫人生起疑心。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赵行归最终还是没有做太大的改动。


    而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普通寻常的了,若是小哥儿不满意,他就把那些绿植花卉移走便是。


    纪星衍自然是满意的,甚至还觉得惊艳。


    他忙不迭的点头:“就这样就很好了,无需再改动了。”


    成峰也跟着一起来了,他坐在赵行归给他弄来的轮椅上,稀罕的东看看西瞧瞧。


    他揪了一朵白色小花放在鼻翼边上轻嗅,笑着打趣道:“我是真挺喜欢这个铺子的,干脆我那小摊子就不开了,来给衍哥儿打打下手做个帮厨得了。”


    他其实并不想支个小摊子卖汤粉面食,只是生活所迫不得而已为之没了收入来源,他总不能坐吃山空。


    如今让他看到了另一条出路,因此这随口一说,反倒是真的让他生出了这个念头。


    也不等纪星衍表态,成峰一改方才的随意,正色道:“衍哥儿,也不妨与你直说了。我这一把年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了,想要的就是一个稳妥。为师的手艺你是知道的,而且有我在也能帮你分担不少厨房的活儿,你能得空了常回家里去看看。”


    “你考虑一下雇佣我来给你掌厨吧。”


    纪星衍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竟然是说真的。


    其实如果不是书院的侄子将成峰挤走,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主动从书院离开。所以他说的只求稳妥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否则以他的手艺早就能自己开个小饭馆了,又何须被书院院长这般欺压?


    况且成峰愿意来给他掌厨,对纪星衍而言是一件只有利没有弊的好事。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生怕成峰会后悔,答应了除了每个月固定的月钱以外,还会额外的给出一成利润的分成,算作是辛苦费。


    成峰自然是不肯要的,但纪星衍说什么也要给,若是不要那就宁可不雇佣他做掌厨了。


    成峰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铺子装修好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食材香料的采买,肉类蔬果要保证每日都是新鲜的,要计算好每日要用到的柴火,这些都是要控制成本的,光找人谈价格就耗费了好些时日才敲定下来。


    铺子开张得选个黄道吉日,最后定在了中秋之后。


    除了此以外还要雇佣跑堂的小二,在赵行归的提议之下,纪星衍最后选择了把知根知底的赵家三兄弟也往城里带。


    如今家中的农作物该收成的都收成得差不多了,除了菜园子里的菜以外,也就还有两三亩的油菜。油菜花耐寒,平时不了什么心思照顾,到了开春才收成。


    期间家中都是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的,留一个人在家里看着家就成,另外两人则到城里来帮工。


    兄弟三人当然没什么意见,甚至还很高兴,纪星衍刚开口提起,他们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原本三人一日的工钱是五十文一个人,如今短工变长工,又要他们几人换着在云石村和翼城之间来回跑动,纪星衍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直接给他们涨了工钱,涨到了普通长工的日薪,一天有一百文钱,直接就翻了一倍。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纪星衍将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就当是开张之前的庆祝。


    有了自己的铺子他心里高兴,从来不喝酒的他在成峰的怂恿下没忍住喝了一小杯。


    小酒杯只能装一两酒,一口就能喝完,但就是这么一口酒就把他放倒了。


    其他人的酒量好,勾肩搭背的互相灌酒。


    成峰伤势没有好全,只喝了两三杯就自觉的放下来酒杯,然后看着赵家兄弟三人划拳,看得兴起了还会跟着起哄。


    赵行归并未掺和进去,只是小口的抿着。


    他是第一个发现纪星衍不对劲的人。


    只见小哥儿脸颊红扑扑的,像个呆头鹅似的,安安静静的抱着自己的脑袋,两眼无神的发愣。


    赵行归越看越觉得可爱,心尖似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他伸手戳了戳小哥儿近来养出了点肉的脸颊,忍俊不禁道:“喝醉了?”


    纪星衍愣愣的抬眸,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连赵行归都变成了三个,但他的意识非常的清醒,清醒到有些亢奋。


    他毫不犹豫的摇头,大着舌头说:“我没醉!”


