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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午夜的钟声响起, 整座城市上空回荡着悠远空灵的寂静。


    冬青节最热闹的时刻来临,刚刚还乱作一团的学生们,此时已经大胆地奔向自己心慕之人, 捧着手中的槲寄生满含热切。


    绿色是冬日罕见的颜色,槲寄生的绿宛如那点萌动的春心,伴随着绽开的烟火绚烂绮丽。


    赫德罗港的圣诞节与季节相悖, 于是冬青节代替圣诞的位置,将冬日的温馨美好点缀在仲夏的浪漫气氛里。


    天空飘了点小雪,落在车篷上,罗维撑着伞在楼下等她。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除去某些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完全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样子。


    舒漾从窗台上眺望远方,却迟迟未曾看见费理钟。


    说好的要来接她的,怎么这样不准时。


    她急匆匆从楼梯上走下去, 裙摆在阶梯上飞旋起优美的弧度,两条光洁的腿上裹着薄薄的丝袜, 黑色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小叔呢?”她仰起头问罗维。


    罗维将伞向她的方向倾斜几分,眉眼依旧平静如初, 语气却不自觉带上几分柔软:“小姐。”


    自从痊愈后,罗维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微妙。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隐约感觉到一种尊敬的态度,似乎他对费理钟的虔诚尊敬有一部分分给了她,以往的针锋麦芒都被磨平, 更像亲人。


    罗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擎着伞的手却暗自朝她的方向偏移,稳稳地遮住她半边肩膀,替她打开车门:“小姐, 外边冷,先上车吧。”


    “他说好今晚来接我的,为什么不见人?”


    “先生。”罗维微微一顿,“先生临时有事。 ”


    “什么事?”她忽地有些紧张。


    罗维却没有再回话。


    她只好乖乖坐上车,却不住地想费理钟为什么会失约。


    自从历经那次劫难后,她变得更加依赖他,更加在意他的行踪去向。


    他们的羁绊在某种程度上变得微妙,比以往更加牢固也更加脆弱,如踩在钢丝线上的木偶,任何细微风暴都会引起蝴蝶效应,让她心惊胆战。


    她怕,怕他再经历危险。


    也怕他再次抛下她。


    她失去了赌的勇气。


    也不敢再赌。


    可她也同样明白,他们间的羁绊已经牢不可破,没有人能阻拦他们。


    她能够百分百信任他,她需要放下那份不安,那份忐忑,那份猜忌,相信他的忠诚与爱意,也同样相信他的强大可靠。


    车辆从校门口一路驶向高速,夜色漆黑,风雪逐渐变大,雪花从车窗边掠过白色碎影。


    她靠在车窗前盯着黑黢黢的夜,虽然外边什么也看不清,道路上却没有熟悉的枯木,而是高楼林立的大厦,他们正从市中心穿梭而过,驶向港口的方向。


    她微微皱眉。


    窗外不知何时绽开如流星般的烟花,从高空四散开,晕黄的路灯在这片流光中闪烁,宛如繁星坠落般耀眼。


    “罗维,这不是去法蒂拉的方向……”


    “小姐,没错。”罗维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淡定,“先生正在那里等你。”


    她抬头对上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罗维的眼眸不掺杂任何杂质,干净且真诚。


    舒漾紧紧盯着他看了两眼,到底没看出异样。


    直到车辆驶进一处墓园,在满是积雪的墓碑中央小道上驶过,伴随着黢黑的枯枝与土壤,整座墓园充满萧瑟冰凉的气息,她才诧异地望向窗外。


    墓园尽头是一幢白色城堡,于风雪中影绰。


    城堡耸立在半山腰上,周围点缀着厚重的灌木丛,还有不知名的紫色藤蔓,层层台阶蜿蜒至大理石雕像前,仿佛没有尽头。


    只有那块印着银字字母的石碑写着熟悉的英文。


    她认得,是诺里斯家族的意思。


    罗维摁响了门铃,厚重的雕花大门应声而开。


    偌大的客厅弥漫着股浅淡的木质香,墙上挂满了价值不菲的裱框画,大理石地板上倒映着天花板悬挂的玻璃吊灯,壁炉里闪着火光,明亮温暖,却空无一人。


    “小叔呢?”


    她正想回头,却发现罗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


    大门也被关上,外头猎猎风声被厚重的寂静阻拦,似乎任何声音都无法渗透这片空静。


    她气鼓鼓地想要给费理钟打电话,手刚伸进大衣口袋,手指忽地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攥住,两只细白的手腕被反剪在身后,身体被迫往前屈伸。


    温热的呼吸喷在玻璃窗上,漫上白色水雾。


    她陡然睁大眼睛,差点尖叫出声,但在闻到身后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后,又懊恼地瞪着眼对着面前的玻璃窗喊:“小叔?”


    她想扭过头去,可身后的男人手掌太大,轻而易举就将她的后颈桎梏住,她扭动不得,也挣脱不得,只能被迫仰着头望向窗外。


    深蓝的玻璃窗倒映出两人朦胧重叠的影子,男人身形高大,肩膀宽厚,即便她仰着头也堪堪到他胸口,她娇小的身躯紧紧贴在男人怀里,两只眼睛懵懂的像刚出生的小猫。


    她紧张地盯着前方,感官在黑暗中愈发敏锐。


    纤细的背紧致地贴合着男人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


    心跳震感强烈,头顶的呼吸愈发沉重。


    她闻到一股清淡的酒香,没有很浓的酒精味,带着果肉的香甜。


    像荔枝,又像葡萄,又像是是掺杂了柠檬和迷迭香的味道。


    “小叔……你喝酒了。”


    不是说好不喝酒的,为什么他自己却食言。


    她还没来得及跟他理论,眼前忽地一黑,温热的掌心带着干燥的气息,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粗粝的指腹从她鼻梁上轻轻滑过,最终落在她的唇边,从左摩挲到右侧,在唇角处微微停顿。


    “舒漾。”头顶的声音沙哑低沉。


    “小叔?”她的心跳得厉害。


    臆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男人的手指错开,余温未散,眼前已经被一片柔软覆盖。


    那是她送给他的描金枯叶蝶蚕丝帕。不知哪年的圣诞节送他的礼物,当初她在橱窗里一眼相中,和他的那条金丝领带十分搭配。


    男人的大手揽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在怀里,两条腿则顺势搭在他结实的臂膀上。


    黑暗中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只能慌慌张张向虚空伸手,却被男人捉住少女两只乱扑的手环在腰间,耳畔传来他诱惑的声音:“抱紧我。”


