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荣钦澜:是哥没用[VIP]
苏楼聿的情况并不稳定, 当荣钦澜脚踏出门槛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苏楼聿是想要支开他。
“荣先生,您确定不需要我们干预吗?”医生看着荣钦澜被撕烂的衣服和额角上的伤满脸担忧。
脑袋确实发晕的荣钦澜顿了顿, “麻烦帮我联系一下王医生。”
他没多加解释,说完便扭头往房间里走,丝毫不愿意给苏楼聿长时间一个人待着的机会。
可当他看到人用被子蒙住脑袋时,心脏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苏楼聿!”他也顾不得什么轻声细语, 脚步匆匆快速来到病床前,抬手大力掀开被子。
哗啦一声,只见苏楼聿将脸埋在枕头里,不留一丝缝隙, 身体抖如筛糠。
荣钦澜倒抽了口气,想到王医生说苏楼聿曾经试图用枕头把自己捂死, 连忙俯身,试图将人从床上抱起来。
浑身僵硬的苏楼聿被迫从枕头里抬起涨红了的脸, 紧抿着唇, 含着泪水的眸子凄凄地望着荣钦澜。
那双眼里满是挫败不甘和深不见底的痛。
“你想干什么苏楼聿?”荣钦澜心口痛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治病?”
“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的手钳着苏楼聿的手臂,询问的同时像是要将人的骨头捏碎。
“我不知道……”苏楼聿慌乱地想要挣脱。
没想到荣钦澜会那么快就回来, 没想到在没有任何锋利武器的房间里, 把自己闷死那么难。
胸口积聚着的那口气涌上喉头,堵得他说不出话,脑子也空白一片。
视线里的荣钦澜双眼通红地看着他,眼里似乎充满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责怪。
荣钦澜在凶他吗?是不耐烦吗?终于讨厌他了吗?
寒意从心底一阵阵往外散,苏楼聿垂眸看向荣钦澜青筋暴起的手臂, 似乎从那股重力中感受到了荣钦澜对他的恨意。
“你敢咬舌头,我现在就草死你。”荣钦澜眯起眸子警告。
想法被看穿的苏楼聿茫然抬头, 他望着荣钦澜,猛地挥手将人推开,“那我还能怎么办?”
像是冷极了,苏楼聿将自己缩起来,用双臂抱着膝盖,目光虚虚地将脚边的位置都扫了个遍。
感受到荣钦澜的靠近,他下意识攥紧手臂上的肉。
宽大的睡衣随着他的动作被扯起来,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上面狰狞模糊的血痕。
刺眼的红闯入视线,荣钦澜怔住。
自从发现苏楼聿在大腿内侧留下过伤痕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检查苏楼聿的指甲。
明明已经剪到最短,为什么还会留下伤口?
荣钦澜的目光落在苏楼聿的手指上,进门时被苏楼聿躲在被子里憋气的行为吓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手。
此时认真看过去,荣钦澜的指尖都跟着发疼。
纤细瓷白的手指上沾着粘稠的血,修剪圆润的指甲劈叉外翻,指尖血肉模糊一片。
“哥来想办法,”荣钦澜倒抽了口凉气,放低声音,“松手,乖宝的指甲断了,哥给你处理一下好不好?”
苏楼聿却抓得更紧了,“没用的,处理不好了。”
“处理不好的。”他喃喃。
荣钦澜不知道他这是用了多大力气才能把指甲弄断,只能感受到苏楼聿浓重的沮丧跟痛苦。
“不会的,乖宝,给哥看看你的手。”荣钦澜不断靠近。
他手心向上朝苏楼聿伸出手,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从他额头上流出来的血。
苏楼聿呆呆地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仰头,咬紧嘴唇闭上眼睛压抑地喘着气哭出泪水来。
“宝宝?”他这一哭,荣钦澜心里更疼了。
正要将人抱起来,苏楼聿却忽然松开手锤床。
“为什么被伤害的人是我,生病的也要是我?”
“是我不够努力不够坚强吗?”
苏楼聿泪眼朦胧地质问,他注视着荣钦澜,崩溃的话语却不知道在问谁。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苏楼聿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哽咽着认真地说:“哥,我求你了,当我是懦弱的胆小鬼吧,放手让我解脱。”
“什么解脱?”
荣钦澜的心被生锈的钩子狠狠地刺穿,“我们乖宝很努力很坚强,治病也只是时间问题,相信哥,能好的……
“我不想我不要!”苏楼聿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在门外听到动静的医生按捺不住,正好王医生也到了,便直接推开门闯进来。
苏楼聿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耳边沙沙的响声跟被泪水占据的视线让他忽略了冲上来的医生。
直到荣钦澜被拉开,他的手被医生按住,苏楼聿才开始挣扎,“放开我!”
几个医生动作熟练地将苏楼聿绑在床上,并快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小聿!”
荣钦澜推开医生上前,听到满脸是泪的苏楼聿颤着唇用气音恳求,“杀了我好不好?”
心如刀绞的荣钦澜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窒息感让他太阳穴的脉搏像是要刺穿头颅一般。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苏楼聿受伤的手,看着人因为药起效而两眼一翻晕过去。
“荣先生,我们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医生出声提醒,苏楼聿手上的伤也需要消毒包扎。
荣钦澜这才浑浑噩噩地从地上起来,挪开位置看着苏楼聿苍白的脸,还有被咬出血痕的唇,“先给他处理。”
医生人手完全够,一边给苏楼聿消毒,一边给目光时时刻刻停在苏楼聿身上的荣钦澜包扎。
“他这个情况不太好,药的作用很小,最大的影响因素还是幻觉跟过去,如果你愿意让他尝试那个办法……可能会有所改善。”王医生说。
荣钦澜看着护士把苏楼聿手指上的血擦去,露出被撕扯得血丝牵连的肉,“我怕他不想。”
王医生又劝了几句,直到苏楼聿的手被包扎好,荣钦澜才抹了把脸,疲惫地说:“我会考虑的。”
“能不绑着他吗?”他又问。
“他情绪激动起来伤自己还伤人……”
“实在不行再绑,”荣钦澜摸着手腕,“这样绑着他会害怕。”
即使将苏楼聿抓回来关在地下室那段时间,他也不会在人睡着时绑着人。
因为苏楼聿会难受,会做噩梦。
“行吧,医生都在隔壁,有事按铃喊医生,别吵架。”
“谢谢。”
医生走之前给苏楼聿挂了药水,本该输完药水才醒的人,却中途睁开了眼睛。
“哥。”醒过来的苏楼聿看上去冷静了不少。
但开口说出的话依旧往荣钦澜心里扎刀子。
“住院吃药都没用,放我走,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不好。”
荣钦澜嘶哑着嗓音,“等你好一点咱们再出院。”
“不是答应过哥要好好治病吗?”
“我反悔了,”苏楼聿烦躁地偏头看向手背上扎着的针,“不让我出院就分手。”
听到这话,荣钦澜脸上强扯出来的柔和的笑僵住了。
“是不是还头晕?先睡一觉,等你醒了,哥再让王医生给你换药。”
“分手。”苏楼聿冷漠地重复。
荣钦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宝宝,这个要求哥不喜欢,换一个。”
“我就要分手!”苏楼聿伸手要去扯输液针,“根本就治不好,我也不要打针!”
在他将针扯掉之前,荣钦澜先一步起身将他紧紧抱住,不让他的手有扯针的机会,“宝宝你乖,这只是生理盐水,很快就输好了。”
“没用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为什么不分手?为什么还要管我?”
挣脱不开的苏楼聿看着荣钦澜脑袋上的纱布,有些喘不过气,“你想死在我手上吗?”
