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高嫁小夫郎 30-40

30-40

    第31章


    赵行归的头发长及大腿, 因为洗澡时没有盘好头发,发尾处湿得厉害,虽然洗完澡更衣之前他就已经囫囵的擦过了一遍, 但此时依旧水汽十足。


    他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任由发丝披散着。


    纪星衍站在他身后,轻轻托起发尾用麻布包住,温柔又仔细的擦拭着。


    小哥儿的手指这些时日让膏药润着, 指尖和掌心的茧子几乎都没了,虽然还是比不得那些闺阁之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哥儿和女人的手软嫩, 但也比寻常人要柔软许多。


    白皙如玉的指尖在头发之中穿梭,黑与白的极致碰撞总是让人挪不开双眼。


    赵行归垂着眼睑, 从上往下的看还以为他在闭眼假寐, 但实际上却是眼珠子一直跟着小哥儿的手来回移动。


    纪星衍做事一向认真,很容易沉浸到某件事情里去, 虽然给赵行归绞头发只是他为了能进房找的借口,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把事情做了下来。


    他拨了拨已经变得轻软干爽的发丝, 满意的弯着眉眼笑了笑, 道:“好了, 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转身将湿润的麻布挂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让它在房内晾干一下, 等到了明日早上再收出去洗晒。


    “辛苦了。”


    赵行归转过身说了谢谢, 黑漆漆的眼眸锁定小哥儿那略显紧张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对小哥儿总是克己守礼, 唯一一次出格, 便是那日借着洗脸的由头上手摸过小哥儿嘴唇。


    当时夜色昏暗他并未仔细的看清楚,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的盯着小哥儿的嘴唇瞧。


    他发现小哥儿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哪怕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都带着三分笑意, 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


    嘴唇的中央,漂亮莹润的唇珠不点而朱,又给这份温柔平淡了几分色气。


    很适合被含在舌尖之中□□把玩……


    赵行归没忍住舔了舔犬牙,蠢蠢欲动。


    纪星衍被他看得不自在,心理和身体都在本能的想要逃避,但对于心中问题的答案渴求却让他最终硬着头皮,迎着赵行归如炬的目光,颤颤巍巍的抖着嗓音问:“那个……我能不能留下跟你一起睡?”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已经为自己孟浪的话语感到羞耻,越发的低下了脑袋,双手难为情的交握绞紧,连脚趾都在不安的蜷缩着。


    赵行归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问:“你之前不是不习惯睡觉时身旁有人?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赵行归态度坦荡,反倒让纪星衍越发的为自己主动送上门的行为感到难堪。


    他支支吾吾的解释:“如今夜里的温度越发的冷了,我一个人睡时一整宿都暖不起来,所以……”


    到底还是脸皮薄,他话未说完就及时的打住了。


    只是开口请求就已经耗空了纪星衍所有的勇气,他不敢抬眸看赵行归的脸色,就怕会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和厌恶。


    他像个等待被审判的囚徒,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


    大约是被他的话语震惊到了,赵行归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纪星衍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像破了个洞似的呼啦啦的往里灌着冷风,拔凉拔凉的。


    果然他的猜测是错的吗?行归哥会怎么看待自己此时的行为?会不会觉得他太过轻浮不守夫道?


    纪星衍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而后难堪的自暴自弃道:“你若是觉得那样不好,那就算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赵行归原本是坏心眼的想要逗弄他一下,结果一听他要放弃,顿时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忙拉住人开口挽留:“别走!我只是太过高兴了,没说不答应你。”


    他一时心急忘了要收住力道,瘦弱的小哥儿被他拽着手腕拉回了身,脚下不小心绊住一个踉跄往前倒去,扑腾一下倒进了他怀中。


    赵行归本就生得高大,两人身高差了一个脑袋,加上他身上的肌肉筋骨隆盛又硬邦邦的,纪星衍闷头扑过去不可避免的砸到了鼻梁,眼眶瞬间就疼得发了红染上了水雾。


    “嘶……”


    纪星衍疼得抽气,捂着鼻子生理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撞疼了?”


    赵行归捧着他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


    纪星衍的鼻尖被撞得发红,但好在并未被撞出血来。


    赵行归忍不住拧紧了眉心,懊恼的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了伤 ”


    纪星衍疼了一会儿就缓过了劲儿,他并未怪赵行归鲁莽,摇着头说没事。


    这时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的近,几乎到了脸贴脸的地步,只要赵行归稍稍俯身下压一点,两人的唇就能碰到一起去。


    他瞬间烧红了脸,也顾不得鼻尖还的疼,下意识的想要推开赵行归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成想无论他怎么用力,身前的汉子都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一般巍然不动。


    不仅推不动,那像铁钳似的手臂还不由分说的搂紧了他的腰。


    “别乱动,仔细着又不小心磕碰到了。”


    赵行归语气严厉,说着抬手惩罚性的拍了他屁.股一巴掌。


    纪星衍整个人僵住,惊愕得瞳孔震颤,脑子一片空白。


    赵行归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妥,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后背,一手圈着双腿,像抱小孩似的。


    突然的失重感让纪星衍毫无防备的惊呼出声,他下意识的死死圈住赵行归的脖颈,生怕没搂紧掉了下去。


    赵行归抱着他三两步走到了床边,而后俯身轻轻将他放下。


    屁.股贴紧柔软的床榻,纪星衍仍心有余悸,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捂着跳得极快的心口,略带控诉的说:“你怎么能突然抱我起来,还有……”


    怎么能打他屁.股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爹爹和娘亲小时候都没这样打过他呢!


    后面的话纪星衍羞于启齿,因为实在是太难为情。


    赵行归笑了笑:“怕好不容易拐来的媳妇跑了。”


    短短一句话,其冲击力让纪星衍脑子宕了机。


    昏黄的烛光下,小哥儿整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掩盖不住皮肤上因为羞涩而泛起的粉。


    “你……我……”


    纪星衍嘴巴张张合合,却像是失了声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晕乎乎的,根本理解不了赵行归话中的含义。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两人之间便只剩下一层一戳就破的纸。


    赵行归早就不想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他半跪在纪星衍身前,仰着头,明明是身处下位但却依旧极具侵略性,由下往上的盯着纪星衍的双眼,低声呢喃道:“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句话并不算做假,以赵行归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不必顾忌小哥儿的意愿强取豪夺。


    小哥儿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权势,自己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反抗不了。


    但赵行归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并不想在他们本就基于欺骗隐瞒开始的感情之中再加上强迫。


    他不想看到小哥儿清澈的眼眸染上对他的恨意,所以宁愿耐心的陪小哥儿扮演着相敬如宾的戏码。


    赵行归抬手捧着纪星衍的脸颊,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侵占。


    他眼底酝酿着骇人的占有欲,神经质的哼笑一声:“我原以为你惧怕我不愿与我亲近,可如今是你先来撩拨我,便怪不得我不愿再恪守成规了。”


    纪星衍心尖一颤,后知后觉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好似自投罗网入了狼窝的错觉.


    清冷的月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洒入昏暗的房内,隐隐约约的照亮了一对相拥的身影。


    一声喟叹轻轻响起,带着无限的旖旎。


    纪星衍双眼失神的盯着床幔细细的喘息,嘴唇肿胀发麻丝丝缕缕的疼着,仍未从情.欲的高.潮之中回过神来。


    他长得清艳秀丽,气息干净又带着几分恬静,如今一双漂亮的杏眼被人刻意的揉进了情.欲,长而卷翘浓密的睫羽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瞳孔迷离失焦,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纪星衍自己也不知道事态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不过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


    早在他决定要试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如此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幕幕,纪星衍只觉得过于魔幻,以至于他急切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赵行归将他紧紧的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肩窝处,欲求不满的嘀咕:“若非明日还要给爹娘上坟,我可舍不得轻易放过你。”


    他们并未真正的行完周公之礼,但也相差不远了。


    他若是不克制,小哥儿明日都别想下得了床。


    好不容易能尝到荤腥却又不得不压抑,赵行归内心十分不满,甚至有些怨纪星衍,怎么偏偏选在了今夜来撩拨他?


    不过他也是知足的人,今夜不行,等明日办完了正事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这章卡卡的,写到了现在[爆哭]


    第32章


    纪星衍昨夜睡得并不好, 梦里他被一只八条腿的异形怪物死死缠着,无论如何努力都反抗不得。


    直到翌日清晨醒来,他才知道之所以会做恶梦, 是因为赵行归整宿都在手脚并用的缠着他。


    两人身体相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连体似的紧紧黏在一起。


    纪星衍白皙的脸颊飞快晕开一抹红晕,他试着动了动, 没能挣脱开不说,反倒被搂得更紧了。


    赵行归其实早就醒了, 只是温香软玉在怀,如何舍得放手?索性小哥儿也未醒, 于是一搂便搂到了天光大亮。


    期间赵行归趁着小哥儿毫无所觉, 偷偷摸摸的亲了好几口。


    他为自己这种行为感到不耻,但却乐此不彼, 甚至下次还敢。


    赵行归装作刚被惊醒的模样,慵懒轻笑:“醒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温热湿润的唇便也跟着轻轻贴在了纪星衍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强势又温柔。


    纪星衍愣了好一下, 耳尖更加绯红发烫。


    两人昨夜就互通了心意,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他依旧会为这些过分亲昵的行为感到羞耻, 但却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害怕和逃避。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主动抬起头, 蜻蜓点水般飞快的在赵行归下颚处亲了一下, 然后在赵行归给出反应之前将脸深深埋进胸膛, 掩耳盗铃般装作什么也没干。


    赵行归怎么也没想到说开后,小哥儿竟然如此主动奔放,心尖像是被猫爪挠过似得, 心痒难耐。


    小哥儿撩完就想跑,赵行归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


    他眸光微暗,嗓音沙哑低沉:“你那不能算亲吻,我来教你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捏着小哥儿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在小哥儿紧张慌乱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赵行归灵活的舌尖撬开纪星衍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头跟着纠缠起舞,霸道又强势的在他口腔之中攻城略地,仿佛要将他肺腑之中的空气都掠夺走一般。


    “呜唔……”


    纪星衍忍不住闷哼出声,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因为缺氧脸颊憋得通红,眼尾也挂着水汽微微泛着红,瞧着好不可怜。


    在纪星衍快要窒息之前,赵行归终于意犹未尽的放过了他。


    “记住了,这才是亲吻。”


    赵行归指尖抚上他肿胀充血的唇瓣,神色晦暗难明,被勾起的欲.望沟壑难填。


    纪星衍仍在失神,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却本能的点头回应。


    两人都因为这个激烈的亲吻起了反应,他们谁也没有点破,只是难捱的相拥着,缓慢的平复身体的反应。


    过了好半晌纪星衍才缓过神来,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难以收场。


    他轻轻推了推赵行归的胸膛,小声嘀咕:“你先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赵行归胡乱点头应和着,但却一点放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晨光微熹的天色,睁眼说瞎话:“时辰还早,我抱着你再睡会儿吧。”


    纪星衍:“…………”


    纪星衍十分坚持,说不能耽搁了祭拜的时辰。


    赵行归说:“祭拜需要的东西昨日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你昨夜就没睡好,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好好补一补,差不多到时辰了,我再叫你起来就是,肯定不会耽搁了正事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处处都在为纪星衍考虑,实际却是想再多温存片刻。


    纪星衍向来都是他什么就信什么,这回却难得聪明,只是误会了赵行归的意思。


    他蹙着眉,小心翼翼的问:“行归一直不肯起床,难道是不愿陪我去祭拜爹娘?”


