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逼仄的牢房内有五个少年，另一间大的牢房内有三个少女。


    哀哀戚戚的哭声将流云的意识唤醒。


    “哭什么哭？能去大君的岛上是你们的福分，那里可比这里繁华庄严许多，你们过去都是大君的夫人，是人上人了，那里有数不完的夜明珠，绫罗绸缎。”有一人安慰道，这声音很耳熟，流云睁开眼，看到门口一个人的背影，那背影有三四重，他揉了揉眼睛，变成了两重。


    是送他到驿站的守卫。


    他浑身没有力气，臭气熏天的牢房内，除了他其余几个少年都神情麻木，从衣服的脏污程度来说，他们比他先来这里。


    那几个少女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


    “叔叔，你放我回家吧，我母亲找我肯定找得心碎，我父亲卧病在床，我要回去照顾他们，叔叔，你和我爹爹相识，看着我长大的，求求你放我回去。”一个圆脸少女哀求道。


    老二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少女以为他已经心动，继续哀求道：“叔叔，小时候你还没给我买过糖，叔叔，大君的新娘没有一个回来过，肯定都已经死了，我才十六岁，叔叔，求求你……”


    老二吸了一口气，看着少女。


    “碧玉，是你父亲送你来的。”


    少女万千言语一下哽在喉间，似乎喉咙里卡了一块热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君身边的灵使说可以用你换一枚仙丹，你父亲送你来的。”


    少女像是一下被击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呆滞了。


    其余少女闻言，也不再求饶，只低声哭泣着。


    如果连这个认识守卫的人都出不去，她们更出不去。


    她们有的是被拐骗来的，有的则是被这里的男村民以婚嫁娶来的，只是没想到最后都是骗。那些少年同样，大多是从外面骗进来的，骗他们来干活谋生，实际在来这里就没有机会再回家了，多少年都是这样。


    流云身体瘫软，只有眼睛能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只见老二转身，见到他睁开的眼睛，愣了一下，开门走进来，冲他脸上又喷了那股白烟。


    已经没人反抗了，在牢里，在他们的地界上，能从这里出去，谁又能保证能从这歌县里出去呢？


    大家都已经认命了。


    不多时，老二拿来些许馒头，这些人被打服饿服了，现在光是看到馒头都忍不住流口水。


    “给他也喂几口。”老二把装着馒头的盘子拿给其中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


    男人点头，从他鼻青脸肿的外表来看，已经尝试过逃出去了，失败之后狠狠挨了几顿。


    流云觉得自己像是在云端，浑身都轻飘飘的，只能任由别人讲他撑起靠坐在潮湿粘腻的墙壁上。


    “蛇！”有人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流云口袋里的蛇掉出来，仍在深眠中，柔软地掉落在地上。


    “白蛇……”正在为流云换衣服的大壮回头看了一眼老二。


    不吉利的东西，他们因有信仰，觉得白蛇并不是好兆头。


    “扔出去。”老二命令道。


    少年将白蛇从地牢的窗口扔出去，摸起来是柔软的，不像是死蛇，但是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幸好没有咬他就行。


    “你们几个都吃饱些，去了大君的岛上好好为大君做事，做好了自有奖赏。”老二说。


    几个小女孩哭哭唧唧吃不下饭，看着碧玉的样子就知道对女孩子来说，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几人都害怕极了，小声压抑的哭声和男生狼吞虎咽的声音交替着，在这狭窄的地牢中如此突兀。


    老二被哭得脑仁疼。


    他没有安慰，因为碧玉是本族的人，她当然知道女人去了是什么下场。


    之前都是从外地诱骗女孩过来，献祭给鲛君，他们要靠人类的女人生小孩，然而对于鲛人来说，她们像是一次性的用品，生产过一次之后生命就会被腹中的鲛人吸取，生完小孩往往活不下来。


    献祭带来的自然是财富和权力，他们县里靠给今上提供御用珍珠，没有几户日子是不好过的，而且鲛君的亲信更是县中大户，在县里为鲛君做事，上传下达，自然拥有权力。


    正想着，鲛君的亲信孟觉易带着几个随从过来了。


    “这便是今年的人？”他问。


    “正是。”


    “女子还差两人。”他皱着眉头。


    “实在找不到了，适龄的女子太少了。”老二低声回答道。


    “再挑一个即可。”他说。


    “请大人做主。”老二说，老二不明白为什么今年可以少献祭一个，不过他自有灵使沟通，总不会有错。


    这种大事他说了不算，只有孟觉易说了算。


    孟觉易想了想，看向身后自己的一个小妾。


    “就她吧。”


