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团圆
一通胡闹之后,季仙君总算想起来,山下还有几位眼巴巴等着“惊喜”的师兄师姐。
他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眼瞥见搭在椅背上那件熟悉的宽大黑袍,正是当初祁鹤寻用来遮掩形貌的那件。
眼珠一转,季清寒顿时来了精神。
抓起黑袍,抖了抖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不由分说就往已经穿戴整齐的祁鹤寻身上罩。
“穿上穿上!”他一边手脚麻利地给祁鹤寻套袖子,一边眉飞色舞,“咱们这样下去,给三师姐和二师兄一个惊喜!”
祁鹤寻站着没动,任由他把黑袍往自己身上裹,甚至还配合地微微抬了抬手臂。
“他们怕是已经猜到了些。”他轻声提醒,毕竟昨日闹出的动静不算小。
“又猜不到是你。”季清寒才不管,利落地将兜帽也给他拉上,仔细调整,确保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真容。
“走了,师兄!”他拉着祁鹤寻,推开房门。
他们这厢刚出门,那厢等待的人却似乎有些等不及了。云峰山上阵法刚刚解开,宁思温便察觉到,直接上了山。
两人刚走到半山腰,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石阶上,恰好堵住了下山的路。
季清寒隔得老远就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他非但没松开祁鹤寻的手,反而牵得更紧了些,几乎是拖拽着人加快了脚步。
“二师兄!”隔着一段距离,季清寒就扬声喊道。
身形一晃,他连带着身后的人,一同出现在了宁思温面前。
“可算舍得下山了。”宁思温先是观察了番季清寒的气息,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眼底笑意加深,“山门都快被我和三师妹望穿了,还以为小师弟一朝登临仙境,便看不上这红尘旧地,打算赖在山上不走了呢。”
“怎么会!”季清寒立刻反驳,理不直气也壮,“我这不是……有许多要紧事嘛。”
他说着,还特意捏了捏祁鹤寻的手。
宁思温但笑不语,只是目光又在那黑袍身影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探究。
季清寒见二师兄并未识破,心下得意,眼珠转了转,又道:“二师兄,三师姐呢?快把她也叫来吧,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宣布!”
“她在山下等着我们,不如一同前去吧。”
宁思温又忍不住看向那黑袍人,他昨日便发觉到了一丝不对,当时只当是这人与师弟关系匪浅,只是如今再看,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也好。”季清寒点点头。他一手仍牢牢牵着黑袍下的祁鹤寻,另一手随意地搭上宁思温的胳膊:“走吧,二师兄。”
话音未落,眼前景象如水纹晃动,瞬息间三人已稳稳落在山门前。
陆枕禾早已候在阶前,将三人带进了前厅。她看着多出来的那人,疑惑问道:“这位是……?”
季清寒眼底闪过促狭的光,将祁鹤寻轻轻往前一引,卖起关子:“他啊——不如你们自己看看?”
说着,他松开了牵着祁鹤寻的手,转而伸向那宽大兜帽的边缘。
宁思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陆枕禾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目光紧紧锁住那只抬起的手。
季清寒手指勾住粗糙的布料,嘴角带着笑,手腕轻轻一扬。
宽大的黑色兜帽滑落,露出了其下一直被遮掩的容颜。
那张脸,苍白清减,轮廓却依旧清晰俊朗,那张脸,熟悉的让人心惊。
祁鹤寻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思温,枕禾。”
顿了顿,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陆枕禾一个跨步,衣服险些刮到了一旁的宁思温。她颤抖着伸出手:“大师兄?真的是你!”
“嗯,是我。”祁鹤寻温声应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枕禾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眼眶微红的宁思温,有些得意道:“二师兄,你输了。”
她指了指祁鹤寻,又看向旁边眉眼弯弯的季清寒,“我当初就说,若还有人能把大师兄找回来,那必然是小师弟无疑。这下,我可猜对了。”
“——你输给我的那壶醉云仙,可该兑现了。”
她说着,朝宁思温伸出手,掌心向上。
宁思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讨债拉回了神,摇着头笑道:“是是是,师妹神机妙算,我愿赌服输,那壶酒回头便取来。”
季清寒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趁机凑上前:“二师兄,三师姐,那我呢?是不是也该有份?”
陆枕禾笑着轻拍了他一下:“少不了你的!回头把咱们埋在后山那几坛最好的都起了,给大师兄接风,也给你庆功!”
