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苏楼聿:困困[VIP]
“咔。”
花束里掉出个东西, 荣钦澜弯腰捡了起来,是一个用丝带做的平安结。
怕苏楼聿完全恢复记忆会离开,从国外回来之后他就没再让师傅上过家门, 甚至还把苏楼聿做这些小东西的工具都收了起来。
在高中时苏楼聿就经常就地取材做些精致可爱的手工艺品,所以即使他把工具都藏了起来,但只要苏楼聿想,随时随地都能做出喜欢的东西。
胸腔里蓄着团寒意, 两股情绪交织着,让他难以抉择。
他深深吐出口气,起身将睡着的苏楼聿抱了起来。
一到他怀里,找到热源的苏楼聿脑袋钻啊钻, 将脸埋到了他的胸口,纤细的手指本能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像是攥住了他的心脏。
踏出花房时, 外面的冷风呼呼吹过来,荣钦澜用外套将苏楼聿裹住紧紧抱着人。
快步平稳走回屋子里, 关上门那一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精致的鸟笼花房,最终还是把将人关起来的想法再次压了下去。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等荣钦澜洗完澡出来,苏楼聿已经醒了。
“刚回来没多久。”
荣钦澜没说他找了人一下午的事, 也不准家里的其他人说。
这件事不是苏楼聿的错,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睡过头了而已,荣钦澜这样告诉自己。
质问没用,只会增加争吵,让苏楼聿不开心。
“我给你做的花你看见了吗?”
苏楼聿伸了个懒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澡, 荣钦澜却欺身上来压住了他。
“看到了,很喜欢。”
“我就知道, ”苏楼聿高兴地用额头在荣钦澜的下巴上蹭了蹭,“我该去洗澡了。”
“不急。”
荣钦澜一步步往前,将苏楼聿困在臂弯里,“等会儿哥给你洗。”
一脸懵的苏楼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剥了个干净。
最后澡是荣钦澜帮忙洗的,原本睡醒一觉没有丝毫困意的苏楼聿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软趴趴地被荣钦澜抱着到客房去睡。
主卧的床湿得一塌糊涂,臊得苏楼聿第二天早上怎么也不愿意从被子里出来。
“乖,起来跟哥吃个早饭。”荣钦澜要去公司,午饭只能让王姨陪着。
苏楼聿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正好没胃口吃早饭,边假装很生气骂荣钦澜边躲喂到嘴里的饭。
“哥走了,午饭要好好吃,晚饭等哥一起。”
看他昨晚也没睡好,荣钦澜便没多计较,打算晚饭再回来收拾人。
可刚到公司,就听保镖说苏楼聿又出去了。
他早上临走之前叮嘱了一句,这次苏楼聿倒是带了手机,只是没带装着定位那一个,也不让保镖跟得太近。
荣钦澜发了消息被嫌烦,只能在公司干着急。
让他更加气恼的是保镖又跟丢了。
火急火燎赶到公司地下停车场,又说人找着了。
但荣钦澜还是驱车回家,毕竟答应了苏楼聿要回去陪他吃晚饭。
“我吃饱了,”苏楼聿单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不断往荣钦澜碗里夹菜,“吃了好多点心。”
他说逛街遇到家装修很漂亮的店,买了好多小点心,没忍住吃了不少。
“每一样我都检查过,绝对没有坚果!”放下筷子把小票拿到荣钦澜眼前,“刷的你的卡哦。”
吃了甜点不吃饭,换做平时荣钦澜好歹要说他两句,但吃前主动检查,还刷的是他的卡,荣钦澜心里熨帖,也舍不得教训人。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出门我不监视你,但至少不能让我长时间找不到你,好不好?”
“知道啦,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不是小朋友?吃了零嘴不好好吃饭。”
荣钦澜亲着人,“买了那么多,也不知道留着点给我尝尝。”
“你又不喜欢吃甜点。”苏楼聿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他的腹部被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揉着,“喜欢,下次不准吃那么多。”
“不多啊。”
“哦?”荣钦澜眯起眼睛盯着他,“那再吃点其他的?”
昨晚折腾得很晚,苏楼聿却还有力气往外跑,荣钦澜不好明目张胆地拘着人,便只能在床上狠狠使力气。
第二天苏楼聿果然在床上躺了一天,哪儿也没去。
“你不能再这样了,哪天要给你干瘫了!”
晚上,荣钦澜嘴刚碰过来,苏楼聿便偏头躲开,还用手捏着他的嘴巴不给亲。
这事来多了的确也对苏楼聿的身体不好,于是荣钦澜打算素着睡一晚。
半夜他却被苏楼聿给摸醒了。
“哥,要不,还是节制地来一下?”漆黑的夜里,苏楼聿亮着一双眼睛趴在荣钦澜胸口。
一瞬间,荣钦澜只听见理智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不能确保自己能节制,便只是给苏楼聿手打了一次,等人累到睡过去,他再回浴室冲干净。
给苏楼聿留力气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又跟没了?”荣钦澜闭了闭眼,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不过好在这次苏楼聿带了他给的手机,很快就定位到了人。
亲自赶到现场确认安全的荣钦澜一推开店门,就见苏楼聿凉飕飕地看过来,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哥,说好的不跟踪我呢?”苏楼聿在外人面前尚且给荣钦澜面子。
回到家里就差揪着他的脑袋啃。
怕两人打起来,保镖们在楼下勾着脖子看,却只看到冷着脸、衣裳凌乱、发丝被抓得直朝天、脖颈上还留着咬痕的荣钦澜下楼交代王姨说苏楼聿晚上要吃蛋羹。
这次荣钦澜当着苏楼聿的面老老实实地把手机里的定位给卸了。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后面接连几天,苏楼聿都没乱跑,乖乖在家里跟王姨学做小点心。
“好好跟王姨吃晚饭,哥回来给你洗澡。”
这天恰好荣钦澜遇到急事要晚点回家,晚饭前打电话时苏楼聿还接着,过了一个小时给人发消息却没回。
虽然前几次都没出什么意外,但不放心的荣钦澜还是迅速结束工作,飞奔着回来找人。
上次是苏楼聿为了测试定位故意走丢的,这次却不是。
茫然地站在路灯下,苏楼聿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他仰头看天,有雪花打着旋往下掉,凉丝丝地贴在他的脸上。
他忘了带钥匙,出门时只带了现金。
天一黑,他七拐八拐,把自己拐到了完全不认识的地方,然后就找不到荣钦澜的保镖,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雪越下越大,在他的脚边堆起了厚厚的一层。
他站在路边最为显眼的位置,希望荣钦澜来找他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他。
但这些天故意消失那么多次,他不确定荣钦澜还会不会有耐心陪他玩这个躲猫猫的游戏。
苏楼聿手插兜蹲下来叹了口气,水汽如同烟雾般从口中吐出。
他难过了一会儿,找了根树枝在厚厚的雪里写字。
雪太大了,他刚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写荣钦澜的,就被雪完全覆盖住了。
苏楼聿气死了,干脆丢掉树枝用手指在上面写。
这次他只写两人的首字母,在名字被盖过去之前还赶得上圈了个爱心。
满意地欣赏着雪地里的涂鸦,身后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来了。
“哥!”苏楼聿起身,正想扑过去,就被荣钦澜冲上来死死抱住。
他被大高个的男人冲得后退了两步,脚踩在了刚画的爱心上,“我的画……”
“苏楼聿,你杀了我得了。”荣钦澜呼吸灼热,一字一句像是咬碎了挤出来的。
苏楼聿意识到这次荣钦澜生了个很难哄好的气。
“我迷路了,没带钥匙,也没带手机。”他委屈巴巴地在人胸口嘟囔。
听着人软软的声音,荣钦澜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但天天吓人这个毛病得改。
他把人抱了起来,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苏楼聿的屁股上,“回去再收拾你。”
冻成冰块的人被人丢进车里,又是喂热水又是裹毯子,好半天才回温。
不远处的灯光下,一身黑色大衣的方庭跟穿得毛茸茸的方唯站在一起,目送着荣钦澜的车子离开。
两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看不到车屁股,冰冷的雪花被风吹在脸上冻得有些疼,方唯才回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人身上耍赖撒娇的苏楼聿。
从初见到现在,方唯眼里的苏楼聿一直都是很强大的人。
“大哥不是说跟哥哥关系很好吗?”方唯嗤笑一声,“哥哥也像对荣钦澜那样抱过你吗——”
话音刚落,锐利的目光像是有形的刀落在方唯的脖颈上。他顿时像只被掐住喉咙的大鹅,浑身发冷,呼吸变得困难。
对上方庭那双漆黑的眼,深不见底,仿佛下一秒就会要了他的命。
“哦,那就是没有。”方唯怕都心肝都在抖,但还是不怕死地补刀。
方庭静静盯了他两秒,“滚回去。”
*
“再板着脸试试呢?”
坐在车里的苏楼聿受不了身边人的低气压,转身坐到荣钦澜大腿上,伸手又是捏人鼻子又是捏人脸。
“都说了是因为没带钥匙!”
“给你录了指纹和面部,密码也告诉你了。”
听到这话的苏楼聿茫然了两秒,又结结巴巴地说,“那我不是迷路了吗?!”
荣钦澜拧眉,不想听他胡编乱造的解释,“以后那儿也别想去,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他威胁道。
但这话也不单纯是威胁,算是在跟苏楼聿商量。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次耐心来忍受时不时消失一次的苏楼聿,如果再出现五年前那样的情况,或者苏楼聿跟别人走了,荣钦澜不敢想自己除了把人关起来,还会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
“你敢?” 苏楼聿拽他嘴皮子。
荣钦澜说认真的,但苏楼聿貌似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攥住苏楼聿的手,“严肃点。”
“严肃个毛球!”苏楼聿看他又要摆脸色,低头往男人抓着他的手上咬了一口。
“脏。”
荣钦澜不想让他咬便松开了手。
“又不是故意不回家,”苏楼聿低头拉开胸前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个小盒子,“这不都是为了给你买甜点吗?”
想要发火的荣钦澜一看到他手里粉色的点心盒,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给我买的?”
“上次不是说想吃吗?”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他没想到苏楼聿放在了心上。
苏楼聿后背上的桃花纹身浮现脑海,荣钦澜心脏刺痛。
是啊,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他说过的话,苏楼聿都会记着。
所以不能跟苏楼聿说气话,更不能凶他。
“是,我们小聿真好,”荣钦澜接过盒子,帮人把衣服严严实实穿上,“但下次哥再找不到你,就艹到你下不来床,好不好?”
他的手从苏楼聿手臂下穿过,牢牢地压着人的后背,迫使两人距离拉近。
“涩情狂魔你放开我!”苏楼聿意识到不妙,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屁股先一步感知到荣钦澜身上的躁意,他已经没机会逃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荣钦澜让司机跟保镖去休息,嘴里叼着甜点,一点点喂到苏楼聿嘴边。
绵密柔软的奶油从苏楼聿的唇角滑落,沿着修长的脖颈,掉到衣服里,再被体温融化。
“好黏……哥。”
荣钦澜应了一说,说马上就不黏了。
灵活的舌尖在喉结上游走,苏楼聿眼神迷离地看着荣钦澜的动作,咬着牙说他像是野狗舔食。
荣钦澜轻笑一声,让他见识到了野狗的腰有多好。
虽然嘴上没再继续责问,但怒气全都体现在了床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就是不按照苏楼聿的意思办。
折腾到天亮,给苏楼聿洗完澡,将人抱在怀里哄了快一个小时,才把被艹生气的苏楼聿哄睡着。
“给我也带小蛋糕。”睡过去之前,苏楼聿还抓着他的衣服交代。
“好,乖乖。”
荣钦澜将人放回床上,离开时交代王姨给苏楼聿做点清淡的。
除了总是玩消失,最让荣钦澜头疼的还是苏楼聿的体重。
现在似乎没有出现吃完就吐的情况,每一个大厨做的菜苏楼聿都能吃,也没少吃,但就是不长肉。
反倒是还越来越瘦。
除了屁股和大腿。
想到结束时苏楼聿小腿抽得站不住,整个人发抖时大|腿肉跟臀尖的肉也跟着微微颤抖的模样,他就想要把苏楼聿再养胖一点。
可苏楼聿因为浑身酸痛,一整天都没下楼,在床上躺到他下班回来才勉强愿意吃两口。
做狠了的确不往外跑,就是不好好吃饭。
“困困……”苏楼聿一看到荣钦澜手里的小蛋糕,立马睁开了眼睛,“不困了。”
爱甜食比爱他还多。
荣钦澜无奈地摇摇头,“你好好吃饭,乖乖的不乱跑,哥每天都给你带好不好?”
“好!”
苏楼聿还是会往外跑,只不过有了荣钦澜带的小蛋糕,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待着。
这让荣钦澜感到十分欣慰,家里的乖宝已经很乖了,现在更乖了。
这天他同样带着苏楼聿平时喜欢吃的小蛋糕回家,还抱了一束前段时间苏楼聿想要的鲜花。
听王姨说今天苏楼聿比平时多吃了一点饭,还给他做了不少东西。
本想提前回家的荣钦澜却被工作绊住了。
他跟苏楼聿说要十点多才能回家,让人不要熬夜先睡觉。
现在九点半,客厅里还亮着灯,他猜苏楼聿应该还没睡。
“嗡嗡——”
荣钦澜抬手刚要开门,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
方唯的问题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天,让方庭烦躁不已。
这段时间他都没再带方唯一起出门,只身一人守在荣钦澜的别墅附近,看着里头灯光亮起又熄灭。
从初雪那天之后,几乎每天都在下雪。方庭深深吸了口烟,看着暗下去的屋子,正准备回车里,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捻熄了烟,他上车启动车子,驱车来到警局门口。
“警察同志晚上好,我手里有份东西,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
“荣先生您好,请问苏楼聿先生还跟您待在一起吗?”
听着警察的声音,荣钦澜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对,请问有什么事吗?”
“可能有人会威胁到他的安全,我们这边会派工作人员过去,也麻烦您在这期间照看好他。”
“叮。”
前段时间盘桓在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荣钦澜快速解锁打开了门。
然后就跟站在门口一脸惊慌的王姨对上了视线。
“唰——”
听清王姨口中的话后,蛋糕和鲜花一齐砸落在地上。
*
雪夜,加长黑车上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该动手了。”
*
“小苏先生吃完饭出去散步,说好九点之前回,现在还没见到人,”王姨脸上满是担忧,“保镖把他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找到。”
电话那头的警察也听到了王姨的话,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我们的同事马上就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可王姨的话还没说完,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上一提,上面是沾满血迹的纸,大多数已经干涸发黑。
“这是从主卧收出来的。”她说。
家里的垃圾收得很快,特别是主卧,一般早上荣钦澜离开去上班之前会让人打扫一次,剩下的垃圾就都是苏楼聿产生的。
今天阿姨收拾完不小心把垃圾撞倒了,最底下沾了血的纸明晃晃地掉在地上被保镖瞧见了。
垃圾是傍晚收的,荣钦澜中途没回过家,所以这血就是苏楼聿的。
警察的话还在脑中盘旋,看着王姨手中的纸,荣钦澜眼前一黑,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小苏先生……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见荣钦澜脸色瞬间苍白还不说话,王姨更着急了。
“不会。”
荣钦澜牙齿都在颤抖,手指冰凉一片,“不会出事的。”
“把周围的监控都调出来,”深吸了口气后荣钦澜迫使自己冷静,把保镖跟助理都喊了过来,“别墅附近那两拨人最近有什么动向?”
“两方都在昨晚一前一后离开了。”保镖还将具体时间展示给荣钦澜看。
这些人之前比上班打卡还积极,每天都守在别墅附近,为什么会在昨晚同时离开?
又为什么苏楼聿今天会失踪?巧合吗?