    他说着便有些深信不疑,忍不住难过的撇了撇嘴,故作大方的说:“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去就……”


    话还没说完就先一步被捂了嘴。


    “你这小哥儿这般恶意揣测我也是忒没理了。”


    “我只不过是怜惜你昨夜没睡好想让你多休息片刻,结果倒好,让你给倒打了一耙。”


    “那窦娥怕是都没我冤枉。”


    赵行归都被气笑了,他恶狠狠捏着纪星衍的脸颊揉了揉,直到揉得发红才算消气。


    纪星衍自知理亏,被捏了脸也不敢反抗,后来为了哄赵行归又被他抓着亲了好几口。


    等两人终于磨磨蹭蹭的起了床,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从未想过赵行归竟会如此……黏人?


    纪星衍心中既甜蜜又苦恼.


    纪星衍爹娘的坟在山顶上,后倚座座高山,遥望云石村前的那条大河,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两人吃过早饭就用背篓背着元宝纸蜡,提着纸人上了山。


    山上两座紧挨在一起的坟墓并未立碑,因为许久没来,坟上长了不少的杂草。


    两人早就预备着带了镰刀,赵行归主动包揽了除草的活儿,纪星衍则在他清除了一片空地出来后给他爹娘烧纸钱。


    几年的时光过去,爹娘的样貌其实已经变得模糊,可纪星衍仍是叨叨絮絮的说了很多。


    爹娘在的时候他很娇气爱哭,可孤身一人的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坚强,哪怕有满腔的委屈也一个字都未提起,只说自己成了亲还马上就要去城里开铺子的喜事。


    “爹爹娘亲,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在地府尽可安心,不必挂念我。”


    小哥儿红着眼,明明没有哭,但却能感受到那由内而外发散的悲伤。


    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赵行归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陪着他,暗暗向纪星衍的爹娘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从山上下来回到家已经临近中午。


    今日中秋,家中只有他们二人,但该吃的团圆饭还是不能少了。


    两人回来前绕道去了之前那条小溪,抓了一条半臂长的大青鱼,回家后又杀了一只鸡,连着昨夜煮好的腊肉猪心,摆了满满一桌的好菜。


    纪星衍看着满桌的好菜却没有动筷,而是忍不住怅然叹息:“可惜了师父腿脚不便没办法接着一起回来,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吃不吃得惯赵大做的饭菜。”


    赵行归笑着道:“吃不惯也没事,明日我们就回去了。”


    纪星衍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今晚的月亮大如车盖,月光皎洁明亮,就算不点酥油灯也能将院内看得很清楚。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赏月,哪怕安安静静的没有说太多的话,但只要在一起便很温馨。


    “再过几日铺子就开张了,我以前见不少铺子开张时都会请人舞狮子,说是吉利又招财。而且舞狮子的时候可热闹了,能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请一请?”


    中秋一过没几天就是铺子开张的好日子,纪星衍自然也惦记着。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摆个摊子,若是生意不好收了就是,可如今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盘了下来,就怎么都马虎不得了。


    赵行归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说:“那就请。”


    他说得斩钉截铁,纪星衍却又有些犹豫了。


    “盘铺子的装修就已经花了很多银两了,若是再请人舞狮子,怕是又要一笔不小的花销。”


    说到底,纪星衍还是怕万一自己的饭馆没能做起来,那亏损的可都是赵行归的钱银,自然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行归又如何猜不到纪星衍在顾忌着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纪星衍头,无奈又宠溺:“你相公我什么都不缺,更不缺银子,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不用有任何顾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


    夜风翻涌月华倾泻,院中的榕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


    赵行归沐浴在月光之中,朦胧又圣洁,纪星衍看着他失了神,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鼓动。


    如此毫无保留的偏爱,如何让他不心动?


    遇到赵行归就像一场美好的幻梦,纪星衍庆幸之余又感到一丝恐慌。


    怕哪一天梦突然醒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赵行归这个人,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有那么一瞬间,纪星衍很想扑过去狠狠的抱住赵行归与他接吻,但理智却让他克制住了冲动。


    他怕自己过分灼热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纪星衍极力的压抑忍耐着,可情绪一但失控就不是轻易能平复下来的。


    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颗砸下,落在手背上,很重,也很疼。


    祭拜爹娘时都没哭的小哥儿哭了,赵行归慌了神,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他生气了,赶紧起身绕过去将人抱进了怀里,柔声哄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小哥儿闷头不吭声,无论他怎么哄,嘴巴都像那蚌壳似的紧闭着。


    赵行归心烦意乱,不是因为小哥儿哭,而是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他捧着纪星衍的脸不让他躲避,耐心又温柔的问:“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纪星衍也不想哭的,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但赵行归的强势让他避无可避,只能在犹豫了半晌后,闷闷的开口问:“行归哥,你的家人真的会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会有哪家的父母喜欢他这么能败家的儿媳妇呢?


    若是让行归哥的爹娘见到了他,一定会让行归哥休了他的吧?


    第33章


    家人?讨厌他?


    “怎么突然问起我家人来了?”


    赵行归面色怪异, 似乎不是很想跟纪星衍提及家人。


    纪星衍的心沉了又沉,瞬间脑补了一出赵行归的家人不同意他们成亲但赵行归非要娶他,最后和家人闹翻的场景。


    若当真是那样, 他的罪过可就更大了,说是蓝颜祸水也不为过。


    纪星衍惴惴不安的说:“你从来不跟我提起你的家人,似乎也并不想让我去见他们。”


    “为什么呢?”


    除了已经被厌恶,纪星衍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赵行归从未设想过, 原来在小哥儿的心底竟是如此在意自己家人对他的看法。


    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瞧着双眼红肿的小哥儿只觉得越发的招人稀罕。


    赵行归轻轻擦掉小哥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好笑的哄道:“他们喜不喜欢你这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记着我喜欢你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让纪星衍怔愣住, 他呆呆的眨巴着眼睛,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好。


    许是赵行归的告白给足了他安全感,纪星衍原本扭扭捏捏的逃避心态也变得坦然了起来。


    “可是我怕你爹娘觉得我配不上你, 日后让你休了我。”


    他鼓起勇气诉说着自己的不安。


    赵行归心中一片柔软,他想既然小哥儿如此在意他家人的看法, 那么这次便是最好的坦白机会。


    他搂着纪星衍的腰, 亲昵的蹭了蹭他脸颊, 装出一副落寞伤怀的神态,轻声叹息道:“不是我不愿让你见我爹娘, 而是我爹娘也都已经去世了。”


    “啊?去世了?”


    纪星衍惊呼出声, 怎么也没料到事实竟会是如此。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赵行归, 当对上那双黯然神伤的眼眸后, 便不由自主的心疼了起来。


    行归哥的爹娘竟然也早逝了吗?


    今日中秋本就一家人团圆相聚的佳节, 行归哥想必心里也是记挂着父母的,只是嘴上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偏偏自己只想着耍脾气,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戳穿了行归哥心中的难言之痛。


    他愧疚难安, 支支吾吾的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爹娘都去世了。 ”


    小哥儿过分乖巧,赵行归手掌顺着纪星衍柔顺的头发上下抚摸着,轻声喟叹:“不必为此感到抱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怪我没有早些告知你我家中的情况,才会让你不得已的胡思乱想。”


    他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把纪星衍摘得干干净净。


    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赵行归决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告诉纪星衍:“其实我并不是腿脚受了伤要回乡养伤,而是被追杀所至。为了活命,才不得不扮作普通的猎户来到云石村躲避杀手。”


    “我娘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爹他膝下儿女众多,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不过我虽然不受宠,但却是所有兄弟姐妹之中能力最强的。”


    “两年前我爹突发恶疾暴毙,临死前将所有的家业都托付给了我。家中兄长弟妹对此都十分的不服气,认为是我使了手段强迫我爹将家业交给了我,德不配位。”


    说到这里赵行归眼神阴翳,凛凛杀意不加掩饰。


    纪星衍胆子小,有些被吓到了,但他知道这种眼神并不是在看自己。


    想到赵行归刚刚说过他仍被追杀,纪星衍隐约察觉到了不妥,被勾起了好奇心,歪着脑袋追问:“之后怎么了?”


    赵行归勾唇,讽刺的笑了笑:“我那些兄长弟妹们为了能从我手中顺利抢回家业,背地里趁着我要出远门时雇凶杀人。”


    “我自小习武,遇上杀手倒是有一战之力,只是后来在抵御杀手时不慎失足落崖又命大侥幸存活,仅仅只伤到了腿脚。我便借机诈死隐匿,藏回里云石村里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那些兄长弟妹们并不信我死了,刺杀我的杀手至今都还在寻找我的下落。”


    赵行归一口气说了很多,除了刻意的隐瞒了他皇帝的身份,其余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掺杂任何的虚假。


    他口中的凶险遭遇皆是一笔带过,可纪星衍只是听着便觉得胆战心惊。


    如此一来就什么都能说通了。


    本应是这世上最亲的血脉亲人,最后竟会是最想置他于死地的恶人。


    难怪行归哥从来不跟他提及家人。


    他想起了赵行归刚到云石村,他们两人相遇时的第一个对视。那时候的赵行归凶悍警惕,透着难以忽视的的戾气和暴虐。


    纪星衍十分惧怕那样的赵行归,所以才会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只要见了他便远远的绕道走开。


    其实如果不是纪家那些叔伯婶母想要算计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和赵行归走到一起去。


    如今纪星衍倒是十分的庆幸,幸好自己当初豁出去了脸面和名声,鼓起勇气向赵行归求来了这门亲事。


    他紧紧的握住了赵行归的手,担忧和后怕几乎将他淹没。


    “若是他们发现了你就在云石村里,又派杀手来杀你,那可如何是好啊?”