“不会。”荣钦澜心痛地抱着人闭上眼睛。
“哥不会死在你前面的。”
这话像是沉甸甸的棉花,通过拥抱塞进了苏楼聿的心。
他还想说更难听的话,他也知道说什么会让荣钦澜失望。
可话到了嘴边,嗅着男人身上熟悉又让人心安的气息,苏楼聿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荣钦澜会好好说话。
他放弃挣扎,抽泣了一声后嚎啕大哭,“怎么办啊荣钦澜,我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活着痛苦,连死都那么难?”
“好恨你啊。”
“我好恨我自己怎么办?”
他每问一句,荣钦澜的心就多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坑。
“都怪哥没用。”
“那我们分手吧,哥你别管我了我求你。”苏楼聿又将话绕了回来。
荣钦澜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可能。”
“咱们还有治疗方法,只是有些副作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一僵,冷着脸伸手推他。
“你想让我做电疗?”苏楼聿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凌厉的光。
荣钦澜默了片刻,看他这个态度应该早就了解过电疗,甚至说在了解后十分排斥。
“我不做,”苏楼聿往后退,看向荣钦澜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攻击性,“你要是敢让人给我做,我会恨死你。”
“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荣钦澜叹了口气,“哥不会强迫你,只是目前来说,这个办法……”
“我不想忘掉过去。”苏楼聿打断他。
不想忘掉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光,更不想将荣钦澜忘掉。
有人觉得电疗有用,有人觉得电疗没用,不管有没有用,苏楼聿最怕的还是变得混沌,将美好记忆跟不好的记忆一起忘掉。
“就算我做完电疗好了,只要我还有力气,我就会继续寻死。”苏楼聿态度强硬。
荣钦澜的灵魂被他的话重重地敲了一锤,让他彻底认识到苏楼聿的坚定。
“好,不做,咱们好好吃药一样能好,哥给你拿药。”荣钦澜起身,踉跄了两步从柜子里找出苏楼聿的药。
苏楼聿现在每天都要吃七八种药,荣钦澜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吃完药睡一觉,剩下的交给哥来处理。”他说。
苏楼聿看了眼药,又看向荣钦澜,他没说什么,而是接过药胡乱塞进嘴里。
他这么主动吃药让荣钦澜心里不安,“慢点,先喝口水。”
可苏楼聿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水,甚至抬手推开水杯。
荣钦澜眉头微蹙,听到咯咯的响声。
苏楼聿正在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药片,那些味道奇怪的药,被他悉数咬碎。
“不用……”
“呸。”
荣钦澜正想说药不用嚼碎,会很难吃,就见苏楼聿偏头将嘴里被嚼碎的药吐了出来。
“小聿。”荣钦澜以为他胃不舒服,担心他要继续吐,连忙上前扶住人的肩膀。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人,就被苏楼聿挡了回来。
“吃药有用吗?”
“没用为什么要吃。”苏楼聿自问自答。
荣钦澜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苏楼聿是在用吐掉药的方法反抗,他心头泛苦,“会有用的,咱们再吃一段时间试试看好不好?”
“不好。”苏楼聿抽出纸在嘴里用力擦了擦,试图将口腔里的药味擦去。
“除非你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丢掉纸巾,静静地望着荣钦澜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眸子。
“你走了我就愿意吃药。”
作者有话说:
老荣:孩子欠收拾(难过)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小聿嚷嚷着要分手,就说明他还是给了老荣名分,把老荣当男朋友的啊
第92章 苏楼聿:我要饿死我自己![VIP]
“让我走?”
“要跟我分手?”
荣钦澜凝视着苏楼聿的眼睛磨了磨牙, 紧绷着下颌,像是正将苏楼聿的话在口腔里来回品味着。
就在苏楼聿以为他会答应时,男人却轻笑一声, 眼底泛起阴冷的光,“做梦我都不会允许你做这样的梦。”
“苏楼聿,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他一边盯着苏楼聿放狠话,一边伸手熟练地从药盒里重新拆出苏楼聿该吃的药扔进嘴里, 随后大手一伸,将苏楼聿捞到眼前。
“你大爷!”
苏楼聿骂人的话刚说完,嘴唇便被男人凶狠地撬开。
有力的唇舌像是发狂的野牛,在他的口腔里逞着凶, 将一点点被咬碎的药末送到他的舌苔上,再推着强迫他咽下去。
“咳咳咳!”唇瓣松开时, 苏楼聿被呛得咳嗽。
他还没缓过来,荣钦澜却丝毫不怜香惜玉, 往自己嘴里灌了口水, 又掐着苏楼聿的后脖颈,把水渡过去。
吐掉的药最终还是被喂了下去,苏楼聿气得直咳嗽, 雪白的小脸染上浅浅的粉意, 恼羞成怒的模样像只拧眉瞪人的小布偶。
“不吃药行,以后哥都这样喂你。”
“但想要摆脱我——”
“不、行!”
这次轮到苏楼聿被气得心口疼,他捂着胸口凶巴巴地盯着荣钦澜不说话。
“你乖乖的,哥不会欺负你。”荣钦澜又受不住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冷下来的气势没维持多久, 便又矮下身段哄人。
可他没想到,苏楼聿不但不领情, 甚至连他刚刚的威胁都没起到微末的作用。
“呕——”
不说话的苏楼聿暗暗将放在胸口的手往下移,压在胃部的位置上狠狠抵住,很快偏头干呕起来。
见苏楼聿将药跟水都吐了出来,荣钦澜脸色大变。
他收紧的五指松开,快步上前贴到苏楼聿身后,护着人的肩膀,给他顺着后背轻轻拍着。
已经吐得没东西能吐出来,可苏楼聿却还用手压着胃。
被气到说不出话的荣钦澜差点两眼一黑气晕过去,他赶紧拉住他的手,“苏楼聿!你不要命了?!”
“我不要你咳咳咳……”苏楼聿吐得脸色煞白,还不忘倔强地跟荣钦澜作对。
可他连呕吐的力气都不够,吐完发丝被汗湿,整个人只能无力地靠在荣钦澜身上小口小口喘气,皱着眉尝试将胃酸给喉咙带来的灼烧感压下去。
荣钦澜牙都快咬碎了,依旧对苏楼聿束手无策,只能沉着脸帮人把床支起来靠着,又去接了温水给他漱口。
“苏楼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荣钦澜眼中满是痛色。
捧着热水的苏楼聿从杯中倒影看到了荣钦澜的神情,心脏也跟着发酸。
他以为荣钦澜会问他凭什么作践他。
可对方却只是苦笑一声,十分真诚且费解:“为什么不要我?”