不可能。
荣钦澜让保镖把这些天两方跟踪他们的证据交给警方,又让助理派人守在机场、高铁站、汽车站等公共交通的站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交代完手下,荣钦澜边上楼边打电话。
苏楼聿的两台手机都没带走,所以荣钦澜第一个拨出去的电话是给方庭打的。
但对方却没接。
来到主卧门口,荣钦澜推开门,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你有病啊?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干嘛?”方唯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荣钦澜看着规规整整摆在床头柜上的平安锁,愣在了原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荣钦澜,不说话我挂了啊。”
“方庭在哪儿?”荣钦澜的声音沉得可怕。
方唯莫名其妙,“我哪儿知道,他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跟他求婚呐?”
“是不是他带走了苏楼聿?”
“什么?”方唯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
荣钦澜闭了闭眼,将冰凉的平安锁握在手心里,“如果苏楼聿有半点闪失,方家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里,方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哥哥不见了?是你把他气走了?这又跟我哥有什么关……”
这些天方庭带着他跟踪苏楼聿的场景不断涌现在脑海里,方唯猛地反应过来荣钦澜是什么意思。
“我哥,应该不会伤害哥哥。”
“嘭”地一声,方唯从床上翻下来,噔噔噔跑下楼。
本该在客厅里处理工作的方庭却早已不见踪影。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方庭。”荣钦澜将人的名字在齿间滚了一遍,然后在方唯试图解释之前挂断了电话。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心脏一点点凉了下去。
苏楼聿什么都没带走,但浴室角落里没擦干净的一点点血迹却刺红了荣钦澜的眼睛。
千万不要出事,小聿……
“先生,警察来了。”保镖敲了敲门。
荣钦澜快步下楼,正想问清楚警察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抬眸,便看到了跟警察站在一起,笑得一脸挑衅的方庭。
作者有话说:
终于!!!!!
可恶,哪里来的问号啊可恶
紧急把下一章的内容放了上来
第42章 苏楼聿:耶耶耶![VIP]
“他人呢?”荣钦澜沉着脸问。
察觉到周围的气压低了下来, 警员拧眉,“二位认识?”
“不熟,”方庭收了笑, 解释说,“只知道这位荣先生,是我们楼聿五年前就已经分手了的前男友。”
苏楼聿从火场被救出来之后的调查一直是在场的几位警员在跟进,这事他们也多少知道一些。
“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 ”荣钦澜死死地盯着方庭的脸,对方口中吐出的“我们楼聿”几个字格外刺耳,“把他交出来。”
“冤枉啊。”
方庭抬高下巴,“如果不是刚好听警察同志说, 我都不知道楼聿失踪了。”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他笑着, 却望着荣钦澜的眼睛释放出敌意。
嗅出了火药味的警员让方庭先保持安静,以免两人起肢体冲突, 又跟荣钦澜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前苏楼聿在火场受伤失忆, 荣钦澜怀疑这件事跟现场出现的第二个人有关。而他锁定的第一个嫌疑人是苏楼聿的继父,只是调查下来,并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
甚至连苏楼聿的继父他们都没办法联系上。
“方先生正好是失火别墅的邻居, 他家里的监控拍到了现场出现的第二个人。”警察说。
之前警察也尝试过联系附近的业主, 但那一片私密性比较高,能联系上的要么是离失火别墅太远,要么就是常年不在家,家里的监控都坏了。
离失火别墅最近的这一栋却一直联系不上人。
今天凌晨,天还没亮, 方庭便拿着监控视频主动找上了门。
“这么巧?”荣钦澜看向方庭。
对方挑眉,“我也没想到楼聿会把房子买在我家附……”
“这房子不是他买的。”荣钦澜冷声打断。
警员点了点头, “对,荣先生见过苏楼聿的继父吗?”
房子是继父买了转移到苏楼聿名下的,但这也是前段时间才调查出来的,他们还没跟荣钦澜说过。
“五年前见过。”
“如果荣先生方便,麻烦您待会儿跟我们回警局认认人,具体的还得回去再跟您解释。”警员说视频里出现过几个陌生身影,但都没拍到清晰的正脸。
荣钦澜表示可以,并把周围的监控视频都给了警察。
“苏先生本人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吗?或者说,他有没有跟什么人特别接触过?”
“没有,”对荣钦澜来说,苏楼聿喜欢往外跑只是在家呆着无聊,不是异常行为。他将视线落在另外一头的方庭身上,“不过有人一直跟着他。”
方庭回头,“是我跟着他。”
“但不止我一个人不是吗?”
他走过来,一脸认真地说,“警察同志,他撒谎了。”
“我怀疑他对楼聿的人身进行了非法的限制。”
“所以是你带他走的?”荣钦澜面上平和,但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
怕两人打起来,警员收集完现场的证据立马将两人分开带回了警局。
“是他吗?”
警局内,电脑屏幕上播放着方庭提供的视频。
并没有很长,只拍到了苏楼聿下车站在别墅门口,低头看着手机确认地址。很快别墅里出来个男人,将苏楼聿带了进去。
之后几天,两人都没再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直到火灾当晚,火烧起来很长时间之后,一辆没有牌照的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有人冲进别墅,将那个接苏楼聿进别墅的男人带走了。
“抱歉。”荣钦澜懊恼地又将视频倒回去看了好几遍。
他见过苏楼聿的继父,对对方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儒雅和善的模样时,所以对监控里这个拄着拐杖的瘸腿男人感到陌生。
“不要紧,数据库已经在跑了,虽然查不到黑车的去向,但只要他在国内出现过,就能查出他的身份。”警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荣钦澜只是沮丧了两秒,便再次将视线落回监控里,“这车不是没有牌照。”
“被你看出来了。”警员叹了口气,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担心苏楼聿的安危,提前给他打电话,让他看好人。
荣钦澜虽然是这一辈的独子,但他老子那一辈还有个从政的叔叔。
老爷子生日宴时,对方匆匆露脸又离开,当时司机开的就是这样一辆能够随时遮挡车牌的车子。
“五年前有位高官落马,至今为止还没能将其抓获,我们怀疑苏先生的继父跟对方有所勾结,并且苏先生可能知道些隐情……”
警察顿了一下,看向荣钦澜,“荣先生有什么头绪吗?”
“我只知道五年前他的继父是高中美术老师,分手之后就没再有过联系,”荣钦澜微微垂眸,“不过最近跟踪我们的另外一辆车,可能是他。”
仔细想来,那样加长的黑车在C市的确很少见。
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可能是沐阳。
“了解。”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打印笔录的时候给荣钦澜倒了杯热水,让人在外面等着。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方庭不悦蹙眉。
荣钦澜眸光冰冷,“这件事最好跟你没有关系。”
就算真是方庭带走了苏楼聿,礼貌询问也压根没有意义。
这家伙完全不会透露半点有效信息。
“我?”方庭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察,扬声道:“我刚把证据交上去,楼聿就不见了。”
“之前在医院遇见,我还没跟人讲几句话,你就强行把人带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火灾现场的人是一伙的呢。”
方庭对于荣钦澜提供给警察的他一直跟踪苏楼聿的证据完全不在意,反正他又没做什么伤害人的事。
警察一问,他还能说自己是担心苏楼聿被荣钦澜限制了自由,把锅甩回去。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方庭又问。
荣钦澜收回视线,警员恰好出来,“在笔录上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签字时,警员还叮嘱荣钦澜,让他一定不要隐瞒任何特殊情况。
“你确实不知道苏先生的去向,对吗?”
看来还是受了方庭的话影响,对他有所怀疑。
离开警局前,警员再次叮嘱,希望他近期不要出远门,方便配合调查。
“明白。”
荣钦澜刚踏出门,就见到了抽着烟堵在外头的方庭。
“滚开。”他不想在方庭身上浪费时间。
但方庭不但不让开,还点燃了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我跟楼聿的事,他没跟你说过吧?”
“很重要吗?”荣钦澜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要不要帮你出本书?”
“你真不在意?”方庭冷笑一声。
看荣钦澜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便从兜里拿出钱夹,露出里面的照片,“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在你之前,楼聿口中的哥哥,就只有我一个人吧。”
荣钦澜看过去,照片上的男孩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站在榕树下,穿着黑白背带裤,比着剪刀手朝镜头笑得露出酒窝。
一眼就能在对方身上看到苏楼聿现在的影子。
“我跟楼聿认识的时间,可比你长了不少。”
“你想不想听听……”
方庭话还没说完,衣领猛地被荣钦澜攥住。看着对方提起的拳头,他也没躲,笑着继续说,“你跟楼聿高一才认识,谈恋爱的时间还没有分开的时间长,他不跟你提我也很正常。”
但他说完话,荣钦澜的拳头都没落下来。
甚至松开了他的领口。
“我对你跟他的事不感兴趣,”荣钦澜强行帮他合上钱夹,“不过你对我跟他的事倒是挺上心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多帮我们回忆回忆。”
他话说完,司机也正好把车开过来。
“实在没事干,写成回忆录,我出钱帮你出书。”
转身上车的荣钦澜甚至不屑于去看方庭的表情,也就没看到原本还笑嘻嘻自以为占据上风的方庭又青又白的脸色。
汽车驶离,留在原地的方庭将烟头当做荣钦澜,狠狠捻熄在垃圾桶上。
*
“先生,就这么放方先生走了的话,那小苏先生……”
“苏楼聿不在他手上。”
“啊?”
*
此时的方庭坐回了车里,一想到待会儿要去干什么,被荣钦澜激起的怒意勉强熄灭下去。
他拿过钱夹,冷笑一声。
本想激怒荣钦澜,让人对自己动手。要是在警局门口打起来,好歹能把荣钦澜关个三五天拖延一下时间。
虽然没能成功,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比荣钦澜认识他还要更早地知道荣钦澜的存在,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苏楼聿更重要。
“该死。”
钱夹打开,里面的照片却已经消失不见。
在车上找了两三圈,方庭都没找到。
难不成被荣钦澜拿走了?
那个时候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对他动手,只是为了拿走照片?
“啪”地一声,钱夹被合拢,方庭又骂了一声。
假装不在意,其实荣钦澜还是很在意的不是吗?
但方庭还是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苏楼聿消失了那么久,荣钦澜为什么还那么平静?
“大少。”
车子停了下来,方庭带着疑惑下车,看到了一群低着头的保镖。
还好楼聿最后还是选择向他寻求帮助,来到了他身边,方庭心情愉悦了起来。
他把荣钦澜的态度抛诸脑后,抬脚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察觉不对,抬手在衣领上摸了摸。
“监听器?”方庭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眸光泛冷。
这个荣钦澜,小动作真多。
监听器被他丢在地上抬脚碾碎。
“楼聿人呢?”方庭看向保镖。
“我们没接到苏先生唔!”
为首的保镖话还没说完,就被脸色骤冷的方庭一脚踹飞了出去。
“你说什么?”方庭扫过眼前一群战战兢兢的保镖,脸色阴沉。
“咳咳咳!”保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苏先生并没有从别墅里出来。”
为什么荣钦澜会那么冷静,不但能悄无声息地拿走照片,还有精力在他身上放监听器。
方庭要气炸了。
他赤红着眼,呼息粗重。
没从别墅出来?所以楼聿还没逃出来就被荣钦澜抓住了吗?
这一切都是荣钦澜在自导自演?
作者有话说:
老荣的理智:他早就想离开我,一切有迹可循……
老荣的恋爱脑疯狂冒出,胖揍理智:不可能!好不容易教好的乖小聿,是坏人带走了他!都是坏人的错
第43章 荣钦澜:大狗叼住[VIP]
“那小苏先生……”助理怯怯回头看了一眼荣钦澜, 看到对方面色从容后悄悄松了口气,“应该没事吧。”
“会没事。”荣钦澜说,语气平和,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助理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我们现在去哪儿?去接小苏先生吗?”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听着荣钦澜淡淡的话,助理点了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您……”助理回忆了一番, 荣钦澜跟方庭说的话和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让人觉得似乎一切都在荣钦澜的掌控之中,但其实从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苏楼聿究竟去了哪里。
“所以您为什么可以确定小苏先生不在方先生身边?”
助理看荣钦澜对方庭没有过多追问, 干脆利落地让人走了,甚至语气肯定地说苏楼聿不在方庭手里。
在助理看来, 按照荣钦澜对苏楼聿的在意程度,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带走苏楼聿的人的。
“小聿不信任他。”
荣钦澜低头看向手心里的照片, 他之前虽然没见过这张照片, 但苏楼聿的母亲却跟他提过。
高中去苏楼聿家里做客,苏妈妈给他看过苏楼聿小时候的照片,其中某一格有块明显的空缺。
照片是苏楼聿的亲生父亲拍的, 是苏楼聿上小学的第一天, 不想跟爸爸妈妈分开,一直在校门口抱着妈妈的大腿哭。
听说苏爸爸又是扮丑又是当场写保证书,保证下课一定亲自接小苏楼聿回家才把人哄好。
哭得鼻头红红的苏楼聿边抽噎边要爸爸给拍照,还问人有没有哭丑了。
丑了就明天再去上学。
照片年代有些久,但因为保存得好, 还能看到苏楼聿发红的眼眶和鼻尖。
荣钦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可怜兮兮的人的眼尾,当时苏妈妈还以为这照片是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为什么现在会在方庭手上呢?
并且苏楼聿从来没跟他提过方庭这个人。
他们还没在一起时,苏楼聿就连小时候爸爸从研究院抱回来的小猫都会跟他讲。
虽然总被苏楼聿骗,但荣钦澜看得出那个时候苏楼聿没对他撒谎,也确实是认真爱过他的。
即使到现在荣钦澜还是想不通那个该死的沐阳是什么时候把苏楼聿拐走的。
苏楼聿看上去和谁都能相处得和和气气,但也很敏锐,只对信任的人托付重要的事。
最开始方庭在他面前暗示跟苏楼聿很熟的时候,荣钦澜的确嫉妒到发疯。
但在方庭说他跟苏楼聿认识了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是竹马的时候,荣钦澜冷静了下来。
当年苏妈妈去世后,荣钦澜抱着苏楼聿,看人忍着哭给以前认识的邻居打电话道谢让人放宽心。
每一通电话苏楼聿都没背着他,荣钦澜也记住了那些曾经对苏家母子有恩情的人。
这里面没有方庭,甚至连来参加吊唁的人里都没有方庭。
抛开在事业上的成就不谈,从今晚的表现来看,方庭的确不值得信任。
一碰上跟苏楼聿有关的事就乱了阵脚,破绽百出。
“就算是他真要主动离开我,也不会跟方庭走。”
将照片收好,荣钦澜再次抬眸看向远方,“不回家,去小叔家。”
“明白。”听到目的地,助理愣了两秒,随后拧眉紧张了起来。
很显然,荣钦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从容。
早就跟荣家撇清干系的荣钦澜在这个时候主动去找荣家小叔,总不能是大半夜要跟人联系多年没联系过的感情。
既然苏楼聿没跟方庭在一起,那他就要抓紧时间确定人是不是被继父带走了。
如果真在对方手上……
荣钦澜垂在膝盖上的手指猝然收紧,他得赶紧找到人。
“稀客啊,”荣小叔对他的到来很意外,“上次你把荣家上下都敲打了一遍,还把老爷子气个半死——”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踏进荣家半步。”
荣小叔看了一眼低眉顺眼面色凝重的荣钦澜,挑眉一笑,“这是遇到难处了?”
“小叔,我想求您帮我找个人。”荣钦澜听出了他的挖苦,开门见山直接表明来意。
他也不是空手来的,虽然时间紧促,但也带了礼物来。
看着保镖们捧着的一大堆盒子,荣小叔思索了片刻,问,“跟你大学谈的那个孩子有关?”