    纪星衍抖着嘴唇,恐慌得有些六神无主。


    赵行归这个当事人倒是显得十分的镇定,他无所谓的说:“无妨,我的心腹们用假消息将杀手们引去了别处,他们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云石村里来。”


    话虽如此,可纪星衍却一点都没被安抚到,拧着眉忧心忡忡的盯着赵行归瞧。


    “不要老是皱着眉头,那样容易变得不好看。”


    赵行归好整以暇的笑着,抬手轻轻抚平他拢起的眉心,似乎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机毫不在意一般。


    纪星衍没好气的瞪他:“你认真一些啊,你兄长弟妹请来的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他才与赵行归互通心意,还想日后与他携手走过数十个春夏秋冬,若是赵行归出了什么意外,他一个人活着也没了意义了。


    纪星衍越想越怕,鼻尖一酸眼眶又泛了红。


    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抓着赵行归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好似一松手赵行归就会没了似的。


    赵行归与他说这些本意是想让他提前做一做心理准备,等到日后自己表露身份带他回皇宫时,小哥儿也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到。


    可如今看来,真相还未完全披露,小哥儿就已经为他担忧得心神不宁了。


    赵行归心中甜蜜又惆怅。


    他无奈的叹气,只得告诉纪星衍:“我自幼习武自身实力不低,手底下也豢养了许多武力高强又忠心耿耿的侍卫,那些杀手便是来了也讨不了什么好。”


    “其实赵大他们三人并不是逃荒而来的难民,他们是我手下的侍卫之一。让他们伪装成短工住到家中,除了帮你干农活以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方便保护你。”


    纪星衍没想到赵大几人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他惊诧之余又觉得似乎挺合理。


    确实,哪有逃荒的人一身腱子肉的?


    赵行归见他神色有所缓和,继续安抚保证道:“夫人放心吧,我可惜命着呢。”


    说着,他亲昵的与纪星衍额头相贴,深邃的眼眸深处燃起足以燎原的烈火。


    赵行归问纪星衍:“如今知道了缘由,你还怪我不让你见我家人吗?”


    纪星衍一愣,缓慢而又坚定的摇头:“那不是家人,是仇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还有些义愤填膺。


    赵行归爱死了他这乖顺正直的模样,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所以啊,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又怎么会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暴戾冷血的皇帝是没有软肋的,但赵行归有。


    他绝不会将纪星衍置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也不行。


    他轻声喟叹:“衍哥儿,我的家人可就只剩下你了。”


    “若是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可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赵行归的话语直白而又炽烈,算不上什么动听的情话。


    纪星衍心中动容,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抱住赵行归的腰,依偎在他胸膛之中,无声的给予他安慰。


    小哥儿主动投怀送抱,赵行归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他故作可怜,图穷匕见:“夫人,我们成亲也有两三个月了,洞房花烛夜是不是该补上了?”


    “等日后夫人为我添上一对儿女,那我便会有更多的家人,不至于离了夫人就变成孤家寡人。”


    纪星衍哑然,再也顾不得其他,羞怯得红了耳尖。


    圆房这种事情,怎能随随便便挂在嘴边?


    纪星衍火烧眉毛的抽回抱着赵行归腰身的手,撇开脸视线游移,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时辰不早了,我困了,去睡了吧。”


    他说着才发现自己此时与赵行归的姿势有有多么暧昧危险,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格外明显的触感。


    小动物天生的警觉告诉他,此时若是再不跑,恐怕等会儿的局面就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纪星衍挣扎着要从赵行归的怀中起身,赵行归料着他会跑,早早便用手臂圈住了他纤细的腰肢。


    只见他眉梢上扬,戏谑的勾唇轻笑了一声,俯身在纪星衍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说了什么,纪星衍脸颊爆红,像熟透的苹果似的,香甜又诱人。


    第34章


    原本两人计划中秋第二日一早就回县城, 再换赵三回来看家。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纪星衍一整天都没能从床上下来。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赵行归小心翼翼的给纪星衍按着腰,也没敢太用力, 怕自己没轻没重的让他下次受伤。


    昨夜好不容易开了荤,赵行归一时没控制住便折腾得狠了些,可怜小哥儿被欺负得身上没一块好皮肉,全是旖旎绯红的吻痕, 后腰处两个下陷的腰窝估计都被按紫了。


    纪星衍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疲惫得指尖都提不起半分力气, 就是想骂人也骂不动了。


    只是第一夜就如此,若是日后夜夜如此, 他哪里还有命在?


    纪星衍突然就觉得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撩拨赵行归。


    他抬眼皮看着赵行归,欲言又止。


    “力道还是重了吗?”


    赵行归还以为按疼了他, 手上的力气再次放轻了些许。他心中暗叹,小哥儿的体质还是太弱了些, 一夜才三次就受不住了, 他甚至还没有太放开, 若是真放开了做,小哥儿肯定更加受不住。


    得想办法将小哥儿再养好一点, 最好能锻炼一下。


    赵行归心里打着算盘, 却突然听见小哥儿弱弱的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你说什么?!”


    赵行归顿时黑了脸, 他一脸不敢置信:“为什么?”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小哥儿觉得他活儿差嫌弃他?


    可明明昨夜小哥儿也是爽的, 情动时更是一边哭一边抱着他不肯撒手。


    赵行归不断的自我怀疑又推翻, 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小哥儿嫌弃了。


    纪星衍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犹豫了片刻还是做出了解释。


    他说:“我没有嫌弃行归哥的意思,只是之后铺子开张, 我身为掌柜和主厨之一肯定会很忙,若是以后日日都像今日这样被折腾的下不了床,我那铺子还如何经营得下去?”


    纪星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赵行归为了他那个铺子投了不少银两,他不想让那笔钱白打了水漂。


    赵行归听了他的解释后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自我安慰的想着,还好不是被嫌弃活儿差。


    他摸了摸小哥儿的脑袋,缓声道:“分房睡一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若你只是担心这个那倒也好办,以后我克制些就是了,保证不会再像昨夜那样,你看如何?”


    纪星衍想了下,若是一夜只来一次好像也还可以。


    虽然赵行归做得狠,但他也确实是爽到了,要是完全不再做,不说赵行归忍不忍得了,他自己是怕也会惦记的。


    再三考虑后,纪星衍缓缓点头答应:“那就不分房了,但是行归哥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好不容易哄得小哥儿改变了主意,赵行归忙不迭的点头,生怕他会临时反悔。


    两人在云石村多呆了一天,赵三按着原来约定的时间回了村,正好赶上他们收拾好东西要出门。


    主子跟帝后半坦白了身份,赵大三人昨夜就收到了消息,如今再见到纪星衍,赵三便没再做过多的掩饰。


    赵三精明的目光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转,眼中带着一丝暗戳戳的揶揄。


    主子明显春风得意,看来这两日没有他们这些外人碍着进展很不错。


    “主子,夫人,二位日安!”


    他上来就单膝跪下行礼,纪星衍被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让他赶紧起来。


    赵三没敢动,直到赵行归说:“以后不必等我发话,夫人的话就等同于我。”


    赵三这才笑嘻嘻的起身,向纪星衍一鞠躬道谢。


    纪星衍满脸尴尬,他心累的说:“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别再动不动的下跪了。还有,也不要叫夫人,像以前一样叫嫂子就是了。”


    感觉吓人不说,还容易折寿。


    赵三原本下意识的又要看向赵行归等他发号施令,但他及时想起赵行归刚才的话来,于是便大着胆子道:“是,一切都听嫂子吩咐。”


    说着话时,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自家主子的反应,见他神色淡淡毫无反应,便知道是默许了。


    他心中暗惊,看来他们之前还是低估了帝后在主子心中的份量了,这宠溺的程度,只怕帝后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主子都能想办法弄来。


    因为无需再做伪装,赵三这次回来是直接驾着马车回来的,赵行归和纪星衍走的时候,自然用的也是这辆马车。


    马车这玩意儿那可是高门大户达官贵人才能用得起的代步工具,陡然出现在云石村里可是把没什么见识的村民们都吓了一跳。


    村民们远远看到这马车竟是停在了纪星衍家门前议论纷纷,再看着纪星衍上了马车才敢相信马车竟真是他们家的。


    这可把村民们羡慕坏了,一个个都说纪星衍嫁了个绝顶的好相公。


    他那些叔伯婶娘们听了此事后更是羡慕嫉妒恨得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们可都是纪星衍的长辈,如今纪星衍嫁了个好相公发了达,可不得帮衬帮衬他们这些宗亲?


    只是纪星衍跟赵行归已经回了县城,他们便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实行不了,只得等着纪星衍下次回来再找上门去.


    铺子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二十日,回到城里的第一天两人就请了舞狮队,又和成峰一起敲定了开张第一天饭馆铺子的菜单,还采购了一批酒水备上,最后又让赵大赵二两人走街串巷的敲锣打鼓说铺子开张当日酒水免费,进店吃饭九折。


    一切前期准备都做足了,开张前一日晚上,纪星衍紧张得睡不着,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滚。


    “睡不着?”


    赵行归侧躺着半撑起身子,手指勾着他一缕头发摆弄,眸色渐深。


    他轻声哼笑,嗓音低哑:“我有一法子可保你安然入睡,要试试吗?”


    纪星衍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了,又怎会听不懂赵行归话中含义?


    他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困了,马上就能睡着。”


    说着不给赵行归说话的机会,赶紧翻身背对着他紧闭双眼,强迫赶紧自己入睡。


    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没过多久纪星衍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赵行归盯着小哥儿无情的背影,又爱又恨的磨牙。


    小哥儿日日为了铺子开张奔波忙碌,自那夜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小哥儿一下,天天抱着人却只能当清心寡欲的和尚,可把他憋屈坏了。


    这天下除了纪星衍,还有谁能让尊贵的皇帝陛下这般吃瘪,还吃得心甘情愿?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认命的将已经睡熟的人搂进怀中。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几人就都起了床,洗漱收拾好了后便一同前往铺子。


    成峰的腿脚已经好了大半,腿上的夹板也拆了下来,只是走路时仍会一瘸一拐的走不了太远,所以跟着去铺子时仍是坐的轮椅。


    今日正逢赶大集,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会前来翼城,舞狮队早早就到了店门口摆好了架子,只等着纪星衍到来发话,他们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舞狮热闹喜庆,又敲锣打鼓的很是吸引路人注意,加上赵大赵二提前宣传了铺子开张酒水免费吃饭还打折,因此想要占便宜的人并不在少数,还没开张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好奇围观的人。


    纪星衍几人到了铺子,挤进人群还花了好一番功夫。


    “老板,饭馆什么时辰开张?”


    “酒水免费是不是真的,打折也是真的吧?可别诓骗我们呐。”


    围观的人一见他们来了立马就开口询问,赵大护着纪星衍三人先进了铺子,留下赵二一人给众人解释道:“饭馆巳时准时开张,还请各位不要心急。”


    “开张当日确实是酒水免费随便任喝,前十桌打五折,全天九折。”


    围观众人一听,前十桌竟然还能打五折,这么大一个便宜,哪怕这家新饭馆子味道不好也高低要占一占这便宜。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原本只是好奇的众人这回说什么也要等着到时辰就抢先进店,五折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若是饭菜价格贵了,按着便宜的点,少点一两个菜就是,左右打了折下来肯定不会吃不起的。


    店内,纪星衍也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觉得意外,单是酒水免费就能吸引到不少人,更别说还能吃饭打折了。


    “那酒水可贵着呢,你们这样会不会亏损啊。”


    翼城的粮价高,酒水可都是粮食酿的,一坛劣质酒就要将近四十文一升,好些的要到将近七十文一升,这一天下来那么多人敞开了喝,怕不是得亏死。


    成峰忧心忡忡,纪星衍却道:“没事的师父,第一日肯定会亏损些,但只要我们凭着手艺把客人留下,不愁日后赚不回来。”


    “可是……”


    成峰还是觉得肉疼,那么多酒水,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赵行归在一旁笑着调侃道:“难道师父觉得凭您和衍哥儿的手艺会留不住客人?”