    她立马老老实实环住他的腰。


    她敏锐地察觉到费理钟今晚的情绪有些不对。


    说不出什么感觉,她总觉得费理钟的姿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像是某种压抑的疯狂,隐隐带着些冲动的欲望,比平日多了些侵略性与危险。


    原本抱怨的话瞬间咽回肚子里。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小叔,今天是冬青节。”


    “嗯。”


    “我还没给你送槲寄生呢。”


    他没有回答,回应她的只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温热的鼻息黏黏腻腻地粘在她后颈上,在耳廓处徘徊流连,酥麻与痒,心尖与耳尖都随之颤动。


    费理钟将她抱进了卧室,温暖舒适的环境让她不由地放松神经。


    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在触碰到面前冰凉的玻璃窗后,手指瞬间收紧:“小叔……”


    她紧张地发出生涩的声音,喉口却被他的大拇指堵住,耳畔是他低哑诱惑的声音:“趴好。”


    酒精的气息伴随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如撒旦般魅惑又危险,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在奔涌,她却无法拒绝。


    静谧中,她清晰地听见银扣被打开的声音,蝴蝶结顺着腰线垂落在两侧,男人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腰,柔软滚烫的掌心熨帖在她的脊椎骨尾部,将那条摇摇欲坠的裙子勾开,轻而易举将她掌控住。


    那不是握,而是强劲有力地捏紧她的后腰。


    他给她上了一把锁。


    当她的背贴上他胸膛的那刻,他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反扣在后。


    咔嚓,他给她上了锁。


    急促的呼吸喷在窗前,湿漉漉的,将玻璃窗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鼻尖被迫触碰在这层雾上,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男人的手掌握得更紧。


    她能闻到窗外冷冽的冰雪,听见壁炉里哔啵的燃烧声,听见衣服摩擦产生的细微静电,听见裙带从肩膀滑落,顺着沙发椅背掉落在地。


    他们靠得极近,她娇小的身躯仿佛被一片黑暗吞噬,无助地倚靠在男人的怀里。


    如剥开橘子瓣那样,轻而易举地嵌合。


    “唔,小叔……”


    她的喉咙被他的手指堵住,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少女白皙的脖子高高仰起,如天鹅般优雅美丽,却被男人的手掌覆盖紧握,他像掐住她命运的死神,又像于罪恶中救赎他的天使,眼中的痴狂嗔欲毫不掩饰地映照在窗前。


    男人那身干净整洁的西装被手指抓出褶皱,臂膀上的袖箍将肌肉勒紧,偾张的肌肉将胸前的灰色衬衫撑开,领口的扣子被崩开,领带随意挂着,混沌与邪恶,光明与圣洁。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前蒙着的丝帕顺着鼻梁垂落,最终被晃了下去。


    她茫然地睁开眼,只看见眼前是一片蓝。


    蓝色。


    无边无际的深蓝。


    蓝色是最接近黑的颜色。


    而这片蓝却将两人的身影烙印在窗前。


    他的吻落在她耳尖上,从轻轻的试探到啃咬,极致的温柔,极致的占有,像猛兽将猎物钳制在爪中,却又像个绅士般优雅地用着餐叉品尝,从耳垂到唇角,掰着她绯红的脸颊,与她的唇极尽温柔地纠缠。


    “小叔……”她颤巍巍地跌倒在他怀里,像一滩水,没有成形的软泥,像枝头挂着的红杏,在闻到他气味的瞬间熟透到烂掉,而他仅仅用一只手臂就轻易将她捞起,结实的臂膀成了她仅存的依靠。


    她虚虚望着窗前的影子,在朦胧的叠影中,他们已然越轨。


    他们如同两条纵横在轨道上的火车,规规矩矩地遵循着世俗的轨道,直到此刻亮起红灯,才发现他们早就彼此交错。


    白与黑。


    明与暗。


    过分鲜明的对比让她再也无法直视窗前的影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从心底蔓延上来。


    墙上的时钟当当敲响,回荡在宽敞的室内,又将余音荡回到玻璃窗。


    壁炉的火烧得更旺,室内不断升温,鼻尖开始沁出热汗。


    她看见男人手臂上道道鼓起的青筋,纤长有力地在皮肤上纵横。


    她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肤里,他却仿若未闻,只是低声喊她的名字:“舒漾,舒漾。”


    “小,小叔。”她艰难地呼吸着。


    “叫我什么?”他加重了力道。


    勒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金光,雕刻着她名字的那一面烙印在她皮肤上,带着些痛感将她的理智来回,仿佛在提醒她,他们此时的身份已然不同。


    “小……”她忽地羞涩起来,耳根通红,却还是在这样别扭又怪异的氛围里叫出了她梦寐以求的称呼,“老、老公。”


    “舒漾。”寂静中听见费理钟的声音,靠的很近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的震颤,带着温热的鼻息咬在她右肩上,留下缱绻沙哑的余温,“我爱你。”


    第67章


    鹅绿, 深蓝,漆黑。


    余光沾着雪的晶莹,与暖黄的灯光交汇在眼尾。


    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 西服外套与蕾丝内衣凌乱交叠,皮鞋与高跟鞋被卷在角落无人问津,东一只西一只, 唯独那条黑色皮带垂挂在扶手上,泛着金光。


    潮湿的背脊紧紧熨帖着男人的胸膛,额上的细汗仿佛失控般,源源不断地沁出。


    脚尖踮地踩在毛绒地毯上,绒毛独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双腿发颤,站立不稳。


    扶在腰上的手掌忽地收紧,轻而易举就将她托起来。


    陡然的悬空让她忍不住惊呼,却在下一秒安稳落坐在他腿上。


    羸弱娇小的少女被男人的大手拢在怀里, 温度瞬间上升,她被禁锢在狭窄的空间里, 炙热的呼吸从头顶蔓延至脸颊,顺着胸口往下流窜, 挑逗又暧昧。


    她听见男人咬着她的耳垂低声笑问:“抖什么?”


    “我、我没有。”她矢口否认,脸红的像柿子。


    他却用力逼近, 手指掰着她的下巴强吻上去。


    他吻得实在不算温柔,舌尖还带着残留的酒精气息,熏得人脸红耳热, 她好似也醉了般,视线跟着朦胧起来。


    雪花飘向玻璃窗时,冰凉的水流滑过。


    恍惚间看见头顶掠过一抹绿意,再度注目时, 绿色枝桠顺着蜿蜒的水流垂落在鼻尖,嘀嗒,嘀嗒,是一枝槲寄生。


    “想要吗?”


    “想……”


    “说出来,要什么?”