听这意思,是有机会的,荣钦澜点头。
他跟荣家小叔的接触不多,也没什么矛盾,但老爷子毕竟是小叔的亲爹,来之前荣钦澜就做好被羞辱的准备。
只要荣小叔能帮他调查苏楼聿继父的事,荣钦澜什么都能忍受。
“说来听听。”荣小叔让人点了烟,但没抽。
荣钦澜说了继父跟高官的事,也将苏楼聿失踪的事告诉了他。
“叫什么名字?”荣小叔问。
“付靖松。”
荣小叔朝身边的秘书看了一眼,对方很快就领了命去办。
“这么简单?”他轻飘飘地掸了掸烟灰。
荣钦澜薄唇紧紧抿着,许久才说:“他可能没那么好找。”
找人这件事,交给警察来得更快。
可警察那边查询了付靖松相关的信息,显示荣钦澜口中那个曾经给苏楼聿做过继父的男人,在三个月前进行了死亡登记。
在来荣小叔这里的路上,警方也已经确定,跟方庭一起守在别墅附近的人,跟火灾现场出现的人,以及苏楼聿的继父,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人肯定没死,只是换了个壳子生活,甚至可能已经做好随时出国的准备。
“明白了,”荣小叔将烟捻熄,“姓付的交给我,那些东西你拿回去。”
“你的人我不保证帮你找着。”
“多谢小叔。”
荣钦澜也没多停留,聊完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荣家小叔叹了口气。苏楼聿他见过,听了荣钦澜将的来龙去脉,付靖松的确有绑架苏楼聿的嫌疑。
但他总觉得,那孩子不会轻易受人摆布。
所以他不能保证能把苏楼聿给找出来。
虽然这侄子跟荣家的关系不好,但他跟荣家的关系也不好,只是他年轻的时候没有荣钦澜这样的勇气。
他至今还记得六年前因为老爷子寿宴回荣家老宅,看到的是跪在祠堂里掷地有声说要在继承权跟苏楼聿之间选苏楼聿的荣钦澜。
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以为能认定人一辈子。
后来还不是被抛弃了。
荣家小叔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他跟着瞎操什么心。
他这侄子啊,心甘情愿的。
*
“滋——”
刚从荣小叔家里出来,荣钦澜面前便停了辆车。
要不是有保镖守着,那从车里冲出来的方庭的拳头就要落在荣钦澜脸上了。
“楼聿被你关起来了是不是?”方庭眼里爬满了血丝,已经没了跟荣钦澜挑衅时的得意。
整个人被保镖拦着,不管不顾地扑向荣钦澜,狼狈又疯狂。
荣钦澜冷眼看着,警告道:“别再因为你的愚蠢在这里浪费我救人的时间。”
“你知不知道拖得时间越长,他越危险?”
闻言,方庭怔了怔,冷风飕飕吹过,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真的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我没必要关着他。”不想跟他浪费时间的荣钦澜说完就要走。
方庭看不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别以正宫身份自居,等沐阳回来……”
“谁?”荣钦澜冷笑一声打断他,“那个连爱人都保护不好,至今尚未露脸的废物吗?”
“他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会让他活得太好看。”
荣钦澜眼中闪过几分寒意,淬了冰的眸子看向还想说些什么的方庭,无情打断,“小聿找过你对不对?”
“他跟你说了什么?”
“现在事情的发展,有按照他的预想走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方庭深吸了口气,绿着脸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完全失控了。
他提沐阳,是想看荣钦澜破防。
可对方一问,他才反应过来,破防的人是他自己。
说完他转头就要走。
荣钦澜也没让人拦着他,只是拔高声音提醒道,“如果真为了他好,你就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话方庭听到了,也听进去了。
疾驰而来的车子飞速离开,荣钦澜也迅速上了车,让司机跟上方庭。
虽然方庭一遇到苏楼聿的事就莽撞失智,但也恰好是这点,让荣钦澜可以获取更多信息。
此时此刻,他宁愿苏楼聿是主动离开他自己躲起来了的,也不希望苏楼聿落到付靖松手里。
上车的前一秒,小叔给他发了消息,说付靖松五年前开始就在经手毒品交易,手上的人命也不止一条。
“方先生这是……”
车再次停在了警局门口,方庭急吼吼地往里面走。
荣钦澜也跟着下了车,刚一进门,就听到方庭拽着警察说他手上还有付靖松犯罪的其他证据。
果然,这个方庭,逼一逼还是有用的。
“付靖松是高官的私生子,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接近余姝的,他以为余姝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但不止没找到东西,还留了把柄在余姝手上……”
方庭口中的余姝正是苏楼聿的母亲,所以连余姝的死都有可能跟付靖松有关。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警员问。
话说到一半,方庭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把证据交出来。
他急忙找出台手机,“里面有证据,这是……是楼聿收集的。”
跟在他身后进门的荣钦澜视线落在那台手机上。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怎么不接电话啊。”
从荣钦澜那儿得知苏楼聿失踪后,方唯便去找方庭,他担心变态大哥会对哥哥做什么。
保镖说方庭去了警局,他就追去警局,又说去了荣钦澜的别墅,他又追过去,得知人都回了警局,他就往警局赶。
到警局了又说他哥回江边别墅等人去了,再着急忙慌找到别墅时,又说他哥追荣钦澜去了。
跑不动的方唯打算回警局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刚到警局门口正要往里走,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在这儿等着,不用跟着我。”
方唯丢下保镖,往黑暗处走去。
他心跳很快,追着刚刚落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走去。
一直走到巷子末尾,他都没看见人。
难道看错了?
漆黑的巷子让方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害怕得想往回跑,扭头却撞在了人身上。
“你——”
方唯抬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
作者有话说:
小苏出现一秒
放个预收新文案
《被糙汉娇养的病弱耶耶》
欢乐直耶VS古板糙汉
邪恶萨摩耶娄觉意坏事做尽,穿成要跟阴鸷丑老头联姻的病弱炮灰。
做为直耶!怎么能跟男人结婚呢?
手握剧本的他为了逃婚,千里迢迢跑到深山老林,找到了书中的龙傲天男主,打算跟人处成兄弟,来日男主发达,他还能狗仗人势……不对,能跟着男主发达爆富!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耶生我来啦!”
娄觉意小算盘打得震天响,嘴上说着讨好男主,实际上吃男主的喝男主的。
发烧了想吃冰西瓜,没有冰箱的乡下,男主大半夜在井水里给他冻。
细皮嫩肉被蚊子咬了,男主捉了一整晚蚊子,他呼呼大睡到天亮。
被男主以为是文盲,教他识字教到上火长燎泡都没舍得骂他。
娄觉意认为这个兄弟够义气!
“你对我真好!我要跟你做一辈子兄弟!”
“……”男主欲言又止,“那还想要孩子吗?”
这冲突吗?娄觉意不明所以。
男主一脸为难,让他抱好尾巴把腰抬高,“那我努力,看你能不能生出来。”
娄觉意:不对?!
*
干完活浑身是汗的镜杭踏进家门第一件事先把给娄觉意摘的果子放水里泡着,再拐到浴室冲澡。
他不明白这个娇气小少爷怕脏又怕疼,为什么要跑到乡下来吃苦?
“好吃!再来两盆!”
就着咸菜稀里哗啦吃了一大锅的娄觉意敲敲碗,眨着圆溜溜跟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笑望着他。
“你做的饭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小少爷从不吝啬对他的夸奖,虽然对方的吃相跟村口的大黄有几分相似,但在对上那双满眼都是他的眼睛时,镜杭还是会悄悄红了耳根。
等等?娄觉意头上那是什么?
把酒当水喝的小少爷红着小脸醉醺醺地贴着他的耳根吹气。
一口一个兄弟喊着,把他兄弟都喊醒了。
镜杭口干舌燥,以为自己眼花了想摸摸眼前毛茸茸的耳朵——
“啪!”
脸被蓬松的狗尾巴扇了的镜杭:???
媳妇儿是只萨摩耶?
*
察觉到男主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娄觉意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人,对方还老是盯着他的屁股看。
碰巧老男人主动提出退婚,不用继续逃婚的娄觉意打算离开。
“好兄弟,以后我结婚请你喝喜酒。”
他要走,镜杭没阻拦,目送人离开。
转而在李娄两家的宴会上,镜杭将耶困在角落,卷着手感顺滑的耶尾,“请问,你有看到我的未婚夫吗?”
萨摩不耶。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男主就是原著里的丑老头啊!!!
还有!不是退婚了吗?怎么能欺骗耶耶?!
第44章 苏楼聿:小猫飞奔[VIP]
知道苏楼聿不见了, 方唯最担心的还是大哥会对苏楼聿做不好的事情。
此刻看到人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方唯鼻尖一酸,喊人的话在喉头哽住了。
他咬紧了牙, 扑上前搂住了苏楼聿的脖颈,“哥哥,你没事就好。”
这一晚上方唯都在担惊受怕,怕大哥出事, 也怕苏楼聿出事,虽然大哥肯定是活该的。
“我没事。”苏楼聿也愣了两秒,迟疑片刻后还是抬手在方唯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见到人时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现在感受着苏楼聿身上的温度, 嗅着对方发间的香气,很快方唯就把自己哄好了, “哥哥,是不是大哥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 ”苏楼聿帮他理了理头发,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看着眼前人毫无血色的唇和温柔的眉眼,方唯没有半点犹豫地点头, “当然!”
*
“叮铃铃铃。”
警局里, 方庭的话还没说完,猝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荣钦澜的视线也从方庭交给警察的手机上移开。
他看到警员接通了电话,随后严肃地喊了另外一位职级更高的警员听电话。
方庭还在催促着警员去救人。
脑海里正在处理着大量信息的荣钦澜看到那位警员放下了电话,走过来抬手打断了方庭的话,“方先生, 目前这个案子已经由相关部门接管了,您提交的证据我们会认真核实再给您反馈。”
“什么意思?”方庭脸色阴沉, “如果现在再不去救人,楼聿就要跟余姝一样……”
“苏先生并没有被付靖松带走。”警员说。
荣钦澜跟方庭同时看过去。
“那他去哪儿了?你们跟付靖松他老子是一伙的?”方庭勃然大怒。
警员拧眉看他情绪激动,上前劝他,“方先生,这话不能乱说,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但目前为了苏先生的安全考虑,的确不方便暴露他的行踪。”
更何况警局这边也是刚收到通知让移交案子,他们也一头雾水,只能听从指挥。
方庭并不信任他们,刚想回头看荣钦澜是什么态度,却发现身后已经没了对方的踪影。
他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在场的警员,抬脚转身离开。
真是被冲昏了脑子,方庭边往外走边冷笑,这个时候不动用手下的人脉去找人,在警局撒泼算怎么回事?
荣钦澜的反应比他快,在听说案件要移交之后,首先联系了小叔。
虽然对方已经退休,但移交是否有蹊跷还是能看出来。
可他从警局出来打的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脚刚一踏出警局,有那么一瞬间,荣钦澜察觉到似乎有道奇怪的视线正在观察着自己。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荣钦澜的身体已经冲进了巷子里。
保镖们不明所以追了上去,看到的是荣钦澜跟巷子里的小猫面面相觑。
小猫朝荣钦澜喵了一声,随后舔了舔爪子,纵身跳到进灌木丛消失不见。
是他的错觉吗?
荣钦澜心头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不得不弓身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先生!”助理上前,本想劝他休息。
但苏楼聿至今下落不明,他们也看得出来荣钦澜提着的那口气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的。
“开车。”
荣钦澜上了车,闭着眼睛将那阵刺痛熬过去。
电话联系不上他就只能上门找人,可还没到小叔家,车就被人拦住了。
“荣钦澜,开门!”
方庭带了不少人过来,一下车就往荣钦澜的车边跑。
“不想找死就别来碍事。”荣钦澜降下车窗,对方家人实在没有好脸色。
“哥哥让我给你带话。”
此话一出,荣钦澜漆黑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他推开门下车,以为方唯跟方庭想联合起来骗他,可方唯一走近,他就看到了对方领口上坠着的平安结。
“你见过他?”荣钦澜推开保镖,一手攥住方唯的领口不允许人挣扎,一手将平安结拽了下来。
方唯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挂坠。
那是绿色藤蔓做的,看上去像是匆忙之间随手编出来的。
“说话!”荣钦澜面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一双眸子爬满了红血丝。
手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方唯掐死,两边的保镖也僵持着。
“哥哥让你别插手这件事,也让你别找他,”方唯边挣扎边将话带到,“前任就要有前任的自觉。”
在看到平安结那一刻,荣钦澜勉强松了口气,这证明苏楼聿的确是安全的。
可方唯的话,却又让他如坠冰窟。
苏楼聿……恢复记忆了?
前任的自觉吗?让他别插手吗?
嗤笑一声后,荣钦澜松开了方唯,他紧紧抓着手上的平安结,血红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向方庭,语气森寒,“告诉我,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方唯急忙后退,眼前的荣钦澜浑身散发嗜血的戾气,平静的语调却带着瘆人的寒意,让人怀疑他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杀人魔。
“方唯。”
荣钦澜喊他的名字,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他在哪儿?”
“不告诉你!”方唯捂着嘴巴后退。
方家的保镖想要趁机把人救下来,但手却快不过荣钦澜。一道劲风袭来,方唯被人揪着领子砸在了车门上。
“有人来了。”荣钦澜的助理说了一句。
正要逼问方唯的荣钦澜抬头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被十几辆车簇拥在中间朝他们驶来的加长黑车。
付靖松?
荣钦澜狭长的眸子眯起,他们跟方家的保镖很快就被围住了。
“滚进去。”荣钦澜把方唯丢回了车里后“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保镖们迅速将车里的方唯跟荣钦澜护在身后。
加长黑车停住,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戴着半张被烧伤的脸。
虽然气质变化巨大,但荣钦澜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付靖松。
“好久不见呐小荣。”付靖松没下车,但笑得一脸慈祥。
脸上的烧伤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格外不协调,笑起来像是坏掉的人偶,僵硬又诡异。
荣钦澜咬紧了后槽牙,脑海里浮现出苏妈妈去世时哭到脱水,被他抱在怀里喂水的苏楼聿的脸,胸腔里闷着疼。
“付靖松,”他直接喊人全名,“在市区这么嚣张,是觉得华国没人能奈何你了吗?”
“你以前可是叫我叔叔的啊。”付靖松脸上依旧保持着没有温度的笑。
“而且我怕什么?付靖松已经死了,就算抓到了我,你觉得在华国,真的有人敢动我吗?”
他得意地笑着,连肩膀都在颤抖。
荣钦澜盯着他没说话。
“同样的,小荣你也最好不要忤逆我的意思,”付靖松收了笑,肉色的疤痕抽了抽,“所以,告诉我,你把我的心肝藏哪儿了?”
荣钦澜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除了自己的保镖,就都是付靖松的人。
要真打起来,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但付靖松在国内的情况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轻松,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地来跟他讨要苏楼聿。
至少——
荣钦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至少苏楼聿没在付靖松手上。
这样的话,接下来不管他要做什么,都方便多了。
“对自己曾经的继子用这样的称呼,”荣钦澜冷嘲,“要是让小聿听到,他只会觉得恶心。”
“闭嘴!”
刚刚还装作一脸闲适的付靖松不知道被他的哪个字眼刺痛了,瞬间暴怒,“你懂什么?”
“乳臭未干的野小子,下水道里的臭虫,玷污了我的公主还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付靖松不演了,边对荣钦澜进行辱骂,边抖着手要开车门下车。
跟他坐在车里的秘书急忙拉着人劝,可他半点也听不进去。
“要不是你像蛆虫一样厚颜无耻,小公主怎么会被诱骗?”
“他那么小,那么干净,明明很听话……”
“付靖松,”荣钦澜黑着脸打断,“别把你肮脏的想法加在他身上。”
“肮脏?”