荣钦澜一说软话,苏楼聿就想要跟人求亲亲求抱抱。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撒娇耍赖,那吵的架也就白吵了。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将水杯放回桌上,侧身背对着荣钦澜躺回被窝里。
“就是不想要你,”苏楼聿闭上眼睛狠心说,“想要我好好治病,那你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不可能。”荣钦澜一双眼都要滴出血来。
可苏楼聿看不到,也不忍心看,他咬紧了牙,“那就耗着。”
荣钦澜对苏楼聿有的是耐心,可他没想到,苏楼聿说的耗着,是耗命。
“不吃。”
不止不吃药,苏楼聿还不吃饭,甚至连水都不喝。
强喂下去荣钦澜又担心他再一次催吐,让本来就脆弱的胃更加不堪重负。
“你昨晚也没吃,又吐了几次,就吃一点点好不好?”荣钦澜耐心地哄着。
他好说歹说,苏楼聿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看他一眼,更别说他手里的饭。
荣钦澜无奈地将冷掉的饭菜拿走,苏楼聿不吃,他也根本吃不下去。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荣钦澜走到床前,“不吃饭,我就让医生给你用营养液。”
“随你。”苏楼聿淡淡地回。
荣钦澜被他的态度冷得五脏六腑都扯着疼,但怕人什么都不吃会不舒服,又麻烦医生给他挂水。
医生刚进门,苏楼聿就睁开了眼睛。
他立马警戒,翻身起来紧紧贴着床头,“我不要营养液,不要打针。”
这医院里闹绝食的病人不少,大多数是因为厌食症躯体化吃不下去,医生自然不会听苏楼聿的话。
于是苏楼聿将视线转向荣钦澜,一字一句,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要。”
荣钦澜脸色难看,上前将人紧紧搂住,生怕他挣扎乱动。
“不要也得要。”这次荣钦澜没惯着他,扭头朝医生示意。
医生动作利落地将镇定剂注射到苏楼聿体内。
“荣钦澜,你滚开,你混蛋!”苏楼聿骂骂咧咧。
但没多久便喘着气,半阖着眼皮虚弱地被荣钦澜揽着。
“再不吃东西你还活不活了?”荣钦澜语气重了一些。
可当他把勺子递到苏楼聿唇边时,小孩儿牙齿咬得死紧,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吃下去。
“除非分手,不然我就饿死我自己。”苏楼聿咬牙切齿地说。
荣钦澜权当没听见,让医生给他挂了营养液。
甚至连日常吃的药,荣钦澜也跟王医生商量后能换针剂的全换针剂。
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不管荣钦澜给他喂什么,苏楼聿都会原模原样地吐干净。
吐完又因为肠胃刺激发烧。
烧严重之后别说吃药,连喝口水苏楼聿的身体都受不住全吐干净。
只是几天,不吃不喝还起过高烧的苏楼聿整整瘦了一大圈,甚至连睁眼清醒的时间都变得越来越少。
起先给他用营养液他还会挣扎会反抗,现在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一副有气儿出没气儿进的模样,只能任人摆布,却依旧吃不进去半点东西。
看着人日渐消瘦的模样,荣钦澜夜夜不敢合眼,在床前守到天亮。
苏楼聿薄薄的一片,被子覆盖在身上,呼吸浅到荣钦澜隔一段时间就要伸手去探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天色放亮,又熬了一夜的荣钦澜眼里满是血丝。
他的视线落在苏楼聿锁骨之下的胸膛上,因为太瘦,所以能够从苍白皮肤的起伏上看到苏楼聿的心跳频率。
早上七点四十,苏楼聿抖着睫毛睁开眼睛,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便下意识歪头看过去。
“乖宝,哥该拿你怎么办?”荣钦澜的泪水簌簌往下掉。
眼前人奄奄一息的模样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将脆弱的人震碎。
听着他的哭腔,苏楼聿轻轻吸了口气,阖上眼不愿意搭理他。
无人回应,屋子里气氛凝滞,直到苏楼聿再次起烧。
这一次来势汹汹没有任何征兆,药喂不下去只能用退烧栓,可苏楼聿却连喊难受的力气都没有。
汗水将他的长发打湿,秀气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医生给他注射药剂的时候,他也只是加深眉间的褶皱,连呼吸都没有重半分。
荣钦澜握着他纤细到几乎没有肉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怕下一秒苏楼聿就会失去呼吸,永远离开他。
“他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加上这段时间不吃不喝,情绪激动加上肠胃毛病,抵抗力又弱,再烧下去怕是要烧成肺炎……”
医生的话更是吓得荣钦澜心脏直跳,分秒不敢懈怠,又是联系人帮忙找最好的医生,又是不停地给苏楼聿物理降温。
他的电话打到陈见那里的时候是半夜,吓得陈见以为苏楼聿要不行了,连夜驱车六个小时赶过来。
一群人忙活半天中西医结合,甚至连家乡的土方法都用上了,凌晨时分,苏楼聿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人也有了些意识。
“哥……”
能出声说话,但不算完全清醒,或许是退烧时太难受,苏楼聿一个劲儿地掉着泪喊哥。
医护人员都下去休息了,陈见看着荣钦澜将人抱起来,兜着屁股揽着背,跟抱了只无尾熊似的在屋子里晃了几圈。
“乖宝不哭,退烧了就不难受了啊。”
陈见还听到荣钦澜嘴里念念有词地哄着人,即使此时的苏楼聿可能压根听不到他说的话。
“要不要歇会儿?”陈见压低声问。
荣钦澜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对他摇了摇头,让人回去休息。
“哥亲亲,宝宝乖,再哭眼睛要疼的。”荣钦澜继续旁若无人地哄人。
等天亮了,苏楼聿的烧彻底退了,陈见才转身离开。
留在屋子里的荣钦澜脸上尽是疲惫,没打理的胡渣让他看上去老了几岁,前段时间刚染黑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几根白的出来。
只有那一双落在苏楼聿脸上的眸子依旧精神。
但却满是哀伤。
他亲吻着苏楼聿刚恢复没多久的手指,感受着对方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语调委屈,“小聿,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
泪珠从眼眶跌落,砸在苏楼聿冰凉的指骨上,滚烫又炙热。
病床上的人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在荣钦澜不注意时稍稍偏头,泪水从眼角滑下,砸在枕头上。
苏楼聿彻底清醒是在第二天下午,彼时夕阳从窗外照进来,金灿灿地洒在洁白的郁金香上。
屋子里什么时候摆了花?苏楼聿疑惑地看向床的另外一侧。
荣钦澜面色沉静,漆黑的眸子里缱绻着无限的情意。
“小聿。”他柔声喊人。
苏楼聿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跟荣钦澜提过说要在病房里摆花。
还要漂亮的花瓶。
他挑选出来的花瓶不是玻璃的就是瓷器的,荣钦澜担心花瓶碎片会伤到他,一直没同意。
此时摆在窗前的花瓶是个竹木花瓶,很难打碎。
“你的要求——”
荣钦澜的声音哑得厉害,个别几个字甚至只能发出气音。苏楼聿的注意力从花瓶移到了他的脸上。
“哥答应了。”他听到他说。
苏楼聿眨了眨眼,听着荣钦澜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像是怕他不信,干脆起身,“我的东西都收好了,你醒了就走。”
“但我也有个条件。”
荣钦澜挤出个凄然的笑,喉结快速滚动压抑着鼻腔里的酸,“你要好好治病,好好吃药。”
“不然……”他哑声顿了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老荣:做梦都别想摆脱我(支棱起来)
小聿:我饿死我自己(大哭)
老荣:哥听你的(委屈妥协)
小聿想把老荣赶走主要是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害老荣
但老荣是什么?老荣是狗啊!
嘴上答应离开,夜里又偷偷回来捡老婆内裤(bushi)
谴责一下,这个树好短
所以还有一章~~~~~
第93章 荣钦澜:如影随形[VIP]
荣钦澜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 对刚从病中醒来的苏楼聿来说,恍惚得就像梦一样。
窗边的郁金香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屋子里飘荡着沁人的花香。
苏楼聿再将视线移向门口, 盯着荣钦澜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涩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才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走了好。
早就该走的,他想。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苏楼聿不停地劝自己, 可泪水还是在往下掉,将整个枕头都哭得湿漉漉。
哭到累得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床边守着医生,问他是要吃饭还是继续输营养液。
答应了荣钦澜会好好吃饭好好治病, 苏楼聿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说要吃饭。
长时间没吃饭的苏楼聿吃得浑身冒冷汗, 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堪堪吃下去小半碗。
但他烧得嘴里发苦,压根吃不出饭菜味道如何, 趁着还能咽下去东西, 又主动跟吃了药。
逼迫着自己吃了药跟吃饭,苏楼聿晕乎乎地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后,终于有力气下床了。
他的手背上全是针眼, 青青紫紫的还有些疼, 但好在没肿起来。
艰难地撑着墙下床,苏楼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荣钦澜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统统找了一遍。
什么都没找到,他才确定荣钦澜是真的走了。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走上了正轨。
“该吃药了。”护士进来的时候, 苏楼聿正盯着郁金香花瓶发呆。
怎么那么快又要吃药了?
