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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三十一章


    因为她昨晚做作业做到了快十二点,好不容易做完打算上床睡觉的时候,客厅传来一阵争吵声。


    陈今不用开门看都知道是他父亲陈宇峰回来了,被她妈妈蒋婕看见后,两人吵了起来。


    尖酸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她的房间。


    “哟,还舍得回来呀,那个小贱人呢,怎么,她肯让你回来?”


    “我不想和你吵,蒋婕,我回来是拿我东西,顺便把离婚协议书给你的。”


    “想跟我离婚!呸!咱俩捆一块儿这么多年了,这日子就继续互相折磨的过下去吧!”


    “你别这样行不行!小声点,别吵着小今了,她身体不好还病着!”


    “你还有她这个女儿啊,你怎么不知道回来管管她?!”


    女人尖锐刻薄的指责中夹着男人的低声不耐烦,这些难听的声音一起涌向陈今,让她的心被线紧紧缠绕着,疼痛,透不过气。


    客厅的争吵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其中不免有砸东西的声音传来,陈今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没有开灯,静静的看着外面浓黑的夜色,偶尔云层后的月亮会逃出来,驱散掉一些黑暗。


    她不禁想起了祁亦行,他好像就是这夜空中的月亮,时不时的出现一次,照亮她漆黑的世界,却也是高不可攀。


    直到陈宇峰忍无可忍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摔门而去,只留下蒋婕在客厅里哭嚎起来,骂天怨地,骂陈宇峰不得好死,又咒外面的那个小贱人生儿子没□□,最后连带着陈今也在她的谩骂名单里。


    她对此已经无动于衷,从记事起,她的家庭就不健康,父母整日争吵,对她都不甚上心,后面她父亲外面有了个小三后,就很少回家了,蒋婕的怨念就越来越深,有时候把一腔怒火都迁怒到陈今的头上。


    她有时候在想,不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偏偏一定要在一起呢,在一起不快乐为什么就不能分开,各自去追寻幸福。


    后面他们确实分开了,也都把她丢下了。


    陈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久久未入睡,蒋婕咬牙切齿的骂声,陈宇峰的冷笑,都在她大脑里横冲直撞,直到了凌晨四点,她才疲惫的陷入浅睡。


    因此早上来上学的时候,她的头脑昏昏沉沉,满脸疲惫,光是上个早自习,她就忍不住打了五六个呵欠,同桌的梁甜甜都忍不住看她了好几次。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陈今眼里带着泪,点了点头:“失眠了。”


    梁甜甜只能递来心心相印的湿纸巾让她擦擦脸会好一点儿,下课铃一响起,陈今便直接埋头倒在桌上。


    浑浑噩噩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饥饿的学生像一群饕餮奔向学校食堂,教室里都走光了,陈今连梁甜甜问她要不要给她带饭这句话都没听见,直接陷入了昏睡。


    吃饭时间有一个小时,陈今利用这时间总算是补回了一些缺失的睡眠,教室里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有同学已经吃完饭回来了。


    陈今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课桌前。


    祁亦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在睡?感情是午饭都没去吃。”


    他的声音赶走了她脑袋里的困意,心跳蓦然一跳,不由自主的脚趾微微蜷起紧抓着地。


    他居然连自己没去吃饭都知道?


    祁亦行说完这句话就往后走了,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陈今悄悄的将眼睛睁开一条虚缝。


    只见祁亦行撕开蓝色圆球薄荷糖的包装袋后,扔进嘴里,随后在课桌里翻了下,找到了一个某品牌的奶酪蛋糕。


    轻笑了声:“昨天早上没吃的早饭现下有了去处。”


    说完他起身将这个奶酪蛋糕放在了陈今桌上,垂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经知道她醒了,只淡淡说了句:“不用谢。”


    陈今的心掀起铺天盖地的潮水,激荡又酸涩。


    像是一件只有他们两人参与的小秘密,青春期的少女总会敏感多想,因为对方的一个小动作就会陷入甜蜜的遐想,忍不住想他会不会是喜欢我,不然为什么知道我没有吃饭给我小蛋糕吃。


    不不不,陈今试图唤醒自己,他就是这样的,对待同学既礼貌又疏远,相处中对人耐心却又毫不留情的拒绝你。


    到了傍晚七点放学的时候,陈今一想到昨晚陈宇峰和蒋婕的争吵,她就不想回那个压抑的家里,索性留在教室里将作业做完,顺带刷了一张卷子,等抬头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因为高三会有深夜晚自习到十点,所以学校的巡逻保安十点才会来巡教室。


    没有人会找她的,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没有一个来电,陈宇峰在外面那个女人那里,蒋婕应该在外面打麻将。


    陈今便趴在桌上准备一个人待会儿。


    过了十来分钟,忽然走廊里有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教室后门出现了一道身影。


    祁亦行皱眉,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你睡到这个点儿?”


    陈今总不能说自己不想回家,于是红着脸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回去。”


    祁亦行是来拿落在教室里的试卷册的,没想到还能看见有人在教室还没回家。


    他淡着脸点了下头:“走吧,一起,大晚上的你一人不安全。”


    陈今的心雀跃起来,她慌乱的抿了抿唇:“会不会不好”


    祁亦行挑眉,“怕第二天跟我传出绯闻?”


    他在学校里备受关注,不时都会传出点小道消息,譬如哪班的女生在食堂跟他坐了一张桌子吃饭,他们两个不会有关系吧,体育课他帮谁搬了运动器材,会不会对那个女生有好感


    陈今低垂着眼睫,小声道:“我应该不会被列为你的绯闻对象的”


    她身材虽说算不上臃肿肥胖,但也不是苗条纤细那一类的,脸颊胖嘟嘟的还留着厚刘海,穿搭也很土,她脚上的那双黑色帆布鞋已经脱胶泛白,陈宇峰和蒋婕都不会关注到这些的,他们都不想给她花钱。


    祁亦行默了下,似乎是听懂了女生隐晦的自卑,他抬手勾了勾自己的侧脖轻笑了声:“跟我平时玩儿的杨系安都被编排上了,说我两成天混一块儿是不是在搞gay,我觉得你应该也是不会被放过的。”


    陈今被他的话逗的笑出了声。


    而祁亦行已经出了教室门,“走吧,我还赶着回去补作业。”


    陈今连忙跟在身后追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盏盏亮了起来,两道黑影交汇在大理石地砖上。


    祁亦行是骑自行车来的,他那辆黑色自行车价格不菲,是通体碳纤维,没法载人。


    祁亦行扶着自行车,长身屹立,冲她抬了抬下巴:“你走前面儿,我跟着。”


    陈今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带子,嗯了声,开始往家走。


    学校往她家的路是条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繁茂的枫杨树,原本就昏黄的路灯被枝叶遮挡住,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原本陈今是害怕的,可现下他就跟在自己身后,她低头就能看见他在地上的影子,莫名的安心。


    偶尔有骑摩托车的人路过,或是有汽车从身后驶来,祁亦行就拨动一下自行车的铃铛,提醒她靠边。


    一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言语交流。


    等陈今走到了单元门前停住,她缓缓转身向后看去,身后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悄无声息。


    “咚咚。”敲桌子的声音传来,惊醒了陈今。


    她抬眸看去,祁亦行曲着手指正敲着她面前的桌子,看着她怔怔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咬个包子吃半天。”


    陈今轻声道:“在想李亓儿会不会答应做催眠溯源,如果她接受不了,那万师兄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后面还有个其他市的讲座。”


    祁亦行用食指碰了碰她的豆浆杯,还行,温热。


    “先别想这些,赶快吃,吃了我顺路送你去医院。”


    陈今点了点头,专心吃早饭,只是祁亦行买的早饭未免太多了些。


    祁亦行坐在边上看她吃饭,心里暗想,怎么胃口跟猫儿似的,就那么几口,搁刑侦队里,严静何雨那群女的,一人就能吃一屉包子几杯豆浆还得加茶叶蛋,他这老婆倒是好养活。


    吃完饭,祁亦行开车将陈今送到了医院,市局那边给他打电话了,他没时间停留,直直的将车开到了市局。


    进了专案组办公室,周明川就拿着痕检科的报告来了,“头儿,钱海舟开的那辆A6已经精洗过,没有提取到有效成分,张南海严静他们已经去北郊那一带,看能不能找着点摄像头,要是有遗留的摄像头,那也行。”


    钱海舟那态度,摆明了就是已经处理干净了,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钱海舟的律师已经来了,我们的人正在交涉。”


    祁亦行看着白板上的线索链,李乐悠的线索查到了钱海舟这里就停滞住了,可她与李一帆之间有某种合作,现下能不能从李一帆那边查起,□□水与野玫的□□直播,还有钱海舟,这三者间会不会有联系。


    他一直都信奉一个道理,所有东西的出现都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候,何雨那边儿打电话来了,说是上次台球厅那个黄毛说知道了点儿其他的。


    祁亦行直接跨步出去,一脚油门儿开到了上次的台球厅。


    第三十二章


    到了台球厅,上次那黄毛见着祁亦行就伸手打招呼:“祁队,哎,这儿。”


    祁亦行冷着脸走过去,扬了扬下巴:“说,打电话找我,想起了什么事儿。”


    黄毛哎了声,“我一知道这事儿立马就来联系警官你了,就是能不能帮小弟一点儿小忙。”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用漆黑的眸子看他,直把他看的心里发毛,“说。”


    “就我有两个兄弟前两天打架进了局子,这听说得被拘留十天半个月的,你级别高,能不能让人给放了,真的,这次真不是他们惹事儿,就是被人追到家门口了逼不得已还的手。”


    祁亦行也没直接表态,“先说你知道的事。”


    黄毛高兴的哎了一声,“就是上次你们来问李一帆的事儿,我后面回去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儿,他之前跟一个女的来往过,后面有一回我还看见他进了那女的车里,我当时还笑他,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祁亦行:“认识吗?”


    黄毛:“见过,但不熟。”


    “在哪儿?”


    “ktv里面,我稍微有那么点印象,因为她跟我前女友认识,不过后面她好像就辞职了,说是傍了大款。”


    祁亦行:“你前女友名字,地址。”


    黄毛连忙道:“杨婷婷,在瀚聚客ktv,那婊子,嫌我没钱,就又回那儿上班去了!”


    祁亦行得了线索转身便走,黄毛在后面喊:“祁队!记着捞我弟兄啊!”


    *


    医院里,陈今刚到,万斯清已经到了李亓儿的病房。


    “万师兄,你这么早。”陈今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床头柜上,她带了一束酒红色的马蹄莲。


    万斯清今日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配上那副金边眼镜,更显绅士儒雅。


    “我早上特意走路来的,顺道体验一下人间烟火气,街边小摊上的豆腐脑很好喝。”


    陈今笑了笑,偏头看病床上的李亓儿,她的手里也捧着一碗雪白的豆腐脑。


    “所以,你还给李亓儿也带来一碗?”


    披散着头发,一脸素白的李亓儿笑的眼睛弯起:“我爱吃甜的,很好喝,谢谢万医生。”


    万斯清浅浅笑了下:“不用客气,下回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


    李亓儿嗯了声,看样子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陈今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辅助本子,坐在床边问道:“你今日感觉怎么样?”


    李亓儿睫毛颤动,用勺子搅着手里的豆腐脑,将一块一块白嫩的豆腐脑戳破,“还是做噩梦,一想到那天晚上,我就会陷入很深的恐惧,闭上眼睛,感觉眼前全是血。”


    陈今将她描述的现象认真写了下来,“有没有出现闪回的现象,譬如你正在做别的事,大脑会突然闪现出16号当晚的场景。”


    李亓儿点头,看向窗外,眼神空洞:“会,看到外面下雨就会莫名闪现出那晚的雨天,会出全身的冷汗。”


    “头痛的症状好些了吗?”