    纪星衍觉得自己没醉,自以为清醒,说罢似乎是怕赵行归不信,腾地站起身,同手同脚的走起了歪歪扭扭的曲线。


    走了几步后,他觉得已经证明了自己,便骄矜的仰着头对赵行归说:“看吧,我走路稳得很,我就说我没醉。”


    赵行归看着他一步一步一踉跄,好险没左脚拌右脚摔一跤,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扶额叹气,赶紧上前去扶着人,嘴上哄着说:“好好好,你没醉。”


    “只是现在夜深了,我们该回房睡了。”


    纪星衍走那几步路吹了夜风,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迷迷糊糊的抱着赵行归的手臂蹭了蹭,瓮声瓮气的说:“好哦,我们回房去睡觉。”


    小哥儿不再耍酒疯,整个人显得又乖又软,赵行归越看越稀罕,恨得化身为狼将人直接叼回窝藏起来。


    他忍了又忍,好歹是克制住了欲.望。


    赵家兄弟三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正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是不要命了才敢看陛下的热闹,装瞎才是保命之道。


    成峰倒是没有任何顾忌,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黏在一起的两人,心底像是破了洞冷风呼啦啦往里灌一般,拔凉拔凉的。


    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就这么被猪给拱走了,偏偏他再不爽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眼不见为净。


    赵行归正要把人带走,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哥儿突然想起什么来,耷拉着眉眼摇头晃脑,特别坚定的说:“不行,我还不能去睡,还没收桌子洗碗打扫卫生呢。”


    喝醉了都没忘记要干活,赵行归都被他气笑了。


    他咬着后牙齿,一字一句的说:“这种小事让赵大他们干就行了,他们喜欢干活儿。”


    纪星衍蹙眉,一脸不信:“是这样吗?”


    哪有人会喜欢干活的?又不是受.虐.狂。


    赵行归不语,一个冷眼扫过去,赵大三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的苦笑着点头:“对对对,我们来就行,我们最爱干活了。”


    不爱干活的怕是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谁敢说不爱?


    纪星衍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声的嘀咕了两句什么。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死士出身的三人更是特意学过唇语,即使纪星衍说的语焉不详,但只看唇部的动作,他们就猜到了他说了什么话。


    赵大三人脸色扭曲,有种一世英名一朝尽毁的萧瑟感。


    他们真的不是受.虐.狂啊!这都是被逼的!


    赵行归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朝几人颔首示意了一下,就半搂半抱的带着纪星衍回了房.


    醉酒的小哥儿很听话,像个任人摆弄的漂亮木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赵行归轻轻松松的就将他的外袍和鞋袜都脱了下来,只留下了贴身的衣物。


    赵行归怀疑要是自己稍微哄骗一下,小哥儿大约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他确实控制不住的心池荡漾了一下,可趁人之危显然不是君子所为。


    他自认为并非君子,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克制。


    他要的是小哥儿在清醒的状态下完完全全的真心交付,而不是推半就的被迫妥协。


    纪星衍沾了床就往床里头滚去,哪怕醉得厉害了,也没忘了要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他直挺挺的躺着,双手抓着被角,被子盖到了脖颈上只露出了脑袋,一双迷蒙水润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赵行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赵行归双眼微眯,喉结上下滑动,指尖掐着掌心,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废力的保持着克制和理智。


    他抬手覆上小哥儿勾人的眼睛,嗓音低哑:“你该睡了。”


    不过马上他就后悔自己不该手贱去蒙小哥儿的眼睛了。


    掌心下的睫羽上下扫动,钻心的痒从掌心的皮肤上传遍四肢百骸,引起一阵阵颤栗。


    赵行归呼吸一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纪星衍压根不肯睡,丝毫不知自己给赵行归带去了多大的烦恼。


    他歪着脑袋一脸无辜,侧过身去掀开了被子一角,像只小海豹一样拍了拍床榻:“你怎么还不上床睡觉?被窝我都暖好了。”


    赵行归:“…………”


    见他沉默不动,纪星衍再次拍了拍床榻,满眼的不解。


    赵行归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才对的,但他实在是无法抗拒主动邀请的小哥儿。


    内心只抗争了不到两息时间,他抿着唇脱了外袍躺了上去。


    赵行归刚躺下,纪星衍已经自觉往他怀里钻,像个蜜袋鼬一样,手脚并用的扒在了他身上。


    因为体弱,纪星衍的手脚到了秋冬季都是冰凉的,赵行归的体温高,往他身上一贴,没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


