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可以休息了。”王德柱跟几个少年讲。


    他们原本在为大殿打地基，忽然就有人传话，让他们即刻回通房去，没有管事通知不得外出。


    王德柱乐得清闲，赶紧招呼几个少年。


    流云放下手里的锄头，双手撑在锄头的木把上看着王德柱。


    “柱哥，怎么了？”他问。


    “上面的话，别管。”王德柱也无从知晓上面是在发什么疯，但是对他们来说，有得休息就行，忙一日也是一日，轻松一日也是一日，管那么多干什么。


    流云仍是那副思虑万千的模样。


    “流云，你可不能再出去了，下次被逮到是要杀头的。”王德柱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说。


    前几日流云总在晚上大家休息的时候悄悄出去，鲛人族的地盘，人类怎么可以随意行走，他们平日有专门的活动区域，没有管事允许，其他地方不让去，他在夜晚看到流云轻轻一跃就上了围墙，但是围墙上有一层透明柔软隔膜，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出去，反而惊动了为这小岛设结界的鲛人。


    其他小岛上的结界都能覆盖岛屿，只有这个岛屿的主人偷懒，只给人类住的地方设置了了结界，没想到大晚上的有人冲结界。


    这座岛屿的主人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鲛人，耳朵处是鱼鳍，他似乎懒得完全维持人形，火急火燎赶到这里，生怕有人不乖冲破结界。


    王德柱的上级管家同样是人类，从主人那里知道结界被闯的事情后，立刻召集了所有岛上的人类集合，一个岛男女加起来也就三十余人，其中男人二十五个。


    肥胖的中年鲛人背着手，阴沉地看着这一群人类。


    “是谁触动结界？”


    结界差一点被撞破，如果被珠尘知道他连自己的岛都管不好，估计下次给他一个更偏远的岛屿了，他也要脸面，如果被人类冲破结界，那真是该羞愤而死了。


    “没人说是吧？那我随便挑个人出来杀了。”他说。


    流云身体往前一动，王德柱本身就时时刻刻留意他的举止，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在他侧目的时候轻轻摇头。


    “还是没人？可以，那全部人，十大板，如果还有下次，那就挑十个人出来杀了。”他气冲冲地说。


    所有人为流云的行为买单了。


    他也知道不能再冲动了，那个鲛人看起来确实是会杀人的，只是他运气好，最近鲛君要修建大殿，年轻的男性劳动力还是比较有用的，他暂时压抑了杀人的想法，不然按照他那种暴戾的性格，今晚绝不止十大板这样简单。


    十大板对他来说不难受，但是王德柱一行人就惨了，十大板打下去几天走路脚都是瘸的，他心存愧疚，但是王德柱暗中叮嘱他不要将这件事说出来，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总有人会去告密，到时候他可能真的会被杀。


    流云看向王德柱关切的脸，点点头。


    一行人被管家聚集到一起，极速点过名之后大家依次坐到了来时的船上，无数只小船从中心岛慢慢散开，在即将看不到中心岛边缘的时候，流云一下站了起来。


    他看到一个非常细小的人影，这个距离已经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千茵。


    她走路的姿态流云很熟悉，缓慢又懒散，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心脏顿时狂乱地跳动起来，呼吸也急促了。


    看向湖心岛的视线久久收不回来。


    直到被大壮悄悄碰了一下，他回过神，发现管家阴测测地在看他。


    “咱们都是鲛族的下人，注意自己的身份，大君和夫人出行，不该看的别看。”


    大君和……夫人？


    管家也用了鲛族的药，五感要别常人更灵敏，他刚才也看到了那两个人影，毫无疑问是鲛君和新夫人，本身他们如此仓促离岛就是因为鲛君要陪夫人散步。


    没想到这小子也能看到，真是冒犯，下次要注意了。


    管家心里想，千万别让他冲撞了鲛君和夫人，不然这一岛的人估计人头不保，本身岛主就是那么个阴晴不定的性格。


    “尤其是你。”管家直直看着流云。


    “如果因为你的事让主人被谴责，这事不会好了。”他威胁道。


    王德柱忙赔笑脸。


    “是是是，我一定教好他。”王德柱拉他衣袖，让他坐下。


    流云满心满眼都是刚才看到的人影，终于见面了，她真的在这里。


    小船带出一圈一圈涟漪，就像他的心一样。


    湖面的风里仿佛带上了她身上的气息，只要知道她安全，他就能安心。


    才回通房，其他人回床上躺着休息了，只有王德柱拉着他往宅院角落走。


    “你老实说，你到底为什么闯结界，逃是逃不掉的，这里日子不难过的。”王德柱说，曾经他也有过强烈的回家年头，可是他见过闯关失败的人，岛主直接把他们丢进湖里，让他们靠自己游回家里。