其他几位同门尚未到来,四人便围坐在前厅,就着清茶,说起许多旧年趣事。
说着说着,季清寒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看向陆枕禾,好奇道:“对了三师姐,有件事我想问,为什么师兄现在回来,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特别意外?”
陆枕禾抬起眼,看向季清寒,唇角弯起一个笑。
“这个啊。”陆枕禾沉吟片刻,“因为那时候的师兄,早已不是需要人替他做决定的少年了。他有他的理由,有他的选择。我们拦不住,也不必拦。”
她看向祁鹤寻,目光平和:“既是自己的选择,便要承担后果。能平安回来,自然最好。若此生无缘再见……那便是缘分尽了。”
季清寒追问:“可师兄那会一点修为也没有了。”
陆枕禾轻笑一声,带着了然:“小师弟,你师兄活了这么多年,若没了修为便活不下去,那他才真是白活了。”
话到此处,她语气柔和下来,看向季清寒的目光带上心疼:“但你不一样。”
季清寒微怔。
“你那时候,”陆枕禾轻声说,“还只是个孩子。”
“是需要被我们保护的小师弟。”
只是没人想到,最后是这个小师弟,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陆枕禾已恢复如常,抿了口茶,看向祁鹤寻,语气轻松却认真:“所以大师兄,以后可别再不告而别了。当时我们没能保护好小师弟,如今他就算不再需要保护,你也是他的师兄。”
祁鹤寻抬眼,对上她含笑的眸子,又看向身边眼眶微红的季清寒。
许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落在季清寒身上,“不会了。”
待其他几位同门陆续到来,见到祁鹤寻,又是一番红眼。
身为医者的楚芸熙甚至上手,拉着祁鹤寻诊起了脉。
细细探查了一番后,眉头微蹙又松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促狭的笑意。
“祁师兄,”她拖长调子,目光在祁鹤寻和季清寒之间逡巡,看的季清寒耳根子红了起来,“你这身子虽说差了点,但比当初可好多了。外看虚弱,内里根基却稳了下来,只是……”
她故意停顿,笑得意味深长:“只你这浑身上下,怎么到处都缠满了季师弟的灵力气息?这痕迹未免太明显了些,像是被季师弟盖了印戳似的。”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聚,带着好奇与隐隐笑意。
季清寒耳根微热,刚想开口,楚芸熙却不给机会,故作苦恼:“哎呀,这下难为我了。季师弟,我以后是该叫你‘师弟’,还是该跟着祁师兄换个称呼?”
祁鹤寻面色平静,耳根却泛红。他将试图躲闪的季清寒轻轻拉到身旁护着,抬眼看向楚芸熙,语气认真:“若不知道叫什么,那便尊他清鸾仙君。”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满是骄傲:“清鸾仙君知道吗?就是我的小师弟。”
楚芸熙“哦~”了一声,尾音婉转,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传闻说祁师兄是上古青鸾所化。以前还当是无稽之谈。”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促狭道:“一个青鸾,一个清鸾仙君……啧啧,还是你们师兄弟有意思,连名号都这般心意相通!”
季清寒脸上发烫,佯怒地瞪了楚芸熙一眼:“大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哎呀呀,我们清鸾仙君脸皮儿薄,经不起逗呢。”楚芸熙见好就收,笑着掩口,眼底的促狭却未完全散去。
她转而看向祁鹤寻,语气正经了些,但眉梢眼角仍带着笑意:“祁师兄,你如今这身子骨虽无性命之忧,到底虚耗太过。季师弟的灵力虽能固本培元,终究是外力。往后日常的温养调理,还需循序渐进,切莫心急。”
祁鹤寻微微颔首:“有劳费心,我会注意。”
“这就对啦。”楚芸熙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终究没忍住,又添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了些,只让近处的两人听清,“再者……这灵力交融之法虽好,可也得讲究个……嗯,细水长流,方为长久之道。师兄你说是吧?”
她这话说得含蓄又直白,季清寒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噌”一下又冒了上来,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宁思温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头轻笑,出来打圆场:“好了,芸熙,大师兄刚回来,你便少说两句吧。来,都尝尝这醉云仙,那可是枕禾心心念念的好酒。”
陆枕禾也含笑递过酒盏,顺势将话题引开:“是啊,芸熙,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药圃里那株月影幽兰要开了么?正好大师兄回来了,不如过两日我们一同去看看?”