    纪星衍舒服得喟叹一声,然后就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作为罪魁祸首,他无意识的撩拨完了人就美美的睡了过去,只管点火不管灭,只苦了被刺激得浑身紧崩的赵行归,几乎是一夜无眠,念了不知多少遍静心经——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卡卡的,一章要写很久,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我后面尽量调整回去[爆哭]


    第29章


    纪星衍梦到自己抱着个暖炉, 一整晚都暖烘烘的,睡得特别舒服。


    一夜好眠,他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习惯性的伸懒腰, 只是刚一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旁有人!那人还搂着他的腰!


    纪星衍瞬间惊醒,吓得瞪圆了双眼。


    僵硬的转头看去,赵行归那张俊毅的脸在眼前放大,他似乎睡得并不好, 眉头紧锁,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纪星衍松了一口气, 心想还好抱着他睡的是行归哥。


    只是为什么行归哥会自己躺一起去了?还如此的亲密。


    他努力的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从喝了酒后如何耍酒疯, 到主动邀请赵行归同床共枕, 最后死死的抱着人不肯松手。


    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纪星衍就是想自欺欺人那是一场梦都不行。


    毕竟人就躺在身边, 如何做假?


    他两眼无光的盯着床幔帐顶出神,不仅是脸颊耳垂, 只要是露出来的肌肤都因为羞怯和窘迫而变得潮红。


    他醉酒后居然会如此轻浮, 行归哥会不会觉得他太孟浪从而讨厌他?


    纪星衍只是想象了一下赵行归用冰冷厌恶的目光看着他的那个画面, 瞬间如坠冰窟。


    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手指不安的蜷缩着, 不知该如何面对是好。


    身旁的人眉头微动, 眼皮底下的眼珠转动一下, 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纪星衍本能的逃避, 慌忙紧闭双眼放平呼吸,假装自己还未睡醒。


    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浑身紧绷的肌肉却出卖了他。


    赵行归常年习武, 从小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日子也让他拥有了超乎寻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异样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纪星衍在装睡?


    赵行归心中好笑,以为纪星衍是因为太害羞不敢面对这样的画面,顾及他脸皮薄就没有拆穿他拙劣的演技。


    他轻手轻脚的起了身,将被褥好好的盖在了小哥儿的身上,而后如同往常般穿衣洗漱走出房门。


    房门打开又关上,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太大的响动,就像是害怕吵醒了他一般。


    纪星衍缓缓睁开双眼,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既为赵行归无意识的贴心心动,也因为那不经意的碰触而感到害羞。


    他缓缓坐起身,伸着脖子往房门处看去,确认房门紧闭,而房内只有自己以后,才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红得发烫的脸颊。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师父的那个猜测,此前都得不到一个答案,如今他却可以很肯定的回答——行归哥应该很行。


    那坚硬的触感与份量,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纪星衍忍不住扯过被褥兜头盖脸的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恨不得就此化作鸵鸟,再也不出来的好。


    他一个小哥儿,怎么能想此等龌龊腌臜的事情?实在是太失礼太丢人了!


    他无声的哀嚎着,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坏掉了。


    院内,早早醒来的成峰坐在轮椅上喝着汤药,当看见赵行归居然大摇大摆的从纪星衍的房中出来时,脸色不可控制的扭曲了一下,差点把喝进嘴里的药汁都喷了出来。


    他瞪圆了双眼,颤颤巍巍的搁下手中的药碗,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


    “师父,日安。”


    赵行归上前跟他问安,成峰嘴皮动了动,欲言又止的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面色阴沉的瞪了赵行归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他。


    原本成峰因为送铺子的事情对赵行归有所改观了,但此时一想到衍哥儿说不定昨夜里被吃干抹净了就忍不住痛心疾首,连带的对赵行归就越发的看不顺眼了。


    赵行归受了冷眼也没生气,反而心底是有些窃喜的,无论成峰如何对他有意见,他与小哥儿已经成了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成峰就算是想棒打鸳鸯也没机会了。


    赵行归早就将喜怒不形于色练得登峰照极,成峰自然发现不了他内心的得意。


    成峰往他身后的房门看了又看,往常早该起床的人到现在都没出现,他忍不脑补了许多不得了的画面。


    成峰悻悻的开口问赵行归:“衍哥儿呢?还没醒?”


