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冯氏、廉氏、崔氏并周遭妇人们再次忙劝不止。
墙上三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此时,江宴看着墙下珠翠摇颤、怒目圆睁的淑太妃,觉得她同萧裕哄他睡觉时讲的志怪故事里,披着人皮的夜叉鬼没什么两样——
前一刻还笑脸相迎,下一刻便立马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人。
再看底下那群架着梯子往上爬的太监,只觉得像极了夜叉手下勾魂的无常!怕人得紧!
“不好!撤!”
赵玉璘忙拉了他和薛嘉贞两人道,而后让墙外的春茂等人赶紧重新架梯子。
这时,忽听墙下的淑太妃在周围人苦苦劝诫中,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今儿便是留他一命,也定要发卖了去!这等轻狂浪荡、凶顽有性之徒,我是断断容不得的!”
此言一出,原本已转过身准备顺梯而下的江宴,性子瞬间被激了起来!他当即回头骂道:
“夜叉婆!你要卖谁?!”
整个小梅园内倏地一静!
连梯子上爬到一半的太监们也顿住了。
半晌后,淑太妃才不可置信道:“他……敢是在骂我?!”
周遭妇人立马回过神,连忙解释道:
“娘娘听错了!小爷怎敢?”
“是啊是啊!不过小儿口中混吣罢!”
一面说一面还朝墙上江宴三人使眼色,让赶紧溜。
江宴不乐意了!
先前他让这夜叉婆骂了半晌没言语,不过是一时没回过神,加之她乃萧裕的亲娘,骂他两句也罢!
说什么“杖毙”,他也只当是为吓唬他们。
但“买卖”二字实乃他的大忌!
自打王兴那事后,他最恨的便是别人说卖他!
府里也再没人敢提“卖”这个字,便是门房或买办们平日在王府内外行走采买,都会尽量避开这俩字,转用“市易”“沽售”,就是怕犯了他的忌讳。
这夜叉婆竟还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卖他?!
江宴气极了,随手拾起一块儿染雪的碎瓦,朝着淑太妃当头掷去!
淑太妃在众人的惊呼中被拥着退了一步,碎瓦落在她身前,虽没打中,却也将她吓得不轻。
但见江宴扶着身旁的榆树干,站起身,叉腰骂道:
“就是骂你!怎么的?!呸!夜叉婆!”
“反了!反了!!”淑太妃又惊又怒!
她一把挣开拥着她的妇人们,高喊道:“给我拿箭矢将他射下来!”
闻言,众妇人又是一阵惊呼。
“好哇!还要动兵器了?!”
原本拉着人要走的赵玉璘也回过了身。
身为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江宴让人欺负了,他自不会罢休!
他话音刚落,忽听耳畔“嗖”的一声,又一枚碎瓦飞出,这回堪堪砸在了淑太妃额角。
淑太妃捂着额头惊叫一声,众妇人忙围拢过去,但见其细白的额间多了一抹血痕。
众夫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朝墙头望去,但见薛嘉贞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制作精良的弹弓,此时他正又拿起一块碎瓦,冲着淑太妃瞄准。
“阿蛮!!不得放肆!”
崔氏忙冲着儿子吼道。
薛嘉贞举着弹弓冲他娘挑了挑眉。
嗖——!
又一块碎瓦飞出。
众妇人惊惧骇然忙拥着淑太妃往后躲,碎瓦堪堪落在了淑太妃脚边
淑太妃指着墙头三人,怒不可遏道:“快将他们给我逮下来!今儿必得打死不可!”
这时,梯子上有个太监爬到了顶,伸手就要去抓江宴。
江宴吓了一跳!抬脚便要踹,不曾想却被这厮顺势握住了脚踝。
眼见江宴已成了瓮中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马鞭“啪”的一声,抽在了太监手上,太监“啊”的一声大叫从墙头摔了下去,连带着砸中了好几个人。
江宴一回头,只见赵玉璘正甩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马鞭,冲着墙下叫嚣道:“你赵爷爷在此!看谁敢放肆?!”
江宴懵了:“你们怎的都带了家伙?”
赵玉璘和薛嘉贞朝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前儿个说好的,我们今后便是堂前扫花客笔下的‘雁门三侠’!”
“行走江湖,怎可不带兵器?”
江宴:“……”
三人说话间,墙外的春茂、夏松、秋石、冬青四人也已登上墙头。
他们四人本就和江宴三人一般大,性子也闹,平日里没少仗着江宴横行霸道的!
方才害怕,乃是怕他们带着江宴来东苑,被荣建弼、泽兰等责骂,如今见江宴被人欺负了,那自是不肯甘休的!
什么老太妃不老太妃的?他们眼里只一个小爷!