    “好一点了,可还是会在失眠后出现严重的头疼。”


    万斯清在旁边修剪着陈今带来的花材,静静的听着陈今对李亓儿的心理辅导。


    “嗯,我这里有些题需要你做一下,我先给你放首舒缓的音乐吧,会让你心理放松些。”陈今将手里的本子递给床上的李亓儿,随即打开了手机播放器,轻音乐缓缓流淌着。


    这种舒缓的音乐听久了,会让人不自觉的放空大脑,肢体得到放松。


    李亓儿握着签字笔,垂眸安静的做题,陈今耐心的等在边上。


    万斯清将花修剪好插入花瓶里,顺手用报纸将换下来的枯萎花朵包扎起来。


    视线挪到李亓儿的身上,看着她低头在做题,他便也抽了椅子坐在窗户边上等候着。


    这一等就是天色渐晚,陈今将李亓儿的心理评估打了分,淡笑道:“比之前要好一些,这段时间可以试着去外面走走,看看蓝天白云,花香绿草,更有助于你的恢复。”


    李亓儿点点头:“我尽量去尝试,心理上虽然抗拒出门,但为了能早日恢复,也为了能帮助警方早日破案,我会努力的。”


    陈今摁动着手里的黑色签字笔,看她,问道:“那上次跟你提的催眠回溯,你还在考虑吗?”


    李亓儿垂下眼睫,嘴唇轻动:“我还是很恐惧,尽管我已经在拼命说服自己,可我却是个没用的胆小鬼,我对不起我死去的家人。”


    “别自责,我知道你很努力了。”陈今安慰道。


    万斯清站在窗边浅笑道:“你能做到情绪不崩溃已经非常好了,很多人在经历了严重创伤后,会出现非常强烈的创伤应急,甚至精神毁灭”


    李亓儿愣愣的看着他,“没想到我居然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万斯清笑了下:“是,你足够坚强。”


    从病房出来时,已经华灯初上。


    陈今和万斯清一起走出医院,夜晚的风微凉,两个人索性沿着河边的行人道慢慢走着。


    “师兄你后面还有个其他市的讲座,李亓儿这边怕是没那么快同意,要不你就直接去忙吧。”陈今说道。


    万斯清摇头:“会答应的。”


    陈今抬眸看他,一脸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万斯清笑了下:“直觉吧。”


    说完他问陈今:“待会儿一起吃晚饭?今天祁队长晚上回来吗?”


    陈今:“他好像又有许多事情要忙,应该不会回来了。”


    刚准备说一起吃饭,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陈今说了声抱歉,然后吃包里翻出了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梁甜甜打来的。


    “喂,甜甜?”


    电话对面很嘈杂,隐隐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忽然一声类似于话筒的尖锐鸣叫声响起。


    陈今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些,又问了一遍:“甜甜?”


    那边才终于传来了声音,“呜呜~今今你接我电话啦?”


    陈今皱眉,梁甜甜这声音一听就是喝的有些多了。


    “你在哪儿?”


    梁甜甜站在KTV包厢里,单手拿起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两口,“瀚聚客KTV,我来唱两嗓子,别说这里的果盘还挺不错的。”


    陈今:“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嗯,杨系安那王八蛋,@#&%”


    怎么又扯到杨系安身上了?但担心着梁甜甜一个女生在KTV又喝的有点多,陈今是怎么都得去找她的。


    挂了电话,陈今对万斯清抱歉的说道:“师兄,抱歉了,晚饭不能一起吃了,我要去接我朋友。”


    万斯清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一个人能随意逛逛,小今不用考虑我。”


    陈今这才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中心的瀚聚客赶去。


    出租车驶入车流,红色的尾灯混进几十上百的尾灯里,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万斯清静静的看着陈今乘坐的出租车在前方的红绿灯右转后,双手插兜缓缓转身,朝刚刚他们从医院出来的路走回去。


    陈今到瀚聚客KTV时,给前台报了包厢号,工作人员领着她去了包厢。


    刚推开包厢,就见到梁甜甜一个人踩在沙发上甩着头发,一手拧着啤酒瓶,对着话筒声嘶力竭的吼着《死了都要爱》。


    那阵仗,把陈今都吓愣着了,身后穿着白色衬衣的侍应生更是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


    陈今抱歉的对他笑了下,然后进了包厢把门关上。


    梁甜甜喝了口啤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看着赶来的陈今,道:“你来了啊?”


    陈今无奈,只能先拿过她手里的酒瓶,轻声问道:“怎么喝成这样?刚刚你电话里提到了杨系安,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梁甜甜嘴巴一瘪,委屈巴巴道:“这王八蛋,他跟我提分手。”


    陈今啊了声,她都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搞一块儿去了。


    “你和他?什么时候的事?”


    梁甜甜从沙发上下来,坐到陈今边上,还不往给她手里也塞了一瓶啤酒,刚塞完,她又给自己拿回去了,“算了,你别喝,吃水果。”


    又给陈今的手里塞了个桃子,陈今苦笑不得,“梁甜甜,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杨系安和你是怎么回事儿?”


    梁甜甜垂眸苦笑了一下,“能怎么回事儿,我两搞到一块儿了呗,他给我发微信联系我,然后追我,我答应了。”


    陈今:“杨系安从高中开始就花边新闻满天飞,毕业以后,他更是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勤,你怎么就”


    梁甜甜转头看陈今,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难过,她抿了抿唇,轻缓道:“陈今,不是只有你的青春里有祁亦行,我的青春里也有一个人,他就是杨系安。”


    陈今眸子倏地睁大了些,她完全没有看出来,高中的时候梁甜甜就喜欢杨系安!


    “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梁甜甜轻轻摇了下头:“说了又怎么样呢,高中的我那么自卑那么丑,他就像是被星星围绕的月亮,而我只是银河里最不起眼的那颗星。”


    陈今沉默了,她亦有同感,暗恋的人心里总是不由的产生自卑的心理,觉得自己不够好,又觉得对方太好,于是变得敏感,怯弱。


    就像她当初喜欢祁亦行一样,完全没有想过表白,心里只盼着自己能够变的好些,再好些。


    她伸手抱住梁甜甜,给予她安慰,“甜甜,你特好,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好男人,他们才配得上你。”


    梁甜甜脸放在陈今的肩头,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滑落,陈今感觉到了肩头的濡湿,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第三十三章


    等几首歌后,梁甜甜情绪稍许稳定住了,她坐直身体,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感慨道:“我这么哭,这粉底液居然都没花?!”


    陈今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不忘说道:“哎,回头链接发我。”


    梁甜甜点头:“行。”说完,她俯身去拿桌上的手机,在手机页面将杨系安的微信号点了出来,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杨系安给她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梁甜甜我们分手吧。


    然后就给她转了一笔分手费,梁甜甜至今没有回他消息,也没收那笔转账。


    杨系安后面又直接给她的银行卡汇了一笔钱,数额很可观。


    这就是他一贯的分手方式,不拖沓,不纠缠,很大方,只要他觉得这段关系维持的够久了,他就干脆利落的抽身,然后单身一段时间尝够了自由的味道后就开始下一段恋情。


    梁甜甜滑动着屏幕,将之前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再次细看了一遍,他叫她宝贝,亲爱的,各种甜腻称呼,晚上会打语音哄她睡觉,早上会发语音叫她起床,经常给她订甜品,或者送花上门,不得不说,热恋期的杨系安真的是一个完美情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吗?高中的时候,咱两都是班里边界的人,可以说没有什么存在感,可唯一的光就是杨系安给我的。”


    陈今安静的坐在边上听她倾诉,这段隐匿已久的少女情愫。


    “运动会的时候,班里没有女生愿意去报800米这个项目,体育委员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填上去了,班主任还夸赞我,我那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去跑了,但是没人来给我加油,你那会儿也参加了项目,所以我当时跑完后连个能来扶我的人都没有,最后是杨系安,在塑胶操场800米的尽头是他站在那里,跑完的时候还给我递了一瓶水,我成绩很不好,跑了倒数第二,他却笑着说我勇气可嘉,重在参与就行,说原本给我写了一篇加油的广播稿,结果跑完了广播站那边都没来得及念上。”


    “后面你转学走了,班上也没有人和我说话,上厕所,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也是他,那会儿调座位刚巧坐到了我前面的座位,杨系安每天都找我要作业抄跟我说些话,分零食给其他人的时候也会给我一份,高二那年,有其他班级的女生想要霸凌我,是他带着几个男生去替我出的头,说不能让人欺负了他班上的同学,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早忘了,但我却一直都记得。”


    梁甜甜说出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浅笑,她看着陈今,笑容看上去有些难过:“你勇敢的迈出了一步,和祁亦行这个天之骄子结了婚,所以我想,那我也勇敢一次,就算是和他谈场短暂的恋爱也行,果然,我没有小今你那么幸运,我和杨系安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未来以后了,我昨天看见他已经和一名平面模特在一块儿了。”


    话音落下,她将微信里的杨系安彻底拉黑删除了。


    青春落幕。


    陈今听的心口酸痛,难过的想要陪她哭一场,结果梁甜甜一抹眼泪直接将话筒往她手里一塞,振作道:“来,唱起来,这坎我就算迈过了,我们来一首你算什么男人!”


    陈今苦笑,她哪儿会唱歌啊,不过今天她也舍命陪君子了!


    *


    根据黄毛那边给的消息,祁亦行带着周明川,张南海晚上就去了市中心的瀚聚客ktv,刚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就有穿着白衬衣的大厅经理来接待他们三人。


    “老板,几人啊?谈生意还是朋友小聚?”


    穿着花衬衫的祁亦行看上去有些痞帅,周明川更是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了一件黑色背心,还往脖子上挂了个大金链子。


    张南海贴着满手臂的纹身贴,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道:“我们兄弟三个出来找点乐子,你给安排下。”


    “那你们来对了,我们这儿酒好人也好。”大厅经理拿着对讲机:“三楼开间包房,三位老板。”


    说完笑着给三人带路:“老板们跟我来,我带你们过去。”


    祁亦行三人跟着他去了电梯,ktv的过道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昏暗,两边都是包厢,有服务生端着果盘提着啤酒从他们身边路过。


    “老板们第一回来咱们这儿?”大堂经理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张南海走在最前面,故意走的痞里痞气的,祁亦行和周明川在后面看他,都认为他有社会青年的那种气质,下回卧底去打探消息就能叫他去,指定不被人瞧出来。


    张南海牛逼哄哄的语气说道:“第一回,咱哥几个以前在沿海干买卖的,上个月才来这儿,这不就想找点儿当地好玩儿的嘛,你这里看起来还行。”


    大厅经理:“那可不,咱家ktv在这里要属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说道。


    进了包厢,张南海将手里的包扔到沙发上,双臂展开,翘着二郎腿大刀阔斧的坐在沙发上,祁亦行坐边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将烟盒扔给了旁边的周明川。


    “第一回来我给老板送个果盘吧。”大堂经理颇有眼色道。


    张南海跟祁亦行对了个眼神儿后,主动提道:“先别说这个,你们这儿有没有妹妹?我们三个大男人在这儿干唱无聊的很,叫点人进来陪着耍耍。”


    大厅经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肯定有,我给叫几个进来?”