众人喝着酒,说着话,仿佛中间那百年的分离只是短暂的外出,如今游子归家,一切又回到了旧日温馨的模样。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桌下,祁鹤寻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季清寒。季清寒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偷偷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握着。
他悄悄偏过头,看向祁鹤寻安静的侧脸。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师父。
那个以身封印天魔的老头子。
目光扫过厅内笑语的师兄师姐,心里盘算着,等师父回来,山巅月下,才算真团圆。
作者有话说:
应该 最后一章日常了,可能后面日常剧情含量有点偏高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日常无聊,觉得无聊的话后续正文结束后修一修
第92章 重回白河村
纵使有祁鹤寻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季清寒喝上了半杯醉云仙,许是喝的不多,这次倒没有倒头就睡,只是迷迷瞪瞪的,一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水雾。
季清寒慢吞吞眨了眨眼,脚下像是踩了片花,一步三慌,东倒西歪。
脑子?那是什么?他只觉得周围都在旋转,得死死攥住身旁人的衣角才站得稳。
祁鹤寻想将醉鬼的手放到自己手中,奈何这人实在是拽得太紧,怎么都掰不开这双手,他只能微微弯着腰,一手架着他随时可能滑倒的身子,另一只手则护住他的脑袋。
“师……兄……”季清寒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地唤,整个人软绵绵地往祁鹤寻身上贴,脑袋一点一点。
看着这人全无心防的模样,祁鹤寻无奈又好笑。
“慢些。”他低声提醒,虽知这人听不见,但就是忍不住想说出来。
季清寒听到身旁有人说话,也不管听没听懂,含糊地“唔”了一声,继续靠在师兄身上走。
眼见着到了山路尽头,路边有棵颇有年头的歪脖子树。季清寒醉眼朦胧,大约是觉得有些舒坦,竟晕乎乎地一偏头,松开手,朝着那树投怀送抱。
“小心!”
他被腰间的力道带得一个往后一倒,整个人撞进了祁鹤寻的怀里,磕上坚硬的胸膛上。
“嗯?”他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觉得这个怀抱又温暖又舒服,还有股好闻的香气。于是他得寸进尺,将发烫的脸颊在祁鹤寻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满足地咕哝道:“师兄……好闻……好喜欢……”
祁鹤寻被他蹭得颈侧微痒,眸子一沉,带着怀中的人,飞速回了屋子。
……
季清寒睁开眼时,天还没亮,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之处。
他倒抽冷气,龇牙咧嘴,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
身旁传来清浅呼吸。祁鹤寻仍在睡梦中。
月光透过窗纱,柔柔落在他脸上。眉眼舒展,毫无防备,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呼吸极轻微地颤动。
季清寒偷偷地挪近,直到能感受对方的气息拂过脸颊。然后,他对着那颤动的睫毛,轻轻吹了口气。
睫毛受惊般轻颤。
季清寒无声咧咧嘴,动作稍稍一大,牵动痛处,又疼得皱眉。他悄悄缩回,闭眼假寐,只是嘴角的弧度始终压不下去。
算了,疼就疼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在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意识再次沉浮。
偷了两日闲暇时光,季清寒又忙了起来,连祁鹤寻都没空见,每天只抓着季子凛凑在一块,对着演练的星图嘀嘀咕咕。
虽无人明说,可季清寒心里门儿清,师兄师姐们,乃至山上扫洒的童子,看他的眼神都热切了几分。天魔这件压在心头百年的大事,如今希望仿佛都系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倒不觉得压力大,反而干劲更足。
这件事他早已琢磨了上百年。早在秘境中修炼空闲之时,他便向季子凛打听了不少,有季子凛前世经验在前,摸清天魔的招数自然不是难事。只可惜从前困于修为,不少法子都只能空想,没法演练。
现在回到了自家地盘,青云宗底蕴深厚,要什么有什么,自然得抓住这宝贵的时间,将那些构想一一化为现实。
祁鹤寻也没闲着,自从发现自己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后,也沉下心来,认真重拾修行。他悟性本高,底子犹在,进境竟出乎意料地快。不过几日功夫,已经稳稳踏入了炼气期。
十余天后。
都说乱世出英雄,如今被整个修真界翘首盼望的英雄季清寒,此刻正站在一片被浓郁不祥笼罩的土地前。
这里曾是白河村。记忆里,有小桥流水,有炊烟袅袅,有孩童嬉闹。可如今,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翻涌蠕动的浓稠黑雾,将整个村庄彻底吞噬。黑雾之外,一道结界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其牢牢封锁在内。黑雾冲不破结界,外人也难以踏入一步。
季清寒此行,只带了季子凛与祁鹤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镇守后方,救护伤员,每一件都相当重要,花清和倒是嚷嚷着要一道,但被拒绝,如今的季清寒若是受伤,凡间的药物倒不一定有用,与其耽误他的时间,不如让他留在药王谷。