付靖松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连眼角都要撕裂。
他正要反驳,坐在车里的秘书却脸色一变,在付靖松耳边说了什么,周围的车子瞬间启动撤离。
“嗡嗡——”
就在这时,荣钦澜的小叔回了电话。
身后传来警笛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胃部被付靖松恶心得翻腾不已。
“付靖松的住所找到了,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撤,想看的话,待会儿跟着我的秘书去就行。”荣小叔的声音带着倦意,明显是刚睡醒。
荣钦澜攥紧手机,“苏楼聿……”
“我只说过帮你找付靖松,”小叔强调,“也只能告诉你苏楼聿暂时安全。”
跟他猜想的差不多,苏楼聿是主动离开的,并且在走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
付靖松这件事就算荣钦澜没来找他,按照苏楼聿安排好的一切,抓到人只是迟早的事。
“我明白了。”荣钦澜垂眸。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在腾腾雾气中,警车后面跟着辆白车,荣小叔的秘书从上面匆匆小跑下来。
“您没事吧?”
荣钦澜摇了摇头,随后看了一眼来的人,并不是普通警察。
看来付靖松所牵扯的事,并没有方庭所说的那么简单。
趁着他接电话的间隙,方唯偷偷跑了,荣钦澜叫了手下过来,让人盯着方唯的动向。
如果方唯知道苏楼聿在哪儿,必然会忍不住跟人见面。
但苏楼聿让方唯带来的话也让荣钦澜心慌不已。
苏楼聿是主动离开的,骗了他,也骗了方庭,故意不想让他们找到。
宁愿信任方唯,也要瞒着他,让他不要插手?
荣钦澜苦笑一声,他还就偏要从头到尾都插手个遍,“我没事,麻烦你们了。”
既然苏楼聿是安全的,那就先把付靖松的事处理了,他再找人算账。
小聿,哥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的。
*
“有需要您喊我就行。”
荣小叔的秘书将荣钦澜带到了付靖松之前住的别墅里,侦查人员已经将证据采集完走了,偌大的别墅安静又凌乱。
一进门,引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巨大的、横占半个客厅的水彩。
在夕阳下肆意奔跑的少年眉眼弯弯,他仰着头望着天空,两腮上的婴儿肥显得他年纪很小,金灿灿的晚霞照在人身上,连发尾都轻盈地泛着闪闪的光。
画上的苏楼聿很漂亮,可联想到付靖松说的那些话,荣钦澜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但付靖松的变态程度远不止于此。
他走进二楼单开出一层的画室,墙上地上摆满了画,里面的主角全是苏楼聿。
有高中时期穿校服的、穿常服的,甚至还有再年长些时散落着长发穿着各类裙子的。
日常生活里苏楼聿不会穿裙子,更不会穿给长辈看。
这些——
全是付靖松意淫出来的。
荣钦澜咬紧牙关,却抑制不住颤抖的呼吸和胃部的翻腾,一阵阵的恶心让他胸闷到喘不过气。
但画只是冰山一角。
第三层有个单独的展馆,推开门满是绿色的植物,中间摆满了展示台。
每一个玻璃罩子里都放着一件物品。
直到看到熟悉的高中校服,荣钦澜才不得不接受付靖松这个畜生竟然偷偷收藏了那么多跟苏楼聿有关的东西。
除了贴身衣服,还有苏楼聿不要的鞋子袜子,写过字的稿纸,还有写了一半的钢笔……
怒意如同疯长的野草,一寸寸侵蚀着荣钦澜的理智。
付靖松比苏楼聿大了二十多岁,禽兽不如的老东西居然敢把这么龌龊的心思放在苏楼聿身上。
“出了国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荣小叔提醒道。
从付靖松的别墅出来之后,荣钦澜给小叔打了电话。
已经彻底暴露的付靖松第一选择应该是出国,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在他逃出国之前把人抓住。
荣钦澜却让小叔先放人逃出国。
“对,”他眸光幽深漆黑,“出了国就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
他也知道付靖松牵扯的案子不小,所以对小叔保证道“您放心,我会让他活着回国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有些私人恩怨,和他想了解的东西,在国内没法儿展开了手脚解决。
荣小叔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答应了荣钦澜的要求将人放走。
他还一直觉得荣钦澜这个侄子有时候太正直,太优柔寡断,这么看来只是没触碰到底线罢了。
虽然警察跟荣小叔都说苏楼聿是安全的,但荣钦澜还是日夜不停地找着人。
一边寻找苏楼聿的下落,一边联络国外的朋友。
“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或者吃点东西?”王姨看荣钦澜一直待在书房不动,担心他出事。
荣钦澜本想说不用,抬头眼前却黑了一阵。
“帮我准备点吃的,麻烦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可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苏楼聿,受伤的、发烧的、吐血的……
离开之前垃圾桶里的血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刀,只要他停下来,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毫不留情地同时扎在他的心脏和眼球上。
“饭菜不合胃口的话,我重新给您做。”王姨看他对什么都难以下咽的样子,担忧地拧眉。
荣钦澜放下筷子,拒绝了。
这两天苏楼聿住在哪里?有好好吃饭吗?是不是还会胃疼?
之前每天都乖乖吃饭其实是在骗他的对不对?
此时此刻,完全掌握不到苏楼聿的状况让荣钦澜焦虑无比。
未知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煎熬,害怕失去到心悸,所以连吞咽都做不到。
苏楼聿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一个人长期忍受那么多,难怪苏楼聿吃不好睡不好。
想到这里,刚吃下去的食物化成千万根针,扎着他的肠胃,绵绵不绝的疼痛让他眼眶发酸。
“荣哥,您要的人我们给您弄到手了。”
这几年在国外荣钦澜结识的人不少,灰溜溜逃出国的付靖松还没能跟手下的人汇合,就被荣钦澜的朋友给抓了。
“好。”
荣钦澜乘最快的航班出国,下了飞机直奔目的地。
“枪、刀、针,里面都有,你想怎么玩都行。”朋友看他来了,把手里的刀丢给了他。
荣钦澜接过刀,沉着脸推开了门。
屋子里只有被绑在椅子上蒙着眼睛的付靖松,对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并且敏锐地嗅出了他身上滔天的怒火。
“看到我为公主画的画了吗?”
“不过公主本身就是艺术品,如果他能来到我身边,即使是在国外,我也能把他做成最美的人体啊啊啊啊!!!”
荣钦澜一步步走向喋喋不休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付靖松,瘸腿的男人手脚都被绑住,可在提到苏楼聿时,褶皱的西装裤中间却高高地立起。
手起刀落,血溅了荣钦澜一脸,他的声音淬了寒冰,“别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绝育请去正规医院
第45章 荣钦澜:你的心不会痛吗?[VIP]
付靖松是生生痛晕过去的, 但没多久,他又再次痛醒了过来。
反绑在身后的手臂上传来绵绵不绝的灼热刺痛,视线早已被汗水模糊, 下|体的剧烈疼痛让他止不住地痉挛。
艰难偏头看去,烛火摆在手臂下方,火舌时不时在他被烘烤到焦红的皮肤上舔一下。
“苏楼聿母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察觉到他醒了,荣钦澜示意人将烛台撤开。
但疼痛并没有因此减缓多少, 烧伤暴露在空气中,连难以察觉的冷风都像是刀子刮过。
“她本来就要死了,我只是帮她解脱。”付靖松的嗓子也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又粗又哑。
汗水不断往下掉, 被荣钦澜砍了一刀的地方比烧伤还要痛。
但他嗅到了药水的味道。
很明显,荣钦澜只是想折磨他, 并不打算要他的命。
“你还对苏楼聿做过些什么?”荣钦澜抛出第二个问题。
付靖冷疼得倒抽了口气,却还咧嘴笑了出来, 他怨毒地望着荣钦澜的脸, 恨意滔天,“你想听什么?”
凭什么这张脸能被苏楼聿喜欢?凭什么这张脸对苏楼聿来说那么独一无二?
甚至脑子坏了人都认不清楚了,还就只记得一个荣钦澜。
“听他在我身|下的哭泣?还是在我床上……你要干什么?!”
原本做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想要刺激荣钦澜, 可在看到荣钦澜手上的画时, 付靖松瞬间慌了。
“这些画,是我特意帮你从A国的庄园里找出来的,藏得很用心啊,”荣钦澜将其中一幅被白纱遮挡着的半裸女像放到烛火上方,“不知道会不会跟你一样皮糙肉厚不怕火烧?”
“荣钦澜!”
付靖松挣扎着想要冲上去把画抢回来护着, 可身体被绑着,因为疼痛虚弱到连声音都喊得微弱。
并且荣钦澜手上不止一副他的宝贝画。
“别动这些画,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付靖松连声音都在颤抖,恨不得跪下来求人。
他瞪大的眼睛满是血丝,一眨不眨地看着荣钦澜手上的画,呼吸放得格外轻缓。
每一个人都有格外珍视的东西,付靖松这样的心理变态更加无法避免。
“好好回答我问你的问题。”荣钦澜将画从烛火上拿开。
付靖松看到画暂时安全,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我没碰过他,”即使不愿意承认,但付靖松还是咬着牙说:“大多数时候我都找不到他在哪儿。”
看荣钦澜沉默,付靖松生怕他又拿画威胁,急忙解释,“我那么喜欢他,能对他做什么?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甚至还想要我的命,这些年如果不是我保着他,你以为我父亲会让他活到现在吗?”
“下一个问题,”荣钦澜抬眸,“着火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到如今,付靖松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但他也不想让荣钦澜痛快。
“我说沐阳在我手上,把他骗过来,”付靖松眯着眼睛观察着荣钦澜的表情,看人没有多大情绪波动,感到有些失望,“你应该能理解我想占有他美妙躯体的想法吧?”
荣钦澜没说话,只是沉着脸死死地盯着他。
“但他不能,”付靖松遗憾道:“我就只能把他关起来,饿他几顿。”
“本想等他熬不住了求饶,但他太不乖了。”
“把自己锁起来,还放火想跟我同归于尽……”
“哦,不对,”付靖松笑了起来,脸上如同蜈蚣爬行的伤疤抽动着,“他应该是故意装被我骗的,其实本来就是要来跟我一起死的。”
“怎么办?小公主好浪漫啊,差点就真能跟他死在一起了。”
“你不配。”荣钦澜冷声说。
付靖松收了脸上的笑,如果不是画在对方手上,他还能说些更刺激的。
“那你呢?”付靖松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你以为他那么贞洁,是在为你守身吗?”
“别忘了他当年为了沐阳抛弃你的事。”
“对他来说,没有谁比沐阳更重要,你懂吗?”付靖松挑衅道。
荣钦澜下颌紧绷,呼吸乱了,但依旧没有按照付靖松预想的发疯,“最后一个问题。”
“你好好回答,我就放你走,这些画我也完好无损给你还回去。”他说。
付靖松正色,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荣钦澜的脸,猜测着对方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他刚刚说了那么多,荣钦澜都还能正人君子地没上来杀了他,说明他不想在手上沾人命。
“问吧。”付靖松拿准了荣钦澜不敢杀他。
只要还活着,他就还能东山再起,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他都会一一还回去。
“苏楼聿的病跟你有没有关系?”
付靖松蹙眉,他不确定荣钦澜知道了多少。
“什么病?”他沉思后又反问,“他的体检结果很好不是吗?”
这次荣钦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拍了拍手,留下个行字,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这就完了?
付靖松冷嘲一声,荣钦澜这毛头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汽油味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在荣钦澜踏出门的那一刻,滋啦一声,火光从四面八方腾起,不断朝他和眼前堆着的画袭来。
手脚还被绑着的付靖松疯了一般朝画扑去,不管怎么挣扎,皮肤被粗糙的锁链磨出了血,都没能触碰到画。
滚烫的气浪扑在脸上,肺部吸入大量烟雾的付靖松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画一点点被火舌吞噬,目眦欲裂,在怒吼中晕了过去。
出尔反尔的荣钦澜听着里头凄厉的惨叫,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纸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沾过血的手。
他的确不会要了付靖松的命,但他会让人活着的每一刻,都觉得煎熬。
在付靖松以为自己要被烧死的时候,荣钦澜又让人把他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疼不疼?”荣钦澜俯身,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背后是晴空万里。
付靖松浑身抽搐,被烟熏坏的嗓子咔咔咔地发出带着恨意的声响。
“刚刚不是还挺能说的吗?”荣钦澜做出担忧的模样,“怎么现在说不了了?”
“是不是太热了?”
付靖松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魔鬼。
“帮付叔叔降降温吧。”荣钦澜弯眸。
很快,付靖松就被捂住嘴巴,丢到了荣钦澜让人事先抛了不少冰块的池子里。
方庭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像涮毛肚一样被丢到水里又拽起来的付靖松。
而站在池子边上的荣钦澜微微垂着眸,冷眼看着。
这人疯了吗?方庭心里闪过疑问。
他并不觉得荣钦澜对付靖松所做的事情有多残忍,老畜生死有余辜,受多少罪都是他活该的。
只是荣钦澜平时温和的模样太具有迷惑性。
一开始在得知付靖松所做的事情之后,方庭暗示过苏楼聿可以帮他将人带到国外处理,但苏楼聿的第一想法却是收集证据交给法律制裁。
表面上来看,最为正直的是荣钦澜,平时吊儿郎当记仇的是苏楼聿。但两个人的做法却截然相反。
“怎么办啊?”荣钦澜偏头朝方庭看过来,“找不到小聿,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对方庭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甚至说就是他故意让人引导方庭过来的,就算人不来,他也要把方庭抓过来。
看着荣钦澜这个癫狂的模样,方庭大概也确定苏楼聿不在他身边,更不在付靖松手上。
这么一看,苏楼聿只是不信任他,所以连逃离荣钦澜都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方庭自嘲地笑了笑,“你早就看出他骗了我不是吗?”
“所以一开始你们说好的是什么?”荣钦澜反问。
方庭抿唇,这两天奔波过后,他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只是想要离开你,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可能透露更多的信息给你,”方庭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荣钦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抬手。
“唰啦——”
水里的付靖松被吊了起来,不停地呼吸咳嗽着。
方庭后背发麻,“你要是真担心他,就别逼他。”
“我只能说这些。”他也意识到,这里是荣钦澜的一个刑场。
不管是他还是付靖澜,来到这里,就只有被审问的命。
“其他的我说了楼聿会不高兴,你杀了我我也不能说。”
当年苏楼聿失踪的时候,他也找不到人,国内国外翻了个遍,只要苏楼聿不想被找到,谁也不可能找到他。
荣钦澜却在听到这话后怔了怔,随后朝他走过来。
“当年他跟我分手,有没有隐情?沐阳又是谁?真的存在这个人吗?”荣钦澜问。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沐阳是个没有担当的混账。
可付靖松对沐阳的态度,又诡异地让他觉得,沐阳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当年他跟苏楼聿谈的时间并不长,付靖松都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如果沐阳真的存在,还跟苏楼聿在一起那么多年,付靖松会帮沐阳说好话吗?
方庭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沐阳的事,楼聿比我了解的多,”他顿了一下,“就算没有沐阳,当年他也会跟你分手。”
“除了付靖松,荣家的人也找过他,逼他离开你。”这不是谎话,方庭的确见过荣家的人去找苏楼聿。
“因为逼迫所以离开我吗?”荣钦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方庭不满,“他这不算苦衷吗?荣家逼的他,你骂他干嘛?”
“我说的是你。”荣钦澜拿出手机拨号。
他并不觉得苏楼聿会因为方庭说的这两个原因离开他。
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方庭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刚拿出来,荣钦澜伸手将手机夺了过去。
“你!”