    “想要,要……小叔。”


    曾经她抱怨他的不解风情,抱怨他的顽固不化,抱怨他明明心动不已却总不肯跨越界限。


    可真要轮到她亲自上阵时,她反而有些退却。


    她害怕。


    她在怕什么呢。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本该发生的一切,终于等到这一刻时,心中翻腾的汹涌波浪超越了喜悦,超越了爱意,更像是一种灵魂融合的仪式,想要把彼此都铭刻进骨子里,渗透进血液里。


    她本该激动的。


    可身体的紧绷却无法缓解。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紧张情绪,男人的吻反而变得温柔起来,连握着她细腰的手掌也不自觉带着安抚的意味,安静又耐心。他吻得很轻很轻,像柳枝拂过肩膀,轻柔地在她锁骨上印下浅淡的吻:“别怕。”


    男人的语气越温柔,她的神经越敏感。


    他的手掌触碰过的每寸肌肤都像着了火,像针细细密密将酥麻传遍全身,她快要疯了。


    直到钻心的疼痛让她僵硬几秒,而后被填满的充实感漫过疼痛,她才用湿漉漉的眼眶哀求他:“小叔……”


    “现在该叫我什么?”


    “小……”


    漆黑中,她仰头看见费理钟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灼灼盯着她,充满侵略性的,带着浓烈欲望的。


    像牙尖的狼盯着兔子,会毫不留情地咬破脖颈渗出血来。


    她羞红了脸。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颤音的:“爸爸。”


    更热烈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像撕咬般滚烫,烫得她意识模糊。


    密不透风的吻,暴风雨般落下,她只能笨拙地用嘴角的涎液回应他的吻,潮湿,闷热,滚烫,窒息,充实,由他掌控着节奏,她像钢琴上跃动的音符,在他指尖弹奏低音的旋律。


    她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那双强劲有力的小臂上满是青筋,白皙的皮肤被她用指甲抓出道道红痕,明显又突兀。


    脚踝被抓住,猛地向后一拽,挣扎的动作瞬间被迫终止。


    她急促地“唔”了声,喉咙却因被男人的手掌扼住发不出更多声音,眼尾泛起的泪珠打湿了发丝,一缕缕粘附在脸颊上,红晕覆面,连喘息都变得暧昧。


    “别咬唇,哭出来……”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舒漾。”


    “你脸红的时候很可爱,里面很软很热,我很喜欢。 ”


    要命。


    她抖得更厉害了-


    赫德罗港的日报刊登了一则喜闻。


    ——钟晓莹与徐西鹏的婚礼将在本周五举行。


    地点选的是郊外一处较为僻静的教堂,附近栽满了松柏,盛开着一簇簇白色的欧石楠花,是赫德罗港的为数不多的绿意盎然的地方。


    恰逢赫德罗港最严寒的冬季,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要被冻彻五脏六腑。


    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却悄悄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婚礼。


    偌大的教堂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徐家和钟家人都来了不少,有钟家的老熟人,也有许多陌生面孔,还有忙碌着准备拍照录像的摄影师们,以及前来唱礼赞的花童们。欧式的婚礼唯美梦幻,鲜艳的红玫瑰点缀在这对新人周围,礼花气球装饰整齐,现场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年轻的新郎官正笑盈盈牵着自己美丽的妻子,意气风发,礼貌又得体。


    只是站在他身旁的钟晓莹面带微笑,脸上的妆容精致耀眼,面对记者和媒体们的采访,眼神却始终带着淡薄的疏离。


    直到看见费理钟牵着舒漾的手进来,她的目光才从虚浮中汇拢,凝成一道打量的视线。


    费理钟今天的打扮极为低调,黑色西装佩戴暗红色领带,别着一条金色领带链,右胸别着枚简单的蝴蝶花胸针。站在他身旁的舒漾倒是显得明媚许多,暗红色的短绒裙刚刚覆上膝盖,白色坎肩包裹着玲珑的肩膀,长筒靴上露出又白又直的细腿。


    钟晓莹的眼神有片刻恍惚。


    看见两人牵着的手,第一次感觉他们如此般配,却与她如此遥远。


    两人礼貌地跟钟乐山打过招呼后便悄然落座。


    可即便两人如此低调,那道过分灼热的视线还是不余痕迹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她抬头望去时,看见钟晓莹正盯着费理钟看。


    那种目光她既熟悉又陌生,像是重逢后的遗憾,又带着告别时的轻松,复杂也深沉。


    这时,钟晓莹又偏了偏头朝她望来,朝她笑了笑。


    笑意已经如当初在病房时见到的那样,艳羡中带着释然,随后她的目光不再聚焦在两人身上,反而将脸别向了媒体。


    钟乐山穿着得体,彬彬有礼,拄着拐杖站在两人身后看着。


    他晚年最期盼的场景终于实现,整个人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连眼角的纹路都变得柔和,慈祥且愉悦。


    舒漾却觉得此刻的场景令人莫名心慌。


    她想起之前的梦,梦里她亲眼看着钟晓莹牵着费理钟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而她却只能驻足一旁观看,眼睁睁看着费理钟离她越来越远。


    她情不自禁抓紧了费理钟的手。


    纤细的手指与男人的十指交握,感受着他掌心令人安心的温度。


    似是察觉到她的依赖,费理钟侧目朝她瞥来一眼,目光深沉却也温柔。


    他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抚上她的腰,默不作声地将少女拢进怀里,像是安全的占有,又像是刻意给她留的港湾。


    少女顺势靠过去,心里的晃荡一点点被男人捋平。


    直到看见新郎官的面容,陌生到与费理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悄悄松了口气。


    好在,梦总是相反的。


    她仰起头,看见男人也刚好垂眸望向她。


    像是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在她仰望的瞬间对视上,目光交织。


    如此熟悉,如此寻常。


    心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他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在人群中低头吻在她唇角:“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暗中红了脸,埋怨地用手臂撑在他胸前:“小叔……”


    他却像是故意的,在她唇上重重咬下,将她的唇珠吮吸得红肿。


    太明显了。


    她开始埋怨:“小叔,你能不能克制点。”


    “克制过了。”他终于松开抓着她的手,眼神幽幽,看着怀中低头不敢看他的少女,俯身在她耳畔诱惑,“要不要?”