此刻,他们位于结界外围的高坡。在季清寒强令下,季子凛与祁鹤寻只能在此建立营地,不得再近前。
“干嘛这副样子啊。”季清寒看向祁鹤寻,试图缓和气氛。
祁鹤寻嘴唇紧抿,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不说话,只是固执地将芥子囊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塞进季清寒怀里。
“拿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又紧又涩,抬眼看季清寒,眼底满是担忧与焦灼,“小心为上……务必。”
他恨此刻的无力。炼气修为,在此等灾厄前渺小如尘。不能并肩,甚至可能拖累。
季清寒看着怀中零碎的东西,心头酸软。他忽然上前,用力抱了抱祁鹤寻。
“知道了,师兄。”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语气郑重,“我会尽快回来。”
祁鹤寻的睫毛颤了一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最终动了动唇,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师兄似是想缓和脸色,只是眉头始终紧绷着。季清寒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祁鹤寻的脸颊。
“别这样看着我,”他笑了笑,“好像我这一去就……”
祁鹤寻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不准。”他说的又急又快,“不准说,不准想。”
季清寒被抓的一惊,那攥着他的指尖甚至带着颤抖。
他没有挣脱,另一只手覆上祁鹤寻冰凉的手背。
“好,”他看着面前这人,眼神郑重,“我不说,也不想。师兄,你信我。”
他微微踮起脚,额头抵上祁鹤寻微凉的额心。
“我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我是清鸾仙君,是答应要和你有以后的人。”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完好无损。”
攥着他的力道,一点点松开,但手指依旧停留在他腕间,仿佛那是最后的连接。
季清寒退后半步,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
“在这里等我。”他说。
然后转身,面向黑雾。
太古剑低鸣出鞘。他没有再回头。
即将触到结界光幕的前一瞬,身后传来祁鹤寻的声音。
“小师弟。”
他脚步微顿。
“……活着回来。”
季清寒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
他应道。
下一秒,他踏入淡金光幕。
身影被吞没,消失无踪。
高坡上,只剩狂暴山风呜咽。祁鹤寻依旧站在原地,盯着那背影消失的地方,舍不得眨眼。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季清寒偷偷塞给他的墨玉平安扣,尚带体温,微微发烫。
他将玉扣紧紧攥回掌心,贴在心口。
“你们说完了?”季子凛的声音幽幽传来。
在这两人上演生离死别之际,季子凛已准备完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地,现在正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祁鹤寻扭头,看向这个小孩。
祁鹤寻回神,转过头看向他。两人相处了一段时日,却依然不算熟络。
祁鹤寻的目光扫过营地,又落回季子凛脸上,沉默一瞬,略微颔首。
“嗯。”他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疏离,顿了顿,又补充,“多谢。”
或许是方才的场景勾起了心事,祁鹤寻垂眸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道:
“能和我讲讲……我自爆金丹后的事么?”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他不是没问过季清寒本人。只是那人总是笑嘻嘻地一笔带过,将那些过往,连同所有的沉重,都掩在了飞扬的笑容之后。
“他啊……”
被念叨的季清寒踏入结界后,并未如预想般见师父与天魔。
眼前是一条笔直漆黑的甬道,尽头悬着一团柔和光晕。
季清寒微微蹙眉,神识悄然铺开,却如同泥牛入海,感知被压缩到了周身十丈之内,再远便是一片混沌。
他握紧了太古剑,沿着这条漆黑的道路,稳步向前走去。
道路的尽头并非光团本身,而像是一道无形的门扉。当他一步跨过时,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甚至感到有些陌生的繁华。
他站在了一条宽阔街道的边缘。
高楼,车流,霓虹,行人匆匆,低头看着发光的屏幕。空气里是尾气、食物与尘埃混合的、久远又熟悉的气味。
二十一世纪。城市。傍晚。
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几天断更,家里人住院了,一直在忙,现在已经没事啦
看我专栏专栏看我专栏
第93章 幻境
季清寒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下摆还蹭着点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咖啡渍。
熟悉的聚酯纤维。
耳边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你做的很好,你拯救了师门,现在……该实现当年的承诺了。”
“承诺?”季清寒挑了挑眉,脚步未停,视线扫过路边一家便利店的玻璃橱窗,里面映出他此刻有些陌生的模样,“承诺什么?回现代?”