“这是苏楼聿的手机?还是沐阳的?”荣钦澜让保镖按住了方庭,“又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里面有付靖松犯罪的证据,楼聿让我交给警察。”
当时他答应得好好的,可在苏楼聿离开荣钦澜之后,他动了歪心思,想要刻意绊住荣钦澜,不让人找苏楼聿。
所以迟迟没把证据交出来。
只是苏楼聿似乎已经料到了,或者说本身把手机交给他,也只是为了误导他拖延他的时间。所以在离开之前,苏楼聿已经将证据交给了更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手机是他的?”荣钦澜自然地将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方庭还想说什么,荣钦澜却转头跟手下的人交代了句话,然后离开了。
当天荣钦澜就回了国,他想知道苏楼聿为什么会离开他。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本以为能从方庭跟付靖松口中得知一些线索,但依旧让荣钦澜感到挫败。
“里面的东西能恢复吗?”
那台手机上除了付靖松的犯罪证据,没有任何跟苏楼聿有关的东西。
已经被提前删掉了。
小聿,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回到别墅里,荣钦澜的目光在主屋里扫了一圈。
苏楼聿失踪之后,他就没再让人动过主卧里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都还是苏楼聿离开之前的模样。
“毯子别乱扔。”
“没有乱扔呀,我待会儿还要用的。”
“上面怎么有奶油的味道?是不是又偷偷背着我吃蛋糕了?昨晚牙疼忘了?不能多吃……”
“你跟条狗一样!烦死了!”
沙发上还摆着苏楼聿喜欢的小毯子,回忆的幻影消失,荣钦澜抬脚走过去将毯子拿起来。
苏楼聿在的时候很喜欢这条毯子,什么时候都要抱着,每一次荣钦澜收毯子的时候上面都被苏楼聿捂得暖暖的。
即使屋子里现在还开着适应苏楼聿身体的暖气,但毯子却是冰冷的。
荣钦澜低头,上面没有了奶油的味道,独属于苏楼聿的气息也变淡了。
“你在哪儿?”荣钦澜深深地嗅了一口,眼眶瞬间红了,“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小聿……”
手下还在日夜不停地找人,但苏楼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看着曾经有苏楼聿出现过的地方,此刻变得空荡荡,荣钦澜的灵魂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下。
眩晕感让他晕头转向。
大学时同居,两人都没什么钱,租的房子还没有现在的卧室大。
可里面却能容纳很多东西。
“这是什么?有用吗?”当时的荣钦澜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苏楼聿每天要像小仓鼠一样从外面带一大堆看着精致可爱但却没用的东西回家。
当他帮忙把灯罩、花盆、挂件摆在出租屋里后,却莫名觉得很舒服。
小小的屋子,瞬间变得温暖。
喜欢往家里放没用但温馨的小摆件是苏楼聿从小的爱好,连苏妈妈都笑着吐槽过。
就算失忆了,人的喜好也是不会变的。
但五年后两人再住到一起,苏楼聿却没往这个家里额外添置过什么。
除了吃的,苏楼聿也没主动要过任何东西。
甚至连他求的平安锁,苏楼聿都没带走。
“你根本就不想要我对不对?”荣钦澜紧握着平安锁,呼吸颤抖。
因为时时刻刻担心被苏楼聿抛弃,他一直在麻痹自己,所以忽略了很多细节。
冰冷的平安锁硌得手心生疼,荣钦澜的感官却突然清晰了。
一次次被打闹着转移开的话题,莫名的敏感情绪,床上越来越多的眼泪……
还有失踪前明知他会担心还故意往外跑,让他找不到人的举动。
其实苏楼聿一直在跟他告别,在给他打预防针。
“苏楼聿,你的心不会痛吗?”
荣钦澜的心好痛,痛到让他站不住,弓着腰缓缓蹲下身,握着平安锁的手死死抵着胸口才能让心脏上的酸楚稍稍减弱。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风吹过去,雪花片片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荣钦澜红着眼眶起身,他麻木地洗了澡。在镜子里看到苏楼聿手撑着盥洗台,呕得眼中满是血丝,嘴角沾着血迹的模样。
擦干头发走到床前,又看到苏楼聿单薄的身躯躺在大床上痛苦发抖,咬着唇强行将痛呼压下去的样子。
伸出手想要触碰,床上的人却突然掀开被子跑进浴室,吐得天昏地暗。
荣钦澜抬手想要按铃叫医生,可慌乱的手撞在桌角,指尖传来刺痛,血液流到掌根时他才反应过来他看到的这些苏楼聿,都是幻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将血擦干后躺回床上。
明天约了人见面,要先睡觉。
约的是之前跟苏楼聿一起在餐馆洗过碗的男孩儿,叫乔亿。
从前苏楼聿说什么他信什么,被带着节奏走,从今往后,跟苏楼聿有关的一切,他都要亲自主动去看去听。
再也别想……骗他。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的一个小时后,荣钦澜睁开眼睛,还是睡不着。
他偏头,看向床的另一边,没有苏楼聿的身影。
于是他将小毯子拿了过来,躺到苏楼聿平时睡的地方,将脸埋进毯子里。
鼻尖若有若无的香气给了他些许抚慰。
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没有苏楼聿的那五年不都正常吃喝睡觉吗?
真是这样吗?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适应过跟苏楼聿分开的生活。
刚出国那几年,他几乎每天都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眠,在异国他乡的床上,夜里碰不到床那头的人会突然惊醒,光着脚跑到雪地里,去找苏楼聿。
然后站在暖色灯光下,冰天雪地里彻骨的寒告诉他,苏楼聿已经抛弃了他。
再后来,工作体面了,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轨。
他也不再偷看苏楼聿的社交平台,不再去关注苏楼聿跟沐阳的幸福生活。
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直到某天,他坐在咖啡厅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窗前起了一层雾,苏楼聿的脸出现在眼前。
荣钦澜愣在原地,看着窗外的人用通红的指尖在满是冰花的玻璃上写了他的名字,然后再用爱心圈起来。
“荣,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上司拿着电脑坐到了对面,当时的荣钦澜并不想被打扰,“什么?”
“在窗户上画画啊?还是个爱心,中间写了什么?那是中文吗?”上司起身想要看清楚爱心中间是什么。
荣钦澜想要否认,说那不是他画的。
可一转头,窗外的人不见了,只留下模糊的爱心。
爱心里写的也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小聿。
是他的笔迹。
“老是看你一个人自言自语,还笑得一脸甜蜜,是不是恋爱啦?”上司问。
所以苏楼聿并没有真实地出现,窗外的人是他的幻觉。
他想念苏楼聿了,很想很想。
但苏楼聿身边有了其他人,他没有想念的资格。
在A国的每一天,他从睡梦中醒来,都能看到苏楼聿的身影。
在意识到那些只是幻觉的时候,他保持了沉默,没在像以前一样对着空气说话。
“哥,你怎么不理我?”但幻觉跟真人一样,情绪需求很高。
荣钦澜舍不得让他的话落地,即使对方是幻觉。
因此公司里见过他对着空气说话的人,都觉得他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只有荣钦澜自己知道,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医生。
所以在回国看到苏楼聿之后,他没再见过幻觉。
可他也是害怕的。
怕苏楼聿恢复记忆,跟他形同陌路,他怕自己的情况会更加严重。
所以一开始极力想要跟苏楼聿保持距离,也因此说了很多让苏楼聿伤心的话。
“对不起……”
荣钦澜将自己蜷缩了起来,月光冷冷地照在他的肩膀上。
*
“荣,荣先生您好。”
乔亿是跟着荣钦澜的助理过来的,虽然是第一次见人,但上次被陈见抓着接电话的场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现在见了真人,他都不敢抬头。
“很感谢你能过来,造成的损失我会补偿的。”
餐厅里,荣钦澜看着坐在对面恭恭敬敬的男孩儿,语气轻缓。
乔亿也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对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
“请问您想问些什么,请尽管开口,不会有任何损失。”乔亿认真地说。
“在你们认识的那段时间里,除了餐馆,他还在什么地方工作过?”
乔亿思索了一会儿,将他跟苏楼聿去打过工的地方一一说了出来。
他边说,荣钦澜的助理边在旁边记着。
说完之后抬头,他发现坐在对面的大老板眼眶红得厉害。
“谢谢,”荣钦澜声音有些哑,“那除了你之前说过的公园和桥洞——”
只是想象一下苏楼聿可能在这些地方度过一个个寒冷的夜晚,荣钦澜就忍不住哽咽。
“他还住过哪里?”
乔亿听出了他的难过,说了个地址,“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过他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荣钦澜又问。
分开那五年,他得了一见到苏楼聿的幻觉就忍不住勾唇微笑的病,这一次分开,他的病情转化成一提到苏楼聿的名字就想落泪。
“可以是可以,”乔亿有些为难,“不过那里之前被雷劈了,去了也只能看到废墟。”
雷?
荣钦澜忽然想到之前苏楼聿翻墙到他房间跟他说怕打雷,说的是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可当时他以为是苏楼聿跟沐阳的甜蜜,打断了人的话。
“什么时候的事?”荣钦澜胸口剧烈起伏着。
乔亿呆了呆,“啊?我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两年前吧,你等等,我看看聊天记录。”
两年前……
荣钦澜忽然想起来,苏楼聿在Shore上也分享过打雷的事,也是两年前。
他正想要打开Shore看看时间,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不是他的手机,是从方庭那里抢回来的,苏楼聿的手机。
“喂?”荣钦澜接通了陌生号码,心脏飞速跳动起来。
那头传来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患者苏楼聿的家属吗?”
作者有话说:
过去那五年老荣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但他能分得清那是幻觉,所以不用看医生,看到小苏就好了。
这一章小苏含量有所增长,希望能从我的更新字数里看出我有多想让小苏出场
第46章 苏楼聿:想念哥下的面[VIP]
“叮、叮、叮——”
老旧狭窄的楼梯上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慢悠悠的步子一阶一阶往上踩着。
晃完一层,将带着铃铛的钥匙圈套在食指上甩着的人就要停下来靠在栏杆上擦擦汗歇一会儿。
直到爬到顶楼七楼,他才站在生锈的铁门面前弓着腰找钥匙孔。
不是钥匙孔难找, 是他爬个楼把自己爬得眼花看不清东西。
“小苏哥!”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欣喜的呼喊,由远及近,拖长的尾调砸在苏楼聿耳朵里,差点没把他心脏吓出来。
“你是出去晨跑了吗?”穿着米黄色棉服的男孩子脸红扑扑的, 喘着粗气往上跑。
他叫时任,是苏楼聿的邻居,大三学生。
“嗯……”苏楼聿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对方手中的小蛋糕,“对, 晨跑。”
如果凌晨五点乘公交跑到精神病院,在门口晃悠了两个小时又逃回来也算是运动的话, 他的确是去晨跑了。
“怪不得,”时任一脸恍然大悟, 将手中的蛋糕盒子递到苏楼聿手中, “这是店里的新品,小苏哥你尝尝看。”
今天周六,在甜品店做兼职的时任难得不用上班, 早上六点起来, 洗漱打扮完来找人,却听楼下的大爷说苏楼聿出去了。
于是他又跑到蛋糕店,跟店长买了单独做的小蛋糕。
没想到运气还不错,一上楼就听到了苏楼聿钥匙上的铃铛声。
“最近在塑形。”苏楼聿委婉拒绝。
时任便将蛋糕收了回去,又问:“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之前奶奶生病, 是你及时发现送她去医院才抢回一命,她特意嘱咐我的, 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他补充道。
但苏楼聿还是拒绝了,“顺手的事,吃饭就不必了,你好好照顾老人就行。”
说完他转身,这次精准地找到了钥匙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留在原地的时任张了张口,看着缓缓关上的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只能像只失落的小狗,拎着蛋糕垂头丧气地往自己住的屋子里走。
他爸妈在市里工作,自己也在外地上大学,因为奶奶习惯了县里的生活,便在寒假回到县城陪奶奶。
第一次跟苏楼聿见面,是在兼职的甜品店里。
当时他还以为苏楼聿也是大学生,主动跟人搭讪,却被冷脸拒绝添加联系方式。
有天晚上他跟朋友聚会,突然接到电话说奶奶发病进医院了。
等他满头大汗赶到医院时,见到的是正在包扎伤口的苏楼聿。
原来隔壁出租屋里不经常出门的人,就是他在甜品店遇到的帅哥。
并且当时奶奶发病,也是苏楼聿发现,然后撞开门把人稳稳从七楼背到医院的。
直到现在,苏楼聿手上还留着因为撞门划到的伤口。
他给了感谢费,苏楼聿没收,奶奶做了些吃的,苏楼聿收过一次后就没再收。
本想请人吃饭拉近感情的,可苏楼聿又恢复了那副对谁都冷淡的模样。
不过时任只气馁了两秒,又打起了精神来。
小苏哥那么好,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跟人再多说上几句话的!
*
“真是糟糕。”
一进屋子,不用维持体面的苏楼聿靠着门板缓缓蹲到地上。
抬手在额头上碰了碰,不用温度计他都知道这是又发烧了。
明明只在外面待了几个小时。还好今天跟餐馆请假了,不然他真怕自己倒在后厨里。
等眩晕没那么严重,苏楼聿才撑起身子摸到桌前,将提前买好的感冒药掰开,随意地扔到嘴里。
从别墅离开时,虽然手机跟卡都没带,但他抽了几张荣钦澜放在柜子里的现金。
几张当路费,几张租这间屋子,还有几张买药和吃的。
“哎?没了?”退烧药只剩最后一颗。
这才来了几天,是他吃太快了吗?
将包装丢进垃圾桶,苏楼聿从柜子里翻出包泡面,撕开放到碗里,又转身去烧水。
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没胃口,还是手艺退步了。
泡面很难吃。
苏楼聿面无表情地将面咽下去,起身将碗洗了,然后钻到薄薄的被窝里,将自己蜷成一团。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他将藏在衣服里的项链拿出来,把挂坠攥在手心里,吐着灼热的呼吸闭上眼睛。
希望醒来能退烧……不知道荣钦澜在干什么?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苏楼聿拉上被子盖过脑袋。
真是想念哥下的面啊。
*
“是有什么问题吗?”
从接完电话回来,眼前大老板的脸色就白得不像话,乔亿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人不快。
“没有,”荣钦澜将话题拉回来,“日期查到了吗?”
他接到的是回访电话,对方也只是例行公事,这么多年联系不上人,都没抱期望,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人接通了。
虽然不是苏楼聿本人,不好向荣钦澜透露太多,但对方还是留了联系方式,麻烦荣钦澜转告苏楼聿尽快联系看诊医生。
患者?
荣钦澜心乱如麻,听到乔亿查到具体时间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是要干什么。
“雷也不是劈到房子上,是劈中了树,”乔亿解释道,“那树倒下来把房子给砸坏了。”
Shore上,苏楼聿分享的跟沐阳一起度过的甜美雷雨夜,正是乔亿说的那一天。
“当时……”荣钦澜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苏楼聿在房子里?”
树是凌晨两三点被劈断的,乔亿说当时的苏楼聿应该是在屋子里睡觉的。
他们听到动静被吓醒开窗去看的时候,房子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苏楼聿被压在废墟里。
“除了他,还有谁在里面?”荣钦澜追问。
他的注意力彻底从那通电话转移到了乔亿口中的雷雨夜。
按照苏楼聿的记录,那天晚上沐阳应该陪在他身边,紧紧抱着他……
“就他一个人。”乔亿肯定地回答。
“没有其他人?”