    祁亦行坐边上抽着烟,吞云吐雾的,痞坏的笑道:“我这人做生意,讲忌讳,姓王和张的不能要,犯冲,我属虎,生肖上羊旺我,你待会儿就按着姓杨的给我找。”


    天天在风月场所混的,什么牛马蛇神没见过,这点要求大厅经理已经见怪不怪了。


    “行,就按老板说的找。”


    人一走,张南海就爬起来去吃果盘里的西瓜,“别说,这里的果盘挺高档的,水果新鲜。”


    周明川坐边上,点头:“待会儿要个打包袋,给装走。”


    张南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副队,咱这样做是不是挺没台面儿啊。”


    周明川看着付款账单:“几瓶酒收了五百块钱,别说这果盘我想装走了,我连话筒都想给他塞包里带回去。”


    祁亦行挑了下眉:“我买单。”


    “我就喜欢跟着咱祁队出来,每次都嫌报销太麻烦,都掏腰包自己买了,哎,队长,我问问,你结了婚以后,零花钱还这么充裕吗?”


    祁亦行挑了挑下巴:“你嫂子温柔又大方。”


    张南海咧开嘴笑了:“还漂亮,不然能俘获我祁队的心么。”


    祁亦行沙发上不说话了,他的心被她俘获了,人家的心还不知道在哪个人那儿飘着呢,他还得努把力。


    没一会儿,大厅经理就带着七个女孩儿进来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七个女孩穿着短裙高跟鞋站成一排,娇滴滴的叫:“老板好。”


    祁亦行靠倒在沙发上,抬了抬下巴,“自我介绍介绍。”


    从最右边的女孩开始,“老板,我叫璐璐,今年19。”


    “我叫芸芸,今年18,还会按摩哦。”


    “我酒量很不错,老板,点我嘛,我叫豆豆。”


    张南海啧了声,晃着二郎腿道:“没问你们艺名儿,真名有没有姓杨的,我哥喜欢姓杨的。”


    周明川撑着下巴笑道:“最好带婷儿的,我大哥初恋名字叫婷儿。”


    别说,还真有。


    中间的女孩站了出来,躺着一头羊毛卷,假睫毛粘的很浓密,“老板我姓杨,叫杨婷婷,今年18。”


    祁亦行手指一指她,“行,就你吧,其他的出去。”


    大厅经理懵了,看了眼旁边的张南海和周明川,语气有些复杂:“就选一个?”


    张南海瞪了他一眼:“不行?”


    大厅经理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遇到过几人点一个妹子的,好这口,于是点了点头:“当然行,老板高兴就好。”


    说完就带着其他女孩出去了。


    穿着短裙画着浓妆的杨婷婷坐到了祁亦行边上,掐着嗓子道:“老板,你们只点我一个,那也要按三个人的钱给哦。”


    说完就要往他身上靠。


    祁亦行直接推开她,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声音冰冷:“坐好,有事情问你。”


    杨婷婷撇撇嘴:“钓鱼执法啊。”


    张南海乐了,瞥她:“不是来扫黄打非的,有事情需要你配合警方,黄毛是你前男友?”


    杨婷婷点头:“是呗,不过早分了,他天天混东混西的,又没搞出什么名堂,留着还不如分了。”


    祁亦行问:“他说,你认识一个女人,后面辞职了,因为傍上了大款。”


    杨婷婷自己拿起桌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宋慧啊,认识,之前在这儿干过,我和她经常一块儿抽烟。”


    祁亦行淡声问道:“她是不是跟一个叫李一帆的有来往?你清楚吗?”


    杨婷婷似乎有点想不起来了:“她都离开这儿一年多了,我怎么还想得起来她跟谁有关系。”


    周明川拍了拍桌子:“那就认真点想。”


    杨婷婷喝了半杯啤酒,瘪嘴:“脑子一时真想不起来了。”


    祁亦行没说话,站起身,从腰后面掏出别着的手铐然后扔到桌上,“那就跟我们回局里去想。”


    杨婷婷吓得连忙放下杯子,“给我点儿时间呗,ktv人这么多,哪能一下就想起来谁跟谁有关系。”


    祁亦行冷冷扫了她一眼,重新坐下了。


    杨婷婷坐在沙发上开始掰手指,想了十来分钟,“我记起来了,这宋慧是跟那个叫李一帆的不清不楚的。”


    张南海看她:“继续。”


    “宋慧那会儿在这里的KTV做过一段时间,不过她嫌这里累,又老是遇到些抠搜又好色的男人,于是遇上一个老板愿意包她后,就辞职不干了,后面好像还去了个直播公司当主播,叫什么来着”


    祁亦行撩起眸子,“野玫。”


    第三十四章


    “哦,对对对,去了野玫,虽然她跟了个大老板,但我在外面儿看见她跟这男的又搂又抱的,还不止一次。”


    周明川:“宋慧跟的那个有钱的老板叫什么知道吗?”


    杨婷婷嘿了一声:“我还真认识,之前这个昌哥就是个混街头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跑去做生意了,然后发了财。”


    祁亦行看她,嘴里吐出一个名字:“程贵昌?”


    之前他还没进刑侦队,在派出所的时候跟这人打过两次交道。


    杨婷婷点头:“对对对,就是他,现在是个大老板了。”


    询问完杨婷婷,周明川跟张南海两人出去溜一圈,顺带上厕所。


    祁亦行阖着眼靠在沙发上,指间转动着一个银制打火机,面容冷淡,昏暗的灯光下他立体深邃的五官格外迷人。


    杨婷婷坐在一边,看的有些心动,咽了下口水,偷偷摸摸凑近了些,“警官,要不咱两玩玩?我不收你钱。”


    这么帅的男人,睡到就是赚啊。


    祁亦行冷淡的睁开眼看她,“性贿赂,也是违法的。”


    杨婷婷笑了笑:“这不算,我又不图你什么。”


    祁亦行上下扫看了她一眼,勾唇轻笑了下:“那我图你什么呢?你脏不说,还没我老婆漂亮。”


    杨婷婷瘪嘴:“结婚了啊?”


    祁亦行嗯哼了一声,“可漂亮了,还有学问。”


    杨婷婷哦了声,自讨没趣。


    张南海和周明川从外面儿回来了。


    “头儿,刚刚在厕所看到点少儿不宜,我和南海就又去几个包房转了圈,这地方情色交易真不少啊。”周明川说道。


    祁亦行站起身,沉声道:“打电话给曾所,让他带着人来把这儿抄了,给他增加点业绩,对了,举报人就说是她,让她打电话。”


    杨婷婷懵逼的指着自己,不敢相信:“我?警官,我上班儿的啊,我这不砸自己饭碗么,以后我在这行怎么混啊!”


    祁亦行挑眉,冷眼看她:“还混?那行,待会儿让人一块儿把你逮进去。”


    杨婷婷忙说:“我打,我马上打电话举报。”


    祁亦行没看她,带着周明川张南海直接走了。


    *


    陈今和梁甜甜拿着话筒嚎的正起劲儿,就听到外面传来混乱的声音,走廊也变得嘈杂起来。


    陈今放下话筒,疑惑道:“怎么了?外面别是起火了吧。”


    梁甜甜也放下了话筒:“听着挺乱的,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陈今点头,两个人刚准备拉开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随即一个男人就突然闯了进来。


    梁甜甜和陈今一看,这个男人只穿着一条四角裤,上半身的衬衣凌乱扣子只扣了两颗,甚至连鞋都没穿,脚上就穿了只袜子。


    梁甜甜叫了起来:“啊!你他妈冲进来耍流氓吗?!”


    陈今吓的脸都白了,立马道:“打电话报警。”


    梁甜甜掏出手机要报警,男人冲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机打落在地,怒吼道:“还报警!就他妈是条子来了!”


    梁甜甜拧起啤酒瓶对着他:“警察来了关我们什么事儿,你跑我们这儿了来躲警察?!”


    陈今立马去拉包厢的门,结果被男人一把推了回去,他暴躁的拦在她们前面:“别出去!警察到处抓人!”


    话音刚落,两名警察就拉开了陈今她们的包厢门,就看见包厢里有两名漂亮的女人和一名衣着不整的男人。


    “带回所里。”


    梁甜甜哎了两声,连忙解释道:“别啊,警察,我们跟这臭男人没关系啊!”


    陈今皱眉,也赶紧道:“我们两人不是这儿的,是来唱歌的,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们看我们今晚的订单消费记录。”


    说罢就要去找地上的手机,男人这会儿犯贱起来:“哎,一起走一趟呗,你们两个也别跑了,早知道我今晚就不点你们了。”


    警察听了话,抬眼扫了扫面前这两女人,别说,一个比一个漂亮,他不再给陈今她们解释的机会,直接道:“宁抓错不放过,到了所里再说。”


    公安市局,祁亦行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来了。


    他边翻着手里的卷宗,抽空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来电显示——陈今。


    她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没有任何犹豫的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陈今不知道说了什么,祁亦行的眉头开始微微蹙起。


    一分钟后,716专案组的人就看见自家老大从办公室里推开门急急忙忙就走了出来,脚步飞快。


    刚进门的严静和祁亦行擦身而过,看着那匆忙的背影,伸着脑袋喊了声:“头儿,去哪儿?”


    明明祁队刚和副队还有张南海他们从外面回来啊。


    走廊里只留下祁亦行的背影,声音还回荡在走廊里:“接你们嫂子去。”


    严静哟了一声,感叹自家队长和老婆的感情真好。


    高子桥派出所里。


    陈今和梁甜甜被关在拘留室里,旁边还有一群瀚聚客KTV的小姐,因为今晚人数太多,几个拘留室都关满了。


    梁甜甜真是要被气疯了,加上喝的酒此时酒精上头,扒着铁栏杆一直喊:“我要请律师!我去趟KTV和姐妹唱了唱歌,就被你们警察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这儿来蹲着了,我要把你们这群警察都告到法庭!”


    旁边还有一群打扮妖艳的小姐姐,看好戏一样,撑着下巴在一旁打趣:“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陈今安静的坐在边上,脸颊红扑扑的,刚刚她打电话给了祁亦行,叫他来派出所领自己,她都不敢想象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何种表情,太丢人了


    有KTV的小姐姐坐了过来,微微耸了下手肘撞了撞陈今的肩膀:“哎,姐们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没见过你啊,不过,你长的真挺漂亮的,温温柔柔的又安静,现在好多男人吃你这款。”


    陈今看了看她,摇头淡声道:“我和我朋友只是来唱歌的,被警察抓错了而已。”


    旁边的女人们听了这话都不相信,笑道:“哎呦,这一招早没用了,之前条子们来查,我们都这么装,这些警察逮这些见得多了,眼睛毒着呢,再说你男男女女衣冠不整的待在一个包厢里,明眼人一看就是在搞情色交易。”


    陈今抬眸,冷声道:“我说了,我们不是。”


    梁甜甜骂够了,一屁股坐回来,对旁边的女人们说道:“去一边儿吧,你们看不起谁呢,我财富自由,有车有房单手开保时捷的好吗,至于我的好朋友,她就更不用说了,人家老公家世显赫就算了,重点还是个警察,而且是市局的,这些派出所的警察跟他差着几个台阶呢。”


    陈今拉她,低声道:“别说了”


    那群女人听了,笑的更欢了。


    “噗嗤姐妹儿别这么吹牛好吗,咱都蹲局子来了,待会儿人警察问你,你就老实交代了,写个检讨,再交点罚款得了。”


    “老公要是那么牛逼,还会跟咱蹲这儿来?”