他接过药,缓慢地放到嘴里, 又就着水咽下去。
每一颗药进入口腔,都让苏楼聿喉咙发痒想要呕出来。
但只有吃药,才有好转的可能。
他还想要快点好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任何人。
“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不知道是哪一种药,每次吃完都让苏楼聿感到胸闷,似乎有一股无名的情绪盘在胸口,不上不下地撞击着他的心脏和胃部。
让他呼吸不畅还反胃恶心。
院里到处都有监控跟医生,护士联系了王医生,跟人说明情况,带着苏楼聿去了花园。
有很多病人会到花园里散步,但最开始荣钦澜怕他不习惯,也担心再出现那个算命神棍一样的人,就没让苏楼聿跟其他患者住在一起。
他的花园也是单独的花园,只是隔着张网,能够看到对面出来活动的患者。
“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苏楼聿扭头问护士,并保证,“我不乱跑,有事就会喊你。”
护士答应了,但也说明自己不会离他太远。
毕竟现在的苏楼聿是个存在自伤隐患的人,荣钦澜将他留在这里,交代过医生护士要看好他,院里的人自然也就希望苏楼聿不要出事。
苏楼聿跟人道了谢,走到阳光底下站了一会儿。
冬天过得很快,特别是在过完年之后,苏楼聿感受着晒在身上带着些许温度的太阳,舒服得眯起眼睛来。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好像在院里住了很久,又好像昨天刚进院里。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身边没有荣钦澜。
太阳刺得苏楼聿有些晕,他低头踩了踩脚下的草丛,察觉似乎有人在看他,又扭头去找人。
护士也在看他,但视线来源于隔壁花园。
他朝那头看了过去,看到了个跟荣钦澜很像的身影。
可对方穿着院里的病号服,苏楼聿很快否定那人是荣钦澜的可能。
眨了眨眼再次看过去,那个身影却没了。
苏楼聿松了口气,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准确地说,应该是沐阳。
一开始的沐阳,只是他虚构出来逼迫荣钦澜分手的假出轨对象。
后来五年的时间里,幻觉中的荣钦澜逐渐给了沐□□体的脸、声音、性格,为了区分真正的荣钦澜跟幻觉,苏楼聿便心安理得地把幻觉称为沐阳。
但这也差点给了付琛趁虚而入的机会。
想到过去的事,苏楼聿的心跳就快得不行,激烈的心慌让他手脚发抖,站着都感觉人要飘起来。
怕自己抽搐晕过去,他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过去的事。
杂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新的锚点,最后还是停在荣钦澜身上。
不知道荣钦澜走之后回了哪里,倾玉公馆吗?
对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如果他的病一直治不好,荣钦澜会不会找别人呢?
一系列的疑惑带着铺天盖地的心悸,让苏楼聿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急忙伸手抓住胸前的项链,确切地说是荣钦澜的戒指。
求婚戒指都在他身上,荣钦澜找不了别人的,苏楼聿安慰自己。
护士察觉他似乎情绪有些起伏,抬脚走近,“苏先生,该回去吃饭了。”
又要吃饭了吗?苏楼聿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但荣钦澜不在,他没有耍赖的地方。
“好。”攥紧胸前的戒指会给手心带来刺痛,但也给了苏楼聿切实的安全感。
他相信荣钦澜会等他的。
只要他病好了,就算荣钦澜真的信守承诺一辈子不出现在他面向,苏楼聿也会主动去找人。
如果荣钦澜很生气,不想搭理他,那就哄一下。
“吃完饭又要吃药吗?”苏楼聿刚往嘴里塞了块西蓝花,就见护士将拆好的药放到眼前。
护士耐心地跟他解释,每天吃完饭都要吃。
苏楼聿应了一声,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有所下降,吃药的问题,他好像问过护士姐姐好几次。
只有问完之后他才会反应过来又问了一个蠢问题。苏楼聿担心护士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但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医护人员眼中或许跟傻子没什么区别。
那在荣钦澜眼中呢?
“锵!”
“苏先生?”
手里的勺子掉回碗中,苏楼聿低头,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心头涌上焦灼,刚吃下去的食物硬邦邦地堵在胃里。
“没事。”苏楼聿朝护士笑了笑,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胃里的灼烧感并没有减少,不是因为情绪,可能是因为药物。
他吃的这七八种药里面,有几种吃下去后会让他头晕心焦,甚至会引起长时间的肠胃不适。
好在还有几种药,吃下去后晕乎乎的,他以前就吃过,睡了两天连邻居打架都吵不醒他。
吃完饭苏楼聿主动接水喝药,希望让他嗜睡的药快快起效,这样就不会把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
早上起床的时候,没有了荣钦澜,独自一人刷牙的苏楼聿平时都是心不在焉快速洗漱。
可当他不经意看到镜子里瘦得快要脱相的自己难看的模样时,又瞬间清醒过来。
他得吃饭,要恢复正常体重,所以不能吐。
“我要睡觉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苏楼聿给自己盖好被子,跟护士们道别。
屋子里没了其他人,苏楼聿闭上眼睛开始自我催眠。
漆黑的夜里,如果睡不着,思绪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四处飘,苏楼聿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胡思乱想,以至于焦虑到想死,想借助痛苦逃避恐慌。
胃部还在隐隐作痛,苏楼聿深深吐出口气,放纵着将手握成拳头,死力往腹部薄薄的肚皮上按。
冷汗唰唰往衣服里掉,可他却不觉得疼,加剧的疼痛给了他喘气的机会。
只是没疼多久,药效上来,苏楼聿又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迅速失去了意识。
“吱呀——”
他闭上眼没多久,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高大的男人动作熟练,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先是摸到苏楼聿湿透的睡衣,帮忙换了件干净的之后,又伸手在作乱的胃部揉了揉,直到痉挛平息,才将睡得极其不安稳的人面对面搂着抱了起来。
答应苏楼聿不出现在他面前,但没说不可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现。
“哥……”睡着的人无意识地呢喃着,荣钦澜极轻地应答,将人搂紧拍着后背安抚。
荣钦澜根本就没离开。虽然拆了病房里的监控,可他的视线却一刻都没从苏楼聿身上移开过。
白天强撑着看上去过得有条不紊的苏楼聿,一到夜里就会做噩梦尖叫着醒来。
第一天夜里荣钦澜没忍住破门而入将人哄好,本以为第二天早上苏楼聿会找他算账。
可苏楼聿却似乎对前一晚发生的事没有半点印象。
这也就是为什么荣钦澜敢明目张胆地在夜晚出现,毕竟不用担心被发现,还能让人睡个好觉,也不至于惹人生气。
“哥在,不难受,乖乖睡。”荣钦澜哄小孩儿似的,晃两下又在人脸上亲一下。
嗅到熟悉的气息,苏楼聿软软地用下巴蹭荣钦澜的肩膀哼哼。
“嗯?宝宝说什么?”