    “……要。”-


    隔天,赫德罗港的日报被一整则喜闻占据版头。


    比先前钟晓莹的结婚启事更为高调,直接占据了当日报纸所有版面。


    一张硕大的照片贴在中央,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搂着怀里身着纱裙的娇俏少女,男人面容略显冷俊,少女则明媚如花。


    这张合影拍摄于诺里斯家族的城堡中,背景是晕染着琉璃吊灯金黄的水幕墙。


    窗外阳光正好,顺着柔软的窗帘照进来,打在白色大理石岛台上。两人并肩站着,肩膀上散落着灿烂的阳光,时间仿佛静止,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亲爱的家人、亲朋好友们:


    我们宣布,费理钟先生与舒漾女士将于九月一日喜结连理。他们的缘分始于一个盛夏,在另一个半球相知相遇相伴。如今他们将在赫德罗港最严寒的冬季,用婚礼给这段美好的姻缘画上句号……”


    钟乐山静静盯着手中的报纸,神情有些难以形容。


    半晌,他才长舒一口气,将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


    安静的客厅里时钟正在嘀嗒嘀嗒走动,窗外的阳光正从缝隙里钻进来,顺着红木藤椅弯曲的影子蜿蜒至茶几前,钟晓莹与徐西鹏的婚纱照正平稳地躺在茶几上,被眼镜盒压住一角。


    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他无意见抬头,只见墙上的老黄历被风吹起一角,九月一日的数字被人勾了红圈。


    乙巳年,丁亥月,庚子日。


    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壬午,吉,喜神-西南。


    ——宜纳采,宜嫁娶。


    第68章


    范郑雅来的正是时候。


    舒漾跟费理钟接到电话时, 她正坐在客厅跟管家说话:“舒漾呢?”


    管家微微笑着回答:“先生和小姐一会儿就到。”


    费理钟和舒漾居住的地方正是诺里斯家族的私人庄园。


    这是独属于教父的私宅,位置隐蔽偏僻不说,出入程序也很繁琐复杂。除了每日打扫的佣人和园丁, 还有一些保护庄园的守卫,连管家都没有安排。


    这座城堡原是历任教父用来办公度假的地方,只是自从七十年前这里闹过一场火灾后, 便鲜少有人再搬进这里居住了。


    与法蒂拉的温馨热闹不同,诺里斯的城堡较为冷清,却也最适合两人共度浓情蜜意时光的地方。除了偶尔有诺里斯家族的成员前来与费理钟商谈要事,其余时间无人打扰,罗维也非常知趣地选择了回避。


    这几日,她亲眼见证了费理钟的加冕仪式。


    身为诺里斯家族新任教父,他们对费理钟的态度远比先前恭敬,她也头一回意识到, 他经历的苦难远比她想象中要多。


    费理钟带着她把庄园游览了一遍,看着处罚室里的各种刑具, 看着那些写成书文挂在墙上的家族规章,她默默牵紧了他的手。


    每一位继任教父都会经历极为严格的训练与苛责, 费理钟也不例外。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成为最坚实的砥柱,已经是诺里斯家族万众景仰的教父。风光之下, 他或许是最有资格称得上强大的男人。


    管家给两人打电话时,舒漾正懒洋洋地窝在费理钟怀里。


    手臂环着男人的腰,大腿上还残留着男人的咬痕, 泛着浅淡的红紫色。


    她像只树懒似的挂在费理钟身上,小脸深深陷在男人的颈窝里。


    费理钟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她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他的体温比她高出许多, 胸膛宽敞厚实,她也很喜欢此刻被他紧紧拥抱的感觉。


    “该起床了?”费理钟捏了捏她的脸。


    “唔……”她闭着眼睛撒娇,享受着男人的手掌在身上游走的舒适,懒洋洋撒娇,“再睡一会儿嘛。”


    费理钟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唇缠绵了片刻,吻得她忍不住红着脸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才捏着她的下巴提醒道:“你的朋友来了。”


    “范郑雅?”听说范郑雅到了,舒漾立马睁开眼。


    费理钟微微点头。


    费理钟认识范郑雅。


    虽然他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唯一一次让他记住这个名字,是在舒漾的置顶里。


    在他海外求学的时候,他看见舒漾频繁与范郑雅聊天,她的少女心事,她的烦恼,她的抱怨与愤怒都一一向范郑雅倾诉。


    那时,他甚至有些嫉妒这个名字,为什么少女倾诉的对象不是他。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那段时间,她的所有动向都处于他的严密监控之下,自然连手机也毫无隐私可言。


    他卑劣地关注着她的一切,却又不能对她的思念予以回应。


    但内疚远比懊悔多一些,他无法回国,也无法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洞察她的心思。


    费理钟捏着少女的手腕若有所思,随后他慢慢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都变得低了些:“圣诞节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嗯?”舒漾有些莫名,茫然抬头。


    就见费理钟微微笑着提醒她说:“你好像说过,圣诞的时候最想去的地方是游乐园。”


    舒漾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好像在很久以前许过愿。


    许愿在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和费理钟一起去游乐园,然后向他告白。


    当然,她只把这个念头给范郑雅说过。


    那时范郑雅还好奇地向她打听,她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谁,比起费理钟谁胜谁劣。


    她含糊着应答,却也失望地没有实现。


    她笑起来:“小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微微笑着回道,手指从她发丝中穿过,“今年我们一起去。”-


    当管家注意到舒漾和费理钟的车停在门外,笑着朝范郑雅点了点头:“他们来了。”


    范郑雅扭过头去,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亲爱的,终于见到你了!”范郑雅兴奋地揽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宝贝,你还是那么漂亮,漂亮的让我挪不开眼。”


    “大美女,你还说我呢,你也变瘦了好多,皮肤变白了,我都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哦,你知道的,我最近忙着考试,都没空去健身。教练已经催我好几周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旅游的事。”


    范郑雅有着一头金橘色波浪长卷发,白色坎肩裹着单薄的绒裙,穿着一双细高跟。


    身上喷了水生调香水,脸上荡漾的笑容与她的香水十分搭调。


    舒漾已经太久没见到她了,她的身段样貌和当初见时相差不大,却也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范郑雅也在打量舒漾,见她小鸟依人般跟在费理钟身侧,调皮灵动的模样,比在国内时活泼多了。


    或许是错觉,范郑雅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明明很正常交流,她从前也见过舒漾跟随费理钟的模样,挽着他的手臂,可如今她却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出格的怪异。


    她望向舒漾身旁的人,男人西装革履,英俊高大。或许是经历岁月的雕琢,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成熟,尤其是眉间那股凌厉比以往更明显。


    范郑雅顿时收敛起笑容,略显拘谨地朝他伸出手:“费先生,我是舒漾的好朋友,我叫范郑雅。”


    费理钟礼貌地打量她一眼,轻轻一握:“范小姐。”


    男人伸手时露出冷白的手腕,腕上的青筋清晰又明显,隐隐还能看见手腕朝里方向有浅浅的小牙印。


    范郑雅还在愣神,那双手就迅速松开了,徒留一点干燥的余温。


    听舒漾说过无数次的小叔,听着她抱怨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此刻见到费理男主人公的真容,范郑雅还是有些难以将他与故事里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联系起来。不过以他这样的容貌,任谁都会念念不忘。