    每个岛都有护岛兽，有的没游多远就被咬成一滩碎肉成了护岛兽的口粮，有的侥幸能游过，也会因为体力不支溺水，有人游出去之后又后悔了，一边往回游一边求饶，但是岛主却哈哈笑着看护岛兽吃掉那个绝望的人。


    王德柱再也没有过回去的想法了。


    流云还这样年轻，只是现在想不通而已，没什么比自己的命重要。


    流云摇摇头。


    “我要走。”


    “为什么……你订亲了？”王德柱问。


    流云眼神坚定，摇摇头。


    结合他这几日闯关和管家今天的话，王德柱迷糊了十多年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随即露出恐慌的面容。


    “鲛君的夫人是你……”


    流云没有否认。


    “她是我朋友，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带她出来的，自然要带她回去。”


    王德柱连连摇头。


    “就算你想走，她未必想走。”他说。


    “不会的。”流云很肯定。


    “你可还记得灵使的相貌？”王德柱问。


    流云脑中回忆起那人无双的外貌和邪恶讥诮的笑，点头。


    “他的外貌在鲛人族算得上是上等，但是我见过鲛君，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灵使大人像明亮星辰的话，鲛君像是海上明月，我曾远远看到过鲛君，我发誓，这辈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神之姿，没有女人能抵御他的外貌。”


    见流云面上毫无动容，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鲛族向来会迷惑人，你可知他们如何迷惑？”


    流云不解地摇头。


    “鲛族在床笫之事上有魔力，一旦跟他们交合，这辈子就离不了了。”


    “……”


    流云的脸一下爆红，没想到王德柱面不改色说出这样私密的事情。


    “你还是雏？”他问。


    流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脸爆红之后迅速转白。


    他不知道千茵是否已经……她真的会因为沉迷此事不离开这里吗？


    “但是你说过，人类女子为他们诞下子嗣之后会死……”


    “我不是也说了，有的女子能得到鲛族大人的青睐，愿意供养她们的话，她们会永葆青春。”


    “更别说那是鲛君，我来这里十几年，没有听说鲛君选中了哪个女子，每年献上的女子如云，他几乎都不来看的，或许你应该庆幸，你朋友从此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人类女子能被一族之君看上，还那么重视，他应该开心才是，如果只是朋友的话。


    反正如果是王德柱的朋友或女儿被鲛君看上，他真的会对上天的眷顾每日三叩九拜。


    流云没有说话。


    王德柱以为自己打消了他的冲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吧，如果以后有机会让夫人知道你在这里，也许会给你求个恩惠，让你回去。”


    流云看向湖心岛的位置。


    也是千茵所在的位置。


    他不要等，他要亲自问千茵要不要跟他一起走，要的话，拼死也将她带走。


    如果她选择留在这里，那他……也尊重她。


    只是一想到有后者的可能，他的心脏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插了一把刀进去，不顾他的哀求，握着刀把旋转刺入。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王德柱看到了，也只是叹口气离开了。


    很多事情别人点了，最后还是要靠自己想通。


    既然不能硬闯，那就想想办法。


    他总要先见到千茵，才知道她的想法。


    什么办法呢？


    他心中烦乱，夜里躺在通铺的床上盯着房梁，好不容易眯着，却感觉千茵在耳侧轻轻叫他的名字。


    “流云”轻快又俏皮。


    他一下惊醒，那感觉太真实，温热气息带着整只耳朵都红起来。


    是梦。


    早上在码头集结，又上小船去湖心岛。


    他无所目的地散放自己的目光，小船晃晃悠悠地破浪而行，在离岛七八里以后，他忽然看到岛的一侧有一簇红粉花园。


    “那是什么？”他问王德柱。


    王德柱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告诉他：“岛主夫人的花园，里面种了些花花草草，最近估计在开花了。”


    流云一下想起之前献花的桃树。


    他好像有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