荣钦澜晃的幅度变小了,偏头去听人说话。
苏楼聿迷迷糊糊地朝他靠,两人的距离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哥。”
带着鼻音的喊声却格外清晰,撞在荣钦澜的耳朵里,震起的涟漪撞在胸腔上,让他心头一软。
即使苏楼聿没说具体想要什么,可望着那微微撅起的唇瓣,荣钦澜还是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带着温热的吐息,湿漉漉地喷在荣钦澜的脸颊上,将他激起一阵酥麻。
两个人太久没深入交流,此时只是被黏哒哒的唇舌勾着,荣钦澜就有些心猿意马。
荣小钦澜更是高仰着头,直愣愣地望着苏楼聿,恨不得贴人身上。
温度越来越高,苏楼聿被热得不舒服,抿起嘴巴不让亲,还想要避开不让荣小澜触碰,苦着小脸哼唧。
“你呀你。”荣钦澜无奈,只能将人放回床上。
离开小荣躺到柔软的被窝,苏楼聿双腿叉开,将脸埋进被子里闷头大睡。
怕他闷坏的荣钦澜硬挺着蹲在床边,好半天才将人的脸挖出来。
彼时苏楼聿已经沉睡,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荣钦澜身上的火还不上不下地烧着。
他给人盖好被子,起身走到浴室,将脏衣篓里苏楼聿换下来的衣服跟内裤带走。
*
“睡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改善?”
苏楼聿无精打采地坐在王医生的办公室里接受盘问,他点点头,“有,最近都能睡着。”
不像睡着,像睡死了,苏楼聿在心里补充。
从被护士喊醒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可苏楼聿还是没清醒,头重脚轻,恨不得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耳边嗡嗡声不断,王医生还在说什么,但苏楼聿却只能听到窗外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树叶声。
好催眠……
“对了,院里过段时间要办活动,你手工挺厉害的,能不能搭把手?”
听到王医生这话,苏楼聿的瞌睡才醒了一些,“需要做点什么?”
“折折纸什么的吧,我们请了专业的人员过来指导,感兴趣的话,待会儿你就可以去看看。”
原本打算听完王医生念经就回被窝睡觉的苏楼聿脚尖一转,往专业人员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这咋翻过来?”
里面已经有人举着被折成一坨的纸在学,苏楼聿进去的时候,人还没看清他是谁,就往他手里塞了张纸。
“我重新再教一遍,来,看着啊。”
说完那人转身拿起张更大的纸放在桌上开始折,嘴里还念着,“新来的也快学啊,学不会的没晚饭吃。”
苏楼聿便就这样呆呆地捧着张纸,被迫留下跟着人学折纸。
他自己本身就喜欢研究这些巧妙的小东西,虽然没见过这种折法,但上手挺快。
“呦,不错,还折得像模像样的。”
苏楼聿不仅获得了夸奖,走之前胸口上还被别了朵小红花。
又不是小孩子。
苏楼聿摸着小红花,哼着歌儿回去吃饭。
他在前头走着,步伐轻快,荣钦澜慢悠悠地在后头跟着,双手抱胸,指尖捻着苏楼聿折出来的小花。
“怎么回事?”
吃完饭独自待在浴室准备洗澡的苏楼聿发现自己的内裤竟然破了个洞。
那洞还是他自己不小心扯到的,但他的贴身衣物都是荣钦澜买的,对方给他的都是质量最好的。
顶天了也是在买某些服饰的时候,为了方便吃他,会买些容易撕碎的。
“奇怪。”苏楼聿举起内裤,对着头顶的灯。
灯光从破开的缝隙泄下来,落在苏楼聿的脸上,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以前荣钦澜在身边,他的内裤都交给荣钦澜洗,但现在荣钦澜不在……
谁给他洗的内裤?
难不成是阿姨?
不行不行,苏楼聿脸热了起来,他得自己把内裤洗了。
洗完澡躺回床上,偏头跟摆在床头柜上的小红花道晚安后,苏楼聿闭上眼睛睡去。
他睡着没多久,幽灵般的高大身影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晚,没在脏衣篓里找到苏楼聿内裤的荣钦澜郁闷地蹲在在垃圾桶旁,看着里面被扔掉的那一条。
怎么扔了?
坏了?
他仔仔细细看了看,忽然顿住。
这条是被他用来解决过生理需求、本来该收藏在家里的,怎么送到苏楼聿这里来了?
失策。
对此一无所知的苏楼聿一觉睡到天亮,刚起床胃里就闹恶心,他在盥洗台上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以至于吃早饭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
“吃完我能去晒太阳吗?”苏楼聿接过护士手里的药。
护士说没问题,他又说嘴里发苦想吃糖,还趁着护士转身找糖的间隙,偷偷将药藏在袖子里。
因为近期表现良好,这次散步没人跟在他身边时刻监视着。
从房间里走出来没多久,苏楼聿便将手里藏着的药都丢到了下水道里。
干完坏事,身后传来脚步声。
心虚的苏楼聿惊吓回头,对上了荣钦澜深不见底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小苏一直以来的计划都是:干掉坏人,独自治好病,再回到老荣身边。
虽然中途几次差点放弃,但他还是想要快快把病治好,然后跟老荣白头到老的
审核你疯了?
第94章 荣钦澜:偷偷看[VIP]
苏楼聿慌了一秒, 但在看到对方身上的病号服时,又松了口气。
“你好像很久没来看我了,”他拍拍手, 起身走到亭子里坐下,还竖起根手指放在唇边,对荣钦澜说:“这件事你知我知,别告诉别人哦。”
荣钦澜眉头微皱, 没有贸然开口。
“特别是我哥。”苏楼聿又说。
说完自己乐个不停,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天,“你一个幻觉能告诉谁?我真是傻了。”
原来是把他当幻觉了。
荣钦澜抿唇, 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沐阳。”苏楼聿喊了一声。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让荣钦澜心头一震,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苏楼聿是在喊他。
但他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现在苏楼聿把他当幻觉,没有赶他走, 如果知道他不是幻觉, 会不会又闹绝食让他离开呢?
荣钦澜不敢赌,也舍不得人再生气动怒,便没开口回答。
好在苏楼聿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别着急走, 陪陪我呗。”
苏楼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人坐。
犹豫了两秒,荣钦澜坐到他身边。
“我答应过哥要好好治病,也想快点好起来好好吃药的。”苏楼聿自顾自地说。
“但是吃药太难受了。”
“胃也好疼。”他抬手虚虚地护着上腹。
荣钦澜的视线一直停在苏楼聿的脸上,看着人苦笑, 看着人失落,心脏处泛起一阵阵绵绵的痛意。
虽然没有出现在苏楼聿面前, 但这些天他一直在观察苏楼聿的状况。
看得出苏楼聿吃完药嗜睡,也看得出他没什么精神,但独自生活了五年的苏楼聿似乎已经习惯强撑着不适,将痛苦藏起来。
不管观察得再认真,也只能看到苏楼聿实在忍不住了才表露出的冰山一角的痛苦。
荣钦澜感到挫败,也觉得自己很无用。
如果能以沐阳的身份被当成幻觉,得到苏楼聿完全的信任,知道他更加具体的情况,荣钦澜非常愿意。
“吃东西也好难受,吃不出味道,每天都很想吐。”
苏楼聿抬起手,看着细微颤抖着的手指,“还总是发抖,心慌,胸口也很闷。”
“不是故意把药扔掉的,我一直有在好好吃药。”
“只是想要喘口气。”他深深吐出口气,感受着太阳的温度,缓慢地阖上眼。
阳光是暖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但荣钦澜的心被苏楼聿的话牵着走,想替人去承受这些痛苦又无能为力,像是在被刀搅的心脏疼得他遍体生寒。
“而且老是困,”苏楼聿打了个哈欠,“明明都把药扔掉了,但脑袋还是沉沉的。”
他偏头,靠在荣钦澜身上,“要是一觉醒来不用再吃药就好了。”
苏楼聿的脑袋落在肩头,怕被拆穿的荣钦澜紧张得一动不敢动,浑身僵硬地挺直脊背。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苏楼聿说话,只听见人清浅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睡着了?