他想了好久,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故事。
可是他也没同意要回去啊。
来都来了,季清寒勾了勾嘴角,提出要求:“既然回来了,那我手机呢?”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一沉,一部手机凭空出现,与他当年的那部一模一样,连防窥膜边缘的翘起位置都分毫不差。
季清寒熟练地划开屏幕,解锁。主屏壁纸是他曾经养过却不幸夭折的多肉植物,随手点开几个常用软件,还收到几条像模像样的推送通知。
只是,当他点开相册时,照片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模糊的色块和扭曲的影子;而记事本里曾经记录的文字,也变成了一团团意义不明的墨渍。
“果然如此。”季清寒摇摇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毕竟这里面记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忘了,天魔自然是仿不出来。
看来还是没那么厉害啊。
“可惜了。”他抬眼望向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的街道,眼底划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找错地方了。”
季清寒将手机随手揣进裤兜,闲庭信步。
幻境嘛,总归有个阵眼。
至于这阵眼在哪,他心里亦有了数。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季清寒只是个疲于奔命的穷学生。没课的日子,他永远不是在打工,就是在赶往下一个打工地点的路上。
作为一个连父母模样都记不清的孤儿,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哪有闲情逸致体验青春。
所以,当他走到那所熟悉的大学校门口时,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假的,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
即使知道这是幻境,季清寒踏入校门时,依旧一阵恍惚。
夕阳的余晖给略显斑驳的校门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一切都与记忆深处那个疲惫而真实的午后重叠。
心脏像是被陈旧的书页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酸涩。
但也仅此一瞬。
他走进校园,沿着林荫道,在一座老旧的教学楼前停下。楼墙爬满了爬山虎,三楼最东侧那间教室的窗户半开着,那是他当年最常去自习的教室,因为偏僻、安静,且晚上熄灯最晚。
“阵眼会在这里吗?”
他没上去,转身走向后门那条小吃街。这条小吃街很吵很乱,他停在记忆里那辆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前。
“老板,加两个蛋,一根火腿肠,多放辣。”
声音落下时,季清寒自己都顿了一下。
当年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他跟自己定了个寒酸的约定:等生日那天,就奢侈一把,给煎饼果子加满料,算是给自己庆生。可惜还没等到那个日子,他就莫名其妙穿越了,这个约定也就成了个永远没兑现的空头支票。
没想到,居然在幻境里,用这种方式补上了。
摊主头也不抬地忙活着,面糊在铁板上滋啦作响,鸡蛋磕开的清脆声,火腿肠被利落切成两半。
是他曾在这个摊子旁看过很多次的模样。
煎饼很快递到他手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咬了一大口,酱料的味道冲击着味蕾,鸡蛋和薄脆的口感交织。
许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又许是很久没有吃上这么浓重的酱料。
“啧,”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自言自语,“原来没有那么好吃啊。”
他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喧嚣的街、忙碌的摊主、熙熙攘攘的学生。
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他咽下最后一口。
这幻境最厉害处,或许不在于复刻真实,而在于放大内心最深处的遗憾。对曾经的季清寒,这条街代表的是沉重岁月里,为数不多能握在掌心的选择。
布阵者想用这份遗憾困住他。
可惜。
季清寒将包装纸团起,扔进摊子旁的垃圾桶里,毫无留恋。
现在的他早已不再需要从一份煎饼里汲取暖意,也拥有了选择任何生活的力量。
过去是真的,怀念,可以,沉溺,不行。
他最后看了眼喧嚣的小街,随即转身,朝校园深处那片荒废的小树林走去。
若阵眼必藏于重要回忆之地,那么对他而言,真正塑造了他的地方,从来不是哪间教室、哪个摊位。
而是他每天晚上都会经过的小树林。
那树林有些偏,一到晚上阴森森的,走的人不多。那里的一条石凳,自然成了季清寒当年每晚兼职回来唯一能坐下静心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抬脚轻踢石凳腿旁的小一块石头,底下露出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湿土。
没有声响。整片林子如同水中的倒影,无声漾开涟漪,继而像褪色的画,淡去,消散。
熟悉的景象烟消云散,露出其后那条光滑幽深的黑色甬道。
季清寒拍了拍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果然是这儿。”
他抬步,没入甬道的黑暗。
“小师弟,走这么快做什么。”
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季清寒回过头。
祁鹤寻正笑吟吟地站在几步之外,一身白衣,发带微扬。
“怎么,真生师兄气了?”祁鹤寻几步上前,亲昵地牵起他的手,指尖温暖,“不过是前几日比剑时下手重了些,这就记仇了?”