    少女心事在两人面对面时变得直言不讳。


    范郑雅跟舒漾说着近况,内容大多与她爹地和最近前来拜访的舅舅有关。


    她颇为无奈地撑着下巴,看一眼舒漾,又看一眼费理钟,语气悠悠带着些幽怨:“我舅舅那个老古董,在得知我要来赫德罗港后,开始不停地念叨,生怕我遇到什么危险。我就像被套上紧箍咒,被他念得头疼死了,好在他没有跟我爹地说让我回国探亲……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范郑雅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神神秘秘的样子。


    舒漾接过来看了眼,这张卡片银白色,样式设计的精致简约,顶部点缀着几朵金边花朵图案,下面是一串花体英文,写的貌似是一家花店的地址。


    范郑雅笑着解释道:“这是赫德罗港最大的花店的贵宾卡,这可是我求了爹地好久才求到的呢。我给你预定了一份大礼,不过这份礼物要等你结婚那天才会送达。”


    听见范郑雅提到“结婚”二字,舒漾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望向她。


    却见她表情十分正常,像是在聊极为正常的事般毫无异色,似乎并不知道她和费理钟的事,于是试探着问道:“为什么是结婚的时候?”


    “哦,你不知道吧,那家花店的特殊礼物只送给第一次新婚夫妻。”


    “那还远着呢……”


    “这可说不定,亲爱的,缘分的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明天你就遇到心爱的人,想要结婚了呢。”


    舒漾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余光瞥向费理钟,却发现他似乎并未听见她们的谈话。


    他的目光依然直视前方,只是偶尔会不经意间抬头,然后两人的视线便极为巧合地在后视镜里对上。


    费理钟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望向她时目光幽邃,沉静却也带着一丝玩味。


    他在等她主动,主动坦白一切。


    舒漾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多看,怕被范郑雅发现。


    范郑雅倒是没发现他们的隐秘心思,还在继续说话:“我爹地托我帮他去拜访那家花店,说是他有个故友曾经经常在那里买花,让我给那位老板娘捎封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送信……话又说回来,赫德罗港是真冷,我都快被冻成冰块了。”


    耳边范郑雅还在继续说着话,她的心却已经飘向远方。


    她在想怎么跟范郑雅解释她和费理钟的关系呢。


    范郑雅和她认识时间太久了,如果冒然告诉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呢?是惊吓还是惊喜?


    范郑雅是最懂她的人,她知道她的过往,也知道她和费理钟发生的几乎所有事,但唯独对亲情的叛变极为反感。


    范郑雅曾愤怒地表示过:“如果爹地敢再结婚,我会直接把那个女人赶出家门。”


    她对爹地的风流韵事不感兴趣,对他出去浪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是坚决不允许爹地再婚。她的固执让舒漾感到不解,直到听说她母亲是因为她爹地出轨间接害死的,她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复杂感情。


    她讨厌背叛,这是她的底线。


    范郑雅的渣爹在赎罪,所以面对范郑雅时,他总是有些卑微的。


    可他也很执着,不允许前妻的孩子离开他的视野,既是保护也是禁锢,把她当成自己的随身物品携带着,到处流浪。


    那如果舒漾告诉她,她和费理钟在一起,她又会怎么看呢?


    她会接受吗?会认为这是一种背叛吗?


    她有些忐忑。


    如果范郑雅对此非常愤怒且不耻,那么意味着她将失去她最好的朋友,她们多年的友谊将因此破碎。


    费理钟自觉坐在副驾,舒漾和范郑雅则坐在后排。


    一路上,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聊得很开心,男人不时往后视镜瞥一眼,看见舒漾脸上洋溢的笑容时,嘴角也情不自禁跟着弯起细微弧度。


    只是这样细致的表情并未被少女察觉,反而她身边的范郑雅不小心瞥见。


    她颇为羡慕地拉过她的手,凑在舒漾耳边挑眉:“你小叔对你也太好了吧。”


    舒漾笑着说:“小叔一向对我很好。”


    “不,亲爱的,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轻笑着指着费理钟手腕说,“你小叔是不是有新恋情?”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发现他手腕上有牙印。”


    舒漾望过去,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昨晚她累得筋疲力尽,哭着求饶时,费理钟非要哄着她说:“乖,再来一次。”


    她只能报复式地咬住他手腕,他也任由她咬,像是不知疲倦地缠着她,一次又一次。


    范郑雅倒没发现她的小心思,因为她的视线飘向了费理钟的另一只手腕。


    她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指着费理钟的另一只手腕悄声说:“你小叔手腕上还戴着女人的发绳,他一定是谈恋爱了。”


    “唔,可能吧。”


    “你见过她吗?”


    舒漾摇摇头。


    范郑雅无不可惜地叹气道:“像你小叔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舒漾又笑着问道:“那你觉得小叔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范郑雅毫不犹豫地回答:“估计跟你差不多。”


    见舒漾露出讶异的表情,范郑雅用极为正常的语气认真分析道:“亲爱的,我觉得你小叔真的很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而且你小叔这么多年来,身边除了你之外还没出现别的异性,可见他对你有多尊重。你们相处这么多年相互影响,审美当然也会逐渐趋同,这不就表明他喜欢的就是你这款。”


    “我?”


    范郑雅又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你们是叔侄。”


    舒漾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的人是比我大很多的男人……你会祝福我们吗?”


    “当然。”范郑雅笑起来,“只要你喜欢,当然可以和他在一起。只要你小叔没意见,我相信没有人会反对的。”


    “如果我小叔也同意呢?”


    “那是最好不过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亲爱的,大胆去恋爱吧。”


    “刚来时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在这里受苦,现在我是完全放心了。你看看这漂亮的大庄园,看看你现在面色红润的样子,看来你小叔把你养得很好。他都没意见,你觉得我还会反对吗?”


    “有吗?”舒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唇红齿白,白里透红。”范郑雅仔细打量她几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朝她伸出手,“现在可以把他的照片给我看了吧?”


    “我们没有合照。”


    “真没有?”


    “唔,他不爱拍照。”舒漾支支吾吾,余光扫到前边的后视镜,却刚好触碰到费理钟的视线,滚烫地从她眼睛上掠过,她心虚地岔开话题,“你爹地真的放心让你来赫德罗港吗?”