    被质疑了厨艺成峰立马就不乐意了,他气鼓鼓的说:“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那些员外老爷家办喜事请我去掌厨我还嫌麻烦不去呢。”


    “你小子给我看好了,这钱我肯定不叫衍哥儿亏出去了。”


    他说到激动时,还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撸着衣袖就要进后厨证明自己。


    纪星衍与赵行归两人相视一笑。


    巳时一刻,红彤彤的鞭炮炸得噼噼啪作响,舞狮队敲锣打鼓,挂着四时饭馆牌匾的饭馆儿准时打开了大门迎客。


    第35章


    临开张前一宿纪星衍都十分紧张, 如今临了到头,他反而沉心静气了起来。


    成峰的腿脚不方便,不能长时间站立着下厨, 所以开张的第一天就只能由纪星衍来掌勺,他则在一旁教导有厨艺基础的赵大。


    赵二负责前堂的跑腿点单,赵行归稳坐前台算账收银子。


    外头锣鼓喧嚣好不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对前十桌势在必得, 甚至还有人商量着若是谁抢着了那就拼个桌,这样能多些人占着便宜。


    饭馆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赵二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迎宾的吉利话呢, 蜂拥而至的人群就将他一把挤开,差点整个人都撞到了门板上去。


    赵二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饶是训练有素心理素质极强的他也忍不住无语得抽了抽嘴角。


    他没好气的大声嚷嚷:“哎哎哎!客人别挤啊!小心门槛!拌着摔倒了或是被踩伤了本店概不负责!”


    任由他喊得再大声也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的抢着座椅板凳呢, 也甭管是结伴而行的还是独自一人, 抢着位置了就自动拼成了一桌。


    不多时, 堂中十围桌椅板凳都坐满了人,抢着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乐呵呵的招手让赵二上菜单。


    反观那些没抢着位置的人一个个扼腕不已, 恼怒又嫉妒的瞪着那些抢到了位置正得意看戏的众人, 差点没控制住脾气, 揪着那些坐着的人打起来好抢了他们的位置。


    赵行归可一直盯着呢, 座椅刚被坐满他就往收银台子前边一站,环臂抱胸的冷着脸道:“本店已经客满,还请后面的客人耐心的稍等片刻, 等空出桌子了凭木牌入座。”


    他气势汹汹,眼神睥睨,绝不允许有人在小哥儿开张的第一日闹事,坏了小哥儿的好事。


    他抬手一挥:“后面需要等候的客人麻烦到我这里来领取排队的木牌,排队期间小店会额外送上一杯清凉紫苏饮赠与各位,请各位凭木牌领取。”


    前十桌能打五折,其他的就只能打九折了,没抢着的人都觉得亏了,但酒水免费对他们而言也是天大的便宜,自然是宁可等上一会儿,也不愿放弃了。


    很快就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到赵行归面前去领木牌,但原本那几个有心想要闹事的人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重重的哼了一声,粗声粗气的说:“吃个饭还得排队,什么破饭馆子,还正当大家伙儿稀罕了。”


    他话音刚落下,立马就有人跟着应和:“就是就是!在场那么多人呢,就那么几张座椅,也不觉得寒酸磕碜了。”


    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男人奚落讽刺道:“我看是掌柜的怕坐下吃饭的人太多,酒水和饭钱亏不起,才只弄这么几张桌子吧。”


    三人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饭馆大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猖狂的笑声。


    有聪明的人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那几个闹事者身上,麻溜的冲到了赵行归跟前去,抓着一块排队的木牌就跑了。


    没想到开张第一天就真的会有人闹事,赵二瞬间脸色冷得跟那冬日里坚硬难化的冰块似的。


    他眯起双眼,俨然是起了杀心。


    赵行归撇他一眼,强行让他冷静下来,而后客套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说:“这三位客人若是觉得瞧不上小店,认为小店配不上你们的身份,那就劳烦各位转身出门左转。”


    他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直接下了逐客令。


    闹事的三人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红了白,白了又青,变幻莫测的好不招笑。


    堂中气氛凝固僵硬,但不多时,反应过来的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还有人讽刺道:“抢不着位就老老实实排队,队也不想排就赶紧滚蛋,在这儿鼻子插葱装什么蒜呢?快别丢人现眼了。”


    众人一片嘘声,几人脸色有些挂不住,看向赵行归的眼神都变得阴狠了几分,像是要将他挫骨扬灰了似的。


    赵行归可不怕他们,他杀过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区区几个地痞流氓,碾死他们都是轻而易举。


    他们得庆幸今日是纪星衍的铺子开张的好日子,赵行归并不想弄出什么晦气的事情来影响了纪星衍的财路,否则这几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各位,请吧。”


    络腮胡大汉哼了一声:“什么破店,下次就算你们求着本大爷来,本大爷都不稀罕来。”


    他说着拂袖而去,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和可怜的自尊心。


    剩下两人看着带头闹事的人都跑了,他们自然也是待不下去的,不多时就灰溜溜得跑了。


    众人没了好戏看,扬声叫赵二道:“小二,你快去后厨催一下菜,我们都快饿死了。”


    “是啊是啊,我都等不及了。”


    赵二连忙陪笑道:“好的好的,各位客官稍安勿躁,我这就去后厨催催。”


    他说着就要往后厨跑去,但刚转身走两步就被赵行归给拦了下来。


    他对赵二说:“你把酒水搬出来一桌桌分发下去,再打上一碟油酥花生,让客人们先喝着酒,我去后厨看看。”


    油酥花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搁置在前台的柜子里,用一个陶罐装着防止回潮不够酥脆而失了风味,需要分装时只要打开柜门和陶罐盖子就成,并不用特意跑到后厨去。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先分装了一碟碟油酥花生送上,并且说明了是免费的,然后才转身往摆在角落的酒坛子堆走去,开始上酒水。


    赵行归看他有条不紊的游离在各桌客人之中,安心的转身去了后厨。


    “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这点火候都掌握不好,衍哥儿十岁时都比你现在做得好!”


    “这麻辣鸡丁欠了火候就不够香酥脆嫩了,这种品质的菜肴端出去,你是不是成心想砸了我们四时饭馆的招牌?”


    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赵行归还未踏进门槛就听到成峰暴躁的怒吼,明明坐在轮椅上,却训得牛高马大的赵大头都抬不起来。


    赵大的厨艺其实不错,当初有一次为了完成任务潜伏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当了两年的厨子学徒,多多少少都学了那个大厨七八成的手艺,就他炒的菜肴拿出去糊弄普通老百姓是完全足够了的,但成峰挑剔要且求高,一丁点的不完美他都忍受不了。


    赵大被他训得一声不敢吭,老老实实的按着他说的去改进,好歹是重新炒的时候勉强合了格。


    成峰就专门盯着他,仿佛杠上了一样,不把他教得满意了不肯罢休,连赵行归什么时候进了门都没察觉。


    赵大倒是发现了,他苦哈哈的看着自家陛下,期望他能解救自己,但理所当然的被无视掉了。


    自家陛下眼里只有他的媳妇衍哥儿。


    “眼睛往哪儿看呢?给我好好看着锅里!”


    成峰发现了他晃神,气不打一处来来的又吼了起来。


    赵大心有戚戚焉的老实炒菜。


    另一边,赵行归径直走向纪星衍。


    纪星衍正专心致志的颠着锅炒菜,锅里的是地三鲜,烧的窜高的火苗将他的脸颊映衬得通红发亮,额头渗出的汗水打湿了额发,漂亮的浅茶色眼眸深处跃动着火光,神情认真且严肃。


    那认真且专注的模样,漂亮得像是在发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赵行归越看越稀罕,只觉得自己看上的人哪哪儿都让人满意惊艳。


    他捏着手帕上前给纪星衍擦汗,颇为心疼的说:“累不累?要不歇一下吧,让那些客人多等一会儿也不碍事。”


    纪星衍仰着脖颈任由他擦脸,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的菜肴,根本没空分神出来理他。


    直到那地三鲜出了锅,他才回头朝赵行归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开门做生意哪有让客人空等着的道理?一次两次都会叫人失望,日后客人便不再来了。”


    “而且我一点都不累,相反心里还很高兴。”


    越忙才证明收益越好,未来也越有盼头,他如何会不高兴?


    赵行归只是心疼他,闻言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的帮着他打起了下手,就像以前在家中做饭时一样。


    在成峰的高压调教之下,赵大渐渐得心应手,加上赵行归的帮忙,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菜肴流水似的往前堂传去。


    赵二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在后厨和前堂跑,还要给客人续酒水和油酥花生,绕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都快吃不消了。


    赵行归看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赵大又没办法从后厨离开,干脆跟纪星衍坦白了一下,说他还有两个侍卫藏在暗处没事做,可以让他们来帮赵二的忙。


    纪星衍早就知道他有许多侍卫,只是他知道的只有赵大三人而已,一听赵行归还能叫来两个人帮忙,想也没想立刻就答应了。


    赵二一听居然有人能分担工作,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然后在得到自家陛下的授意后,幸灾乐祸的将暗处的赵四和赵七揪了出来,一人丢了一套店小二的衣服,拉着人就一起干起了活儿。


    原本看赵二好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赵四赵七:“…………”


    第36章


    四时饭馆开张的第一天生意异常的火爆, 除了下午得了一个多时辰的空闲,其余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忙到脚打后脑勺。


    纪星衍和赵大两人是最为劳累的,手里的锅铲几乎没有放下来过, 明明是即将入冬的时节,身上的汗水几乎都没有干过。


    成峰一边盯着赵大,一边帮着处理食材,也没得空闲。


    而最为清闲只负责算账的赵行归一开始还能到后厨去打打下手, 后来便直接定在了前台,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弄得噼啪响, 一笔笔的账记在本子上,计算着今日的利润盈亏。


    赵二自从有赵四和赵七搭手后就松活了许多, 他没忘了纪星衍特意叮嘱过他的事情, 每每把吃饱喝足的客人送走时,都会问上一句:“客官, 您觉得咱们饭馆菜肴味道如何?价格可还公道实惠?”