眼前骤然一黑,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水汽氤氲,夹杂着淡淡草药清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清寒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环境,脚下一滑,腰间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向前拽去。
“师兄这样给你赔不是,如何?”
带笑的嗓音近在耳畔。
“噗通!”
水花四溅。
季清寒猝不及防,一头栽进宽大的浴桶,温热的水瞬间浸透全身。他挣扎着从水里冒头,湿发贴在脸上,视线模糊。
祁鹤寻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浴桶空间本就不算宽敞,此刻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祁鹤寻大半身子还浸在水中,水波荡漾间,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紧实的胸膛若隐若现。他一手还攥着季清寒的手腕,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桶沿,正侧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师、兄!”季清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呛了水还是气的,耳根瞬间蔓上一片薄红。他想挣脱,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两人肌肤隔着湿透的衣料相贴,热度惊人。
“嗯?”祁鹤寻应得漫不经心,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季清寒湿漉漉的颈侧,“小师弟怎么脸红了?水太热了?”
季清寒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因低笑传来的轻微震动。
若他没记错,这个时间的他都还没成年!师兄此前可从未如此没有分寸!
这幻境!简直是得寸进尺!毫无下限!
“放开!”季清寒试图挣开,但浴桶内空间逼仄,动作稍大就激起更多水花,反而让两人贴得更近。
“放开?”祁鹤寻挑眉,非但没松手,指尖还轻轻拂过季清寒脸颊上一道被水珠划过的痕迹,“前几日比剑,师兄下手是重了些,害小师弟躺了两天。师兄心里,可是愧疚得很。”
“所以,”祁鹤寻眼底笑意加深,“师兄特意备了药浴,亲自赔罪,小师弟不肯赏脸?”
他紧紧盯着季清寒的眼睛。温热药浴,苦涩气息,紧握的手腕……旖旎得近乎荒诞,空气粘稠危险。
这个时候的祁鹤寻实在太过诱人,季清寒闭了闭眼,试图静下心来。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再睁眼时,季清寒眼里一片清明。他不再挣扎,反而顺着对方力道微微前倾。
两人呼吸可闻。
季清寒开口,声音不大,因为距离太近,几乎像耳语,“你确定这浴桶里的药,真是给我准备的?”
他的目光扫过水面,扫过祁鹤寻浸在水中的身体,最后落回对方脸上。
“还是说,”他微微偏头,湿漉漉的发梢蹭过‘祁鹤寻’的下巴,“你只是觉得,这样赔罪比较有趣?”
“可惜了。”季清寒开口,声音带着凉意。
祁鹤寻眉梢微动:“可惜什么?”
“可惜。”季清寒抬眼,“师兄那时,可不会这么做。”
“那时的师兄,可只当我还是个孩子。”
“小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祁鹤寻’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之前的慵懒戏谑,“是说师兄现在不够真心?”
“不。”季清寒摇了摇头,水珠顺着动作滑落,“我是说……”
“幻境终究是幻境。演技再好,细节再真……”
“也复刻不出,一个人的真心。”
“师兄或许会算计,会试探,会利用,甚至会……强求。”
“但绝不会,用这样的事来达成任何目的。”
话音落下。
浴桶内的温水,以两人为中心,开始泛起一圈圈不正常的涟漪。
祁鹤寻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最初的亲昵与试探悉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茫的凝视。
紧接着,他握着季清寒手腕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烛光、水汽、房间……一切迅速褪色、崩解。
季清寒任由自己下坠,落入熟悉的黑暗虚空。
湿透的衣袍在坠落过程中迅速变得干爽,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共浴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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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反派死于话多
下一秒,景象变幻。
季清寒站在春日花路上。
一个十五六岁的‘祁鹤寻’在旁蹦跳挥手,笑容灿烂:“小师弟,好久不见!”