但见他四人一脚将又一个爬上来的太监踹了下去,接着随手拔下墙头的青瓦,不管不顾地朝下砸,边砸边叫嚷着:
“好小子们!来跟你大爷会会!”
一时间,太监们叫痛不跌,竟一时无法再往墙头爬。
见此,淑太妃捂着被砸得额角,气得涨红了脸,道:
“反了!当真是反了!奴才小子都敢如此,可见他猖狂到了何等地步?!怎能再留他?!”
然而,此时园内已乱作一团,已无人理会她。
伴着马鞭“呼呼”作响,碎瓦、石子、树枝到处飞,砸得园内花残雪落、碗碎茶流。
众妇人被时不时落在脚边的碎瓦吓得惊叫连连。
此时,墙上的七个顽童已不再是单纯为给江宴出气,而是觉得这事儿好玩起来。
江宴更是开始模仿起萧裕作战的模样,指挥着身旁六人攻守:
“火力集中在两翼!”
“将人往中间逼,再一网打尽!”
“——金莲阵准备!”
“放肆——!”
一声低沉的怒喝响起,园内骤然一静。
众人闻声望去,但见萧裕不知何时站立在园门口,手里拿了一件江宴的大红羽纱缎斗篷,身后跟着孟青、泽兰、菖蒲,以及刚才偷偷溜出去的赵蓁并府上的一众内侍丫头。
“还不下来?”
萧裕大步走到墙根处,看着墙头满手青苔,脸都花了的小人儿,面色阴沉,低声斥道。
墙上七个孩子当即回过神,纷纷收起自己的兵器,你碰碰我、我碰碰你,春茂他们四个更是缩着脖子往江宴身后躲。
“怎么?还要我拿八抬大轿请你们下来?”萧裕冷冷道。
这时,忽闻一声啜泣:“景嗣……你要为母亲做主!”
而后便见散了钗环、松了发髻的淑太妃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由丫头搀扶着款款走来。
“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是当真骑到我头上来了!”
“你不许我去寻他,我也懒得见!奈何人家偏要来寻我的麻烦?!”
“母亲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便是在宫里失宠的那些年,也没被人这么作践过!今儿你若是不处置了他,我定是不依的!”
此言一出,众人大气不敢喘,一时目光齐齐落在墙头的江宴身上。
有担忧、有幸灾乐祸。
整个西北都晓得小爷是王爷的宝贝命根子,王爷待之如手足,但到底不是亲生的。
而淑太妃则是王爷实打实的生母,就像“景嗣”这个表字,如今除了王爷的老师陶夫子,也就淑太妃能叫得。
且此事,终究是小爷带着外男私窥闺阁在先,扔瓦伤人在后,王爷断没有为了个情好的小男妾,委屈自己亲生母亲的道理。
众人这般想着,那头江宴等七个小孩已在孟公公、泽兰、菖蒲半哄半吓唬的喝骂声中,顺着梯子爬下来了。
春茂四人当场被泽兰、菖蒲等人拧着耳朵提溜到了后头去,廉氏和崔氏上前,一个拽小叔子,一个拽儿子,纷纷跪地赔罪。
独江宴站在原地,顶着张小花脸,一脸不服气地望着下颚紧绷、面色阴沉的萧裕,道:
“是她先骂我的!是她先要人来抓我的!”
“道歉。”萧裕沉声道。
江宴一愣,众人神色各异,暗自唏嘘。
看吧!
再如何疼,究竟不可能越得过亲娘去!
淑太妃也得意起来,她轻拭眼角的泪,拢了拢发髻道:
“只赔不是算什么?他这般猖狂,皆是你平日太过骄纵之故,我只找你算账!今儿务必处置了他!便是不打死,也得卖了去!”
一听“卖”这个字,江宴的嘴瞬间变扁了起来,但他依旧不肯低头,梗着脖子望着萧裕。
见此,周遭妇人心底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还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谁能想到,那么得宠的小爷,竟会折在一场赏梅宴上?
可惜了!
这孩子是个男妾,若当真卖出了承安王府,今后……唉!
这时,忽听萧裕再次开口道:
“我记得我一个月前便定下过规矩,整个王府,不得再有人提买人卖人的话,更不得提起‘男妾’二字。”
众人一愣。
接着,就见萧裕抖开手里的斗篷,将小花猫似的江宴裹起来抱在了怀里,转头冷冷地看着淑太妃道:
“母亲您忘了?”
众人:“——?!”
淑太妃瞬间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萧裕在怀里人脏得像小花猫似的脸上贴了贴,确定人没发烧松了口气,而后再次冷冷地看着淑太妃道:
“我说,你现在向安宝赔个不是。”
15、西北承安王府(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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