    成峰的厨艺在整个翼城都是出了名的好,纪星衍自小就跟着他拜师学习, 厨艺自然是不差的, 连赵大经过他的调教水平也是突飞猛进。


    只要是今日吃过了饭菜的人, 无不是竖起大拇指称赞的。


    再说四时饭馆菜肴的价格,关于定价这个问题, 赵行归特意让手下的暗卫搜罗了全城饭馆酒楼的价格, 与纪星衍多番比较之后才定下的。


    整体来说跟翼城内绝大部分的普通酒楼价格相差不大, 最多就一两文钱的差距, 算得上是实惠公道的了。


    所以每当赵二问起, 除了个别几个贪心不足还想价格再压低一些好日后占便宜的,几乎绝大部分食客都给了很高的评价。


    唯一嫌弃不好的,那就是小二上菜的速度慢了些, 让他们好一顿等。


    赵二一边陪笑说日后一定改进,一边将食客的反馈一一记了下来。


    开张第一日,四时饭馆直到月上中天才彻底停歇了下来。


    赵二托着疲惫的身体,精神抖擞的将饭馆大门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关上上了锁。


    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聚集在大堂里,一个个饿得饥肠辘辘。


    这个时辰太晚了,再额外准备炒菜费时又费力,所有人都很疲惫,只想早点回去躺下休息睡觉。


    厨房里剩余的食材还有不少,正好是够他们吃的,于是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晚饭就吃最省时省力的炖菜,全部一锅炖了。


    “晚饭我来做吧。”


    成峰主动包揽了下厨的活,今日就数他和赵行归是最轻松的。赵行归一看就不是个会下厨的,所以只能是他来做。


    “那我来烧火。”


    赵大自告奋勇抢了烧火的活,烧火用不着什么力气,只需守着灶里的柴火就成,还能坐着不用太多走动。


    赵二暗骂他鸡贼,居然抢走了最轻松的活。


    没办法,最后赵二只能做那切洗食材打下手繁琐的活儿。不过他也不傻,死也要拉着两个垫背的,说什么也要拉上赵四和赵七。


    两人一脸疲惫,被拉下了水恨不得将始作俑者挫骨扬灰,但为了在帝后面前留下好印象,最后还是认命的跟着赵二一起进了厨房。


    “我也来帮忙。”


    纪星衍作为今日的主厨是最为疲惫的,原本他还想跟着大家一起干活,但刚一动就被赵行归强行按回了椅子上。


    “你都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就好好的歇着,他们一个个皮糙肉厚,自小就习武锻炼有的是力气,你还怕他们吃不消不成?”


    赵行归冷着脸为小哥儿捏肩按腰,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纪星衍觉得只是一些切洗食材的小事而已,他还不至于累得连这些都做不了,况且大家伙儿都跟他一样劳累了一天,所有人都在忙碌他却在一旁歇着,这让他多少都觉得心理不安得很。


    “我……”


    他刚张嘴说出一个字,赵行归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重重一捏,紧绷的肌肉顿时又酸又疼。


    纪星衍龇牙咧嘴的皱巴着脸,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眶因为酸疼泛起了泪光。


    “想说自己不累?那我只是轻轻捏一下,你疼什么?”


    赵行归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明显是生气了。


    纪星衍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他,顿时讪讪的缩着脑袋,不敢再说帮忙的事情。


    成峰的厨艺比纪星衍还要好,一锅炖菜端上来,几乎是没多久就被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赵大几人横扫了一大半。


    赵行归没有计较他们忘了规矩,默许的同时也眼疾手快的为自己和纪星衍抢到了一大碗爽滑柔嫩的里脊肉。


    里脊肉本来就所剩不多,他这一夹几乎夹去了一大半


    在赵大几人痛心疾首的目光之中,赵行归再次下筷,为成峰也抢了好几筷子肉。


    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赵大几人面面相觑,甚至不需要衡量,他最后都只能委委屈屈的咽下苦楚 ,默默的去夹猪下水。


    虽然猪下水都是些腌臜的边角料,但无论如何那也是肉啊,而且成峰的手艺真的没得挑,再难处理的猪下水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美味佳肴。


    赵二吃了一口完全炖煮得软糯入味的猪大肠,双眼顿时爆发出一道精光。


    他开玩笑似的说:“这些猪下水没想到还挺好吃的,若是拿出去卖,肯定也会有人愿意买单。”


    猪下水很难处理,几乎没什么人愿意买,理所当然的价格也十分的便宜,若是能端上餐桌,那个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想得很美好,但成峰还没说什么呢,纪星衍却已经先一步打破了他的幻想。


    纪星衍说:“你只看到了猪下水便宜,可猪下水难处理不说,想要做得好吃就必须得用大量的香料一起卤煮才成。”


    “如今香料价格堪比黄金,用来做猪下水,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赵二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没想到小小的香料居然这么昂贵,顿时再看向汤面上飘着的青花椒都肃然起敬了起来。


    几人将一大锅炖菜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吃得有些发撑。


    饭后,赵大四人极有眼色的包揽了后续所有打扫收拾的活儿。


    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赵行归和纪星衍正算着今日收入支出的总账。


    “只亏损了半贯钱,比预想之中的要好很多。”


    赵行归原本就记好账,每一单的成本利润都算得清清楚楚,此时算总账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


    今日一整日的营业额是十一贯六十文,算上成本和亏掉的酒水钱,最后得出只亏了半贯。


    原本他们预计要亏损将近两贯钱,这已经比预计的要好很多了。


    成峰也觉得十分吃惊,他原本是不太看好的,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并不似他想象之中那么糟糕。


    “按着现在这样的趋势下去,估计两三个月就能将亏损的全部银子都赚回来了。”


    纪星衍自信心满满,但他并不盲目,更有冲劲的同时,也做好了在开张打折和优惠结束后客人减少,收益降低的心理准备。


    成峰点头:“但愿吧。”


    赵行归倒是不置可否,但他却牢牢的握紧了纪星衍的手,用行动告诉他无论如何都有自己给他兜底,他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成。


    那些偏爱无需直白的言明,纪星衍垂眸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心中一片柔软.


    辛勤劳累了一天的众人都困得不行,赵大几人带着成峰回了家休息。而纪星衍和赵行归则留了下来。


    饭馆后院有两间房,在开张之前赵行归就已经提前让人收拾打扫好了。


    今后他俩几乎都会住到这里来,方便日后每日开店的同时,赵行归也是存了私心的。


    住在成峰家中,无论如何都有诸多不便。


    寄宿他人家要守礼节,夫夫或是夫妻分房而睡是对主人家最基本都尊重,更要避免过线的亲近行为。


    成峰没有多大的讲究,仍是同意让纪星衍两人同住一间房。这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已经足够被世人诟病,若是再不管不顾的胡乱着来,传出去不仅是他们丢人现眼,连带着主人家的成峰也要被人指指点点的编排。


    为此赵行归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和纪星衍亲近了。


    开过荤的恶狼不得不被逼着吃了大半个月的斋,那块美味的肉还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赵行归都快憋得爆炸了。


    为了日后的幸福着想,他说什么也要纪星衍跟着他一起搬出来。


    当时纪星衍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不仅是为了看着饭馆铺子防止遭贼人惦记,更多的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想着的。


    搬出成峰家的第一日,赵行归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只是任劳任怨的替小哥儿按揉着劳累过度的双手肩膀还有腰身。


    纪星衍舒服得哼哼唧唧,没多久就眼睛一闭一睁的犯起了困。


    他确实是累得不行了,今天炒一天的菜,跟他下田犁了四五亩地没什么区别。


    赵行归俯身亲了亲他额头:“困了就睡吧,我再帮你按一会儿。”


    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小哥儿迷迷糊糊的眨巴着眼睛,天真无辜又理所当然的说:“可是我们还没做,我要是先睡了,你就又得继续忍着了。”


    “不过今天真的太累了,所以……今晚只做一次好不好?”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与赵行归商量,含羞带怯的垂着眼皮,视线飘忽游移,丝毫不知自己这番话语多么撩人。


    赵行归呼吸一顿,忍得额头青筋凸起——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卡的,小红花保卫战失败了[爆哭]


    第37章


    赵行归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柳下惠正人君子, 但最后他还是极为克制的什么也没做。


    他又不是禽兽,明知小哥儿累得都快不行了还拉着做那档子事儿。


    赵行归抬手揉了揉纪星衍的头发,颇为无奈的说:“眼皮都累得睁不开了就别来作死撩我。”


    “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去。”


    纪星衍知道赵行归这些时日的忍耐, 但自己也确实累得快撑不住了,所以赵行归一发话,他立马理所当然的蜷缩进赵行归怀中,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熟了过去。


    速度之快, 赵行归都被气笑了。


    他轻轻捏了捏小哥儿红润的脸颊,小声嘀咕:“小没良心的, 还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嘴上虽然抱怨着,可躺下抱住纪星衍腰身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耽搁。


    小哥儿的腰依旧很细, 但比起刚成亲时清瘦扁平, 一摸全是骨头的巴掌腰,如今已经被养得丰满了不少, 摸着肉肉的手感很好。


    赵行归爱不释手的搂着,无声的喟叹。


    他咬着后牙槽忍耐着, 看着怀里小哥儿毫无防备的睡颜, 却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痛并快乐着.


    饭馆并不卖早点, 每日的食材和柴薪的采购由赵大和赵二操持,所以两人也没有特意早起, 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两人醒来后看着时间还早便温存了一番, 当然, 他们并没有做得太出格, 主要是怕干柴烈火把控不住, 到时候师父他们过来撞见了不好,也怕耽搁了开店的时辰。


    最后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湿吻,抱着缓了一下生理反应, 才依依不舍的起床洗漱。


    两人收拾好出房门时,赵大几人和成峰都已经到了,正聚在院子里对今日的食材挑挑拣拣。


    赵大赵二如同等训的小学徒,谄媚的看着成峰:“老爷子您给我们把把关,看这些食材可还行?”


    两人也是第一回自己去买食材,他们心里都没什么底,就怕买着了不好的。


    成峰左瞧右瞧的看了好半晌,点头道:“还成,都是新鲜又好的,下回也按着这标准买就是。”


    两人松了一口气:“那就成,我们还怕买差了呢。”


    买差了亏了钱事小,就怕砸了饭馆的招牌,到时候别说他们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怕是陛下都要扒了他们的皮儿。


    成峰瞧他们这样就觉得他们在小题大做,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两人记得要砍砍价,能省下一文钱都是好的。


    两个刀尖舔血的死士哪里知道买东西竟然还能砍价,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默契的向成峰虚心讨教:“还请老爷子指导。”


    成峰:“…………”


    “真不知道你们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连砍价都不会。”


    过的自然是杀人如麻的日子。


    两人心中腹诽,都没敢吱声。


    成峰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将自己多年砍价的经验都教给了他们。


    赵大赵二虚心学习,赵四赵七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好戏。


    纪星衍两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哟,你俩可算是起来了。”


    成峰看见两人就挤眉弄眼的打趣,死士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敢跟着附和。


    纪星衍脸一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倒是赵行归闻言眉一挑,理所当然的说:“又不急着开门做生意,起晚些怎么了?”