    小妾本身很受喜爱，不然不会被他随行也带着，但是在大事面前，孟觉易觉得这些都是浮云，小妾而已，没有了可以再找，他有的是钱，哪怕他已经五十几岁，但是又了鲛人一族的滋养，他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有的是人爱慕他。


    “大人！”小妾一下跪倒在地，匍匐着用手拉他的脚。


    “大人，妾不去！”她说着。


    孟觉易一脚将她踢开，随后蹲身，用手捏着她的下巴。


    “不是说最听我的话了吗乖乖，现在不听了吗？”带着笑的言语却像是冰冷无情的刀架在小妾的脖子上。


    那力度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一样，小妾看着他嗜血的瞳仁，不敢再说话，只是一直哭。


    “可是也还差一个……”老二说。


    “不必，灵使说他昨日找到一个。”孟觉易说。


    说来也巧，灵使原本准备过来看他们的准备情况，没想到在湖边遇到了一个少女，他没有透露其他信息，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非常满意，对这四个女人也不甚在意，搞得他都很好奇，但是不管他怎么说，灵使都没有让他看到那个莫名来的女人。


    流云身上没劲，但是听到了这一个，身体一下紧绷起来。


    那一个，大概率就是千茵了吧。


    他正愁要怎么去找，去哪里找，原本打算的是在这附近先打听清楚，然后买艘船往那人鱼消失的地方寻找，现在看来正好。


    他心中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的头看向高窗外，些许光芒穿透进来，但是地牢始终阴暗，不知道长泽有没有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聚了浑身的力气，吃了几口馒头，咽了几口水，要救人，他就要先恢复体力才行，又是妖，可是他的翠微在行李里面，现下看来也拿不到了。


    没事，只要能见到千茵确保她是安全的就行。


    他迫不及待想要被献祭到他们口中的大君那里，到时候千茵也会出现吧？


    孟觉易环视了一圈少年少女，今年质量都还不错，尤其那个少年。


    “那个从哪来的？”他指了指流云。


    很少见到外貌和气质都如此超凡的少年。


    “旅人。”老二如实回答。


    “哈哈哈。”孟觉易大笑几声，今年真是幸运之年，灵使找到了一个自己满意的，而他这边则找到了一个极品，也不知道鲛君有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不然这个少年也能做他新妻。孟觉易仔细端量了流云，忍不住一直点头。


    “这次鲛君满意的话，大大有赏。”他双手背在身后，意气风发的样子。


    “谢大人。”老二躬身。


    “好生照料着，晚上送到近仙阁去打整，明日仪式正常举行，你要确保这些人都乖一点，别闹出去年的事情。”孟觉易说话又威严起来。


    见他转身要往外走，小妾又扑到他脚边。


    “大人，求求你了，大人！”


    等来的是孟觉易厌恶的一脚。


    乖一点去了，他心里还能想想她，现在这么不识大体，真是没选错人，早就该献祭这个女人了。


    见他如此绝情，小妾破口大骂起来，与刚才梨花带雨的状态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孟觉易！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死妖人！早晚变成……”


    “啪。”


    非常用力的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口吐鲜血。


    “夫人，劳烦你进一下牢房。”老二不冷不热地说，仿佛刚才给她一耳光的人不是自己。


    老二拎起她的衣领，直接丢进了女眷那边。


    “明天对你们来说是个好日子，别再作妖，否则临场换人也不是难事，至于被换下来的，自然剁碎了喂狗喂猪。”他嘴里说着瘆人的话，面部表情却毫无松动，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


    噤若寒蝉，地牢里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老二很满意，锁了男女间的门，又出去锁了大门。


    听着锁链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少年少女们才放下心来。


    “姐姐，你还好吗？”一个圆脸小女孩问孟觉易的小妾。


    “没事。”她说着，嘴里又吐出一口血来。


    她享受过用其他女孩换来的荣华富贵，如今自己也变成交换之物，何其讽刺。


    人真是没心。


    孟觉易没少为她一掷千金，她喜欢的他不会吝啬，日常惊喜不断，没想到跟他的前途比起来，她真是微不足道了。


    那些甜言蜜语，为她堆砌的荣华富贵，他的喜爱。


    原来全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