乔亿不明白荣钦澜为什么会这样问,摇摇头说:“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过——”
“他有个男朋友。”
这话又将荣钦澜的猜想粉碎。
“男朋友?”所以沐阳是的确存在的吗?荣钦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乔亿挠挠头,“不过我没见过,只是听他说过。”
“要不是你说你是他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他男朋友。”
跟康琳一样,乔亿指了指自己的脸,“他说他男朋友眼下这个位置有颗痣。”
“还有呢?跟他男朋友相关的信息?”荣钦澜心跳很快。
“他好像每个月都会去一次E市,听说是去见男朋友。”
E市,他们上高中的城市。
荣钦澜想到苏楼聿某天晚上说梦话,说要把遗体埋在E市。
“具体位置呢?”
这个乔亿不知道,但他给了荣钦澜一个联系方式。
“坐这种车便宜,他每次去E市都会联系这个司机。”
跟人道了谢,又让助理往人账户上汇了钱,从餐厅出来的荣钦澜先是联系了司机师傅。
对方说去E市得等下午五点。
期间荣钦澜去了曾经苏楼聿住过的地方,是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建筑物,被树砸坏后一直没修,破铜烂铁堆着的那一小块地方,甚至没有家里的浴室大。
乔亿说那棵树很大,还好苏楼聿运气好没砸到他身上,被救援队刨出来时,也就脸上和背上有些擦伤。
站在雪地里,荣钦澜还能看到被砍掉的木桩。
所以那一晚苏楼聿说怕打雷其实不是骗他的。
是因为差点在雷雨的夜晚丧命,一个人被埋在废墟里,被雨水冲刷着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救援,所以害怕打雷。
荣钦澜的心脏像是破了个大口子,冷风呼呼伴着雪花往里头灌,冻得他心肝脾肺撕裂着疼。
“嗡嗡。”
一直到司机的电话过来,他才浑身僵硬地离开。
“先生,您真要一个人去?”
助理看着那商务车,有些担心。
荣钦澜摆摆手,让人回去休息,随后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脸生啊,你是大老板吧?怎么坐这个?”
司机是个热情的,主动跟包了车的荣钦澜讲话。
荣钦澜顺势跟他打听苏楼聿的事。
“你说的是小苏吧?那个留着长头发的男孩子?”他一说,司机便想了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找我了,怎么?你们认识吗?”
还没等荣钦澜说话,司机自顾自又问:“他长发剪掉了没有啊?”
“卖好价钱了吗?”
“他养长发,是为了卖钱吗?”荣钦澜每说一个字,口腔里便蔓延出一丝苦味。
师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是吧,不过一开始好像是因为没钱剪头发,所以才留着。”
“我说我帮他剪了吧,他又说要留着卖钱。”
所以不是因为觉得漂亮,而是那个时候穷到连剪头发的钱都没有了吗他的小聿?
荣钦澜的心疼得滴血。
“你说你要去哪儿来着?”
“他之前去的哪里?”荣钦澜眼眶酸得厉害。
司机拧眉,“你也去那儿?”
“对。”
到了目的地,荣钦澜才明白为什么司机一脸不理解。
“他以前来就在这儿坐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走,这到底什么地方?你也要坐一晚上?”
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物,荣钦澜心里的疑惑差不多都解开了。
他点点头,给司机转了钱,让人以前什么时候接苏楼聿回去的,就什么时候来接他。
“哎,行吧,”师傅启动车子要走,又说:“你要是想跟他偶遇,过两天再来,他肯定来。”
师傅说苏楼聿不一定每个月都有空过来,但每年一月份,他必然是要带着鲜花跟蛋糕过来。
“一月十一号吧,”司机拍拍车窗上的雪,“我女儿一月十二的生日,他每次一来,我都记得给我女儿买蛋糕。”
友善的笑声随着汽车远去,消失在雪夜里。
站在原地的荣钦澜浑身血沸腾。
一月十一,这么巧吗?沐阳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的痣,同月同日的生日。
真的会这么巧吗?
那为什么要来这里?荣钦澜抬头,小小的出租屋里灯光暗了下去。
这里已经住进了新的人,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这里也曾经是他跟苏楼聿的温暖小窝。
所以小聿,每年一月十一,你跟身边人说看男朋友,来的却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你口中的男朋友到底是谁?沐阳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荣钦澜找出Shore,再次把这五年来苏楼聿发的帖子都看了一遍。
这些精心造假的帖子,也是专门写给他看的吗?
“滴滴。”
司机去而复返,“今天要降温,回吧,不然你得冻死在这儿。”
荣钦澜果断跟着上了车,他还不能冻死在这里,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从苏楼聿口中得到答案。
客观存在的事实他能够一步一步查探,但苏楼聿主观上的心意,他只能面对面获取线索。
回去的路依旧摇晃颠簸,无尽的心疼中,荣钦澜也微微看到了一丝希望。
“先生别感冒了,快上楼洗洗,我给您煮姜汤。”王姨看着满身风雪的荣钦澜,急忙关上了门。
对,现在不能生病。
荣钦澜洗完澡喝了姜汤,躺回床上消化着今天得知的所有事情。
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那天晚上苏楼聿在雪地里画的爱心,一会儿是苏楼聿秀丽的长发。
当初为什么不耐心听苏楼聿讲完呢?为什么在冲上去抱住人之前,没有仔细看脚下,要踩到苏楼聿画的爱心呢?
一阵阵后知后觉的自责让荣钦澜懊悔得睡不着。
他起身去拿毯子,上面已经彻底没了苏楼聿的味道。
于是他又往衣帽间走,他坚信会把苏楼聿抓回来,所以没碰苏楼聿的衣帽间。
而是去了最里面。
那里有曾经被苏楼聿弄脏后被他洗干净偷偷藏起来的睡衣,上面一直有着苏楼聿身上浓重的气息。
“吧嗒——”
他刚把衣服拿起来,就有个盒子掉了出来。
看清是什么盒子之后,荣钦澜怔了怔。
这是他原本打算在璃县跟苏楼聿求婚用的戒指,因为没用到,所以被他收了起来。
将盒子捡了起来,“叩”地一声打开。
直到苏楼聿离开,他都没能找到机会再次表明心意,所以苏楼聿也不知道戒指的存在——
“不对。”
荣钦澜脑袋懵了两秒,急忙蹲下身在地上摸着寻找。
戒指怎么少了一枚?
作者有话说:
两枚戒指,小苏拿走的是哪一枚呢?
第47章 荣钦澜:信封——是小聿的味道[VIP]
他能够肯定当时放进去的时候两枚戒指都在, 于是又探身到柜子里搜寻一番,却还是找不到另外一枚戒指的踪影。
心里冒出个猜想,荣钦澜将剩下的那枚戒指拿出来。
精致的戒指只能卡进他的小指。
这枚是按照苏楼聿的尺寸做的, 所以失踪的是他的那一枚。
被苏楼聿拿走了?他什么时候知道戒指的存在的?
荣钦澜的心跳得很快,踉跄着起身想要联系助理,询问他们有没有向苏楼聿透露过他想要求婚的事。
可还没走出衣帽间,他就顿住了。
苏楼聿在璃县时的一切表现如同电影画面, 一帧又一帧地浮现脑海。
其实苏楼聿在那个时候就恢复了记忆,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因为已经做好了要离开他的准备,所以连姻缘锁都不愿意跟他挂。
那为什么又要把戒指带走?
荣钦澜迷茫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挫败感排山倒海袭来。他那个时候明明察觉了苏楼聿的不对劲,为什么……
为什么不上心一点呢?
“先生,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王姨正准备关灯,就看到荣钦澜拿着车钥匙往外跑。
他要去把苏楼聿找回来, 一刻也等不了了。
可坐在车里, 荣钦澜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开。这些天手下的人全国各地跑,把苏楼聿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还有的,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 是他没想起来的。
荣钦澜抓了一把头发,焦躁到想要呕吐。
苍翠的树影在眼前晃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个地名。
他买了最快的航班,去了苏楼聿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苏楼聿的父母都埋葬在W市,他曾经也跟荣钦澜说过这个城市适合养老。
“大哥,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鸡都还没起呢。”
陈见困顿不耐烦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上次犯贱嘴了苏楼聿两句, 后来差点没被荣钦澜折磨死。
这两天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被吵醒的陈见都要炸了。
“帮我在W市找找苏楼聿。”站在W市的街道上,荣钦澜明白他要一个人把整个城市翻个遍显然不现实。
陈见在W市有人脉,两边一起找,速度更快。
“服了,我真是敬事房太监!”
嘴上骂骂咧咧,但陈见还是安排人去办,末了又骂,“你真哪天被苏楼聿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骂完又想到五年前的事,陈见对着电话一阵输出。
“你是不是有绿帽癖?”
“他当年都那么对你了,现在跟沐阳牵扯不清,还掺和着方家兄弟。”
“睡完你就跑得没影,怎么?你是他点的鸭子啊?”
荣钦澜抿着唇不说话,点的鸭子至少还能拿点嫖|资,苏楼聿什么都没给他留。
“找到他第一时间告诉我。”他也没跟陈见讲沐阳可能并不存在,毕竟连他自己都还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他知道苏楼聿出轨,是因为看到了他手机里跟沐阳的短信。
一直到后来正式分开,他都没见过沐阳本人。
“你没救了。”陈见知道这人劝不动。
那头的荣钦澜似乎还在忙,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见也没了困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支烟。
兜兜转转那么多年,没想到这两人还是又纠缠到了一起。苏楼聿失踪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荣钦澜发了疯,动静弄得不小。
在得知苏楼聿可能被付靖松带走的时候,陈见忙得天昏地暗也抽时间让人帮忙去找。
但苏楼聿却是主动离开的,陈见又默默将人都撤了回来。
他存着私心,从高二时起就恨不得苏楼聿跟荣钦澜能分开。
明明是跟荣钦澜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但在看到前桌的苏楼聿跟荣钦澜打闹时,他居然会卑劣地觉得荣钦澜碍眼。
当年苏楼聿跟荣钦澜分手,他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两个人的对话。
即使没有荣家的托举,在他们这些富家子弟之中,荣钦澜依旧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位。所以从小到大,陈见都很崇拜他,追逐着他的步伐。
也因此知道自己跟荣钦澜的差距。
苏楼聿很好,他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人,陈见只能把自己拙劣不堪的心思藏起来。
但他没想到,连荣钦澜那样不可一世的人,在面对失去苏楼聿时,也会恐惧得不知所措。
五年前,他听着苏楼聿冷漠的声音,透过门缝看着荣钦澜歇斯底里。
从不可置信到暴怒,再到自欺欺人放软声音替苏楼聿辩解。
甚至最后跪在地上保证不管苏楼聿找几个男朋友,他都可以装作看不见,只要苏楼聿别离开他,别跟他分手。
真贱啊,陈见想,荣钦澜怎么能为了一样男人卑微成那样。
可对方是苏楼聿,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五年后的今天,不管是他还是荣钦澜,都沉稳了许多。
只是在遇到苏楼聿的事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莽撞。
“小陈总,您让我们查的人查到了。”
刚抽完第三支烟,手下的电话打了进来。
*
“聿聿啊?他好久没回来了,不过过年的时候给我们寄了特产,这孩子老是惦记着我们……”
荣钦澜来到了当年苏楼聿一家三口住的小区,年迈的邻居奶奶热情地讲着苏楼聿的事。
“长大了不像小时候,话都变少了。”奶奶叹了口气。
怕惹大家担心,荣钦澜没说苏楼聿失踪的事,只说自己恰好路过来看看。
当年苏妈妈去世,奶奶就见过荣钦澜一次,直到现在还记得他。
“哎呀,该去接孙子了。”
孙子跟苏楼聿上的是同一个小学,荣钦澜便跟着奶奶来到了校门口。
学校被翻新过几次,照片里的建筑几乎都没了,但那棵榕树还在。
察觉到他的目光,奶奶笑着说:“聿聿小时候是个调皮蛋,可招人稀罕了。”
荣钦澜安静地听着。
“当时隔壁大院的方家小子,天天在这儿等聿聿。”
“要是聿聿生病请假没来上学,他也不进学校,就在这树底下守着,给方老爷子气的抄起鸡毛掸子就往人身上招呼。”
奶奶口中的人是方庭,听着两人的过去,荣钦澜竟然有些羡慕方庭。
“他们关系很好吗?”他没忍住问。
看得出来对方庭来说苏楼聿是很重要的,但以他这段时间的观察,苏楼聿对方庭是不完全信任的,甚至还带着几分防备。
“聿聿跟谁关系都好,”奶奶回忆着笑笑,“但他跟谁玩得好,方家小子就跟谁干仗,把聿聿惹急了,不怎么搭理他。”
等方庭学会收敛,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小升初时方庭却离开了。
“奶奶!”
小孙子从校门口跑了出来,荣钦澜被手机的震动拉回神。
看到备注时,他愣了两秒,跟奶奶告别,转头往苏楼聿的初中走去。
“王医生您好。”
对面是苏楼聿的看诊医生,“你是苏先生的?”
“我姓荣,是他前男友。”
即使这段时间他跟苏楼聿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但因为苏楼聿没恢复记忆,所以他还只是个前男友。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按照规定,我们要对患者的隐私保密,但……”
“如果你能联系上苏先生,尽快带他来我这儿坐坐。”
“或者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荣钦澜不是没担心过苏楼聿的精神状态,可听着王医生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会做伤害自己的事?”荣钦澜喉头又酸又哽。
“他第一次被送到我这里,就是因为药物滥用。”
王医生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荣钦澜一阵眩晕。
他站在学生来来往往的街上,耳朵里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抢救过来之后在院里住了一段时间,”王医生语气凝重,“自伤的情况一直没有得到缓解。”
他说苏楼聿每次选的都是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的自伤方式,除非很严重,要不然很难被发现。
“但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配合任何治疗。”
“很多患者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苏先生对医生很抗拒,您是他的前男友,之前他有看过其他的心理医生吗?”
荣钦澜对此一无所知。
他浑浑噩噩地挂断了电话,冷汗不停地往外冒着,胃部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在扎。
“把方先生请过来。”忍过那阵痛意之后,荣钦澜回到了别墅。
刚进主卧,他就冲进浴室吐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方庭被抓着进来,他才下楼。
“荣钦澜,你又要干什么?!”
方庭刚落地回国,还没来得及去找苏楼聿,就被荣钦澜抓了过来。
“你对他的病知道多少?他什么时候开始看医生的?第一个医生是谁?”
这次荣钦澜没跟他周旋,开门见山直接逼问。
“谁跟你说的?”方庭皱起眉头来。
“回答我。”
荣钦澜眉间阴沉沉,像是隐忍到了极致的野兽,似乎下一秒就会撕破人类的伪装发狂暴走。
他的确快疯了。
每多知道一点苏楼聿的过去,他的心就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次。
今天王医生的话彻底让他失去最后的理智。
“他……”方庭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帮苏楼聿隐瞒。
当初苏楼聿打算离开荣钦澜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浮现脑海,如果他说了,那苏楼聿就白计划这么多了。
不说的话,如果苏楼聿一个人在外面又像当年那样的话……
“方庭!”荣钦澜催促。
方庭咬了咬牙,“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得先帮我找到个人。”
“否则我还是那句话,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行。”
荣钦澜答应了,并且放他走了。
在得知方庭要找的人是心理医生后,荣钦澜心里也大概有了猜想。
心脏处传来刺痛,吐完之后的胃空空的扯着疼,他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苏楼聿而产生的焦虑情绪引起的,还是因为这段时间不吃不喝。
为了防止自己倒下,荣钦澜吃完东西又吃了安眠药,打算睡一会儿。
他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留着泪的苏楼聿。哭得眼皮通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喊哥。
苏楼聿会自伤,他应该早就发现的。
绣球砸下来那天,苏楼聿攥着玻璃的细节不断放大。
荣钦澜猛地翻起身下床,光着脚往杂物间走。
虽然说是杂物间,但为了存苏楼聿做的东西,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像个小形展馆。
绣球被放在最上方,荣钦澜伸手一捞,熟悉的信封跟着掉了下来。
他弯腰把信封捡起来,这是他在璃县的时候给苏楼聿的。
里面装着他的生辰八字。
可他晃了晃,信封却是空的。
荣钦澜快速将信封拆开,里面的生辰八字却不见了。
璃县——
他还没去璃县找过人。
*
“小苏哥,你的快递,我给你放门口了。”
敲门声伴随着时任的喊声,将苏楼聿从沉沉的梦中喊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快递?他买了什么?