    “行行行,那市局的局长是我老公行了吧,省长是我公公。”


    梁甜甜气的又要站起来,陈今连忙去拦她,撇开话题道:“待会儿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陈今不答应:“你喝了酒开不了车,而且已经凌晨了,打车很危险。”


    梁甜甜一下就委屈了:“我家不在西市,除了你关心我,谁还会担心我啊,杨系安那傻X吗?”


    陈今听的心疼,抱住她:“别想他了,待会儿我送你回去,要不要再陪你住。”


    梁甜甜摇头:“不要,看见你和祁亦行我就羡慕,能不能找个帅哥送我?”


    陈今抿唇,也不知道该找谁,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兄,“那我问问我师兄。”


    结果万斯清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表示可以,他开车过来也不远。


    梁甜甜搂着陈今问:“你师兄帅不帅?”


    陈今点头:“挺帅的,不少女孩儿追过他呢。”


    梁甜甜嘿嘿笑了两声,眉眼间的难过淡了一些。


    陈今说完这话,抬头时就看到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祁亦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发现她看过来后,他挑了挑峰峻的眉。


    陈今的耳朵倏然就红了。


    旁边的女人们却沸腾了,本来蹲局子怪无聊的,一下出现个大帅哥,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我去,这个男的好帅!”


    “身高腿长,警察么?”


    “要是警察那我待这儿也行。”


    梁甜甜后知后觉的顺着陈今的目光看了过去,看见门口的祁亦行后,转头对陈今说道:“姐妹儿,你老公来接你了。”


    所长曾高中拿着拘留室的钥匙从外面跑进来了,拒绝了手下的帮忙,亲自来开的门,嘴里不断念着:“真是个乌龙大误会!来来来,弟媳快出来吧。”


    陈今和梁甜甜起身从拘留室里出来,里面的KTV女人们都惊住了,纷纷转头看着她两,眼睛里全是羡慕,乖乖,所长亲自来放人啊。


    梁甜甜这下得意了,转头对她们哼道:“都说了,我姐妹儿的老公是市局的,谁稀罕骗你们。”


    祁亦行站在门口对陈今说道:“还不快过来。”语气又无奈好笑却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宠溺。


    陈今走过去,把头一直低着,因为这乌龙都不好意思看他,小声道:“麻烦你跑一趟了。”


    祁亦行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却是轻柔的:“出息了,都来蹲号子了。”


    陈今脸颊嫣红:“我真的只是去唱歌而已,谁知道就被抓进来了。”


    祁亦行来的时候已经听曾高中说了怎么一回事儿了,抓人的两警察也被曾高中叫去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他们乱抓人,明天滚去扫大街。


    “那不正规的地方能晚上去吗,还是两个女生,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曾高中走了过来,看了看陈今,笑道:“哎,别批评弟妹了,还是怪我们所里的小年轻,没什么经验,刚干了几个月的新人,抓人也乱抓,把弟妹和朋友弄进来了,哥在这儿跟你道声歉,对不住啊。”


    陈今摇摇头:“没事儿。”


    曾高中自我介绍道:“我叫曾高中,是祁亦行的大学同学,咱俩一个宿舍的,感情好着呢,回头让他带你来我家吃饭,你嫂子做的鱼可好吃了。”


    陈今笑了笑:“谢谢曾哥,那我回头跟他来蹭饭。”


    “行,没问题,哎呦,他可算结婚了,你不知道他真是个老光棍,不过,弟妹你真的长的很漂亮,跟大明星儿似的,怪不得能拿下他呢。”曾高中是个话痨,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他说着就看着陈今停住了。


    陈今扑棱了下睫毛,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第三十五章


    曾高中皱眉,道:“哎,我怎么看弟妹这么眼熟呢,祁亦行。”他炸嚷起来,喊着旁边的祁亦行:“真的,我看陈今真的怪眼熟的,我哪儿见过呢。”


    祁亦没理他,伸手搂住陈今的肩头就往外走:“走了,回头这事儿可别传出去,你弟妹脸皮薄”


    “行。”曾高中比了个ok。


    陈今想转身回去:“甜甜呢,她还在这儿呢。”回头一看,才发现梁甜甜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祁亦行轻搂着她的肩头边走边淡声道:“刚刚你那师兄已经接走她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万斯清已经来了,陈今这才放下心来。


    祁亦行开那辆黑色越野来的,陈今上车后刚准备扣上安全带,一道黑影就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亦行抵在了车门上,他右手扣着她的下巴,薄唇就吻了下来,像是惩罚,故意轻轻咬了下她的唇瓣。


    还没等她轻呼出声,便将她的舌尖含住,津液横流,一场激烈吻惹的两人都喘息连连。


    吻毕,祁亦行才喑哑着嗓音,眼里漆黑浓稠,抵着她的鼻尖问道:“怪会吓人的。”


    陈今眼眸迷离,声音轻又软:“不敢了。”


    祁亦行听到她说她被抓进了派出所,是因为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闯进了她们的包厢,生平头一次这么不淡定,恨不得把车当成飞机开。


    亲够了他终于松开她,正准备点火,结果旁边隔了两个车位的位置,一辆法拉利跑车牛逼哄哄的停下,接着车门重重一摔,一个男人就朝派出所跑。


    陈今眯眼看了看,不敢确认道:“有点像杨系安?”


    高中那会儿他整天跟祁亦行待一块儿陈今自然把他记得比较熟。


    祁亦行淡淡的嗯了声,“我给他发的消息,说梁甜甜被抓了。”


    陈今眼睛瞪他:“他两都分手了,你干嘛通知他,而且我师兄已经来接甜甜了。”


    祁亦行侧头,平静道:“看看他是不是会着急,事实证明,他是挺急的。”


    陈今了然:“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喜欢上了甜甜?”


    祁亦行对自己坑兄弟的行为丝毫不感到内疚:“种种表现来看,确实是。”


    杨系安对历任女朋友都是送奢侈品送包,怎么省力怎么送,一点儿不费心思考,对梁甜甜还真不一样,两个人谈恋爱以后,他没事儿就发消息烦他,让他帮忙想点子,还带梁甜甜出去旅行,甚至吸着氧气瓶陪她去看雪山,一开始他不知道杨系安谈的对象是梁甜甜。


    陈今哑然:“那他还跟甜甜提分手?!他脑子被门夹了?”


    祁亦行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轻声道:“做惯了游戏人间的浪子,向来都是他为猎人别人为战利品,忽然被另一个猎人擒获了,这让他产生了挫败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试图做最后的反抗挣扎。”


    陈今反问他:“那你觉得杨系安会是个好对象吗?”


    祁亦行没有犹豫,直白道:“不是,做兄弟他很不错,但是不适合做情人,我从来都不觉得他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他情史丰富的像本百科全书,但他还是个没开窍的新手,总要有人来牺牲自己的感情获得一身伤痛来教会他成长,但拦不住你朋友的飞蛾扑火。”


    陈今听的沉默了,她当初何尝不是抱着飞蛾扑火的心态来和他结的婚。


    派出所门前,杨系安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还没进门就看见梁甜甜和一位穿着儒雅的男人走在一起。


    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梁甜甜脸上溢出笑容来,两个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随后男人将自己手里的毛衣外衫递给了穿着单薄的她。


    万斯清轻声道:“更深露重,还是你更需要它。”


    梁甜甜没再拒绝垂眸接了过来,穿在了身上,这一幕刺的杨系安眼睛疼。


    “甜甜。”他走上前,打断了两人。


    梁甜甜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滞住了,掩饰住眼眸里的难过,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杨系安轻勾嘴角,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道:“来接你,他是谁啊?”


    梁甜甜冷冷道:“不用了,我已经有人接了,不麻烦你杨大公子。”


    说完,她拉上万斯清就准备离开,擦身的那刻,杨系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紧紧的。


    “别闹了。”


    语气宠溺又低哄,她之前不知道有多吃这套,梁甜甜的心有一瞬间的融化,可她想起分手时他的决绝,还有商场里他带着另外的女人,举止亲昵,用同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心痛如绞,现下想起,还觉得恶心。


    梁甜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然后,一点点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我没有闹,也不会再闹,杨系安,我们已经分手了。”


    杨系安皱眉看她,刚想上前一步,万斯清就挡在了梁甜甜的面前,浅笑道:“这里是派出所,里面就是警察,杨总想做什么?”


    杨系安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怒气道:“这是我们两人的事情,关你什么事,让开。”


    万斯清淡然道:“梁小姐既然叫我送她回去,那么我就要对她的安全负责,怎么不关我的事,说起来,你才是和梁小姐没有关系的人,我和她是朋友,那你呢,除了前男友的名头,似乎,连朋友都不是。”


    这番话激怒了杨系安,他恨不得一拳揍过去。


    梁甜甜怕两人真打起来,连忙拉过万斯清,“我们走吧,我累了,不要理他。”


    说完,她轻轻看了眼杨系安,便和万斯清一起离开了,只留下怒火中烧的杨系安。


    车里的祁亦行平静的隔岸观火,直到梁甜甜和万斯清开车离开后,他才启动了车,“双方爆发了口舌之争,但没有上升到武力,我这个警察可以撤了。”


    陈今挑眉,窝在副驾驶座里看他:“你不会故意叫杨系安来,只是为了气气他吧。”


    祁亦行转动着方向盘,闻言抽空瞥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怎么,还不够解气吗?算是给你朋友出口气了。”


    陈今倒是没想到,他在这方面也是个警察,这般正义。


    凌晨三点,车开回了月下锦河,湖面上起了雾,陈今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多看了几眼,祁亦行开着车也跟着看了几眼。


    雾色朦胧,衬着一轮皎月,有一种怪异的美感。


    “案子进展顺利吗?”她这几天都没来得及关心祁亦行手里的案子。


    祁亦行眉心微蹙,声音有些沉:“乱,每条线索蹦出来,却又毫无相关,离716案子越走越远,却又感觉他们密不可分。”


    陈今抿唇:“我似乎没有帮上什么忙。”李亓儿那边现在都毫无进展,没有给警方提供更多有效线索。


    听到她愧疚的语气,祁亦行侧目看她,“如果不是因为716案子,你还要多久才回来?你能回来,我想,对我来说就是挺大的帮助了。”


    陈今:“我以为我在不在,其实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祁亦行听见了,猛一踩刹车,巨大的惯性让陈今往前窜了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祁亦行已经侵了过来,把她按倒在座椅上。


    眼眸沉沉,质问道:“你凭什么会这样觉得?为什么给我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陈今听到他略重的语气和锐利震慑的目光,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当初他们刚领完证,他就在电话里说了那样一句话,虽然他们一开始只是为了应付家长而结的婚,但他那句话把陈今的所有热情与欢喜都浇了个透心凉,索性她破罐子破摔,这才躲到了国外。


    现在他还好意思来倒打一耙,他倒像是个受害者,来质问她。


    她鼻头一酸,一年来的委屈与多年的暗恋都一起涌了上来,眸子一瞬间便被泪水充盈,大颗的泪珠滑落,声音也哽咽起来,气呼呼的骂了声:“王八蛋。”


    看着身下的人哭了,眼泪一出来就把祁亦行吓住了,什么质问都统统抛到脑后去,去你妈的吧。


    他手忙脚乱的轻哄着人:“好好好,我是王八蛋,别哭了,祖宗。”她一哭,比抓不住犯人还让他心慌。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拭过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无奈又柔和,语气低哄耐心:“别哭了行不行,我的错,我以后不提了。”


    陈今带着哭腔凶他:“就是你的错!”