    话语之中藏着几分事情还有转机的期待,但这份期待马上就被赵行归无情的打破了。


    只见赵行归微微颔首道:“我起来时衍哥儿还睡着呢。”


    “他昨夜饮了酒,宿醉不好受,便没有叫他起来。”


    成峰闻言痛心疾首,一猜就知道衍哥儿昨日肯定没少被这牲口折腾。他心中暗暗决定坚决不许纪星衍日后饮酒。


    好好一个个清清白白的小哥儿,这下不干净了!


    都是酒后误事惹的祸!


    成峰唉声叹气,他不是个很会藏心事的人,虽然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对很多事情很多人都看得通透,但实则自身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明面上是个很容易被看透的人。


    赵行归知道他应当是误会了什么,但他却乐见其成的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由着成峰误会下去。


    赵家兄弟三人蹲在屋檐下,默契的揣着手,一个假装看上的飘过的白云,一个低头数蚂蚁,还有一个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兄弟三人看起来似乎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剑拔弩张气氛,实则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好奇。


    赵行归状若不经意的往三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阴测测又冷凝,如同刮骨的刀,让人不自觉的胆寒。


    两眼放空的赵三打了个寒颤,刷的站起身:“家里的豆子还要晒,嫂子的菜园子和鸡都需要有人照顾着,这次就我先回去守着,等下次赵大和赵二再来替我吧。”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刚整理好了情绪,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出来的纪星衍。


    赵三说得义正言辞,慢了一拍的赵大赵二杀气腾腾的盯着他,心中同时辱骂他鸡贼,竟然抢先把机会抢走了!


    赵三得意的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赵行归还没开口答应他,纪星衍这时开口道:“这几天你们三个都不用回去了。”


    赵三脸上的得意凝住,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为什么?”


    连赵行归也不解的看向纪星衍 。


    纪星衍连忙解释道:“后日就是中秋了,我得回村里一趟给爹娘扫墓,正好也有段时间没回村里看看了,这次回去准备住上几日再回来。”


    “在我回来之前,得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师父他老人家。”


    赵三释然了,原来不是觉得他能力不行不愿把看家的活儿交给他,而是另有任务。


    他立马拍胸口保证:“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师父的。”


    赵大赵二也赶紧跟着表忠心:“还有我们!”


    纪星衍朝他们粲然一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纪星衍要回云石村扫墓的事情事先并未和赵行归透露过半分,他心想这是不是代表小哥儿其实对他并无多少信任?否则为何两人时时在一起,却不愿与他商议?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非常差劲,赵行归原本雀跃的心情沉入泥潭,忍不住戾气翻涌,甚至想要好好质问一下小哥儿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夫夫之间不该毫无保留的信任才对吗?为何要对他有所隐瞒呢?


    气在头上的皇帝陛下此时俨然忘记了,有所隐瞒的那个人是他,此时他的想法就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赵行归那些阴暗的心思还没来的发酵,纪星衍接下来的话瞬间就将他安抚了下来。


    只见小哥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腼腆的笑着道:“行归哥,我们成亲之后我一直都没带你去见见我爹娘,这突然让你去祭拜,你不会生气吧?”


    赵行归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我也去?”