苏楼聿感觉有些闷,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他住的小区有点老,窗户是坏的,就算被打开了,只要风大一些,就能让窗户自动关上。
但关了窗屋子里空气不流通,让人呼吸困难。
苏楼聿从床上爬起来,边思考着自己买了什么快递,边走向窗边。
“哗啦——”
窗户一打开,凉爽的风便跟着卷进来扑在他怀里。
今天没下雪,还有太阳,风吹得苏楼聿很舒服。
他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风的温度。
风停了他才睁开眼睛,楼下是个荒废的学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影。
本该去打开房门,把快递拿进来,再给自己煮点东西吃。
可苏楼聿站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窗户边上,看着令人头晕目眩的七楼高度,身体下意识往前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这个老荣,这里嗅嗅那里嗅嗅
第48章 苏楼聿:要好好活着[VIP]
“谁?上次跟你一起来的小伙子吗?”
导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睡觉, 一听荣钦澜要来,赶紧穿好衣服去接人。
毕竟上次人来,给的钱不少, 脾气也好,纯当朋友导游也愿意招待他。
但荣钦澜这次不是来玩的,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找人。
“这两天来的游客很少, 他要是来了我应该会遇到。”导游想了又想,甚至还带着荣钦澜问了几家村里人,大家都说没见着过苏楼聿。
想到信封里消失的八字跟另外一枚戒指,荣钦澜又让导游带他去了雁鸣寺。
“能看吗?”荣钦澜指着树上的风铃问。
导游挠了挠头, 又去问了主持。
“能,但小心点, 别给人碰下来了。”
前脚刚能看,后脚荣钦澜就联系助理让人往寺里添香油钱。
“这么多?你要一个个看完啊?”导游看荣钦澜上了梯子。
虽然没在村子里找到人, 但八字被带走还是给了他期望。
至少苏楼聿没有完全放弃他不是吗?
“嗯。”荣钦澜让导游回去休息。
导游给他安排了酒店, 大冬天的,年纪也上来了,熬不住便先回去睡觉了。
本以为荣钦澜随意看了两个就会回去休息。
可他第二天早上来看时, 荣钦澜还在仔仔细细地看着。
怎么劝也不愿意休息, 直到中午,全都找了一遍没看到自己跟苏楼聿的风铃,他才顶着满肩头的雪下来。
“要不……你挂一个?”导游看他情绪有些低落。
荣钦澜摇了摇头,苏楼聿不愿意的话,他挂上去也是强求。
“爸, 你干嘛呢?我妈喊你回家吃饭。”
导游的女儿今天早上刚回璃县,在家还没把屁股坐热乎, 就被打发来喊人。
听说上次给了大笔感谢费的大老板也在,女孩儿一眼就注意到了浑身是雪,低落地仰头看着神树的荣钦澜。
“他怎么了?”女孩儿放低声音问他爸。
导游把找人的事说了,女孩儿看着荣钦澜一副凄风苦雨的模样,“有照片吗?”
“有。”
本来只是好奇的女孩儿眯起眼睛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又问她爹,“他找人干啥?”
一看荣钦澜那身行头,再看他冷厉的眉眼,女孩儿猜测是不是在玩强制爱玩追妻火葬场那一套。
“爸,这事儿你别掺和。”想到眼前的人可能是个大渣男,女孩儿警惕地拉过他爸。
导游对她的脑回路感到困惑,“人家感情好着呢,兄弟闹脾气。”
“你见过他?”
荣钦澜忽然开口,他的视线也从风铃移到了女孩儿的身上。
“我是他哥。”荣钦澜知道前男友这个身份拿不出手。
女孩儿迟疑片刻,“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
*
“锵——”
脖颈的皮肤被弹了一下,挂在上头的项链突然断裂,同他的身体一起被捂热的戒指顺着衣裳内侧滚落,从衣摆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楼聿的注意力从漩涡一般吸着他的高空转向出租屋的地面。
戒指晃了两圈,停在桌子底下安静地躺着。
他眨了眨眼,本能地转身离开窗边来到桌前蹲下身伸手去够戒指。
“咚”地一下,脑袋猝不及防撞在桌角上。
苏楼聿拿到了戒指,用手捂着被撞到的地方哼了一声,转头下意识要去找人。
“小苏哥!小苏哥你在吗?”
门外传来时任的喊声,苏楼聿彻底回神。
他委屈地扁了扁嘴,这里没有荣钦澜给他揉脑袋。
深吸了口气将涌上鼻腔的泪水吸回去,自己给自己揉了揉被撞的地方,哄完自己才叹了口气去开门。
“谢谢你。”苏楼聿收了快递,没注意到时任一脸绞尽脑汁要跟他搭话的表情。
甚至关门前还嘱咐了一句,“下次我自己去拿就行,不麻烦你了。”
今天居然连话都没能说上的时任看着紧闭的门板,张着的嘴巴闭上了。
两秒后,他又好了。毕竟见到了人!
房间里的苏楼聿不知道时任丰富的内心活动,将戒指重新串起来戴好后去拆快递。
这是他在网上托人买的药,最近又开始吃不下东西睡不着。
回想到刚刚站在窗前试图跳下去一了百了,苏楼聿有些后怕,抖着手急忙往嘴里塞了两粒。
他要好好活下去。
*
“但我好像在福安殿见过他。”
苏楼聿的长相太惹眼,带着欣赏的目光,她当时还特意看了好几眼,“不过是好几天前了,现在肯定走了。”
“谢谢!”荣钦澜冷下去的心再一次燃了起来。
至少苏楼聿不是音讯全无!
他知道福安殿在哪儿,给苏楼聿的平安锁就是在福安殿求的。
当看到监控里苏楼聿的身影时,荣钦澜激动得连手都在抖。
没事,小聿没事。
“没挂姻缘锁,但给你挂了平安签啊。”导游看着红牌牌上的字,朝女儿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家兄弟两人是两情相悦的。
荣钦澜的目光也落在平安牌上,的的确确是苏楼聿的笔迹。
所以带走了他的八字,是为了给他求平安吗?荣钦澜心里又酸又涩,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小聿,这个笨蛋……
“荣先生?”导游试探地喊了一声,“您没事吧?”
荣钦澜苦笑着将泪水咽下去,刚要开口说没事,喉头忽然涌上股腥甜,一阵天旋地转,他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视线漆黑一片,耳边只剩嗡鸣声。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医院里,助理守在旁边。
“我怎么了?”荣钦澜艰难起身,手背上还扎着针。
助理都快吓死了,自家老板大半夜跑深山老林,高烧晕过去送回来的时候脸色差得跟得了绝症似的。
“您发烧了,医生说操劳过度,让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荣钦澜的确有些头疼,心跳也比平时快。这段时间以来,心脏一次次被撕碎,在知道苏楼聿所承受的远远超过他了解的之后,荣钦澜就感觉不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了。
看不到完完整整的苏楼聿之前,他没办法静下心来休息。
“有消息吗?”荣钦澜问。
只要有线索,他一刻不会停歇。
助理看着他苍白的唇和连英气外表都遮挡不住的眼下青灰,真怕人猝死了。
“暂时还没找到小苏先生,但方先生要的人找到了。”
那人是个华裔,所以方庭前几年的思路是错的,他一直在西方国家找,但这人却跑到东南亚躲了起来。
“您先别急,等人带回来了再问也不迟。”助理看荣钦澜就要起身,连忙阻拦。
但跟苏楼聿有关的事,他一刻也等不了。
此时东南亚某个偏僻的村子里,吴心德刚吃完酒回来,摇摇晃晃往屋子里走。
今天天气好,还赚了一笔,他高兴地往藏了东西的地下室走去。
“小美人儿。”
吴心德走到门口,察觉后背有一丝凉意,扭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于是踉跄着走到DVD旁俯身将碟片放好,随后像往常一样靠在沙发上,享受地眯起眼睛。
“咔。”
扳机响动,太阳穴冰冷一片,吴心德不用回头,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抵在脑袋上的东西是枪。
是谁的人?难不成是付靖松发现了什么,让人来杀他?
“你……”
“付靖松让你销毁的视频,为什么还要留着?”
男人淬了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吴心德不禁颤栗,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比付靖松还要可怕。
并不止是因为对方手中的枪。
“还要刻成光碟,连逃命都带着——”荣钦澜俯身,“很喜欢吗?”
“不,不是。”吴心德只能确定这人不是付靖松派来的。
他亲眼见过付靖松处理人,没有半点废话干脆利落。
“告诉我,你对苏楼聿做了什么?”
昏暗的地下室里,奔波找人的荣钦澜额前的头发有些长,恰好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的嗓音冷冷的,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缓缓爬向吴心德。
“是付靖松,都是他逼迫我的……”
“嘘,”荣钦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要做的只是陈述事实,懂吗?”
太阳穴被枪口撞了一下,吴心德怕得浑身颤抖,“懂懂懂!”
“五年前付靖松找到我,让我给苏楼聿看病。”
“测试做过,也做过脑部检查,苏楼聿没病,但付靖松逼我改结果,让我跟苏楼聿说,说……”
“说什么?”
“说他有遗传性精神疾病。”
吴心德的话像是一击重锤,狠狠地砸在荣钦澜脑袋上。
从认识到相爱再到分手,即使喜欢撒娇又粘人,但苏楼聿在荣钦澜眼中一直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
所以最开始医生建议他带苏楼聿去看精神科的时候,荣钦澜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他以为只是因为失忆的事。
直到后来苏楼聿的情绪影响到进食。
但以荣钦澜对苏楼聿的了解,就算医生真说了他有心理疾病,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除此之外呢?”荣钦澜逼问。
吴心德咬了咬牙,知道肯定瞒不住,“苏楼聿不信。”
医生说他母亲死前就已经诊断出精神疾病,跟母亲关系那么好,苏楼聿不但不信自己有病,也不信母亲有病。
“所以付靖松把人关了起来,让我给他催眠和……用药。”
听到这里,荣钦澜心疼得连握着枪的手都在抖。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国外没有要了付靖松的命,让人轻易就死了。
“什么药?”荣钦澜呼吸粗重,一字一句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他一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泪水模糊了视线,咬紧的牙关颤抖着咯咯作响。
吴心德感知到了荣钦澜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颤着声说了个名字,又解释说:“长期服用,会让人产生幻觉。”
荣钦澜的五脏六腑被大力撕扯着,无边的疼痛让他深吸了口气。
守在外边的助理意识到不对,给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人看着吴心德,他冲上去拉住了荣钦澜,“先生别冲动。”
荣钦澜浑身紧绷,赤红的眼眸像是一只愤怒到极点即将失去理智的野兽。
“陈少的电话。”助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接通电话。
“人找到了,地址发你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
提前庆祝一下
第49章 荣钦澜:!!!![VIP]
“找找发帖的人。”
一开始陈见是在网上看见了张蛋糕店的图, 觉得被偷拍的主角有些眼熟。
之后再刷到这个博主,对方拍了张正脸,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苏楼聿。
陈见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苏楼聿了, 除了那张脸,其他的跟高中时的肆意张扬截然相反,所以没看到正脸时他完全不敢认人。
照片里的人态度冷淡,懵懵地看着镜头, 有几分颓丧的厌世感。
荣钦澜跟方庭本身人脉就广,钱也没少出,但他们俩都找不到的人,如果不是时任发了这条帖子, 陈见纵使开了千里眼也不一定能找着。
他迅速让手下去调查时任所在的蛋糕店在哪里,得知具体地址后没有第一时间跟荣钦澜说, 而是带着私心独自前往。
这是个很小的县城,街道狭窄, 周围的建筑物老旧, 但节奏缓慢又舒适。
他来到蛋糕店,看着来往的行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发帖的时任。
只是一连等了好几天, 才发现苏楼聿竟然就住在时任隔壁。
几天不出门, 也不点外卖,苏楼聿一个人在里面吃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人从屋子里出来,陈见不敢直接上前打扰,而是默默跟在苏楼聿身后。
他发现苏楼聿在餐馆当服务员,面对客人时依旧笑得阳光有礼貌。
明明五年过去了, 独自一人经历了那么多,可苏楼聿笑起来时的明媚却又似乎跟高中那会儿没有任何差别。
让陈见恍惚地觉得下节课趴在桌子上装睡, 苏楼聿就会从前桌偷偷转身来揪他的头发,然后再被荣钦澜拉回去,拧着眉让他好好听课。
“老板再见!”
苏楼聿从餐馆里出来,街道上堆满了雪,他好奇地一脚踩出一个坑。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照着,苏楼聿慢慢地走着。
走一会儿又蹲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发呆,然后继续走。
快走到出租屋楼下时,苏楼聿蹲下身,找了根掉落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写完还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拍拍手起身开始爬楼。
陈见看着灯光一层层亮起,看苏楼聿走两步歇一会儿,心脏处传来绵绵的痛意。
高中时苏楼聿每天吊儿郎当,虽然个子没有他高,但体力很好。班上每次有篮球赛,都会喊上苏楼聿。
他个子小行动灵活,并且一旦上场,超强的爆发力和耐力格外占优势。
平时看着懒洋洋病恹恹的,只要在球场上跟他交过手的,没人敢看不起他。
现在却连爬楼梯都这么费力……
七楼的灯光暗了下去,陈见走上前,看到了地上尚未被雪完全遮盖的涂画。
上面画了一人一狗,被大大的爱心圈了起来。
狗的身上写的是荣钦澜的名字,人身上只能看到个苏字,其他地方已经被雪花覆盖了。
陈见在画前站了许久,直到画完全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他带着的烟全部抽完了才回到车里。
看着暗了灯的出租屋,陈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将苏楼聿的地址发给了荣钦澜。
希望他的决定对苏楼聿来说,是没错的。
*
收到消息的荣钦澜也顾不上要弄死付靖松跟吴心德,将人交给手下并带着所有视频回了国。
然后马不停蹄地往陈见给的地址赶。
华国面积广,城市多,下面的县城乡镇更是密密麻麻。
苏楼聿没在璃县,但却在璃县附近的岚县。
按着地址找过去,一路上荣钦澜的心都狂跳不止。越接近陈见给的地址跳得越快。
他从手机屏幕反光上看了自己一眼,脸色不是很好,有些疲惫,有神的眼眸却被红血丝侵占。
还有青色的胡渣。
“前面停一下。”荣钦澜刮了胡子,又买了套新衣裳换上。
可心悸的感觉却没有因此减弱。
“叮!”
他回国后将苏楼聿被吴心德催眠跟用药的事告诉了王医生,对方了解之后给荣钦澜回了消息。
先是问了付靖松为什么要那么对苏楼聿,又问吴心德催眠的内容是什么。
当时得知苏楼聿有消息了,荣钦澜激动又高兴,现在看到王医生的消息,那股烧得他浑身发烫的亢奋却瞬间被浇灭。
好在吴心德还在手上。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吴心德吓得跪了下来,什么都招了。
一开始付靖松想带苏楼聿出国,但他不愿意,付靖松就让吴心德催眠苏楼聿,让他觉得自己病得很严重,需要出国才能治疗。
当时苏楼聿本能反应是要带着荣钦澜一起走,他说生病了要哥陪着。
付靖松听到这话勃然大怒,“他算你哪门子的哥?你们才认识多久?”
“如果他知道你有精神病,你觉得荣家的独子会跟一个精神病在一起吗?”