    祁亦行耐着性子哄了半天,亲了她一口:“你要再这么哭下去,待会儿巡逻的保安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陈今稍微平息住了情绪,鼻尖都哭的粉红,眼眸湿湿漉漉。


    祁亦行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副驾驶门边,把车门打开然后背朝着陈今蹲下,“来吧,作为赔礼,背你回去。”


    陈今盯着那张宽阔的背脊,沉默了下,还是起身趴了上去。


    祁亦行的手轻握着她的腿弯,走的很沉稳,“有点儿轻了,你体重达标了么。”


    陈今的侧脸贴在他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雪松与胃柑橘混合的气息,嗡声道:“没有,差了两斤。”


    祁亦行啧了一声,“国外的饭不养人,以后别没事儿瞎跑了,中国的美食留不住你?”


    陈今没说话,静静的伏在他的背上,月亮很皎洁,风也凉,祁亦行就这么背着她,一步一步的朝家走去。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专案组根据杨婷婷的供词,找到了这个叫宋慧的女人现在住址。


    祁亦行带着刑侦队的几个人去的,宋慧住在临湖边的一片别墅区里面。


    别墅区安保做的很好,从大门口就有保安值守,亮了警察证才给放进来。


    进了大门后,视野变得极其开阔,何雨指着别墅区的人工湖笑道:“人家还养了群天鹅呢,这里环境可真好。”


    开车的是张海南,他接话儿道:“咱队长住的小区不比这儿便宜,队长,你说你家条件那么好,你来做警察干嘛啊,又累压力又大。”


    祁亦行挑眉,“可能是小时候刑侦剧看多了吧。”他转头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却莫名想到了陈今看他的眼神,她好像有点喜欢看他穿警察制服。


    宋慧住的那栋房子在小区靠边的位置,他们到的时候,宋慧正好在家,她烫着及肩的卷发,妆容精致,连指甲都贴了闪亮的细钻做的很是精致。


    看见一群警察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才缓缓起身,从容一笑:“警察来我家做什么?”


    祁亦行站在前面说了句宋慧是你吗,旁边的张南海拿出了警官证说道:“有个案子需要你的协助,请配合警方问话。”


    宋慧抿了抿唇,用手拢了下身上的披肩,“哦,请坐,我让宋妈去泡茶。”


    说完,她叫家里的保姆去厨房泡了几杯红茶出来,用精致的欧式茶杯盛着。


    宋慧坐在沙发上冲祁亦行等人笑道:“警官们,喝点茶吧。”


    祁亦行等人坐下后,她又伸手拢了下耳边的发丝,垂眸时睫毛颤动,祁亦行抬眸捕捉到了这一动作。


    他记得陈今曾说过,人在紧张时会下意识做一些小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不安。


    还没有说明来意,他们的到来就已经明显引起了宋慧的紧张情绪。


    祁亦行冷肃的看着她,问道:“李一帆跟你是什么关系?”


    宋慧不自觉的抿唇,“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之前认识而已。”


    祁亦行黑眸紧锁着她,带着特有的压迫感:“你们有来往吗?”


    宋慧勉强的笑了下,又伸手勾了下耳发:“不熟,高中同校而已,有一点点来往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后面就没有什么来往了。”


    祁亦行挑眉:“确定吗?””


    宋慧摇头:“嗯,我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我现在住的什么地方,过的什么生活,跟他不是同一个社会阶层的人了,跟他那种人还有什么来往。”


    祁亦行冲身旁的张南海递了个眼神,张南海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来,扔在桌上:“这是监控里拍到的,你和李一帆在咖啡馆,街边车里都有很多次见面,你怎么说?”


    宋慧眼睫频繁的眨了几下,才带着哭腔的缓缓道:“是他单方面纠缠我,他这个人性格赖的很,又混,老是捏着我和他有过几次这事儿纠缠我,想要我和他再好,我肯定是不同意的,他就威胁我说要去告诉我现在的男朋友昌哥,说我就是个在外面跟人玩儿的婊子,他说他还拍了我的一些照片,我要是不理他,他就发给昌哥。”


    何雨听的心里起火,递了两张卫生纸给她。


    祁亦行声音平缓的继续问:“昌哥是程贵昌吗?”


    宋慧点了点头:“是,我现在跟他,不过昌哥已经不是之前混街头的了,他现在遵纪守法,在好好做生意,警官你们可别找他麻烦呢。”


    祁亦行:“警察都是讲证据事实的,没事我们不会去找人麻烦。”


    张南海起身对宋慧问道:“我们能转转吗?”


    宋慧抿唇点了点头:“随意。”


    张南海和何雨去屋里简单查看去了,祁亦行坐在原位置上继续对她进行问询。


    “李一帆胁迫你这件事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程贵昌知道吗?”


    宋慧:“没有,昌哥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找人弄李一帆。”


    祁亦行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给人一种很重的压迫,宋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挪了下身体,手指去整理了下裙摆。


    祁亦行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这段时间陈今会在用饭时或者出门在车上的时间给他简单科普一些人的微表情和微动作代表着人的某些情绪。


    现下宋慧就是很明显的焦虑,心虚状态,她在编造谎言。


    “李一帆对你使用过某些违法东西吗?换种方式来说,后面他胁迫你与他来往时,他是否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侵犯,伤害过你?”


    宋慧手指蜷紧了腿边的布料,肩头微压:“没没有。”


    “那他对其他人呢,你知不知道?”


    宋慧俯身去端桌上的茶杯,却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微红色的茶水在桌面流淌,她慌然站起身。


    “我叫宋妈来打扫。”


    祁亦行看着她,不给她喘气的时间继续问:“李一帆曾长期购买迷.奸水,你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宋慧脸变得煞白,嘴唇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不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祁亦行皱眉,刚想再问,别墅的进户大门开了。


    穿着黑色阿玛尼短袖,腰间系着lv皮带的程贵昌回来了,锃亮的光头发型是他的标志,看见屋里站着的几个人,他沉默了几秒,倒三角的眼睛看人的时候自带着一股狠光,这是长年混迹街头遗留下来的匪气。


    认出了屋里的祁亦行,他换上笑容,问道:“家里来客人了?”


    宋慧松了口气,勉强笑起来,迎上去给他拿包:“昌哥回来了啊,这是市刑侦队的几位警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来这里找我问问以前的事儿。”


    程贵昌盯着祁亦行:“哟,祁队也来了,你办的可都是大案子,来我们这儿问什么?”


    祁亦行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挑眉睨他:“程贵昌,是挺久不见,这次来是询问一下716案子的死者之一,李一帆,认识么。”


    程贵昌看了眼宋慧,宋慧被他看的低头不敢抬眼。


    “没什么印象了,以前我在街上混的时候,手下管人一堆,怎么?是我以前的手下?不过我早就改邪归正了,好端端的,怎么还查到我们这儿来了呢。”


    祁亦行挑了挑下巴:“根据某些线索供词,你的女朋友宋慧跟这个叫李一帆的有来往,我们就来随便问问。”


    程贵昌脸上的横肉沉了沉,随即笑起来:“不会吧,小慧以前是在某些地方干过,认识些不三不四的,后面不是跟了我吗,就没跟之前的人来往过了。”


    祁亦行眸光锐利,冷着脸看他,饶是道上混了多年的程贵昌,心里也发怵。


    “怎么?你难道又跟他绞上了?”他转过身,一把去扯住宋慧的头发,狠声质问她。


    宋慧被扯痛的仰起头,“是他缠着我!但我没有!昌哥,我真的没跟他做过什么!他想找我拿钱,我就给过他几次钱而已,都不多,几千块而已!”


    程贵昌骂了句你他妈拿我的钱养男人,说完便扯着她的头发上楼了,刚好遇上查完下楼的张南海和何雨。


    何雨指着程贵昌,厉声道:“松手!家暴是违法的!况且你们还没有结婚,你这就算是殴打他人,我能拘你的!程贵昌!”


    张南海一把扣住他的右手。


    程贵昌服软:“行行行,我不打她,我问总行了吧,你们警察查案子就查,总不能管我们之间的感情纠纷,吵架的事儿吧。”


    何雨语噎,这确实是。


    程贵昌强硬的拉过宋慧,将她往楼上的卧室里拽,便对楼下客厅的祁亦行说道:“我这儿还有事儿忙,就不送祁队长了!”


    说完,便拉着宋慧进了房间关上了卧室门。


    何雨朝房间方向喊了声:“要是他对你动手,来警局报警,我给你处理!”


    祁亦行站在楼梯下,平静道:“收队。”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后排的何雨说道:“宋慧说她是被李一帆纠缠,无奈之下给他钱用的,其他的事跟她都没有关系。


    开车的张南海说:“但我感觉她太紧张了,有点过度了,要是真是因为她和李一帆这事儿怕被程贵昌知道,那应该是赶紧打发我们走,而不是直接就在程贵昌面前承认了,我感觉她反应有些不正常。”


    何雨想到刚刚程贵昌的行为就气愤:“这程贵昌,动不动就要打人,不知道宋慧会不会被打。”


    一直没说话的祁亦行开口了:“没看出来,他们两个人在故意演给我们看吗?”


    何雨啊了一声,张南海也瞥眼看他。


    祁亦行坐在副驾驶沉声道:“宋慧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她与李一帆之间的来往绝对不是她口中说的李一帆纠缠她这么简单,相反,他们之间的来往是双方积极情愿的,程贵昌对这件事可能是知情的。”


    何雨扒着座椅靠背凑过来问:“头儿,怎么看出来的?”


    祁亦行淡声道:“宋慧回答问题时的动作表情都表现出来她在脑子里编造假话,况且,程贵昌回来的时候她的下意识反应是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救兵,可明明是程贵昌回来我们在场会暴露她和李一帆的来往,但她却不是紧张害怕。”


    何雨比了个大拇指:“头儿,咱陈医生没白教你啊。”


    第三十七章


    祁亦行继续道:“李一帆和宋慧来往的那些照片看了吗?”


    何雨点头:“看了。”


    祁亦行:“回去用放大镜再好好看看,不好用就去痕检科借台显微镜使使。”


    何雨哭嚎:“头儿”


    回到局里,何雨还真去搞了个放大镜看,结果一看才发现,虽然照片里两人的面部都很模糊,但认真看,才发现,有好几张宋慧的嘴角都是不自觉的向上扬起,明显带笑的。


    祁亦行站在白板前,盯着线索线兀自想到,昨晚陈今无意扫到了他手机上的这些照片。


    说了句:“这两人是情侣关系吗?”


    祁亦行撩眸看她:“怎么说?”


    陈今用做着裸色美甲的手指点了点他的手机屏幕:“女生身体下意识倾靠于男生这边,双肩放松,姿态自然,表情虽然看不清,但大致看上去也是处于放松心情不错的状态。”


    祁亦行拿过手机微眯眼认真盯看了几秒,“谢谢了,陈医生。”


    回想戛然而止,祁亦行转身看向何雨,张南海两人:“查看了一圈程贵昌宋慧的住处,有没有什么发现?”