    “当然不,我每天要给他打电话报备,免得他放不下心。”范郑雅耸肩摇头,又笑起来揽着她的肩保证道,“不过他最近刚好要去外地出差,没空管我。你放心,这个月是独属于我们的快乐时光,他不会来打扰我们的。”


    第69章


    法蒂拉近几日热闹许多。


    范郑雅的到来使得整个庄园聒噪许多, 她极为善谈,连一向谨言慎行


    两个小姑娘在客厅聊得正欢。


    费理钟偶尔会从她们身旁路过,于是声音顿时消弭。


    倒不是舒漾不想继续, 而是范郑雅似乎对费理钟有着天然的畏惧与胆怯,虽然她总是极其礼貌地跟费理钟打招呼,言语间还是免不了露出拘谨的模样。


    或许是费理钟在外人面前总是抿着唇, 表情显得冷淡,染上了些长辈的威严。


    范郑雅的笑声瞬间收敛,只有舒漾甜腻腻地喊他:“小叔。”


    声音一如既往的娇软清脆。


    连小叔这个称谓也变得暧昧起来。


    明明私底下他们叫得更亲昵露骨,却要在范郑雅面前强行装正经,这个样子确实好笑。


    每到这时,费理钟就会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瞥她一眼。


    这种细微的表情并不明显,并没有被范郑雅发现。但舒漾看得很清楚,看见他漆黑瞳孔里带着的笑, 有些狎昵的意味,又有些漫不经心。


    若不是她事先跟费理钟提过范郑雅要来的事, 拜托他先不要透露他们的关系,他或许也不会如此有耐心地配合她演戏。


    可舒漾不敢面对他, 也不敢直视范郑雅的眼睛。


    他在等待,而她还在犹豫。


    费理钟不在的时候, 舒漾和范郑雅选择出门逛街。


    两人手挽着手,像当年高中时那样亲密无间,两人仿佛重回五年前, 聊天内容从起初的学业渐渐谈到恋爱八卦。多数时候都是范郑雅在说自己的恋爱史,她的感情经历太过丰富,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舒漾也难得找回当初的纯真,真正像个少女般活泼起来。


    事实她也并不大, 却承受着与年龄不符合的沉重。


    她的笑声透过玻璃橱窗传到街角,路过的人隐隐能听见那串银铃般的笑声,循声望去时便会看见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鲜活的少女在说笑。


    范郑雅对赫德罗港很满意,她迅速爱上了这座城市。


    两人坐在咖啡厅里观望着街景,看着市中心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飘雪的冬季车辆碾出的道道辙痕,里外仿佛两个世界,外边的街道时间流逝极快,而内里却相对静止。


    范郑雅说道:“我来之前一直以为这里就是荒芜之地,还以为你要在这受苦呢。不过这里是真的冷,也很美。你知道我所在的国家,一年四季气候温和,几乎都没怎么下过雨,永远都是晴天。每天都吹拂着热腾腾的海风,我甚至衣服都可以不用换季。”


    “那你觉得法蒂拉怎么样?”


    “哦,太完美了,简直是我见过最美的庄园,有花房和泳池,太浪漫了。你小叔对你是真用了心思,也不枉费你那几年念着他。那你呢,你有想过以后怎么报答他吗?”


    “报答……”


    这个词对舒漾来说委实有些陌生,她陷入短暂的愣神。


    从前她总是被费理钟照顾着,所以无论费理钟做什么,在她的认知里都是理所应当的。以前是,现在依然如此。他们从未生疏到需要分清彼此的地步,他的就是她的,而她一直都是属于他的,毫无疑问。


    “比如给你小叔找个女朋友。”范郑雅吐吐舌头,笑着道,“我开玩笑的。你小叔都能把法蒂拉庄园送给你,就算你说要摘天上的星星,我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去给你摘。真羡慕你们,我爹地什么时候能对我如此溺爱呢。”


    范郑雅的心情显然好得不行。


    夜幕降临时分,她开始怂恿舒漾去本地的酒吧转转。


    毕竟对于年轻女孩来说,这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尤其是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城市,只有一口烈酒才能驱逐身体的严寒。舒漾不想扫兴,虽然她对酒吧毫无兴趣,最后还是陪她去了。


    赫德罗港不缺酒吧,街边小巷的酒吧更是数不胜数。


    范郑雅挑了一间看起来装修精致的小酒馆,带着舒漾走了进去。


    范郑雅的魅力是张扬的,她的人缘极好。


    加上她极为善谈,很快就与周围热闹的氛围融成一片。


    “亲爱的,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派对?”


    她举着酒杯走过来时,舒漾还在想自己身上沾着的这股酒气,回去该怎么跟费理钟解释。


    费理钟不喜欢她去这种场所,即便她已经成年,她拥有完全的自由,他对她的管束也并没有太过严格,但这种地方是绝对禁止的。他可以任由她作乱,但在某些规矩上却分外严格,即使是她也不敢随意挑战他的底线。


    舒漾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我不会喝酒。”


    范郑雅自然也看出她的抗拒,又想起费理钟的叮嘱,无谓地笑了笑,却缓缓将视线锁定在了舒漾身后的陌生男人身上。


    那是个亚洲面孔的帅哥,衣着不算华贵,却带着干净的气质。他安静地坐着抿嘴品酒,在这人群喧嚣的酒吧显得格格不入。


    她勾起唇角,拍了拍舒漾的脸蛋说:“我找到猎物了。”


    随后便像一阵风拂过,倩影朝那个男人飘去。


    看起来对方是第一次来赫德罗港,或许是因为出差,或许是来求学的,聊天时语气有些生涩笨拙,表情也略显拘谨。而范郑雅却始终游刃有余,轻晃着手里的酒杯,甚至笑容比先前还迷人。


    舒漾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聊不尽。


    她开始给费理钟发消息:“小叔,我们今晚要晚点儿回去。”


    她想,她或许需要编造个完美的借口委婉告诉范郑雅这件事。


    毕竟在范郑雅的观念里,小叔就是小叔,而不是她的情人伴侣,抑或是她未来的老公。即使范郑雅时常羡慕费理钟对她好,但那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而不是变质的男女感情-


    事实上,所谓的“晚点儿”已经是在半夜之后了。


    来接她们的甚至不单单是管家,是费理钟亲自开着车来的,在舒漾挂完电话的后一秒,他已经推开酒馆的门走了进来。


    外头的风雪正盛,凛冽的风从玻璃门外吹进来,迅速将室内的温度吹散。


    她本能地抬头,却见费理钟的风衣被吹起一角,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头顶昏黄的光,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却让人感觉危险逼近。


    他浅浅环视一周,迅速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那一瞬,舒漾不自觉抖了下。


    范郑雅的酒量很好,此刻却喝得面颊酡红,有些醉意。


    倒是她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脸上并无异色,反而极为冷静的模样。


    她带着些惶恐地跟费理钟打招呼:“费先生,我们……”