荣钦澜去看苏楼聿的眼睛,金色的阳光照在双眼紧闭的人脸上,照出苍白皮肤上的可爱绒毛,让苏楼聿看上去脆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鸟。
他盯着人看了很久,直到有风吹过,这才动了动肩膀,将睡着的苏楼聿抱起来往屋子里走。
“这是?”王医生进门看到的就是正在给苏楼聿盖被子的荣钦澜的背影。
荣钦澜将在花园里的事简单解释,说了苏楼聿可能是把他当幻觉了。
王医生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
“既然他不排斥沐阳的存在,你倒不如借这个机会留下来。”
如果苏楼聿真把他当幻觉,说不定还能抑制真正的幻觉出现。
“他之前很担心分不清我跟幻觉,这样做会不会让他更混乱?”荣钦澜不介意做幻觉的替身。
他担心这样做会让苏楼聿感到不舒服,反倒加重病情。
王医生叹了口气,“他现在虽然配合吃药治疗,但对幻觉的事避而不谈。”
“把你误认成沐阳,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加具体的了解他的情况。”
“当然,如果他有所察觉或者排斥,那就得停下来。”
荣钦澜思考着医生的话,视线落在苏楼聿毫无血色的脸上,心头扯着痛。
对于苏楼聿悄悄丢掉药这件事他不是不生气,只是在听到人说副作用很难受时,心疼大于责怪,让他说不出狠话。
“我试试。”荣钦澜最终还是答应了王医生的建议。
王医生说根据对之前的视频的观察,幻觉应该很少主动跟苏楼聿说话,只有苏楼聿恐惧和情绪崩溃的时候才会开口。
如果荣钦澜担心暴露,还是最好不要出声。
当苏楼聿被护士唤醒时,荣钦澜就站在一旁当木头人。
“今天换了菜的口味,苏先生尝尝看合不合口。”阿姨将食盒打开,把菜一道道摆在苏楼聿面前。
刚醒的苏楼聿没什么精神,将阿姨摆出来的菜都挨个尝了个遍,仰头笑笑说很好吃。
等他吃完阿姨收走饭菜后,苏楼聿苦着脸看向墙角的荣钦澜,用手在胃部压了压。
大概是胃不太舒服。
等护士拿了药过来,苏楼聿咬紧牙,三两口吃完,又甜甜地跟护士道谢。
“完全吃不出饭菜是什么味道。”其他人都走了,苏楼聿靠在床头,一脸生无可恋地跟荣钦澜吐槽。
“你刚刚看到了吧,我有认真吃药哦。”
“本来胃就难受,吃完药好像更难受了。”
苏楼聿摸摸自己的肚子,学着荣钦澜平时给他揉的那样,打着圈揉着。
涌上喉头的呕意让他的口腔不断分泌唾液,他只能边揉边深呼吸,防止自己吐出来。
荣钦澜看在眼里,心头一痛,想要上前把人揽在怀里亲亲抱抱再给人揉揉,可又怕苏楼聿不想看到真正的他。
便只能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抬脚走近。
“还是得吃点东西压一压。”苏楼聿额头上冒出了点汗水。
他用袖子擦了擦,又转身端起阿姨给他洗好的饭后水果。
又黑又圆的新鲜车厘子被他捏着放到嘴里,果肉被洁白的牙齿咬碎,甜滋滋的汁水溢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气,确实让反胃的感觉没那么严重了。
连吃了两三颗,苏楼聿又朝荣钦澜看过去,“可惜你不能吃,真的很好吃。”
扮演着幻觉的荣钦澜自然是不能吃的,平时能够名正言顺地在苏楼聿身边时,对方吃到好吃的也会分享给他。
不好吃的也会仰头,撅着嘴巴皱着小脸将咬了一口的东西送到他嘴边来。
“哎,跟哥在一起真好啊。”苏楼聿突然感叹起来。
听到这话,荣钦澜心头微动,颤着眸看向苏楼聿。
只听对方笑着说:“别说车厘子,那个时候穷的连口水都喝不起。”
“也不知道哥怎么赚的钱。”
“肯定累死了。”说着说着,苏楼聿觉得嘴里的车厘子也并不是那么好吃了。
他有点想念荣钦澜。
站在他旁边的荣钦澜动了动唇,想到王医生叮嘱的让他尽可能不要开口,便只能抿唇忍住。
他想说赚钱不累,也不辛苦。
只要是苏楼聿喜欢的生活,他都会拼尽全力去满足。
可他没用,即使赚了钱,也没办法避免苏楼聿需要亲身熬过病痛。
“有钱真好,想吃多少吃多少。”嘴上这么说,但苏楼聿却将果盘放了回去。
药效上来,他又感觉有些晕乎乎。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苏楼聿发觉站在身边的幻觉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哀伤,他便调侃道:“怎么?吃不到水果难过啊?”
“给你你也吃不了啊。”
他俏皮一笑,“你要真能吃,那我就真是见鬼了。”
真能吃的荣钦澜更加不敢开口,只能收敛眼底的情绪,继续装幻觉。
苏楼聿已经习惯时不时出现又消失几天的幻觉,也习惯自说自话。
只是之前担心被荣钦澜发现自己的异常,所以即使幻觉开口跟他说话他都缄口不言。
但现在都住院了,大家都知道他不正常了,苏楼聿也就没什么好藏的。
“以后病好了可能就看不到你了啊。”
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让荣钦澜不禁回想到方庭说的话。
灰色幽暗的五年,陪在苏楼聿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幻觉。
荣钦澜忍不住猜测,苏楼聿不跟医生讲幻觉的事,是不是因为觉得幻觉很重要,不想再也看不到幻觉?
“吃药还有一点不好。”苏楼聿忽然转移了话题。
荣钦澜的思绪被拉回来,看到苏楼聿掀开被子下床。
“尿频尿急。”苏楼聿无奈地耸耸肩,抬脚往洗手间走。
他走得很慢,走两步还要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他说这是因为胸口闷。
荣钦澜亦步亦趋跟着,生怕人摔倒。
“停,你就在门口待着。”苏楼聿扶着洗手间的门。
“虽然你长得跟哥一模一样,但你毕竟是他,不能看我的鸟。”
“男男授受不亲知道吗?即使你是男幻觉。”
细长的手指在荣钦澜眼前点了点,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嘭”地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了。
哭笑不得的荣钦澜贴近门板,担心苏楼聿在里头出事,竖起耳朵听着哗啦啦的水声。
“你偷听我尿尿啊?”苏楼聿开门眯着眼看荣钦澜。
荣钦澜沉默不语。
“算了,跟你一个幻觉计较什么?”苏楼聿又慢吞吞地往床边挪。
他坐回床上,抬手按了呼叫王医生的铃。
荣钦澜面色凝重,没忍住问出了声,“不舒服?”
看他紧张的样子,苏楼聿噗嗤笑了一声,摇摇头说:“当然不舒服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不过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他故作严肃,盯着荣钦澜的表情。
看人急得跟真人似的,苏楼聿觉得好玩,但及时坦白,“吃药掉很多头发。”
他还是舍不得看到荣钦澜皱眉,即使眼前这个荣钦澜是幻觉。
“掉头发?”荣钦澜顺着苏楼聿的动作看向他的手。
之前苏楼聿的头发都是他梳的,就算掉,也就一两根。
但此时苏楼聿纤细修长的手指往脑袋上挠了挠,一大把头发被轻松薅下来。
再去看苏楼聿,瓷白的小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让荣钦澜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了?”王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
苏楼聿随手将头发扔进垃圾桶,“院里有可以帮忙剪头发的人吗?我想剪头发。”
“剪成啥样?”