    “嗯,对。”


    纪星衍理所当然的点头,他察觉到赵行归神色有些不对,还以为赵行归是不乐意的,不由得心中懊恼,不该没问过赵行归的意愿就擅作主张。


    他有些难过的说:“你要是不想去也没……”


    “不!我要去。”


    话还未说完,赵行归已经急急忙忙的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怕他误会想多了,还解释道:“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有不愿意的意思。”


    纪星衍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见当真没有半点勉强反而是表露在外的欣喜后,忍不住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赵行归一扫内心的阴郁,心情极好,但转瞬又有些焦虑了起来。他问纪星衍:“还不知爹娘他们喜欢什么,这么突然的去拜访,若是带去的见面礼不好,他们在下面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说着他忍不住来回踱步起来,拧眉沉思着,似乎真的在思考给纪星衍的爹娘送什么见面礼才合适。


    纪星衍见状忍不住捂嘴轻笑,突然觉得这样的行归哥和他以为的那样很不一样。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赵行归娶他是出于好心,平日对他的照顾和好都是出于责任心,但此时看来好像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有没有可能,行归哥是喜欢他的呢?


    第30章


    离开云石村一个多月, 纪星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中秋之后便是寒露,天气逐渐向着冬天转入,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 不再是生机盎然的绿。


    “哟,这不是去城里过上好日子的衍哥儿吗?怎么想起来回这穷乡僻野了?”


    两人坐着驴车进村口时正是午饭后的时辰,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不少村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着各种家常和听来的八卦。


    秋收的忙碌过后, 直到入冬之前都是农户人家最为清闲的时候,纪星衍闻声看去, 从人群之中看到不少熟悉的人。


    他那些叔伯婶娘几乎都在,出声喊住他的正是纪大牛的娘纪二娘, 那酸溜溜的语气, 显然是对纪星衍居然能搬去城里感到如鲠在喉。


    纪大牛坐在纪二娘身后悄悄朝他招了招手,怕被他娘发现立马狗狗祟祟的缩回手, 然后朝他咧嘴憨笑。


    好歹都是亲戚,纪二牛对他也有恩情在, 纪星衍不好跟纪二娘撕破脸皮, 只能下了驴车, 疏离又客套的喊了一声:“六孃。”


    纪二娘在纪星衍这一支系之中排老二,算是他爹爹那一辈中除了他爹爹以外最大的一个, 她是族内内嫁的, 嫁的是纪氏一族的另一条旁支, 出嫁随夫, 纪星衍得叫她六孃。


    “马上中秋了, 城里的事情再忙也不能忘了爹娘,所以我们回来给爹娘上坟,这样爹娘在下面也能过个好中秋。”


    虽然纪二娘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 但纪星衍还是好脾气的做了解释,不过并未详说在城里为了什么忙碌。


    不过他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住,赵行归在城里盘了个铺子送他的事情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有纪家的人进城赶集,正正好从铺子门口经过时看到了在里头指挥监工的赵行归。


    他一眼就认出了赵行归,好奇心作祟之下跟附近商铺小二一打听,就得知了这不得了的事情。


    村里人人唱衰,就差戳着脊梁骨说赵行归是贪图纪星衍的美貌和家产才娶他的。可转头人家不仅把衍哥儿送进了城里去过好日子,一间那么大的铺子还说送就送。


    那人羡慕得眼睛都绿了,回了村里就把这事儿大势宣扬了出去。


    纪二娘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儿,心想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身上?


    小哥儿到了年纪就该成亲,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孝顺婆母,学着别人去开什么铺子,日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说出去丢的可都是他们纪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纪二娘心底羡慕嫉妒恨得不行,越想越不服气,张口就想讽刺唱衰,但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呢,牵着驴车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那凌厉如刀的视线就刺了过来,身后的纪二牛也在此时的用力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赵行归看着就不好惹,纪二娘也听说过他拿着刀在纪四婶家门口磨刀,把人给吓病了的事情,所以被瞪了也不敢吱声,只敢窝里横回头狠狠掐了纪二牛一把,拿他来出气。


    纪二牛疼的哎呦一声,龇牙咧嘴的狰狞的一张脸,还要小心翼翼的哄自家娘,受气包得很。


    纪二娘出了气,讪讪的闭了嘴。


    纪家还有好些个亲戚也在,关叔关婶也在其中,纪星衍按着辈分一一叫了人。


    纪家人也不全然是想要坑害纪星衍的,除了跳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其他人对他还算关爱。在他喊了人以后多数都笑呵呵的应了声,而后调侃他进了城后人都变得健康红润了许多,瞧着就是一脸的福相。