    她想解释的,却只听见费理钟礼貌地说:“范小姐,时间有点晚了,我让管家送你回去。”


    费理钟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或者说过分体面到显得温和没脾气。


    他让管家将喝得微醺范郑雅扶上车,却将舒漾拉近怀里,从上而下审视着她,直到看见她身上除了因为热脱去的外套,衣裳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这才收回目光。


    “小叔。”她的声音有细微颤抖的,看得出费理钟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没有回应,看见范郑雅坐上管家的车后,他带着舒漾坐上另一辆车。


    一路上,他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舒漾坐在副驾驶更是不敢多言。


    晚归的后果当然是惩罚。


    近乎粗暴的惩罚。


    “唔……”她牢牢擎住他的手臂,十分用力,才在齿缝间艰难吐出一句,“小叔,窗户没关。”


    她喘得厉害,却紧紧咬着牙关不敢泄出任何声音。


    尤其是在如此静谧的夜晚,挂着一轮悬月,风恰好也停歇,室内的壁炉烧得噼啪作响。


    而她半个身子探出去,上半身是冷的,下半身却热得要命,腰被费理钟牢牢掌住。


    她的腰太细,不足一握,而费理钟的手掌却很宽大,手指修长,掌心带着干燥的温热,覆在她腰上时手指用力收紧,手背顿时显露出性感的青筋。


    悬空的感觉让她颤栗,她只能牢牢抓住窗缘,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用力。


    手指因抓紧而指骨泛白,空气中仿佛有蛛丝网在向她收拢缩紧,粘稠的,沉闷的声响,光洁的地板上倒映出两人的剪影,像在月光下犯罪。


    这种冒着被窥视的风险行为,让她分外紧张羞涩,却也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刺激。


    她理智告诉她要拒绝,可身体却本能地向费理钟靠近,直到晕眩。


    管家给范郑雅安排的客房位于一楼,刚好位于舒漾的房间之下。


    欧式的古典大格窗,推开后迎面就是被白雪覆盖的花园,景色自然是美的,恰好这两扇窗刚好位于同一垂直线。


    这意味着,如果范郑雅也刚好打开窗,她能清晰地听见楼上传来的任何动静。


    可偏偏她低头望去,范郑雅的窗户恰好开了半扇,她甚至能听见底下传来的水花声,范郑雅正在浴室洗澡。


    费理钟无疑是故意的。


    他故意将窗户打开,故意将她压在窗户前,故意在她咬着牙流泪的时候发狠用力,甚至手指已经伸向她的后颈,粗糙的指腹随着他的力道而捏紧,像给她套了根绳索。


    她不敢发声,一旦自己拔高音量,底下的范郑雅绝对会听见。


    而在这座奢华的宫殿里,能让她发出这种声音的人,除了费理钟没有别人。


    这种危险的紧张感,隐秘的羞耻感,让她心跳跳得比任何时候快,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密密麻麻如光点般的刺激,源源不断,也几近让她崩溃,甚至让她生出一股要不然直接跟范郑雅坦白的心思。


    可费理钟并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


    他的沉默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有切实的灼热感,以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掐在她皮肉上的疼痛是真实的。


    她下意识喊他小叔,一种来自原始本能的称谓。


    她想求饶的,可他却似乎对这个称呼更加敏感。


    恍恍惚惚间,她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


    那个暑假,梅缇将她送去费理钟的豪宅。


    那满是梧桐树影的长街上,尽头通向一座略显僻静的别墅,中式的风格却搭配西式的布局,有种在古典雅集中忽然出现


    “小叔,我冷……”


    她站在泳池的台阶上,直勾勾望着他。


    那是她鼓起勇气做过最大胆的试探。


    她想过,费理钟或许会直接将她抱起来,给她披上浴巾,或者是直接无视她的脆弱,让保姆过来给她更换衣服。总之,无论哪种结果都无所谓,这只意味着她未来将如何驾驭这只野兽。


    他会怎样面对她的挑战呢?


    她隐隐带着兴奋的,眼睛里潋滟着波光。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静静盯着她看,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从她沾着水珠的发梢,再到她被水浸泡得发红的面颊,泡得发白的手指,起伏的胸脯,并拢的脚趾。


    每一寸都被他细细盯着看,表情却显得那么平静。


    仿佛他只是在欣赏博物馆里陈列的一尊古董。


    她却莫名感到心慌和羞耻,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却看见男人朝她走过来,皮鞋尖踩在泳池的边缘,离她很近很近,她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烟味,在潮湿阴冷的泳池里显得异常明显。


    鼻尖萦绕着他的气味,头顶覆盖着他的阴影,像一张网缓缓将她束紧。


    她甚至感觉那时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的心跳强烈,手指不由得蜷缩起来,如此燥热的夏季她却感觉自己身体冰凉,浑身在冒冷汗,只有后颈的皮肤在发烫。


    皮肤上隐隐传来细微瘙痒,像有蚂蚁在爬。


    有人在吻她,滚烫的舌尖带着潮湿的气息,在她身上打下烙印。


    眼睫毛颤了颤,从中挣开一条光缝,明亮又刺眼,她又迅速阖上眼皮。


    “醒了?”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点事后的哑,撩拨耳际。


    舒漾没作声,想装死。可某人不安分的手从她腰间绕至下巴,再至鼻翼,缺氧的窒息让她被迫睁开眼,视线从男人的双唇缓缓上移,聚焦在那双眼眸里,漆黑幽邃,深不见底。


    费理钟的眼睛总是像深海般沉静,看向她时像一把锁又像把利剑,平静无波又暗藏汹涌,视线细细密密从她脸庞上扫过,每一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记忆的潮水后知后觉地涌上岸,她的脸瞬间通红,声音都是哑的:“都怪你。”


    小手在他胸前推了推,如挠痒般,没有任何力气。


    她渴得厉害,身上更是酸痛得厉害,只要稍微一动就如同被车碾过般难忍。


    皮肤上的吻痕淤青斑斑点点,像在泥泞里挣扎的泥鳅,


    “那就继续。”


    第70章


    范郑雅的直觉向来敏锐, 她在男女情事上的经验相当丰富。


    于是在翌日清晨看见舒漾的第一眼后,她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在客厅吃着餐后甜点时,范郑雅的视线一直凝在舒漾身上。


    然而舒漾却浑然未觉, 直到被那过于执着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她才侧目疑惑:“怎么了?”


    范郑雅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打在她的肩膀上,锁骨与肩膀相连的那片区域, 一个突兀的红印点缀在曲折处,融合着梅红与薄紫,淤结成一小团,像是被人刻意嘬出来的暗沉,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明显。


    “亲爱的,你昨晚是不是偷偷溜出去约会了?”