“跟我哥走之前一样。”苏楼聿嘿嘿笑。
王医生瞥了一眼站在病床前,眼眶发红的荣钦澜,见人没反对,便点头说好,他去找人过来。
找来的理发师似乎已经跟王医生沟通过,简单地跟苏楼聿确认了一下长短就开始操作。
他的速度很快,对精力有限,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就困的苏楼聿来说正好。
剪完头发,屋子里只剩他跟荣钦澜时,苏楼聿摸着有些扎手的发尾,嘴里念念有词,“会好的,会好的。”
“希望头发能在出院之前长回来。”
“也不知道到时候哥能不能看出来我剪过头发?”
他抬头看向荣钦澜,问他:“我应该会很快就好起来的,对不对?”
荣钦澜喉结滚了滚,艰涩回答:“对。”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苏楼聿点点头,“一定会好的。”
必然会好的,荣钦澜在心里附和。
“我要洗澡,你想看我光屁股吗?”苏楼聿不让“幻觉”荣钦澜进浴室。
门一关,荣钦澜拿出手机,调开监控,视频画面里出现苏楼聿的身影。、
他不敢让人一个人待着,每每回忆起在他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苏楼聿生病时,每次给人洗澡,苏楼聿都会下意识往水里钻。
那个时候苏楼聿让水盖过口鼻的行为就让荣钦澜感到愤怒恐惧,在知晓苏楼聿的病之后,在浴室里的场景每被回忆起来一次,后怕的感觉便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在苏楼聿真的很乖,自己给自己抹泡泡,没有在水里待很久,也没有试图用水把自己淹没。
洗完后也主动擦干,像一只睡前安静舔毛的小猫。
明明人很乖,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自己,可身体却硬是要作对。
夜里苏楼聿忽然惊醒,哭喊着荣钦澜的名字,满脸泪水地扑到荣钦澜的怀里,一直发着抖。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哭累了睡过去。
荣钦澜抱着哄了一夜,反反复复回忆当天发生过的事情,却实在找不出刺激苏楼聿惊恐发作的原因。
等苏楼聿再醒来时,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好困,洗个脸又得吃饭了。”
苏楼聿刚剪短的头发跟鸟窝似的,呆毛随着他走向洗手间的动作摇晃着。
他打着哈欠,跟荣钦澜道早安。
荣钦澜下意识跟上他的步伐,却被挡在门外。
“尿尿,不准看。”苏楼聿再一次强调。
门板差点就拍在荣钦澜鼻尖上。
今天天气有些冷,听着里头洗漱的声音正常,荣钦澜打算找件厚衣服,待会儿让护士帮忙让苏楼聿穿上。
但他刚转身,浴室里便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作者有话说:
兜兜转转,老荣又当回沐阳了
剪了头发,新开始!
过往不好的都跟着剪掉的头发一起离开啦
第95章 苏楼聿:你踩到我尾巴了嘤[VIP]
“小聿!”
荣钦澜当即转身往洗手间里冲, 门被关着,但并没有反锁,他很轻易就推开了。
“嘭!”
一进门, 眼前的场景让荣钦澜呼吸停滞。
他赶紧上前,从后揽住苏楼聿的腰,腾出只手将苏楼聿的手腕死死锢住,“住手!”
本该洗漱完就出去的人, 站在盥洗台前喘着粗气,攥紧了拳头朝镜子用力砸去。
刚才那一声巨响,就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荣钦澜低头看到被他握着的血肉模糊的拳头,又气又心疼, 只能先捞着人往后退,远离溅在地面上的玻璃。
“放开。”苏楼聿胸膛剧烈起伏, 情绪支配了大脑,完全没注意到幻觉居然能推开门闯进来, 还拉着他往外走。
这个时候荣钦澜也忘了伪装, 直接将挣扎着的人抱起来往外走。
可刚把人放下,他还没来得及训斥,苏楼聿眼眶一红, 率先掉下眼泪来。
“别喊医生, ”他抽泣着,空洞的目光落在荣钦澜身上,喃喃道:“不能让哥知道。”
荣钦澜脸色沉得可怕,起身拿过紧急药箱,蹲在苏楼聿跟前, 握住人的手打算先给他处理伤口止血。
但苏楼聿却紧握拳头不肯松手。
“好不了了。”他听到苏楼聿淡淡地说。
荣钦澜手上动作一顿,仰头去看, 眼含泪水的人带着凄然的笑。
他的心也跟着被蜇了一下,“乖宝先松手,哥看看你手上的伤。”
“不用看了,”苏楼聿闭上眼睛仰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滚入发丝之间,“我好不了了,再怎么努力也好不了了。”
“怎么会这么想呢?”
荣钦澜先将他手指上的玻璃碎片取出来,“昨天王医生不是还夸你了吗?”
“吃饭跟吃药也比之前更顺利了不是吗?”
他尽可能挑着好的说,苏楼聿也随着他的话睁开眼睛,带着委屈的眼眸垂下看向他。
“可是……”苏楼聿哽咽着,“为什么我看上去还是那么糟糕。”
掉头发所以把头发剪短,可早上起来看到又掉了一把头发时,他忍不住想看看脑袋是不是秃了。
不经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苏楼聿彻底崩溃了。
剪短了头发非但没有更加精神,还让他瘦得几乎凹陷的脸颊更加明显,整个人脸色青白,加上有些肿的眼睛里还带着血丝,如此狼狈憔悴,让苏楼聿不愿意承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所以他才打碎了镜子。
“是镜子的错,我们宝宝只是有点瘦,但依旧很帅气。”荣钦澜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抬眸看上去,苏楼聿剪短头发后看上去很清爽,将眉眼间的英气展露无遗。即使有些瘦,但因为年轻,紧致的皮肤下五官依旧分明动人。
或许是因为昨晚哭得久,除了眼皮有些水肿,红红的眼尾像是化了桃花妆,看上去格外惹人心疼。
“是吗?”
苏楼聿怔怔地望着他。
荣钦澜点头,“乖宝先把手松开好不好?”
他看到还有源源不断的血从苏楼聿的手心流出来,断定这孩子手里应该还握着碎玻璃。
“你会骂我吗?”苏楼聿问他。
这下不用松开手,也能确定他手里的确握着玻璃。
荣钦澜气得心脏每个角落都疼,但他知道要是在苏楼聿主动坦白的时候教训人,会让苏楼聿以后都不敢跟他说实话。
“不会,只是给你处理伤口,”荣钦澜耐心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伤害自己的对不对?”
苏楼聿抿唇没说话,但松开了手。
瘦到几乎捏不到肉的纤细手指缓缓张开,露出沾满血液的手心,里头躺着块粘着血肉的玻璃块。
荣钦澜差点呼吸不上来,却还是稳稳地将玻璃取走。
“真的会好起来吗?”苏楼聿又问,“沐阳,我好像又要分不清你跟哥了。”
听到这话,荣钦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以为在他闯进洗手间时苏楼聿就把他认出来了,原来还只是把他当幻觉吗?
“会的。”荣钦澜肯定地说。
“乖宝吃了那么多药,每天都在努力更好一点。”
“肯定会好的。”
停顿片刻后,他又说:“荣钦澜还在等你,乖宝不要放弃好不好?”