    成峰:“…………”


    成峰无言以对,只觉得这人好生不要脸皮。


    纪星衍可不想他们一直抓着晚起的事情来说,赶紧开口转移话题道:“今日都买了些什么?”


    如今这个天气虽然凉了下来,但食材放个两三天还是容易坏,所以每天都要采买新鲜的肉菜。


    同理可得,饭馆每日的菜单都是跟着变动的,当日能做哪些菜得看买来的食材有哪些。


    纪星衍仔细看了看,今日的食材和昨日倒是大差不差,菜单无需做任何改动。


    除了最寻常普遍的鸡鸭鱼猪肉,赵大两人竟还弄了十来斤的牛肉回来,纪星衍想了想这些牛肉可以留一小部分用来做新鲜的小炒牛肉,其余的全部卤成能够放久一点的卤牛肉。


    他还注意到蔬菜堆的最下面有几个大芋头,每一个有他脑袋那么大。


    “这芋头瞧着挺不错,可以拿来做拔丝芋头、芋头扣肉和芋儿鸡。”


    纪星衍的脑海里报菜名似的过了许多芋头相关的菜谱,最终只选了三个最为大众的做法。


    饭馆目前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做法麻烦或是食材珍贵的菜肴价格肯定是不会便宜的。


    一来普通的平头老百姓不会花大价钱去点,二来那些达官贵人也不会放着翼城最大的酒楼不去,自降身价的跑来他们这个刚开的小饭馆。


    纪星衍很清楚这些,他也不贪心,只想用好厨艺做家常又大众的菜,留住一批食客稳定收入就好,至于能不能靠着饭馆发大财并不强求。


    “嗯?有芋头?”


    成峰像是才看到有芋头,他使唤着赵大将做大最好的那个芋头抱来给他,拿到后看了看,笑着道:“我记得衍哥儿你最喜欢吃芋头糕了,这个芋头留着,我给你做点吃吃。”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纪星衍就忍不住馋得咽了咽口水,忙不迭的点头:“那就麻烦师父了!”


    芋头糕做着不麻烦,工序也不多,成峰腿脚虽然还未好全,但做道芋头糕倒也不会觉得劳累,所以纪星衍才会要得如此心安理得。


    几人谈话间,转眼就快到饭馆开业的时辰。


    赵二带着赵四赵七去前堂打扫摆放桌椅,赵大则将食材全部提进厨房,然后跟着纪星衍一起提前开始备一部分的菜,这样不至于开店后忙得脚打后脑勺。


    赵行归做的是账房先生的活儿,他没什么事要做,便也跟着在后厨里帮忙打打下手,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直围着纪星衍转悠。


    成峰看着他几乎要黏到自己宝贝徒弟身上去了,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他垂眸看了看脚边躺着的大芋头,灵机一动的转了转眼珠子,而后朝赵行归招手示意道:“你来帮我磨一下芋头浆。”


    成峰要做芋头糕,芋头不仅要切丁,还要要磨一部分生浆出来,到时候混入芋头丁和小虾仁干一起蒸,口感才会绵软醇厚又唇齿留香。


    他腿脚不方便,磨生浆得有人帮忙。在他眼里就数赵行归是最闲的,再加上赵行归是他徒弟的相公,使唤起来也是毫无心理压力。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他在给赵行归表现的机会,他这个当师父的,可至今都还没同意他们的亲事的!


    “老爷子,我来,让我来吧。”


    还不等赵行归说什么呢,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的赵大已经上赶着要抢活儿做了。


    他头皮发麻,心里止不住的腹诽着成峰也是真的敢,使唤谁不好使唤当今圣上。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成峰并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嘛。


    可他知道啊!


    他哪能让陛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这种粗活儿啊?若是回头让裴统领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赵大说着就将手里洗到一半的白菜放回水盆里,抱着芋头就打算削皮切片。


    成峰不满的瞪他一眼:“我又没让你磨,你来凑什么热闹?你的菜洗好了吗?”


    “我力气大,让我推石磨磨芋头浆最合适了。”


    赵大一口气说完,抱着芋头拿着刀就赶紧往外头的石磨跑去,好像后头遭恶狗撵似的。


    成峰震惊得瞪圆了双眼,一边拍着轮椅扶手一边喊道:“哎?你跑什么呀?”


    纪星衍与赵行归两人全程看着,忍不住的相视一笑。


    纪星衍道:“您就让他去磨吧,反正已经不剩多少菜要洗了,剩下的交给行归哥就是了。”


    他话音还未落下呢,赵行归就已经先一步提着菜盆子搁到石台上,气定神闲的接手了剩下的洗菜工作。


    成峰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还是看在宝贝徒弟的面子上,最终还是默认了事态发展。


    巳时一刻,四时饭馆准时开店迎客。


    今日没了折扣和酒水免费任喝,也不是赶大集的日子,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场景自然也没有再发生


    众人见状也没有觉得失落,而是正常打开门做生意。


    差不多巳时一刻,到了临近饭点的时间,店里陆陆续续的来了食客,虽然远远达不到昨日那样座无虚席的热闹,但前堂的十张座椅也是坐满了大半。


    “小二,给我来一坛好酒,二两卤牛肉,一份芋儿鸡,再上一份油酥花生来。”


    “我这里要拔丝芋头,香辣鸡丁,还有油渣油麦菜。”


    此起彼伏的点单声中,众人开始各司其职的忙碌起来。


    另一边,自从成峰不再摆那个米面摊子,书生们也没了经济实惠又管饱的摊子可去,而书院的食堂伙食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收得贵也就罢了,连给他们做的肉都是酸的,哪怕用酸菜和姜片青椒盖着味儿,那令人作呕的酸臭就是无法掩盖。


    那些书生们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纪星衍跟成峰是师徒,两人一起开了间饭馆子,还听闻价格公道味道好份量还足。


    当再次在书院的饭堂里吃到馊了的隔夜菜后,有人愤起拍桌,提议道:“这猪食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我要去四时饭馆去吃饭,可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搭伙?”


    “我去!”


    “我也去!”


    他话音刚落下就纷纷有人站起来附和,没多久一群书生便浩浩荡荡的出了书院,直奔那四时饭馆而去。


    饭堂的打饭婶子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拦都拦不住人,没一会儿饭堂的人就几乎都走空了。


    书院院长的侄子从后厨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饭堂傻眼了:“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生病吃药人特别没精神[化了]后面会正常日更的


    第38章


    当得知那群迂腐的书生居然全都跑去了一间新开的小饭馆, 院长的侄子当场气得眼歪嘴斜。


    他眼神阴狠的咬牙:“好啊,好不容易弄走了那个老不死的,这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贱人断我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院长侄子刘方是个睚眦必报的,他必然不会闷头吃了这个亏。


    “我倒要看看这四时饭馆是什么来头。”


    他重重的冷哼了一声,问了四时饭馆的位置,甩着衣袖就抬脚往食堂外走去。


    另一边, 因为书生们的突然涌入,本来只坐满了一半的饭馆瞬间就满了座, 还临时加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坐下。


    纪星衍和赵大刚停下气都还没歇两口,就见赵二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报菜单, 一口气连报了二三十个菜。


    赵大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刚上完最后一个菜吗?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么多?”


    他把纪星衍同样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赵二解释道:“外头突然来了三十多个书生,他们一来, 饭馆里都差点坐不下了。”


    书生?


    纪星衍闻言扭头看向成峰,心中猜测那些书生可能是冲着师父来的。


    成峰心中也是如此猜测的, 他沉吟半晌, 开口道:“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纪星衍点头说好, 让他等一下赵二跟着他一起出去,转头又跟赵二说:“之前处理好的食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我们两个人又要炒菜又要切菜恐怕忙不过来, 你等下问一下赵七和赵四, 看他们谁刀工好一些, 让其中一人进来搭把手帮下忙。”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说好。


    赵大则眼前一黑, 突然觉得比起厨子,还是做死士更为轻松。


    当刀尖舔血的死士平日里除了保护好主子的安全以外基本都很清闲,哪怕是出任务的时候, 那也只需要手起刀落的宰了人就成,最累不过是躲避追兵的追杀,躲得过万事大吉,躲不过就一了百了。


    可是当厨子这两日他几乎是一刻都没得停歇,还要面临成峰暴脾气的指点,忙得那是上吊的时间都没有。


    他从未有哪一刻这么后悔,悔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接了潜伏在酒楼当后厨学徒的任务。


    同样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赵二特别能理解他,语重心长的拍着他肩膀道:“别抱怨了,快炒菜吧,别等会儿耽搁了让客人投诉。”


    纪星衍倒是不知两人心中想法,只是单纯的以为他们觉得累,但饭馆的人手就这么多个,跑堂倒是随便找个人都能用一用,但掌厨这么精细的活儿还是得有不错的厨艺基础的人来才成。


    成峰倒是也能做,但他没办法久站,自然也不能算入在内。


    原本说好了兄弟三人轮流着回云石村看家,但由于成峰腿伤未愈,赵大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不能离开后厨了。


    纪星衍也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挺周扒皮的,忍着内心的愧疚对赵大保证道:“等师父腿脚的木板拆了能久站以后,后厨应该就不会那么忙了。”


    “我给你涨日钱,这段时间你辛苦些,只要不忙了就立马给你放假。”


    赵大想说不是工钱的原因,但他又不能解释太多,总不能说他只是在怀念当死士时的清闲日子吧?


    最后只能闭上嘴,认命的拿起菜刀,从鸡笼子里抓了一只鸡出来杀鸡拔毛。


    纪星衍也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赶紧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赵二推着成峰离开后厨,没过多久来帮忙的人就来了。


    来的不是赵四也不是赵七,而是赵行归。


    “怎么是你来了?”


    纪星衍见到他时还有些诧异,赵行归解释道:“赵四和赵七都没下过厨,对处理食材更是一窍不通,让他们来只能添乱。”


    当死士的十八般武器都得精通,严刑逼供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虽然他们不会处理食材,但他们凌迟细作探子或是刺客的刀工却是好得很,用来砍骨切肉那个是绰绰有余。


    赵行归单纯是抱着想要多和纪星衍相处的私心来的。


    赵大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不敢拆穿,还要为了替自家陛下圆谎,昧着良心的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兄弟之中,也就我会进一下厨房,其他人都是光会吃不会做的废物。”


    他顺道还诋毁了一下兄弟们,但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所以毫无心理负担。


    “这样啊。”


    纪星衍恍然,他又问赵行归道:“那你进来了,收银和算账怎么办?”