身后,另一个稍稍年长些的‘祁鹤寻’蹙着眉:“怎么和其他人胡闹起来了?”
身侧,第三个‘祁鹤寻’懒散地倚在树上,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小师弟,同我到后山瞧瞧吧,就我们俩。”
三个‘祁鹤寻’,三种情态,同时看来,各有风趣。
季清寒扫过这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没完没了。
这幻境,还真是爱师兄那张皮。
方才‘祁鹤寻’那副湿漉漉的,在烛光下眉目含情的模样,在脑子里又晃了一下。
恼怒焦躁油然而生,季清寒一挥手,从身旁人身上穿过,一旁的幻境还在喋喋不休,而他忽地想起师兄,也不知师兄现在在做些什么。
耐心彻底告罄。
季清寒面无表情,抬手握剑。
他懒得再看那尚未散尽的光影,亦懒得再费口舌戳破什么。
单手持剑,手腕一翻,一道磅礴的剑气,轰然斩出。
剑气所过,正在崩解的幻境残像,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残雪,连消散的过程都不复存在,直接化为虚无光点,彻底消失。
视线重归黑暗。
与方才不同的是,这黑是无数魔气堆积在一起,浓浓郁郁,黑的让人什么也不见。
唯有手中的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季清寒闭上眼,感知着魔气的方向,持剑朝那黑暗最深处走去。
许是魔气太盛,别说生灵,连最低等的魔物都活不下去,这条路静得让人害怕。看不见,听不见,走久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像幻觉。
不知走了多久,季清寒忽然感知到一丝异样。
是灵力!
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像墨海里一星倔强的火苗。它正和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魔气厮杀。
灵力虽弱,却源源不绝。
两者谁也灭不了谁,但谁也不打算停。
越往前,那灵力越旺,竟真在浓墨般的黑暗里,撕开了一小片光。
光晕渐亮,直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灵力强行撑开的空地。
地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那白发苍苍的师父,闭目凝神,周身灵力正与周遭的魔气抗衡。
另一个……
季清寒目光凝住。
那人背对着他,衣衫破损,长发披散。最诡异的是,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魔气,竟在他身外尺余自动绕行,这人周身不见一丝黑气沾染。
他缓缓转过头来。
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惨白,眼底却是兴趣盎然。
四目相对。
季清寒握剑的手,收紧了一瞬。
“真是稀客。”
天魔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周遭魔气依旧乖顺地绕行,仿佛臣民为君王让道。
他朝着季清寒,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在那时。”
他的目光落在季清寒手中的太古剑上,又缓缓上移,描摹过他的眉眼,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藏品。
“看来,我的种子养得不错。”天魔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亲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还要……可口。”
季清寒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是吗?那真可惜。”
天魔挑眉:“可惜?”
“可惜。”季清寒手腕微转,剑身清光流淌,“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东西罢了,种子,自然也不会是你的。”
天魔笑容不变,眼底却暗沉几分:“鸠占鹊巢?不过是幼苗一时的叛逆罢了。待我取回,好生修剪一番,自然乖巧。”
他向前迈了一步。魔气随之躁动,元虚真人身周的灵力光晕剧烈晃动。
季清寒脚下未退,只将剑尖微抬,对准天魔方向:“修剪?凭你现在这具快要撑破的皮囊?”
天魔眼神一冷,随即又变成更深的笑意:“眼力倒是毒辣。这具身体确实不堪大用了。”
他语气惋惜,目光却更加贪婪地锁住季清寒,“所以,我才更需要你啊。”
“需要我?”季清寒唇角轻扯了一下,似讽非讽,“需要我来当你的新衣服?”
“不,”天魔摇头,笑容诡异,“不是衣服。是归宿。”
他再次伸手,惨白的手指虚点向季清寒:“你的道体,你的修为,你的道心,都将完美地融入我。从此,你我合一,再无分别。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
季清寒持剑指向他,正欲开口。
“聒噪。”
一道沉浑如钟磬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天魔那惑人心神的低语,甚至让周遭翻腾的魔气都为之一滞。
一直闭目凝神的师父开了口。
“一缕苟延残喘的域外诡物,也配在此点评我青云宗嫡传?”师父连眼都没抬,“觊觎道体,是为贪;夺舍不成反遭重创,是为蠢;困守魔渊不得脱身,是为无能。集贪、蠢、无能于一身,也敢妄言?”
天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师父:“老匹夫,嘴倒是硬。不过,除了硬撑这百年,将我困在此地,你还能做什么?”