    何雨:“没有,但是张南海在书房的桌子下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


    张南海拿出手机,“我拍了一张那个照片,是个年轻女孩儿的,我询问了一下别墅里的那个保姆宋妈,她说从没有见过,问宋慧的时候,她却说这是她乡下一个远房亲戚家的,想来城里念书,托她给找找门路。”


    祁亦行沉沉的看了眼照片,凌声道:“立刻查宋慧的所有资料,还有,程贵昌生意往来的资料也一起。”


    *


    将近凌晨十二点,祁亦行回到月下河锦,家里没有开灯。


    他摁亮了入户门的射灯,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人,他快步走回卧室,轻轻拉开了卧室门。


    只隐隐约约的看见床上有一小坨黑影,他以为陈今睡着了,刚准备去卫生间沐浴。


    便听到了陈今尖叫的一声,他快步走回房间,顺手打开了床头灯。


    只见从床上坐起的陈今满头大汗,脖颈处也亮晶晶的,真丝吊带睡裙都胸前被汗湿透了一块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祁亦行将她拥在怀里,等指尖碰到她的那刻,才发现她身上滚烫的不正常。


    “你在发烧。”


    陈今脸色苍白,脸颊被烧的?红,微声道:“我已经吃过药了。”


    祁亦行想松开她,去给她拿块毛巾来擦擦汗,刚准备松开她,便被她拉住了手臂,她睫毛微颤,因为害怕和发烧的缘故,不经意的露出可怜娇弱的表情,看着他:“能抱着我吗?”


    他心尖一颤,根本不可能拒绝,脱了外套,穿着件黑色背心便踏上床,靠在床头向她张开了怀抱。


    陈今乖乖的依偎了过去,安静的贴在他炙热的胸膛,静静的听着他起伏有力的心跳。


    祁亦行手不自觉的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声音轻柔的不成样子:“怎么好好的发起了烧?”


    陈今脸蹭了蹭他的胸膛,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将她紧紧包裹着,无比的安全感,“可能是受到了刺激,大脑波动导致的。”


    祁亦行:“今天发生了什么?”


    陈今乖巧的像只小猫儿,趴在他的怀里,好一会儿才说:“李亓儿答应了我的实验,今天我对她做了催眠溯源。”


    祁亦行指腹贴着她光滑的背脊,温度滚烫,他轻轻的摩挲着,声音低沉沙哑:“你看见了吗?”


    陈今嗯了声,手指紧紧握着他的胳膊,指尖泛白:“我跟着李亓儿混乱的记忆回到了7月16日那晚,看见了李剑林一家被杀的零碎画面,凶手从背后将王娥割喉,鲜血喷涌,李剑林躺在床上,尖刀在他胸口处飞快的扎了好几刀,李乐悠被捂着嘴巴,一刀割断了整个脖子,还有李一帆在楼梯上惊恐的看着凶手的场景,太可怕了。”


    这些对于祁亦行来说是已经见惯了的场景,但对陈今来说不是,她从来没有这么直面过凶手杀人时的场景,残忍,血腥,暴力。


    他搂紧了她,有些粗粝的指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在。”


    陈今身体因为她的抚摸,有些微微颤栗,“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李剑林家的厕所里,透过门缝看着他将李家的人一个个杀害,杀害后祂就拿着滴血的刀站在客厅里,然后缓缓转过身对着我在的厕所,阴测测的说道:你看见了吗?下一秒我沿着楼梯往外面跑,后面是漆黑一片,我看不见祂,等我跑到了单元门口,出口就在我的面前了,一道闪电亮起,漆黑的楼道亮了一瞬间,我看见凶手悄无声息的已经站在了单元门前,祂说:你跑的真快啊。”


    祁亦行完全能理解这个梦的可怕,716案子现场的惨状很多老刑警都没见过,而陈今却又体验了一遍被凶手追杀的梦境。


    他问道:“你要不要休息两天,我这边有了新线索。”


    陈今轻声道:“李亓儿在今日催眠回溯后,变得很恐惧,精神状态很不好,我怕刺激到她,万师兄说这两日心理疏导他会代替我去。”


    祁亦行嗯了声,“那你就好好休息休息。”说完,他摸了摸陈今的额头,“你的体温还没降下去,我给你拿冷毛巾敷一敷。”


    陈今摇头,“我想吃雪糕。”


    祁亦行皱眉,“你说你想吃什么?”


    陈今:“雪糕。”


    “不可以。”他拒绝道。


    陈今不说话了,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瓮声道:“你没给我买过雪糕,从来没有。”


    高中的时候,她见过班里一个女生在楼梯上歪了脚,脚踝肿的老大了,正好祁亦行打完篮球回来,手里拿着一根薄荷冰棍,他便将冰棍顺手递给了这名女同学,引得班里好些女生对这个女同学投去目光,包括她。


    后来,她在祁亦行的大学冷饮店做兼职,也见过篮球比赛打赢的祁亦行被起哄请客吃雪糕,包括了拉拉队还有去看篮球比赛的好些人,直接让冷饮店爆单了,那天卖了有上百个蛋卷筒,收银小票长的在她的脚边堆叠了好几圈,最后他递来银行卡买单。


    陈今烧的迷迷糊糊,还在想,为什么那一天他不能请她也吃一支?现在想来,越想越委屈。


    感觉到她的难过,祁亦行仰着头对着墙顶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去给你买,想吃什么口味的?”


    陈今吸了吸鼻子,脑子里一时想不出来自己喜欢的口味,便说:“都要吃。”


    祁亦行松开她,将她放平在枕头上又给她盖了薄被,去客厅的医药箱里翻了降温贴出来贴在她的脑门儿上,做完这些后才捡起外套拿了车钥匙出门。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小区里巡逻的保安看见了祁亦行,打招呼道:“祁队长,出案子啊。”


    祁亦行解锁了车门,回道:“出去买点东西。”


    等他开车走了,巡逻的保安一脸懂了的表情跟旁边的人八卦道:“深更半夜出去买东西,嘿,指定是买那玩意儿。”


    “这急得哪还自己出去买,现在点外卖人家就给你送上门,这不省劲儿了。”


    “别说,半夜来小区送外卖的可多都是那东西了。”


    祁亦行找了家最近的便利店,进门后就直奔雪糕柜,眼都不带眨的往购物篮里扔各种雪糕,那架势跟要搬空冰柜一样。


    旁边也有个深夜出来买泡面的哥们儿,还穿着短裤和拖鞋,瞅了几眼祁亦行,走过来搭话道:“哥们儿,你这大晚上出来买冰淇淋啊?好家伙,这得多馋啊。”


    祁亦行嗯了声,将篮子里几根便宜的扔了出来。


    男人手里的购物篮里装的全是泡面,各种口味的泡面,他啧了声,一脸我懂的表情说道:“媳妇儿怀孕了吧?”


    祁亦行淡着脸看他,“你媳妇儿怀孕了?”


    “啊,可不嘛,半夜非要吃泡面,给我赶出来买泡面,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也遭媳妇儿赶出来买冰淇淋的,哎,怀孕可不能吃这么多冷的,太寒糖分也重,你就买一根给她过过瘾就算了。”男人一副过来人有经验的样子。


    祁亦行提起篮子说了句谢了,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提着两口袋冰淇淋回来的时候,陈今却已经睡了,因为生病,她的呼吸有些重,乖巧安静的贴在枕头上。


    祁亦行蹲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起身将刚买回来的冰淇淋放进了冰箱,三层冷冻层全塞满了。


    又拿了毛巾给她敷额头,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快凌晨四点。


    祁亦行用测温枪量了量陈今的额头,温度退下来一些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早上陈今是被香味叫醒的,发烧了一晚上,饥肠辘辘,还没睁眼就闻到了客厅飘来的香味。


    走出房间就看到祁亦行站在厨台前,正在切水果准备做果盘。


    看见陈今呆呆的站在卧室门口,挑了下眉:“还有不舒服吗?”


    陈今摇了摇头,脑子有一点昏沉,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了,“我昨晚”她只迷迷糊糊的记得一些,她在祁亦行的怀里撒娇,耍赖,好像还闹着吃什么来着。


    第三十八章


    祁亦行将切好的果盘端了出来,餐桌上有一锅正在冒热气的虾仁粥,抬眼看见客厅里的陈今,低声道:“你昨晚发烧了,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现在过来乖乖吃饭。”


    陈今哦了声,坐到餐椅上,祁亦行拿着粥勺给她盛粥:“我不会熬粥,本来试了下,但是失败了,只能给你在外面订了一锅。”


    配菜他也订了几道,清炒南瓜藤,豆干拌菜心,香炒玉米粒。


    他熬的那一锅已经被他带着垃圾袋一起甩了出去。


    陈今拿着瓷勺小口的喝着,烧了一整夜,她的嘴里这会儿有点微苦,吃的便有些慢。


    祁亦行快速喝了两碗粥,便起身去接电话了,等他回来,陈今才吃了半碗。


    看了一会儿,他微皱着眉头看她,忽然开口道:“我要是不在家,你能保证一个人好好吃饭不?”


    陈今啊?了一声。


    祁亦行便捡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穿,边掀起眼皮儿看她:“想不想一个人在家?”


    陈今摇头:“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聊,医院那边师兄替我两天。”


    祁亦行微微点了下头:“那行,市局去不去?带你一块儿。”


    陈今连忙嗯嗯两声:“去,我对716案子的进展其实很关心。”


    祁亦行抬了抬下巴:“去换衣服。”


    陈今直接搁了碗就回卧室换衣服去了,等她出来的时候,祁亦行手里提了一个保鲜袋,手里拿着车钥匙。


    直到陈今坐上副驾驶的时候,祁亦行才将那保鲜袋放在了她的怀里,里面有两瓶电解质水,一个保鲜盒,装着今早上他切的那一盘水果。


    “发烧以后得吃点水果,补充维C,粥喝的少,那就多吃点水果 ”


    陈今翻了翻袋子,没看见水果叉,“没有叉子或牙签吗?”


    祁亦行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敲了下方向盘,这才想起来这事儿:“忘了,平时我们也不用。”


    放在局里,他们都是直接洗洗就啃了,哪还切成果切用叉子吃啊,队里严静何雨都是能生掰开苹果的主儿。


    陈今便徒手拿水果吃,祁亦行时不时的斜眸用余光瞧她一眼,跟个小白兔似的,小口小口的啃完一整个草莓,猕猴桃。


    等到了红绿灯停下时,祁亦行转身看她,保鲜盒里挑挑拣拣少了一些,就是芒果一点儿都没动。


    “不爱吃芒果?”


    陈今点头:“总感觉有股汽油味儿。”


    祁亦行笑了下:“那给我吃,你不吃的我吃。”


    陈今将保鲜盒递了过去。


    起了祁亦行踩了油门儿,重新启动,啧了一声:“开车呢,陈医生。”


    陈今抿了抿唇,垂眸用手指捡起一块儿芒果递了过去。


    祁亦行这才微倚过身来,张嘴吃下了这块儿芒果,陈今收回手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湿热,她的指尖从他的唇上擦过。


    仿佛被烧灼一般,她红了脸,一路上不说话了。


    到了市局。


    宋慧和程贵昌的资料已经调出来了,周明川拿着文件夹进来。


    看见了祁亦行边上的陈今,笑道:“陈医生今天也来啦。”


    陈今笑道:“又来当编外人员啦。”


    祁亦行已经投入到了工作状态,禀声道:“叫上所有人,办公室开分析会。”


    “好。”


    716专案组所有人都坐在白板前,上面的线索密密麻麻,分为几条支线,李乐悠的线索线最新进展指向乘舟的老板钱海舟,李一帆的线索指向宋慧,而他们直接的联系就是野玫公司。


    周明川点开了投影仪,“宋慧,原籍兹山,户口所在地在兹山市江鱼县大原镇的高山村,那里经济发展很差,相对比较落后,宋慧在大原镇的初中上完后去了临市高中,那是一所重点高中,但宋慧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随即就来了西市,她先是进了电子厂,工作了约两年,后面她进入了瀚聚客KTV从事非法□□活动的时间大约两年,这些在派出所的扫黄打非活动中都有记录,直到她跟了程贵昌。”


    祁亦行坐在最前排,面色冷淡的看着白板上关于宋慧的调查资料,陈今坐在他的边上,她是个外行人,只管当个旁听就是。


    周明川摁了手里的遥控器,点开了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程贵昌的资料。


    “程贵昌,西市人,1987年生,现今33岁,之前在马头街混过,分别因为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被拘留过,还坐过几年牢,后面开始做起了生意,宋慧跟着他,从两年前开始经营着一家名为夜色弄的私人会所,高端场所,会员制,警察去抽查过几次,没有什么问题。”


    周明川说完后,祁亦行站起身,接过黑色记号笔,将李乐悠,宋慧,程贵昌,钱海舟,李一帆的名字写在了白板上。


    “之前觉得缺了一个串联起他们之间的关键点,现下似乎可以串联起来了。”


    祁亦行打开黑色记号笔开始画线索链,边缓缓叙述道:“宋慧与李乐悠都是野玫公司的人,钱海舟是野玫背后非法直播平台的用户,程贵昌是在野玫公司认识的宋慧,他们之间有个共同的地方。”


    严静恍然大悟:“是野玫!”