    赵行归道:“他们自小除了习武还要跟着我一起识字,算账什么的也都会,我不在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纪星衍一听彻底安了心,然后便心安理得的将手里的菜刀和食材都交给了赵行归,洗了把手就开始专心烧菜。


    赵行归并不是单纯的只负责切洗食材,他就像纪星衍肚子里的蛔虫,总能在他想要某一个东西或是调料的时候提前递到他手中,让纪星衍只需安心炒菜就成。


    两人配合默契,大火猛炒之下,一道道佳肴迅速装盘被端出后厨。


    纪星衍将比较麻烦的硬菜都包揽了过去,赵大只需炒些快捷简单的小炒,倒是比之前要轻松了一些。


    二三十道菜肴冒着热气流水似的传到前堂的餐桌上,一点都没让外头的食客久等。


    那些书生被书院的食堂饭菜荼毒了好一段时间,乍然吃到这么色香味俱全,最重要还价格实惠的佳肴,一个个鼻尖一酸,差点没吃哭了。


    成峰本来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这么多年在书院里待着,这些书生可以算得上是他看着长大的,见他们这样人疼得不行,忍不住问:“你们怎么饿成这样?书院不给你们吃饱吗?”


    书生是最为在乎个人的形象的,宁可断头也不肯折了傲骨,能把他们逼成这个样子,看来是真的做得很过分了。


    “成叔啊,你是不知道你走后我们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带头来四时饭馆的书生名叫方前,他一边夹着糖醋里脊往碗里塞,一边嘀嘀咕咕的跟成峰抱怨。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话音刚落下,旁边的书生立马就义愤填膺的插嘴道:“那刘方就是个畜生,他专门低价买坏了臭了的肉,还有放了不知多久都蔫吧的蔬菜做成饭菜给我们吃,,好些体子不好的同窗都吃坏了肚子,进了好几回医馆。”


    “对对对!跟院长说了这事儿,院长也不当一回事,还倒过来说我们矫情。”


    “不仅如此,那伙食收取的钱银还一次比一次多。因为刘方是院长的侄儿,若是我们不在书院的食堂里吃,他就威胁说要让院长不给我们科举考核的引荐贴。”


    书生们一个比一个生气,但他们都自诩读书人,要文雅不能失了读书人的气节风度,硬忍着骂娘的冲动压抑着怒火。


    一旁伸长耳朵听着的赵二也是十分气愤,他忍不住拍桌:“这也太过分!”


    竟然还有人为了谋取私利,用引荐贴来做威胁,当真是一点也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如此小的一个翼城都尚且有这种事情,不敢相信其他城镇又会如何。


    赵二拍完了桌,气愤的问方前:“你们怎么不去县衙门里告发他们?”


    几位书生面面相觑,方前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那县老爷跟院长平日多有往来,来县老爷家的公子都是院长的学生,那关系可亲密着呢,我们去告发了又能有什么用?”


    这便是所谓的互相勾结庇护,虽说能读得起书的书生绝大部分家境都不会太贫寒,但院长背后有县老爷撑腰,他又拿捏着书生报名考科举的引荐贴,没人会为了一点小问题同时得罪了院长和县老爷,彻底断了自己未来的仕途。


    今日这般突然爆发抗议,也是实在忍不住了。


    赵二与成峰听后自然也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同时陷入了沉默。


    书生们唉声叹气,也没了抱怨的心气,只闷头的吃着饭。


    他们一时反抗倒是爽快了,但等回了书院,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成峰虽然心疼这些书生,但他也没有能力帮忙,只能无奈的叹气。


    赵二若有所思的拧眉,眼眸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入夜,四时饭馆按时打烊。


    赵二将今日从书生那里听到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给了赵行归和纪星衍听。


    “这也太过分了!”


    纪星衍从未想过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龌蹉腌臜的事情,原本师父被挤走就已经让他很气愤了,没成想院长和刘方为了赚取不义之财,竟能将朝廷未来的栋梁的安危弃之不顾。


    长期吃那些腐肉烂菜,身体绝对会被吃垮,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如何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报效朝廷?


    以前在书院读书时院长就瞧不起纪星衍一个小哥儿竟然也要读书,还是爹爹多塞了不少银子,纪星衍才得以破例读了两三年书。


    他本就对院长感官不好,如今更是厌恶的彻底。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愤愤的问:“难道就没法治治他们了吗?”


    赵行归见不得他生气皱眉,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峰,意味深长的说:“倒也不是没办法。”


    第39章


    赵行归也没明说能用什么法子收拾书院, 只是让纪星衍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他做事一向稳妥靠谱,纪星衍虽然很好奇他接下来要怎么做,但还是选择了克制好奇心什么也不问。


    那些书生那日来了后就没再来了, 想必最终还是屈服在了院长的威胁之下。


    眼看着又到了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报名时间,没有书院的引荐贴就没法参加科考,谁都不敢拿自己寒窗苦读十年来赌。


    这种被人拿捏着致命弱点还没法反抗的感觉,纪星衍都替他们觉得憋屈。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 因为价格公道份量足,菜肴的味道也极好, 四时饭馆渐渐的在翼城里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纪星衍多数都呆在后厨里,前堂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赵行归, 一开始外头都以为赵行归才是饭馆老板, 但架不住他张口闭口就是自己夫郎多么温柔贤惠美丽动人,把纪星衍夸得天花乱坠的。


    没过多久, 所有来四时饭馆的人就都知道了开店的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夫夫。


    这边四时饭馆生意做得红火,却不知暗地里遭了多少人妒忌。


    翼城城里最大的倚春酒楼做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上流人士生意, 其余那些小饭馆小酒楼做的就是平头老百姓那三瓜两枣。


    除了赶大集时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会来赶集人多以外, 平日的人流都是固定的, 食客多一个去了四时饭馆,其他小饭馆就少一单生意。


    眼看着他客如流云, 自己这边却被影响得清清冷冷, 如何不记恨?


    入夜后, 万籁俱寂, 唯有清冷月光撒下, 万物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纱。


    “九百八十二,九百八十三……”


    纪星衍盘腿坐在床榻上,手里抱着一个装满了铜板和碎银的红木盒子, 财迷似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着,一双浅茶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闪闪发亮,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


    赵行归也盘腿坐在纪星衍身旁,一边好笑的摇头,一边无奈的用红绳将他数过的铜板串起。


    他脚边已经穿好了十五贯钱,手里的是第十六贯,红木盒子里的铜钱已经所剩不多,目测还有两三百个左右。


    他猜测得很准,把手里的那贯钱穿满一千个,剩下的位数刚好差两个就有三百枚。


    一贯钱就相当于一两银子,十六贯就是十六两,算上剩下的那些碎银,不计成本,开业以来的这十天,他们收入了七十三两又两百九十八文。


    穿好的铜板又被放进了红木盒子,一串压着一串的放好。


    “好多的钱啊!这些可都是我们这些天赚的!”


    纪星衍抱着红木盒子笑得眉飞色舞,不过很快他又有些发愁的叹气:“也不知道除开采买食材的成本,人工钱,还有答应给师父的分成之后还能剩多少。”


    那小财迷的抠搜模样,瞧着就招人稀罕。


    赵行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半分,越看就越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挠过似的,心痒难耐。


    他眸色渐深,克制的搓了搓指尖,嗓音微哑的说:“账可以明日再算,长夜漫漫,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什么?”


    “什么别的……”


    纪星衍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意识到他话中深意后,脸噌的一下就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的装傻充愣:“对,夜深了,我们该睡觉了。”


    “晚安,好梦!”


    说着将红木盒子盖上,连锁都不锁了,直接塞进床边柜子里,而后扯过被子翻身一盖,眼睛一闭就装作睡着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赵行归被他气笑了,他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将被褥扯开,将自欺欺人的小哥儿强行挖了出来。


    “我这些时日任劳又任怨,怕你太劳累一直不敢碰你,如今这么多日过去了,你总得给我些甜头尝尝。”


    他嘴上说着示弱的话,可那凶狠的眼神分明如狼似虎,而怀里的小哥儿就是待宰的羔羊,势在必得。


    纪星衍原本有些怕的,结果一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感到了愧疚和心软。


    他颤颤巍巍的抖着唇,伸手搂住赵行归的脖颈,垂着眼眸含羞带怯的说:“那说好了只能一次,多了我受不住。”


    赵行归不置可否,抬手一挥,袖风吹灭了烛火,室内便陷入了昏暗之中。


    夜风拂过,窗外发黄的树叶沙沙作响,斑驳婆娑的树影投在窗纸上。


    昏暗的卧室内,床榻上一对交叠的身影纠缠着不分你我,偶尔泄出几声低喘和压抑的哭声。


    后院院墙外,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踩着梯子往上爬,在墙头处探出半个脑袋,充满恶意的双眼滴溜溜的转着,谨慎又小心。


    他先是打量了一圈后院,确认无人后又看向后厨和寝室,见全都熄着灯才放心的翻墙而入。


    人影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猫着腰踮着脚,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后厨,在开门进去之前还谨慎的回头看了两眼,确定没被发现才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靠近饭馆之前就已经被暗处的两双眼睛给盯上了。


    赵八与赵十蹲在厨房的房顶,透过拿走的瓦片空隙看着里头的人拿出一包药粉洒进水缸之中。


    下完了药,人影狠毒的笑了笑,小声的嘀咕着:“等着瞧吧,明日过后,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抢生意。”


    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明日的盛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飞快的捂住了嘴。


    人影得逞后也不敢久留,蹑手蹑脚的溜出厨房关上门,然后原路返回准备爬墙离开。


    赵八赵十同时翻身从屋顶跳下,一人追踪翻墙离开的人影,一人身躯灵活的从窗户钻了进去。


    赵八站在水缸边耸动着鼻尖嗅了嗅,人影下的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但却是能让人腹泻腹痛不止的烈性泻药。


    之所以下在水缸之中,则是因为无论是做饭洗菜都要用到水,只要用了就一定会沾上药性。


    到时候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这些水,恐怕就是集体中毒腹痛的场景。


    做饮食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食物不干净吃坏了人,事后就算揪出了幕后黑手证明了清白,恐怕生意也难做了。


    下药之人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是泻药。”


    赵八沿着标记很快就与赵十汇合,他将自己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都是聪明人,无需说太多赵十就想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冷哼一声:“这手段可真脏。”


    若不是陛下提前给他们下了命令不要随意在饭馆周围动手,这人别说能成功翻进院子,怕是爬墙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们抹了脖子了 ,哪里还会让他成功下了药?


    既然那人喜欢下药嫁祸他人,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眼中透着几分玩味.


    翌日,纪星衍理所当然的起晚了,赵行归起床时,他还用被褥将自己卷成了一只胖乎乎的蝉蛹,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昨夜两人胡闹得很晚,纪星衍原本在做完第一回就要歇下了,但赵行归正在兴头上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纪星衍原本是恼怒他不讲信用的,但耐不住赵行归侍候得他舒爽,最终半推半就的来了三回。


    等他彻底睡下,都已经过了子时了。


    从未熬过夜的纪星衍,唯二两次晚睡的经历都是赵行归给的,被打乱了作息的他自然就起不来了。


    赵行归没舍得叫他起床,轻手轻脚的穿戴好了衣服,出了房间才去洗漱。


    在成峰几人过来之前,赵八赵十已经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跟他交代了一遍,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反下了泻药的事情。


    赵行归昨天夜里自然也听到动静了,只是当时正在关键时刻,外头就是来了神仙他也没心思搭理。


    更何况还有死士在外头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你们做得很好,回头让裴林给你们奖赏。”


    赵行归人逢喜事精神爽,赏赐起来也是毫不吝啬,赵八赵十喜上眉梢,但还是为了维持稳重的形象不敢表露太多。


    纪星衍一觉睡到了辰时,他原本还迷迷瞪瞪的不太清醒,当看到外头日光大盛,分明不像才清晨的模样,瞬间就惊醒坐起。


    “你醒了?”