    关叔关婶满眼慈爱,嘴上说着好,目光却在他和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之间来回看。


    似乎确定了什么,关婶握着纪星衍的手拍了拍,欣慰的说:“好孩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纪星衍忍不住偷偷看了赵行归一眼,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下意识就扬起嘴角,抬手摸了摸他发丝,而后回头眼神坚定的对关婶说:“嗯,我们会的。”


    在场全是熟人和亲戚,摸头的行为是亲昵私密的事情,被众目睽睽之下看着,纪星衍羞得红了脸。


    他娇嗔的瞪了赵行归一眼,后者默默的收回了手,但一脸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大伙儿看着他们两人笑,七嘴八舌的调侃。


    有个婶婶瞅着纪星衍的腰身,笑着道:“衍哥儿是不是有喜了,瞧着整个人都丰润了不少。”


    “若是真有这等喜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叔叔婶婶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都有经验,你可别害羞,有什么不懂的该问就问。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可不能出岔子了。”


    纪星衍一听就知道误会大了,焦急忙慌的摆手辩解:“婶娘叔叔们说笑了,就是这段时日吃胖了些,可没怀孕呢。”


    他与行归哥别说圆房了,甚至连嘴都没亲一下,怀孕这事儿怕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才有可能发生。


    想到这,纪星衍害臊之余,心底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那婶子听到没有怀孕还有些不信,不过她还是劝了纪星衍一句:“还是得早些要个孩子,这样日子才过得更有盼头。”


    纪星衍对此不置可否。


    时刻盯着他情绪变化的赵行归上前了一步挡在他身前,隐隐呈现保护的姿态,语气淡然的说:“衍哥儿体质差,生孩子就跟去鬼门关走一遭没区别。”


    “我们还年轻,也不急着马上要孩子,等衍哥儿身子再养好些再要也不迟。”


    赵行归说的情真意切,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敷衍,似乎这些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纪星衍听到后唰的抬眸,瞳孔轻颤。由于身位问题,他看不到赵行归此时脸上的神情,但仅仅只是那么两句话,平静的心湖却像是被一颗巨石狠狠冲击了一般掀起了波涛巨浪.


    两人并未在村口待太久,寻着借口便离开了。


    回到家中,纪星衍没有一刻停歇着,赶紧先去把饿得咯咯叫的鸡喂了一趟,然后又去了一趟地窖看了看储存好的粮食有没有出什么岔子,确认无误后,他便拿出竹席铺到地面上准备晒大豆和花生。


    “让我来吧,豆子重,小心伤到了。”


    赵行归去还了驴车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他搬着大豆,见状赶紧上前来从他手中抢走了装着大豆的麻袋,并且示意他去一边歇着。


    纪星衍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一脸严肃的将大豆倒到主席上,用耙子刨平大豆的赵行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若是说之前都只是隐约的猜测,如今倒是心里有了底。


    他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晒豆子的活被抢了,纪星衍也没真的闲着什么都不干,准备起了明天要去扫墓用到的东西。


    纸钱香蜡在城里买好了,还买了一对童男童女的纸扎人,到时候烧下去侍候爹娘。


    元宝要亲人亲手叠的最为有用,纪星衍买了元宝纸回来,准备亲手一个一个的折出来。


    赵行归晒完了大豆晒花生,一个院子都被豆子花生铺满,他看着自己劳动的成果就忍不住成就感满满,甚至觉得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过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日子,他确实过得厌烦了。


    晒完豆子之后就没什么事要做了,期间赵行归试图帮纪星衍一起折元宝,但他认认真真的学了好一会儿,结果怎么都叠不好,为此还不小心撕坏了几张元宝纸。


    纪星衍哭笑不得的将他撵走了,不让他碰了。


    赵行归被撵了也不走,就安安静静的坐在纪星衍身旁看着他叠,弄得纪星衍十分的不自在,叠元宝的动作都显得没那么利索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赵行归找事儿干,让他去看看菜园子里有什么瓜菜可以采摘的,去摘些回来等下好做饭吃。


    打发走了赵行归,纪星衍才算彻底能安静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他就折了上百个元宝,可即使已经有这么多个了,他还是怕爹娘在下面会不够用,