魔气更加汹涌,侵蚀着元虚真人的周身。
元虚真人终于缓缓抬眼:“困住你,便已是功德。至于其他,何须老夫亲为?”
天魔嗤笑一声:“就凭你这油尽灯枯的样子,还能指望谁?指望你这小徒弟?”
他目光转向季清寒,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蔑,“他的确不错,道体更臻完美,剑意也纯。可惜,还是太嫩了。”
“是吗?”季清寒冷笑一声开口。
天魔转回视线,似笑非笑:“怎么,小清寒,不服气?你可以试试。”
他张开双臂,邀请道:“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这百年来与地脉魔气交融一体的本源更深。”
元虚真人终于起身,一只手搭上了季清寒的肩膀:“他本源与魔渊地脉深度纠缠,近乎一体。为师百年时间,也只能勉强压制其活动,无法在不伤地脉、不祸苍生的前提下拔除。强行斩之,千里涂炭;不斩,遗祸无穷。此为两难。”
天魔笑意更浓,好整以暇地重新坐下:“听见了?小清寒。你师父说得对,这就是个死局。我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至于你……”
他舔了舔苍白的嘴唇,“虽然我很想要你这具身体,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得手。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这老家伙撑不住了,或者……你自己露出破绽的时候。”
季清寒听了这话,忽地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元虚真人:“师父,您说他本源与地脉近乎一体,无法强行拔除?”
“是。”元虚真人点头,“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若是这样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淡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迸发。淡金色的神光,向四面八方席卷。迅速勾勒、凝结,化作一个巨大的淡金色结界,将这片区域,连同下方一大片纠缠的魔气地脉,完完整整地笼罩了进去。
结界形成的刹那,一种奇异的割裂感,骤然降临。
天魔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灵脉的联系,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割断了!
“这是神力?!”天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扭曲,他死死盯着季清寒身上流淌的淡金色光芒,“你怎么可能拥有神力?!这绝不可能!明明已经千年没有人飞升了。”
不止是天魔,连一旁的元虚真人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季清寒谦虚一笑:“那挺巧,我刚飞升了。”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自他成神之后,便一直被他自己主动压制着的本源力量。
神力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早在同季子凛演练之时,季子凛便说过,天魔最是阴险狡诈,若是贸然杀了他,难保他会留有后手祸害人类。
但他亦是自大,他从不会在自己认定的将死之人面前隐瞒弱点。
想必这就是,反派死于话多吧。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季清寒缓缓睁眼,眼底流淌着淡金色的神性辉光,脸上是漠然与威严。
“能想出这种近乎寄生于天地灵脉、与之深度纠缠的法子,将自己变成无法轻易拔除的顽疾,你确实很强。若非如此,师父也不会被困此地百载。”
“只可惜——”他话锋一转,怜悯的目光落在天魔身上,“你杀了人,自然得偿命。”
“好,好得很。”天魔大笑,不再尝试突破结界,“你够资格了。”
他眯着眼看向季清寒,眼里满是恶意,“不过想要我的命,那还得看看,你的骨头够不够硬。”
季清寒不再多言。
他持剑,向前一步。
神光与剑意交融,在他身后仿佛展开了一幅法相虚影。
*
祁鹤寻正与季子凛分析残余魔修的路线,指尖在地图上划到一半——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地面微颤。
两人动作一顿,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屋外。
只见远处笼罩禁地的结界正剧烈动荡,光壁上赫然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浓浊魔气从中挣扎欲出。
祁鹤寻心头一紧。
淡金色光芒涌现,裂痕瞬息弥合,魔气逐渐消散。
祁鹤寻的心却悬在半空,落不回实处。他望着恢复平静的结界,声音微干:“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季子凛站在他身侧,静默片刻,才淡淡道:“不会太久。”
祁鹤寻扭头看他。孩童眉眼间的疏离与早熟,总让人看不透。
“你这孩子。”他摇头轻叹,随即目光在季子凛脸上停留,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浮起,“我总觉得,我曾在哪见过你。”
季子凛缓缓转头,漆黑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或许是……上辈子呢?”
祁鹤寻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紧张被这玩笑般的回答驱散些许。
“上辈子啊……”他喃喃着,目光重新落向那流转淡金余韵的结界,眼神柔和。
“那听起来。”他轻声道。
“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嗯,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啦,不过会番外会写点婚后生活(bushi)
9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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