    祁亦行点头:“没错。”


    他上次审问野玫公司的法人,也就是那个接待他们的林总林恣啸,祁亦行一直觉得他认罪未免太顺利了些,几乎毫无挣扎辩驳,如今看来,野玫背后不仅仅是□□直播这么简单。


    陈今坐在边上盯着白板若有所思,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祁亦行垂眼似乎看见了她脸上的沉思,盖上黑色记号笔的盖子:“陈医生。”


    陈今被点名,乍吓一跳,抬头看他,祁亦行长身站立在白板前:“你似乎有想法?”


    陈今抿唇:“你们专业的,我只是旁听,我还是听你们探讨比较好。”


    旁边的周明川说道:“咱们做警察的最容易陷入固定的想法套路里,偶尔还不如你们这些旁观者,想法够新颖,有些时候你们反而能给我们新思路,陈医生说说吧。”


    陈今便不再推拒,站起身道:“野玫现下是整件事的中心,那么我在想钱海舟会不会因为野玫和程贵昌认识,他们之间因为野玫而存在有某种合作关系,而宋慧,李乐悠,李一帆是他们这段合作关系的辅助,林海燕说16号晚上钱海舟带了四十万去见了李乐悠,这四十万就是李乐悠和李一帆替他做了某事的报酬。”


    祁亦行不加掩饰的向她投去欣赏赞美的眼神,她总是能和他达到共频,清晰的说出他脑中的想法,这好像就是严静何雨之前嚷嚷着说的:灵魂伴侣。


    严静鼓起掌来,“陈医生要不加入我们算了,真的。”


    何雨笑道:“这样我们三个就能组成刑侦女警三剑客,多飒啊!”


    张南海翻了个白眼:“多傻还差不多。”


    何雨伸手去打他。


    祁亦行沉声道:“接下来我们的方向,兵分三路,何雨严静继续深查野玫公司,弄清它后面更深的东西,程贵昌的夜色弄得去探一探,这个我带人去,最后就是南海这边负责钱海舟,我们现在只有16号当晚他去见了李乐悠的林海燕口供,其他证据没有,现在他咬死不松口,已经请了律师,如果一旦让他取保候审,那就麻烦了。”


    祁亦行沉声道:“野玫的林总,林恣啸,应该是有把柄在人手上,他一个人扛了所有,我怀疑野玫背后的实际老板不是他,现下来看这几个人背后隐瞒的应该是同一件事情,而这些事情都跟716案子脱不了干系。”


    *


    开完分析会,祁亦行带上周明川,张南海几个人准备去夜色弄会所,陈今也跟了出来。


    祁亦行站在车前看她,“想去?”


    陈今点头:“能去吗?”


    祁亦行不觉得那是个好地方,他沉默了,陈今掀起眸子道:“不是说我也是716案子的一份子吗?我想继续参与这个案子。”


    他没再拒绝,“上车。”


    夜色弄是家高端私人会所,避开了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开在偏西郊森林湿地公园的边上,环境倒是不错。


    晚上八点到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周边人迹罕至,逛公园的人寥寥无几,方圆几里最显眼的就是夜色弄会所的灯光。


    占地面积挺大,修的是仿中式庭院,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有旗袍接待服务员,还有安保,再往里就看不到了,一堵青石壁画阻挡了里面的风光。


    祁亦行将车停在了公园的树下,黑色的车身与夜幕,树影浑然一体,车上面坐着的人说话都刻意降了几分音调,没开任何的车灯,电子产品。


    “头儿,咱们分几路摸进去?”张南海在后排换衣服,他这次给自己弄了一身的潮牌,还给自己弄了个五克拉的假钻石戒指,某大牌的高仿手镯,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富二代纨绔子弟。


    祁亦行手肘撑在车窗上,杵着侧脸,幽深漆黑的眸子盯着夜色弄的方向,“再等会儿。”


    张南海:“等什么?都到门前了,进去不就得了。”


    周明川提醒他:“会员制,不是会员怎么进去?”


    “进去办张不就得了,我带了□□儿。”


    祁亦行轻启嘴唇淡声道:“入会费五万。”


    张南海:“那就听队长的,等会儿。”


    第三十九章


    坐在副驾驶的陈今听了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过了十来分钟,一辆法拉利跑车轰隆隆的开了过来,停在了他们车的不远处,这熟悉的声音。


    陈今挑眼一看,就认出了这是杨系安的车。


    祁亦行看着后视镜里的那辆法拉利对后排的张南海说道:“去找他,他带你进去。”


    杨系安是西市有名的花花公子,富二代,他来这种地方丝毫不惹人打眼,会所里的人见了他,怕是连会员费都不收,直接送他一张,让杨系安带人进去,怎么也不会招人猜疑。


    张南海比了个ok,开门下车了。


    周明川则是带人走明路,换上市场监管的衣服跟着食品卫生的同志去夜色弄检查后厨卫生,吸引正面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明川走后,车上就剩下陈今和祁亦行两个人,陈今看他,问道:“那我们呢?”


    祁亦行单手解开安全带,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陈今眨了眨眼睛,转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把后排的袋子递我一下。”祁亦行说道。


    陈今解开了安全带趴在座椅上去拿后排的那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祁亦行准备的衣服。


    伸手够了半天,终于将袋子提到了手里,她坐回副驾一看,祁亦行低头解开了皮带扣,随即将腿上的长裤褪了下来,浑身只穿着一条黑色子弹裤。


    陈今耳根唰就红了,将袋子扔给他,“你怎么不说就换衣服,我可以下车等。”


    祁亦行一脸无辜,掀眸瞄她:“你不是外人,我防你做什么。”


    陈今:“”


    祁亦行将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是一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袖口亮晶晶的镶嵌着几颗钻石纽扣。


    他慢条斯理的扣着黑色衬衣的纽扣,再将西装外套穿戴整齐,察觉到陈今的目光,边往手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手表边说道:“这西装原本是我妈给我们做来结婚时穿的,结果婚礼到现在都没办成儿。”


    陈今似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控诉的意味,不得不说,第一次见祁亦行穿西装,是真帅啊,精良贴合的裁剪,显得他肩宽窄腰又腿长,领带一系,禁欲感拉满,加上他的懒散痞帅的笑容,斯文败类的既视感。


    她舔了舔嘴唇:“待会儿我需要怎么配合你?”


    祁亦行挑眉,俯身过来,脸凑到她的眼前,眸子勾挑的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去,浅浅的鼻息喷撒在她的耳侧,陈今感觉到他的手缓缓拉散了她挽在脑后的低髻,长卷发散开,变得蓬松慵懒,衬着她那张精致小脸,明艳动人。


    随即他伸手轻轻擦拭过她的嘴唇,将她玫瑰烟棕色的口红擦的凌乱,嘴角被擦留一抹红调,勾人遐想连篇。


    “待会儿跟紧点。”


    陈今嗯了声,下车时祁亦行将半瓶白兰地倒在了身上,浓重的酒味让人几米远都能闻见。


    随即便搂着陈今的细腰,斜靠在她身上,跌跌撞撞的往夜色弄门口走去。


    陈今被他搂的很紧,不禁在想,果然梁甜甜说的对,男人醉没醉,都能演到你流泪。


    夜色弄门口的安保见了两人,立即上前来拦住了祁亦行和陈今。


    “抱歉,请出示会员证。”


    祁亦行撩起眸子,酒气甚浓,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滚,什么身份来拦我。”


    拦人的安保知道这地方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招惹不起,被人骂了也是常事,他还是客气道:“对不起,我们这里有规定,进门必须要会员证。”


    祁亦行醉醺醺的用手指了下自己,纨绔不羁又眼高于顶的语气道:“他妈的看清楚,我一身行头抵你干十年,随随便便甩出一张卡来,够你花一辈子的,为了张破会员卡拦我,明儿你就不想干了是吧。”


    说着伸手从裤兜里摸了张黑卡夹在指尖晃了下,然后用卡片拍了拍这名安保的左脸颊,像是在扇他耳光一般。


    祁亦行身上散发的气质和这幅拽的不行的模样还真把安保唬住了,他打量了下祁亦行的穿着,又偏头看了眼被他搂着的陈今,这么漂亮的女人,没个本事玩儿不成。


    他想了想,决心不给自己找麻烦了,这种公子哥,虽没有出示会员卡,但看这架势多半错不了,他礼貌的鞠了一躬,然后退到了一边,让出了祁亦行面前的路。


    祁亦行临走前还咄咄不饶的瞥眼看他,“下次长点眼。”


    陈今跟着祁亦行进了门,砰砰乱跳的一颗心才稍稍平静了些,她吐了口气。


    祁亦行见了,嘴唇贴到她的耳边,痞气的笑了声:“陈医生,心理素质不行啊。”


    陈今垂眸:“我又不是你们这行的,没见过这种场面。”


    祁亦行没松开搂她腰的手,只稍稍松了些力,两个人踏上曲径通幽的走廊。


    夜色弄修的很曲折通幽,古香古色的走廊弯弯绕绕,中间是竹林,花圃园假山,偶尔有旗袍女接待和安保从走廊走过,都会识趣的让出路来,每间厢房离的都很远,掩映在尽头,隐蔽性和私密性都达到了最佳。


    陈今扶着装醉的祁亦行,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祁亦行微垂着头,眸子一片清明,“先到处转一转,看南海那边有没有发现。”


    两个人沿着走廊将夜色弄大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夜影下的竹林边上。


    陈今刚想转身问祁亦行,就见他沉着眉宇,对她做出一个无声的嘘,陈今立即闭上了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前面走廊下五六个人走了过来,前面是夜色弄的招待生,后面跟着几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足姿态间尽充满着上位者的从容,其中还有两个因为物质优渥,吃的肥头大耳。


    祁亦行双眸紧锁着这一群人,直到他们从走廊步行到前面转弯处一所单独隔开,名为红楼的院子去。


    等人走后,祁亦行才收回视线,但眸子里的厉色还未褪去。


    陈今看着他,问道:“刚刚那几个人,你认识?”


    祁亦行声音低沉,“有两个是西市一个大集团的部长,之前跟我爸有过合作,另外两个”


    陈今:“唔?是谁?”