    赵行归恰好此时端着水盆和洗脸巾走了进来,见他已经醒来还有些意外。


    纪星衍幽怨的瞪他一眼,而后火急火燎的掀开被褥下床,一边着急忙慌穿鞋,一边小声跟赵行归抱怨:“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起来?万一耽搁了饭馆开门可如何是好?”


    “都怪你!”


    赵行归倒是一脸不着急,他笑着走上前去,好声好气的哄道:“不急,还有一个时辰呢。况且还有赵大他们在,那些杂活儿都交给他们就是了,出不了乱子。”


    话是这么说,可纪星衍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将什么事都推给旁人来做,自己却在一旁偷懒。


    就算给的工钱不少,可他又不是那压榨人的土地主周扒皮。


    赵行归看他满脸愧疚,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结起晚了的事情,神神秘秘的跟他说:“今日有好戏看,你猜猜是会是什么?”


    正系着衣带的纪星衍闻言一顿,疑惑的抬眸:“是什么好戏?”


    “我让你猜,你倒是反问起我来了。”


    赵行归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次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简要的将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竟有人在我后厨下药?”


    纪星衍吓得脸都白了,想到幸好被及时发现,否则他都不敢想象今日会发生什么。


    后怕过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狐疑的盯着赵行归:“怎么又多了两个我不知道的侍卫?”


    之前装成三兄弟的赵大赵二赵三,后来临时拉出来的赵四赵七,加上昨夜的赵八赵十,这都已经七个人了,从他们的名字上来看,恐怕远远不止这么几个人。


    纪星衍抿唇:“你背着我还藏了多少个侍卫?”


    赵行归:“…………”


    第40章


    赵行归倒是没想到小哥儿的关注点竟是在赵八与赵十身上。


    他自然是不敢跟小哥儿说实话的, 单单是跟在身边贴身保护他们的死士就有二十人,而云石村深山的临时大本营里有将近上百人。


    除开死士营,还有奔波在外充当他眼睛监视着文武百官的暗卫, 留守皇宫镇压的御林军,这些加起来便是上万人。


    若是如实相告,小哥儿肯定得吓晕过去。


    他沉吟半晌,眼都不眨的撒谎:“一共就只有十人, 多的真没有了。”


    “是吗?”


    纪星衍有些不太相信,但赵行归一脸的信誓旦旦, 看起来就十分的坦诚。


    单纯的小哥儿立马就打消了心底的疑惑。


    他虽然不理解赵行归为什么总是要让自己的侍卫们都躲在暗处藏起来,但他想赵行归会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的。


    于是纪星衍也没在侍卫的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 只是好心的跟赵行归提议:“侍卫也是人, 躲躲藏藏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衣食住行上恐怕都会很不方便。”


    “而且一直这样藏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别太苛待了他们。”


    纪星衍可记得赵行归说过,他的那些侍卫可是从小就跟着他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爱屋及乌, 他自然也会为死士们多考虑一些。


    赵行归知他一向心善, 但听他竟如此为自己的死士们考虑,心中不由得柔软一片。


    他抬手捏了捏小哥儿的脸颊, 笑着点头应和:“好, 都听夫郎的, 回头我就想法子调整。”


    纪星衍被捏了脸也不恼, 只是有些无奈的说:“快别妨碍我洗漱了, 等会儿真赶不上饭馆开店的时辰了。”


    赵行归这才依依不舍的收手,主动的拧着毛巾给他擦拭洗脸。


    门外房梁处,听着墙角的赵八赵十眼神动容, 突然就理解了赵大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乡野村夫出身的帝后了。


    毕竟这世上可没几个人会把死士当做人来看待.


    纪星衍收拾利索出房门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情了,好歹是没有耽搁了开店的时辰。


    他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找到赵大与师父询问水缸里的水可有重新换过了才用,在得到肯定答案以后,他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将饭馆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忧心忡忡的说:“那歹人昨夜既然敢翻墙入室下药,今日他十有八九是会亲自来看这出好戏。便是自己不来,恐怕也要雇人来看着。”


    “除此以外,也不知他会不会再弄出什么其它的手段来,大家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务必要做到仔细谨慎,千万不能让歹人得逞了。”


    饭馆最在乎的就是食材的新鲜安全和卫生,味道好与坏甚至都要排到后头去,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问题,对于饭馆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对于四时饭馆,纪星衍投入了很多的精力和心血,而且绝大部分的钱财都是赵行归垫付的,他不想他们的这么多天的努力被毁掉。


    对于四时饭馆,赵大几人的付出可一点也不少。


    赵大不但每日颠勺颠得手软,还要时不时的被成峰戳着脊梁骨的教导怒骂。


    赵二三人前堂后厨来回的跑堂不说,遇到挑刺又龟毛的食客还得忍着暴脾气笑脸相迎,憋的都快心梗了。


    好不容易等到饭馆打烊也不能马上休息,要打扫卫生刷锅洗碗,第二日一早得去采买新鲜的食材肉类,去挑好的柴薪。


    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当年选拔暗卫训练时都没这么苦。


    只要一想到有人想毁了他们用心去经营的小饭馆,几人差点就控制不住的杀意外溢。


    赵二面目狰狞的冷笑着:“嫂子放心,我们肯定会睁大了双眼好好看着,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


    赵四赵六也跟着捏紧了拳头:“那人真敢上门闹事,我们也略懂一些拳脚。”


    纪星衍见状放了心,恰好也到了该开店的时辰,于是吩咐赵二打开大门开始做生意。


    今日不逢集,也没到正式的饭点时辰,刚开门的时候都没什么客人上门,过了好几刻钟才来了两三桌客人。


    守在前堂的几人并没有因此松懈,反而更加严阵以待。


    后厨的食材已经备得差不多了,纪星衍想着暂时也不忙,赵大一个人在里头忙活,又有师父在看着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第一次在开店经营的期间离开后厨去了前堂。


    赵行归将收银台的椅子让给了他坐,自己则站在了他身后,撩起衣袖慢吞吞的研磨墨块。


    人都坐到了收银台上,纪星衍顺手翻看起了账本。


    账本上每一条账目都记载得十分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连那字迹都是狷狂傲然又锋芒毕现 。


    一如赵行归本身给他人的感觉,睥睨纵横又足够冷静理智。


    纪星衍有时会有种恍然的错觉,普通富商家的公子哥,真的能培养出这般霸气的气度与性格吗?


    因为见识太少,他心中也没有答案,只是会觉得违和。


    纪星衍从小就聪慧,直觉也很准,他隐约意识到赵行归其实是有什么事瞒着他的,但他不会因此去疑心,更不会去刨根问底,因为他无比的确定眼前的人对他是真心的好,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人活得太清醒,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夫郎查岗可有查出问题来?可查出我有没有玩忽职守?”


    纪星衍只是盯着账本神游天外了一会儿,赵行归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他试探性的出声拉回纪星衍的思绪,后者也确实被叫回了神。


    纪星衍先是一怔,而后若无其事的道:“我只是闲着无事看看,并不是不信任夫君。”


    “这账本账目清晰了然,若是让我来做肯定做不了这么好。”


    除了情动时,哪怕是私下两个人独处时,脸皮薄的小哥儿也从来不会喊他夫君。


    赵行归顿时什么试探的心思都没了,心里乐得炸开了烟花,正想着如何哄着小哥儿多喊他几句夫君,却让一道粗哑如同公鸭鸣叫的嗓音横插了一杠。


    “小二!你们饭馆的招牌菜都给爷上一份来,再给爷上两坛好酒。”


    人未到声先至,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吸引,看向了敞开的大门。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粗犷男人提着刀走了进来,他脸上蓄满络腮胡,额头到眉稍处横据着狰狞的刀疤,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亡命之徒。


    不过这男人的外貌落在平头老百姓的眼里是可怖的,可在做武力高强又做惯了杀人勾当的死士眼中却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这男人三两步就走了进来,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手中的刀啪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语气嚣张且不客气的催促:“都聋了吗?没听见我说了什么?你们家饭馆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信不信爷我一个不高兴砸了你们这破饭馆。”


    这找茬挑刺的态度,很显然,这就是今日要来搞事的歹人。


    赵二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六依旧做着手头的活儿,但浑身肌肉绷紧,已然进入了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


    而赵四一手端着一碟下酒的油酥花生,一手拿着一个空陶碗,赵二则拎着两坛好酒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容,领着赵四走了上去,好声好气的说:“客官您稍安勿躁,后厨备菜得要些时间。这油酥花生是免费送您下酒的,你先吃两口酒,小的这就去给您催后厨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二反应迅速态度又极好,络腮胡男人便是想发作也找不着理由。


    他冷着脸哼了一声:“那还不赶紧去?杵着干嘛呢?让爷我饿着肚子了,看我砸不砸了你们的店!”


    男人油盐不进,摆明了就是要寻着借口闹事,这让几人都确定了他大概就是昨日下药之人雇来的人。


    赵二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似乎想要发作。


    纪星衍眉头一皱,站起身就要去劝赵二冷静,却被赵行归一把按住了肩膀,让他重新坐了回去。


    纪星衍不解的看他,赵行归道:“相信赵二他们能处理好,即便他们处理不好也还有我在,你别掺和进去,若是那人真是来闹事的,不小心伤着你了怎么办?”


    他语气平和冷静,可眼中却充斥着浓浓的担忧,纪星衍原本有些焦虑的心情瞬间被抚平。


    他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温声说了一声好,而后当真稳坐泰山不掺合了。


    赵行归就稀罕他乖巧听劝,抬手揉了揉他发旋,柔声叮嘱:“等会儿要是那人闹起来了,你就回后厨去呆着。”


    他本意是不想纪星衍遇到任何意外,可刚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改口道:“你若是想要看一出好戏不走也成,赵二他们肯定能护着你的。”


    纪星衍心中感动,忙不迭的点头:“好,我知道了,除了这收银台我哪儿也不去。”


    赵行归放了心,扭头朝赵二看了一眼。


    无需多言,赵二瞬间就明白了赵行归的意思,强行按耐着心底翻涌的怒气,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嘞,小的这就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心想着这络腮胡最好祈祷着别落到他手里,否则……——


    作者有话说:我鬼混回来了!(实际是去果园里打了几天工,差点累挂了,现在特别能共情种田文的主角们,种田真TM累啊!)[爆哭][爆哭][爆哭]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