“他嫌你恶心还来不及。”
看着付靖松边对苏楼聿说贬低讽刺的话边摔东西,吴心德当时在旁边看着,以为苏楼聿会顺着他的思路走。
但苏楼聿冷着脸起身,毫不犹豫“啪”地一巴掌就扇在了付靖松脸上。
当时吴心德心肝肺都在颤抖,他亲眼见过付靖松杀人时的冷血模样,以为苏楼聿也难逃死路。
可顶着被打肿的脸的付靖松却只是阴沉沉地盯着苏楼聿看,语气委屈,“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他不是那样的人,再胡说我就不止打你了。”
吴心德惊了,看着文文弱弱的苏楼聿,竟然敢跟付靖松正面作对。
也正是因为苏楼聿油盐不进,不肯跟荣钦澜分手,也不受催眠的控制,付靖松才让吴心德对苏楼聿用药。
剂量不断增大,苏楼聿逐渐动摇,在药物的影响下,变得脆弱茫然。
像一只没有了灵魂的空壳,即使偶尔回神,也只会彷徨地把自己缩起来,一言不发。
本以为这样的苏楼聿会变得很好控制。
因为他的确按照付靖松的话跟荣钦澜分手了,但在荣钦澜出国没多久之后,苏楼聿跑了。
他不止跑了,跑之前还捅伤了付靖松,甚至带着能够威胁到付靖松的秘密逃走。
苏楼聿一走,吴心德也就没了利用价值,付靖松给了他活路,只不过不准他再出现在苏楼聿面前。
还要求他把对苏楼聿催眠和用药的视频删除。
当着付靖松的面吴心德的确把视频删了,但他鬼使神差地留了备份,在出国后又将视频刻成碟片,时不时拿出来看两眼。
毕竟被折磨后依旧不肯屈服的苏楼聿实在是……太美了。
“先生,要怎么处理这人?”隔着电话线,助理都感受到了荣钦澜的低气压。
距离陈见给的地址越来越近,荣钦澜眼底蓄满阴云,“留着条命,把人看好。”
这样的畜生,荣钦澜不会轻易要他们的命,而要让他们活着的每一秒都饱受折磨。
同样,在监狱里的付靖松,他也打了招呼,让人帮他好好招待着。
“小聿……”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荣钦澜又收到了王医生的消息。
当初苏楼聿是主动离开的,并且受吴心德催眠的影响,所以王医生让荣钦澜在见到人之后先观察苏楼聿的状态,不要贸然出现在苏楼聿的面前,他担心他会应激。
荣钦澜也冷静了下来,望着七楼紧闭的房门,他退回了车里。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却又不能相见,荣钦澜心里七上八下跟猫挠似的。
不知道苏楼聿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又担心苏楼聿见到他之后真的会应激,荣钦澜每隔半分钟看一会儿时间,分秒都觉得煎熬。
一直到饭点苏楼聿还没出来,荣钦澜急迫得坐不住。
他不敢直接上门找苏楼聿,便跟楼下的住户打听。
“哪个?七楼啊?不知道。”
“你说的是七楼的哪一个?短发的那个还是长头发的那个?”
一听长头发的,荣钦澜就知道是苏楼聿没错。
“可能是去店里了吧。”老太太说了个蛋糕店的位置。
荣钦澜又往蛋糕店走,中途下起了雪,他站在蛋糕店门口往里看,人来了一波又走,一直到蛋糕店关门,最后一个员工离开,他都没看到苏楼聿的身影。
出租屋那边有保镖盯着,也没看到苏楼聿。
荣钦澜回到出租屋,心里涌上不安,难不成苏楼聿知道他要来,所以提前离开了吗?
“哎呀抱歉,早上弄错了。”
给荣钦澜指路的人一看他还在,立马开门道歉,“蛋糕店那个是短头发大学生,你找那个长头发的前两天搬走了。”
惊雷轰隆一声劈在荣钦澜脑袋上,“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线索又断了吗?荣钦澜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跟人道了谢后僵硬地往车里走。
他站在车前,看着从天上飘下来的雪,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
滚烫的呼吸起起伏伏,血腥味不断涌上喉间。
保镖们担忧地在旁边看着,但谁也不好上前说些什么。
毕竟找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点靠谱的线索,高高兴兴跑过来,人却搬走了。
落空的感觉对谁都不好受,特别是对荣钦澜这个几乎每天不眠不休,连吃饭都省了,难受就强行塞点面包的人来说,找到苏楼聿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大家都担心他这次失望了就彻底绝望,那一口撑着他的心气没了,荣钦澜便也就跟着枯死了。
“走吧。”
□□钦澜只是站了一会儿,抬手抹了把脸,上车让人在附近找个酒店先休息一晚。
虽然搬走了,但至少苏楼聿的确来过这里,方向是没错的。
他自己能继续熬,但手下的人要休息。之后他打算重整旗鼓,继续找。
前往酒店的路上,荣钦澜开着车窗,漫无目的地观察着这个小县城,思考着苏楼聿当初为什么会来这里。
“小苏哥!”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荣钦澜本能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被喊的人应身回头。
“停车!”
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那里,荣钦澜灵魂一震,急忙喊停。
作者有话说:
我短小,我认错,但老荣见上了!
第50章 苏楼聿:可恶啊![VIP]
车子刚一停稳, 助理跟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荣钦澜推开门冲了出去。
“小聿……”
“小苏哥!”
沙哑的呼喊被不远处带着青春活力的声音掩盖,荣钦澜急促的步伐放缓了下来, 视线移到了小跑到苏楼聿跟前的时任身上。
他是谁?
荣钦澜迷茫地站在原地,眼看着苏楼聿被时任圈到伞下,身体本能地往前追了两步。
“先生?”助理跟上来,一眼就看到了将伞从时任手中接过去主动撑伞的苏楼聿。
时任比苏楼聿矮了半个头, 红着脸让出了伞柄,侧目望向苏楼聿的眸子里闪着粉色的光。
“不用管我。”
沉浸在找到苏楼聿的喜悦中的荣钦澜情绪复杂,喉头的酸楚让他眼眶发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手里传来刺痛, 他才颤着唇轻笑了一声。
苏楼聿没事,苏楼聿还好好的。
他终于把人找到了。
可是——
苏楼聿身边有了其他人。
阴暗的想法在雪夜里滋生, 曾经一次次因为怕苏楼聿难过而压下去的念头,此时疯狂冒出。
荣钦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眯眼盯着时任跟苏楼聿之间的距离, 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现在是晚上十点,苏楼聿为什么还要跟这个男孩子待在一起?
无数个猜想浮现脑海,荣钦澜眼眶溢出血红, 苏楼聿跟时任站在一起的般配背影让他感到刺眼。
苏楼聿会喜欢时任这一款吗?年轻、热情、有活力。
从始至终, 荣钦澜都没了解过苏楼聿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在他们俩谈之前,苏楼聿没跟男孩子也没跟女孩子谈过,两人在一起了,就顺其自然地喜欢对方。
此时此刻,昏黄的灯光照在身上, 荣钦澜看到苏楼聿微微垂眸安静地听着时任讲话的模样,心口泛起浓浓的酸意。
其中夹杂着的铺天盖地的恐慌让荣钦澜呼吸逐渐加重。
“哥, 你让我试试看嘛。”
记忆中,苏楼聿不止一次尝试过想要在上面。但每一次都被荣钦澜撑着腰,颠得哼哼唧唧,浑身颤抖。
苏楼聿大|腿|内侧温热的软肉摩擦腰部的细腻触感依旧让荣钦澜心神荡漾。
可此时他却猛地意识到,会不会苏楼聿一直喜欢的,都是时任这一款?
好拿捏,乖顺又活泼,完全会愿意让苏楼聿在上位。
荣钦澜沉默地跟在苏楼聿跟时任身后,周身的气压随着漫无边际的猜测越来越低。
他目光森寒冷厉,像是要将时任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抵在吴心德脑袋上那把枪被他放哪儿了呢?如果时任的脑浆被爆出来了,苏楼聿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跟一具尸体在一起吧。
不。
荣钦澜薄唇紧抿着,开枪杀人的话,会吓到苏楼聿。
他的小聿那么胆小,不能这么做。
或许可以等苏楼聿不在的时候,找人威胁时任,让他离开苏楼聿。
又或者,给时任一笔钱,这样年纪小的男孩子很难经受住诱惑。让苏楼聿看到时任不堪一击的丑陋本性,这样他就会主动离开时任……
但他不能逼苏楼聿,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不能把人吓跑了。
听着时任喋喋不休跟苏楼聿讲话的声音,荣钦澜烦躁地啧了一声,真吵。
荣钦澜快要无法忍受了,无法忍受别人离苏楼聿那么近。
他抬眸看向苏楼聿,却见人微微拧起眉头来。
再看向时任,似乎完全没有看出苏楼聿的不耐烦跟不高兴,还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荣钦澜看着苏楼聿眉眼中甚至带了几分冷漠,脚步放松了下来,心想果然,年轻又怎么样?看人眼色都不会。
连讨好苏楼聿都做不好,哪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荣钦澜嘴角勾起嘲讽又得意的笑,一开始的慌乱随着苏楼聿对时任表现出的不悦逐渐消失。
可下一秒,苏楼聿顺手把自己没吃完的糖葫芦递给了时任。
那头的时任受宠若惊接过糖葫芦,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但苏楼聿竟然弯了弯眸子。
“咔哒”一声,荣钦澜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他嘴角扯着的笑还没来得及放下来,脸却黑得能滴出墨来。
“就到这里吧,麻烦你了。”
到了楼下,苏楼聿将伞递还给了时任,并没有表现出要请人进去坐坐的意思。
不过时任并不在乎,他握着手心里的糖葫芦,觉得今天是超级幸运的一天。
苏楼聿竟然主动联系他,还跟他聊了一路,还把吃不下的糖葫芦给了他。虽然是麻烦他帮忙丢掉。
“不麻烦,小苏哥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苏楼聿礼貌地眯眯眼笑。
发现跳楼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死法之后,苏楼聿一旦闲下来就会忍不住往窗边走。好几次他都想要推开窗子纵身跃下,但他不能死,他还有想要做的事。
为了避免自己哪天药吃多了或者睡迷糊了大半夜跳下去摔成一滩烂泥,苏楼聿重新找了楼层低一点的房子。
好在房租不是很贵,这段时间打工的钱刚好够他换房子。
但没想到他居然迷路了,在广场上绕了半天没找到回新租的房子的路,只好给时任打电话。
虽然没加时任的联系方式,但他记得蛋糕店的号码。
一听苏楼聿找自己,时任马不停蹄地就跑了过来。
“那小苏哥,你早点睡。”
时任心满意足地看着苏楼聿像往常那样冷漠地关上了房门,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眼看时任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荣钦澜的脸色稍有缓和。
但时任手心里当宝贝攥着的糖葫芦却让荣钦澜觉得碍眼。
他低头往前走,横冲直撞。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冒着粉红泡泡的时任一个不留神,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
糖葫芦啪地一声掉在了雪地里,沾上了雪水。
“抱歉,吃不了了吧,我帮你扔掉。”
荣钦澜速度飞快,俯身捡起糖葫芦丢进了垃圾桶,甚至还掏出几张现金,带着一脸诚意,愧疚地说:“我的猫丢了,有点着急,没看路,实在不好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任再生气也不好说什么,他没收钱,只是遗憾地看了一眼垃圾桶,摆摆手走了。
人一走,荣钦澜脸上的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扭头去看二楼,小而破旧的屋子里,他的爱人藏在里面。
雪下得越来越大,胆小鬼荣钦澜不敢上楼。
如果不是王医生的叮嘱,心头盘旋着的扭曲恨意大概会驱使他冲上去,砸开门,强压着苏楼聿质问他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
他不会听苏楼聿辩解,强行把人带回家,像小鸟一样关在笼子里。
不让他走,不让他接触任何人。
深吸了口气,荣钦澜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口中吐出白雾,将视线模糊,他仰头望着屋子里的灯熄灭,也没离开,让助理跟保镖去酒店休息,自己就坐在车里,呆呆地盯着苏楼聿住的地方。
这段时间国内外奔波,就算是铁做的人也熬不住。
到了后半夜,荣钦澜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找不到苏楼聿时完全无法入睡,此时人就在离自己不到五十米距离的地方,荣钦澜却还是睡得不安稳。
意识被拖拽着往下坠,眼前出现模糊的亮光,紧接着是苏楼聿摇摇晃晃的身影。
梦里的荣钦澜像是被罩子罩住,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苏楼聿,却只能在原地挣扎,无法靠近。
他看到苏楼聿蹲在地上,拉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个药瓶。
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想到王医生说过苏楼聿曾经药物滥用差点没抢救过来的事,他声嘶力竭出声阻止。
可嗓子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荣钦澜眼睁睁地看着苏楼聿把药片倒在手心里,随后一颗颗不断往嘴里塞。
视野里的场景忽然放大,停留在苏楼聿的脸上。他能清晰地看到苏楼聿脸上的每一个痛苦表情和干呕出的粘稠血液。
他想要挣脱束缚冲上去,却只能任由苏楼聿像是一片落叶般无力地倒在地上。
“小聿!”
荣钦澜尖叫着醒来,心跳如擂鼓,剧烈起伏的胸膛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是梦,荣钦澜抵着心口告诉自己。
他看向苏楼聿的出租屋,没想到屋子里的灯竟然亮了起来。
凌晨五点,门开了,苏楼聿出门了。
荣钦澜喝了口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随后缓慢启动车子跟在苏楼聿身后。
他远远地看着苏楼聿上了公交,不知道人要去哪。
公交走了两个多小时,车上的人上上下下,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甚至到最后车上似乎都没什么人了,苏楼聿却依旧没下车。
荣钦澜眉头紧皱,等红灯的间隙腾出手来查了一下这次公交的途径站跟终点站。
终点站是火葬场,剩下的几个站是学校、湿地公园跟医院。
过了学校跟湿地公园,苏楼聿还没下车,荣钦澜心跟着紧了起来。
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公交车停了,苏楼聿的确在医院站了车。
但荣钦澜抬头一看,心脏却像是被人用刀剜去了一块。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从车上下来,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立在精神病院门口的苏楼聿。
苏楼聿也不知道自己来了几次,但就是没勇气进去。他甚至已经能熟练地给自己找个避雪的亭子,还给附近的小猫带了火腿肠。
“来,一猫咪一下,咪过的都有份。”他举着肠。
小猫们一见到他就涌了上来,咪咪咪地喊着蹭着他的裤腿。
“你乖,你也乖,不要抢哦,谁咬到我的手我就咬谁。”
苏楼聿组织着纪律,最后实在扒拉不过来,干脆松了手让猫猫靠本事自己抢。
等小猫吃的差不多,雪也停了,他从亭子里走出来,仰头盯着阴云散开的天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去看猫。
吃吧吃吧,趁他还活着,还能想起来带吃的过来。
“喵~”
小猫们吃饱了,朝苏楼聿黏糊糊地叫着,眼巴巴望着他讨要摸摸。
苏楼聿搓热了手心,一猫摸了一下才把猫打发走。
然后便回到医院门口,蹲在雪地里拔绿化带上的杂草。
“进去,不进去,进去,不进去……”
拔到指尖发绿,他才停了动作,然后一动不动,望着院门口的字发呆。
荣钦澜怕他冻坏,刚想要上前,就见苏楼聿猛地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
“可恶啊!”
骂完的苏楼聿哼哧哼哧回到公交车站,正好赶上回程的那一辆。
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荣钦澜表情空白了两秒,低下头,嘴角漾出笑意。
滴答一声,滚烫的泪珠掉在被苏楼聿扔了一地杂草的雪地上。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老荣还没有意识到,对小聿要来强的才有用,所以目前老荣还是个温和的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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