    范郑雅的嘴角翘起来,手指指向某个特征明显的地方。


    范郑雅的记忆里只有酒醉后回到法蒂拉的场景。


    她酒量虽好,几杯酒下肚后仍然有些醉意, 不久后便早早睡着。


    她记得舒漾和自己是被费理钟亲自接回来的,但费理钟并未追寻她们的过错, 面容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看起来他心情很好,比昨日的神情更放松, 还体贴地给她送来洗手用的温热柠檬水。


    她的这个习惯很少人知道,从国内时便有了。


    她权当舒漾告诉过他, 所以并未太在意,只觉得费理钟对舒漾的生活把控简直细致入微,甚至连她的习性都仔细调查清楚了。


    这很正常。


    任何一个长辈都不希望自己精心养育的花朵被人摧残玷污, 染上坏习。


    范郑雅心中一边畏惧,一边又忍不住羡慕。


    比起知道舒漾到底做了什么,范郑雅更多的是好奇。她惊讶于舒漾的大胆,于是这束打量的视线从犀利变为佩服, 佩服舒漾能当着老虎的面偷腥。


    “没有。”舒漾极速否认,低眉瞬间也发现自己肩膀上的痕迹。


    那是费理钟昨晚过分的惩罚,在极致欲望的巅峰,用男人特有的低沉闷喘,重重吻在她肩上,但却也没有真的用牙齿去咬,更没有破皮出血。


    她脸色微红,有些懊恼地伸手去遮,却被范郑雅先行一步。


    她替舒漾拢了拢衣角的蕾丝花边,不动声色地遮住那处痕迹,嘴角尽是揶揄:“小舒,你胆子大了,你竟敢背着你小叔偷偷约会,不怕他发现罚你吗?”


    显然范郑雅是不会相信她的谎话。


    舒漾也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如此熟悉她的好友面前。


    可范郑雅并没有饶过她,即便看出舒漾的窘迫羞涩,依然执着地追问:“你老实告诉我,昨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别藏了,快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吧,求你了。”


    范郑雅一改先前的试探,反而开始用柔软的撒娇企图让舒漾松口。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舒漾三番五次推脱不肯说,反而让她对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更加好奇。


    舒漾也是心软,在她穷追不舍下,最终还是没扛住范郑雅的炮火连击,抿着唇说了句:“他,你认识的。”


    “我认识?”范郑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继续追问道,“不会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男人吧?”


    舒漾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哪个男人,她编造谎言的时候没有用心,连自己都忘了,只能敷衍着点头。


    “天呐,他追你追到赫德罗港了?”范郑雅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你小叔知道他的存在吗?”


    舒漾被问得愣神,一时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她,就听见范郑雅自顾自挑眉:“那个男人是不是你小叔的朋友?我说你小叔那么严厉的人,怎么会对你恋爱的事无动于衷呢,想来他应该和你小叔认识对不对?”


    舒漾思绪堵塞,她如果说着她的话继续下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完美的借口。但谎言只会越编越多,而她并不想让范郑雅蒙在鼓里。


    舒漾没否认,但是紧接着她率先挑开话题,主动问起范郑雅来:“雅姐,你见多识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与感情相关……”


    “亲爱的,你放心,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替你去教训他。”


    舒漾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忧愁的表情:“他对我很好,非常好,也很专一真诚。雅姐,你觉得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喜欢。”


    “我们确实互相喜欢,但是我们……”


    “你们是地下情?还是他有女朋友或者已经结婚了,你是第三者?”


    “不,不是,没有别人。”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小舒,相爱最重要不是吗。相信我,只要你感觉不舒服就分手,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享受恋爱的过程最重要。”


    “我不是指这个方面。”舒漾顿了顿,“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我怕我们公开后会让人难以接受,尤其是你。我怕你知道后会想和我断绝关系,不再跟我那么要好了。”


    “哦,亲爱的,你好像有点太杞人忧天了。”范郑雅无比严肃地纠正她,“你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要生离死别,我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与你断绝姐妹关系呢,那我们多年的交情算什么。”


    “那,如果我说。”舒漾将话吐出后,眼睛却紧张地盯着范郑雅,手情不自禁攥紧,“这个人是我小叔呢?”


    四周寂静,范郑雅果然呆住了,像是忽然宕机,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晌她才从那句话中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你的意思是,你和你小叔在一起了?”


    舒漾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向掌心攥了攥:“雅姐,我本来不想瞒着你的,但是这件事太难说出口。我喜欢小叔很久了,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其实,我们已经订婚了。”


    她将那枚红宝石戒指拿出来,当着她的面再次戴在无名指上。


    漂亮的红宝石闪着耀眼的光辉,衬得她手指纤细,与费理钟那枚是一对。


    气氛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红茶里的碎渣在杯底沉沉浮浮。


    范郑雅的表情从不可思议,震惊,茫然,再到平静坦然,瞬息万变,却始终看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这也让舒漾更加紧张。


    只是短暂沉默片刻后,范郑雅忽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小舒,我早该猜到是你小叔的,像你这样的叔控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以前我觉得你俩之间的感情很别扭,说是亲人吧又比亲人更亲昵,说是情人吧又少了情人的暧昧,难怪呢。”


    “雅姐,你会原谅我吗?”


    “原谅?”范郑雅还在愣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却还是及时回复她,“亲爱的,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即便你们有违道德……哦,不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小叔对你这样好,他都快把你溺爱坏了,我羡慕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反对呢。”


    “真的吗?”


    “真的。”


    “你们已经订婚了。”她打量舒漾的视线从她的肩膀,再到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再到舒漾望向她时略显紧张的眼神,忽然间就松了口气,像是坦然接受后的轻松,“我早就该预想到的,你们迟早会在一起。”


    范郑雅也像慢半拍的琴弦,此时才终于找准自己的准确音符。


    虽然脑子还有点懵,心情却比她的思绪更快表现在脸上。


    她握住舒漾的手,声音隐隐含着激动:“天呐,舒漾,你知道我此刻心情有多复杂吗!我确实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想该怎么替你们隐瞒。但是又想到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想到你们之前相处的种种,又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你们更相配。”


    范郑雅看向舒漾的眼神逐渐变化,之前的种种奇怪迹象都得到解释,她不再好奇,也不再追问,更是对她的真诚坦白所感动。她的担忧也消失了,如果对方是费理钟的话,她完全不需要替舒漾担心,因为没人比费理钟更懂舒漾。


    “我们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之前因为你忙着考试,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舒漾的眼睛像小鹿般闪着光,“我想让你当我的伴娘,你会答应的对吗?”


    “当然。”范郑雅点头,“我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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