    不过买的元宝纸已经折完了,纪星衍也只能悻悻的停下。


    菜园子里的茄子还有,但已经不剩多少了,赵行归只摘到了几个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黄橙橙的老南瓜,几根根茎肥大的莴苣,两个白白胖胖的萝卜。


    纪星衍让他把蔬菜都放到厨房里去,把折好的元宝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然后才去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老南瓜切块跟着煮得过芯子的米饭一起蒸,莴苣根茎削皮切片,连着摘好的叶子一起炒一盘,茄子则切成拇指宽的条状准备拿来炒鱼香茄子。


    纪星衍想了想,又从房梁上取了了一块熏制的猪心,一块肥瘦相宜的腊肉下来准备一起煮了。


    这些腊肉他过年都舍不得吃,但明日中秋,加上要祭拜爹娘,总不好什么好东西都不带去给爹娘尝尝。


    温水刷洗洗干净的腊肉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方便炖煮,猪心易熟就不用切开了,连着切好了块的萝一起放进锅中,加水加一把青椒姜片一起煮,这样萝卜能吸掉腊肉的油脂肉香变得更美味,腊肉也不会太过油腻,还会带着淡淡的花椒麻香。


    做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行归提前点了灯,免得天色黑得太快,到时候吃饭看不见。


    将明日祭拜要用的腊肉猪心各留出一碗,两人晚上好好的吃了一顿。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纪星衍洗碗时,赵行归便主动将热水提到了洗浴房中去,好让他忙完后能马上洗漱。


    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他总怕纪星衍会着凉感染了风寒。


    风寒说大不大说小却不小,严重起来也是个能要人命的病。翼城和云石村的大夫医术比不得宫中御医精湛,就算能治好,生病也必然不好受,能防患于未然自然还是要多用心一些。


    为此赵行归特意没掺入多少冷水,等纪星衍忙完去洗漱,水温是刚刚好的。


    赵行归的贴心让纪星衍心中动容,也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


    纪星衍洗漱完就轮到了赵行归,深秋晚上气温低头发打湿了就不容易干,两人都没有洗头,但洗澡时难免还是会打湿些许。


    纪星衍用麻布绞干了湿掉的发丝,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时,他赶紧拿起腿边放着的干麻布起身,步履匆忙的赶在赵行归关上房门之前跑了出去。


    赵行归见他神色匆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蹙眉,神色凝重的问:“怎么了?”


    这几步路耗光了纪星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赵行归一开口他就生了退缩之意。


    他踌躇犹豫了好半晌,手里的麻布让他揪得起皱。


    赵行归不解的看着他,倒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耐心的等待他开口。


    纪星衍想着他都努力迈出了第一步,这个时候半途而废岂不是可惜?下一次估计更加爱没有勇气了。


    纪星衍干脆眼一闭心一狠,抖着嘴唇颤颤巍巍的说:“天冷湿发难干,不弄干了睡的话第二天肯定会头疼的。所以……”


    “我帮你绞头发吧。”


    说几句话就让纪星衍紧张得手足无措,还要努力的装作他当真只是为了帮赵行归绞干湿发,没有其他任何私心的模样。


    赵行归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晦暗,嘴角缓缓上扬,嗓音微哑的说:“那真是太谢谢了,我原本还在愁头发这么湿怎么办呢,幸亏有你。”


    “那就先进来吧。”


    说着他侧身让出了位置,好让纪星衍能从他身旁走进屋内。


    纪星衍红了脸,左手手指扣挖着右手的手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而后悄悄的深呼吸一下,外强中干的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赵行归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从不曾挪开半分,自然也将他的忐忑不安和决绝都看在了眼里。


    小哥儿踏进了狼窝还毫无所觉,难以遏制的欲望开始肆意蔓延,赵行归忍不住眯起双眼舔了舔犬牙。


    心底长久被压抑克制的野兽想要挣脱牢笼,将不知死活的猎物扑倒拖回笼中享用。


    赵行归明面上还是装得冷静自持,但兴奋得微微发抖的指尖却昭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


    他锁上了房门,回头对小哥儿笑得温柔无害,低声呢喃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莴苣隋唐就有了,通常在3-5月成熟,9-11月也有但产量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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