    祁亦行止住了话,笑了下:“没看清。”


    陈今狐疑的看了他两眼,她从来不相信祁亦行会有没看清的时候。


    祁亦行看了看前面,“那里有个服务台,去看看。”


    随即他便又搂住了陈今的腰,陈今穿的是一条烟紫色的改良中式旗袍,温婉可人,还带着一丝妩媚,祁亦行今晚的手几乎就没离开过她的腰,滚烫的温度从指腹透过布料一直传递到她的腰侧皮肤来,引得陈今的脸一直有丝不明显的红晕。


    “再演演?”


    陈今掀起眸子看他,瞳孔又水又清灵。


    祁亦行两个指腹搓了搓,心里升起一丝抑制不住的酥痒,他伸手解开了陈今脖子处往下的三个盘扣,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欲遮半露,格外撩人。


    乍一看上去,两人一个酒气浓浓,一个衣襟微敞,怎么都是一副情难自抑,寻欢放纵的模样。


    祁亦行就这么搂着人,侧脸将唇贴在陈今的脖子上,就进门了。


    服务台站着两个黑色旗袍的接待小姐,看见这场景眼都没带眨的,这种寻欢场,场面见过太多。


    祁亦行脚步跌跌撞撞的就走了过来,从陈今的脖子处抬起脸时,接待小姐难以掩饰的惊艳了下,来寻欢的人多,可这么帅的男人很是少见,他故装出来的痞坏,更是充满了性张力。


    祁亦行扔下一张卡在台面上,“拿个办事儿的东西。”


    接待小姐微微一笑,转身在后面的抽屉里拿了一盒出来,“客人你看看,尺寸合适吗?”


    陈今脸羞红的藏在长发下。


    祁亦行垂眼,嘴角勾起一丝痞气的笑来:“行,还有其他玩意儿吗?我这个人来的时候比较喜欢刺激。”


    接待小姐沉默了一瞬,又从柜子里拿了点其他私密东西出来,同时向旁边的陈今投来同情的眼神。


    祁亦行懒散不羁的靠在柜台上跟人胡扯:“你们能出台吗?我瞧你两不错,什么价儿?”


    接待小姐已经从一开始看见他的惊艳现下换上了一副嫌弃的模样,只是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我们只是负责接待客人。”


    祁亦行掏出了钢制打火机,啪叽一声打开了盖子,橙蓝色的火光燃烧起来,他叼在嘴里的烟凑上去,火焰点燃了烟的前端。


    “有能陪玩儿的么?没来两次,次次都是带的人来,这回想玩儿点新鲜的。”


    接待小姐:“这个服务我们不清楚,你需要去联系会所经理,是她在负责,客人都是老板那边的熟客。”


    祁亦行抬眸,眸光深黑:“经理叫什么?”


    “宋慧。”


    一旁的陈今心里一震,有些事情莫名闭环了。


    就在这时,一名女生从外面跑了进来,似乎喝多了酒,一下撞在陈今的身上。


    女生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用手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去。


    陈今留下一句:“宝贝等我,我去一趟卫生间。”便也跟着那个女生的脚步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空空荡荡,没有人,她还没跨进卫生间便听到了最里面的那一格传来了呕吐声。


    第四十章


    陈今轻轻走上前去,隔间的门没有锁,她先是推开了一条缝,再慢慢将缝隙拉大,便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体蜷在马桶前,吐的昏天黑地。


    陈今递了张卫生纸过去,声音轻柔:“你还好吗?”


    女生又吐了两下,整个隔间里充满了酒精和呕吐物的发酵酸臭味,陈今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背后看她。


    等胃里吐的快空了,女孩才抬起头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真正呈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陈今的眸子地震了,狠狠颤了两下。


    该怎么形容那张脸呢?


    浓妆艳抹,故作的成熟风韵,但也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稚嫩年少。


    “要不要喝水?”她稳住声调问。


    女生,不,女孩摇了摇头。


    “把手给我,我扶你起来坐会儿吧。”陈今伸出手。


    女孩穿着一件黑色抹胸短裙,脚上的高跟鞋并不合脚,瘦弱的肩膀,凸起的肩胛骨,她蜷在那儿用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看着陈今,像是一只易碎的蝴蝶。


    “你不要管我。”她说,声音是正在经历变声期的尖锐。


    陈今挑了挑眉,倚着门,尽量以朋友的口吻问道:“你也在这儿上班的?”


    女孩警惕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辨认她话的真假。


    陈今朝外面儿看了眼,“我客人在外面儿等我呢,也就是看你不舒服,顺道问你一句。”


    女孩嗯了声,垂眸,“他们灌我酒。”


    他们?


    陈今妩媚多姿的挑起眼梢,故意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情,“哦,这很正常啊,成年人的世界,酒,色,钱,权,是分不开的,这其中黑暗的不得了。”


    她眸子一转,问:“哎,你成年了吗?”


    女孩迟疑了,随即点点头:“当然。”


    她的表情出卖了自己,骗不过心理学家的陈今。


    “你也经常来这儿吗?你又陪些什么人?” 陈今从洗手台抽了两张纸打湿了水递给她擦嘴,语气随意。


    女孩这次接了,她擦了擦被蹭花的口红,“我只来了几次,没其他人多,陪的都是些有钱的大人物,他们戴着面具,是不能看清他们脸的。”


    陈今在心里一字一句记下她的话,“哦,姐姐我在社会上待久了,一眼就能看出你应该还在读书吧?”


    女孩低低的嗯了声,还没说话,卫生间门口就传来了咚咚敲门声,一道粗犷的男淫传了进来:“麻溜的,磨蹭什么呢!那边儿都快散桌了!”


    女孩脸上露出拒绝,惊恐的模样,但她还是赶忙站起身,推开了门口的陈今,边往外跑边回了句:“来了!”


    等陈今追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了身影。


    祁亦行听到了动静立马跟了过来,看见陈今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焦急。


    “陈今。”


    “祁亦行,我刚刚遇见了一个女孩子!你还记得我在你手机上看到的那张女孩子照片吗?你说是从宋慧家拍到的!”


    祁亦行:“你刚刚见到的是她?”


    “是!”陈今斩钉截铁说道,“就是那个女孩儿,她刚刚喝多了跑到卫生间吐,我追上去跟她聊了会儿,她是未成年!可她在这里陪酒或许还有其他更肮脏的交易,她说还有其他人!”


    祁亦行眉头紧锁,警察生涯多年,他当然能从陈今这简短的几句中猜出其中的来龙去脉。


    “现在叫人来搜也搜不出什么,而且,我们没有证据。”他沉声道,“但你今天晚上的发现特别重要,我似乎能联系起来这几人之间的交易合作了。”


    陈今:“真的吗?我应该能猜到这地方是做什么的了,祁亦行,我希望你能赶紧破案,这地方”她望向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恶心又肮脏。”


    祁亦行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冷,他又紧了紧力度:“好。”


    周明川那边儿带着市场监管的人将夜色弄的卫生条件,人员健康,营业资质检查了个底朝天儿,几乎所有的管理层都被拖了过去,等人走了,所有人都在抱怨,今晚这群市场监管的怕是抽疯了吧。


    周明川最先回到车上,等祁亦行和陈今从夜色弄出来的时候,他从副驾驶的坐上提了个袋子,递给了过来:“这群人够大方的啊,去检查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怎么也给我硬塞了个袋子,里面两条和天下,两瓶好酒。”


    祁亦行垂眸扫了一眼:“出手挺阔。”


    周明川哎了声,抬眼看见了披散着头发的陈今,乐的笑了声:“嫂子这是跟队长演戏去了吧,你们这真夫妻演起来可是比真的还像,那群犊子绝对看不出来。”


    陈今扯唇浅浅笑了下,心里压着刚刚那件事,情绪比较低落。


    周明川看出来了,“嫂子怎么了?刚刚你们在里面碰见事儿了?”


    祁亦行眸光沉沉,语调严肃:“夜色弄涉及组织未成年人集体□□,这跟我们在查的716案子有脱不开的关系。”


    周明川啊了一声,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狠狠啐了一口:“这些杂碎!”


    过了会儿,张南海终于回来了,一拉开车门坐上车就开始抱怨:“唉,这杨公子可真能说啊!”


    陈今转头去听他说,张南海找到了吐槽的对象,苦着脸道:“我是进去摸排情况的,不是去喝酒的,这杨公子进去后就拉着我要喝酒,还说要叫一堆妹子来,吓得我立马都准备走了,咱是警察啊,可不能这样玩儿,他又说那就喝点,我只能以茶代酒跟他喝了会儿,他一喝就上头了,拉着我开始又哭又嚎的。”


    “说他那个前女友梁甜甜,什么始乱终弃,单纯玩玩他,跟他分开立马就找了个小白脸,电话微信都给他拉黑,也躲着不见他,他现在就跟孙子一样到处去堵她,好不容易堵着人了,也不给他一个好脸色。”


    陈今冷声道:“活该。”


    张南海啊了一声,问陈今:“嫂子知道他的事儿?”


    陈今嗯了声:“总之是他自己作的,我不会同情他的。”


    祁亦行问:“你摸到什么情况没有?”


    张南海连忙转回话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拉着喝的晕乎乎的杨公子打掩护,去其他包厢门口看了一圈儿,别说,这地方还真能见到些穿着不菲的人,有几个包厢门口站着人,没看成,然后我去了这个地方的监控室,杨公子还真帮忙了。”


    他说的起劲:“一进去就砸酒瓶开始闹,说这里卖假酒,菜也难吃,总之把里面儿值班的那两个都架出去了,我就趁机拿到了近一个月的监控视频,这地方很严谨,监控视频保存不超一个月,如果再晚来几天,7月16日之前的监控就直接删除了。”


    说着,一个u盘递了过来,祁亦行伸手接过,“今晚没白来,撤人。”


    *


    专案组办公室里,每个人的电脑上都播放着张南海拷到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的筛除。


    陈今也加入到了这个工作中,坐在祁亦行的办公桌前戴着眼镜认真看着每一个画面。


    祁亦行回来的时候,陈今正看的入神。


    他左手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右手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我记得你是爱喝这个口味。”


    陈今被他的声音有些吓了一跳,抬头才看到祁亦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边上。


    她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加奶的我都喝,不爱喝纯美式。”


    祁亦行第一次看她戴眼镜,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俯下身来凑近了看她:“什么时候近视的?”


    陈今抿唇想了想:“研一的时候,那会儿老是晚上熬夜,视力就下降了一点,但还好,度数不高,平时不戴不会影响到生活。”


    祁亦行嗯了声,“想不想听听你在夜色弄看到的那个女孩儿,我们查到的资料吗?”


    陈今眸子亮了下,点头:“想。”


    祁亦行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她的面前,陈今坐直身体,翻开了文件夹。


    孙芸,2011年12月16日生,就读于临市二中,初二,家庭成员


    陈今哑然,她是猜到孙芸是未成年,但根本没有想过她不足14周岁,她嗓子干涩道:“未满十四周岁,无论是否自愿,都涉及□□犯法了吧?”


    祁亦行嗯了一声:“孙芸的照片是在宋慧家里发现的,会所的接待小姐说这些都是宋慧这个经理负责,那就证明她是夜色弄□□产业的负责人,那么她和孙芸这种涉世未深的在校少女有联系的?”


    陈今对上他深邃的眼神,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她恍然大悟:“宋慧和李一帆都是临市二中的学生!”


    祁亦行伸手来翻开了她面前文件夹的下一页,“李一帆就读的正是临市二中。”


    这时,外面的严静大声喊道:“查到了!”


    祁亦行飞速的走了出去,周明川等人听到后也都围了上去。


    严静将电脑屏幕的画面暂停,兴奋道:“猜猜我在监控里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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