注视着荣钦澜漆黑的眸子,苏楼聿的心脏抽了一下。明明是幻觉在说话,但他却从幻觉的眼里看到了荣钦澜的痛。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对不起。
又说:“谢谢你。”
“嗯?”荣钦澜还没理解前一句是什么意思。
“但下次你也不能突然冲进来,万一我在尿尿,光着屁股怎么办?”苏楼聿一脸严肃地说。
荣钦澜被噎了一下,脸色复杂,“好,下次不会了。”
他低头正要给苏楼聿的伤口消毒,对方却忽然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先处理伤口……”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护士铃响了。
是苏楼聿按的。
“真让你一个幻觉帮我处理伤口,我的血大概都要流干净了。”苏楼聿朝他笑笑。
说完还嘀咕着,“我的幻觉还挺厉害的,跟真人一模一样。”
荣钦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护士来得很快,他便没再插手,站到一旁看人给苏楼聿处理手上的伤。
“情绪起伏是正常的事情,吃了药也不一定很快见效,就算药起效,也没办法让他恢复到正常人状态。”王医生跟荣钦澜解释,让他别太担心。
但荣钦澜总觉得,这天之后苏楼聿的情绪都不太高。
“不开心吗?”他蹲在床前挡住苏楼聿盯着窗外枯树的视线。
苏楼聿眨眨眼,疑惑地拧眉,说没有。
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很开心。
情绪像是沉入了泥潭,深深陷下去后拔不出来,不见天日。
“想不想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他这样的状态让荣钦澜很担心。
可苏楼聿恹恹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雾蒙蒙的瞳孔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好困,不想去。”
说完躺回床上,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荣钦澜的心紧紧缩成一团,看苏楼聿是真睡着了,便叹了口气往外走。
那天打碎玻璃之后,苏楼聿依旧按时吃饭吃药,即使呕吐难受,有时候甚至因为眩晕站不稳从床上摔下来,荣钦澜也没见他再丢过药。
可苏楼聿却越来越封闭,待在病房里不愿意出去,也不会再主动跟阿姨和护士讲话。
甚至有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别人跟他讲话都听不到。
他闹腾发火,至少还是在向外发泄情绪。
可他不说话不表达,荣钦澜心里就慌张,怕苏楼聿又是在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行为。
荣钦澜也试图去探索苏楼聿的世界,想从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眸里窥探出一丝情绪。
但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空白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院里请了戏班子来,苏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的苏楼聿听到护士在跟自己讲话,呆了好半天才回神。
他下意识去找荣钦澜,可屋子里没有男人的身影。
“不……”
“听说很难请,还挺贵的,我也想去看看,苏先生也一起去吧。”护士又说。
苏楼聿根本没机会拒绝,吃完药护士跟阿姨一起给他套上外套,将他带到了暖烘烘的礼堂。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苏楼聿被安排到了最边边,但视野跟距离又正好。
人一多苏楼聿就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当他感觉在场的人都互相认识,只有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时,他就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深吸口气后,苏楼聿起身想要离开。
脚刚跨出去就被迎面跑来的几个人给撞了一下,本就因为吃药晕眩的苏楼聿没站稳,差点往后栽倒。
“别怕。”
身体大幅度动作,心脏就飞快跳动的苏楼聿被人揽住,他缓过神来看过去,发现座位旁边站了个人,将他跟来来往往的观众隔绝开。
“沐阳?”苏楼聿很小声地问
荣钦澜轻声应答。
苏楼聿又朝过道看了一眼,还有很多人在朝里走,他要是现在出去,指不定又会被撞飞到什么位置,还不如老老实实坐着。
至少身边还有个幻觉陪着。
一直等到戏开场,苏楼聿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溜出去。
他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强迫自己去看戏。看了十几分钟,就被戏台上的内容吸引了。
“你能看懂吗?”回病房时,苏楼聿偷偷跟荣钦澜讲话。
路上有路灯,但树影重重,需要借月光做照明。荣钦澜低头,对上苏楼聿亮闪闪的眸子,看出他是想要找人聊天。
“一点点,不太懂,能给我讲讲吗?”他配合地问。
苏楼聿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好呀好呀。”
话匣子一打开,原本蔫哒哒的人像是被浇了水的花朵,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甚至为了多讲两句,到了病房门口苏楼聿也没进去。反而绕到后花园,继续跟他以为是幻觉的荣钦澜比划着讲今晚的戏。
看他整个人灿烂了起来,荣钦澜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除了需要的时候应答几声提供情绪价值,他几乎都认真地、视线一刻不移地注视着苏楼聿。
“咻——嘭!”
忽然间,一束烟花蹿起来,在漆黑的夜空炸开。
苏楼聿歇了声,扭头看过去。
接二连三的烟花齐齐升空,再绽放出绚烂的花火,持续时间很长,几乎将整个天空照亮。
荣钦澜想到了他生日那一晚的烟花,那是苏楼聿专门为他准备的。
视线从响个不停的烟火移到苏楼聿的脸上,炫目的火光洒在苏楼聿脸庞上,让他看上去柔和又神圣。
像是夜里拎着灯笼采露水的小精灵。
“要是哥在就好了。”烟花逐渐变少,苏楼聿落寞地开口。
荣钦澜怔了一下,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眼眶发酸,“那为什么不要他?”
“没有不要他。”苏楼聿轻声解释。
随后沉默了很久,当荣钦澜以为他不打算再提这件事时,苏楼聿却又仰头,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漆黑夜幕说:“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更不希望是我伤害的他。”
“你怎么会伤害他呢?”荣钦澜矮下身跟他平视,“只要你不抛弃他,不管你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是伤害。”
闻言,苏楼聿胸腔里像是被灌进一壶热水,摇摇晃晃地撞着他的心房,将他的心脏捂热。
他很确定,如果荣钦澜本人在这里,也肯定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苏楼聿笑了一声,翘起的嘴角还没收回去,泪水便委屈地掉了下来。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吸了口气。
“我连做手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要往自己身上扎两刀,甚至连我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什么时候又在身上弄出了伤口……”
“更没办法保证我不会伤害哥。”何况他已经对荣钦澜动作手了,还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
他绝望地低下头,“治好之前,他不适合待在我身边。”
听着这些话,荣钦澜心里后悔,不该在之前发现苏楼聿身上有伤口时教训他,更不该凶他。
这是连苏楼聿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
原本精神有创伤,身体也被迫受到伤害的苏楼聿才是最可怜的,他怪罪谁都不该怪罪苏楼聿。
“对不起宝宝。”荣钦澜哑着声音道歉。
苏楼聿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你真是,跟我哥越来越像了。”
荣钦澜紧抿着唇,望着苏楼聿被泪水淋湿的眼睛,“你没有伤害过荣钦澜,他的伤都不是你造成的,所以……”
“我不敢赌。”苏楼聿打断他的话。
随后起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我一定会治好的不是吗?”
“治好了我就回到他身边。”
“所以不急于这一时。”他扭头朝月光下的荣钦澜笑笑。
看着他眼里跳动着的光,荣钦澜也不禁跟着上扬嘴角。
树叶被冷风吹得沙沙作响,苏楼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荣钦澜低头,泪水砸在草地上。
他难过苏楼聿不会主动跟他说这些话,如果不是病得太严重分不清人,把他误认成沐阳,或许荣钦澜一辈子都没办法从苏楼聿口中得知对方真实的想法。
每一次被苏楼聿推开,他都会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可每一次他都会伤心。
不理解自己什么没做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生怕下一次又因为不得而知的原因被抛弃。
但现在,知道了苏楼聿的想法,荣钦澜也更加坚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苏楼聿的手。
要永远跟人在一起。
生死相随。
如果苏楼聿需要治疗很长时间,甚至是一辈子,那不被信任的荣钦澜可以一辈子不出现。
只要能陪伴在苏楼聿身边,就算被当成沐阳,永远做幻觉的替身,荣钦澜也是愿意的。
整理好情绪,荣钦澜抬脚跟了上去。
苏楼聿今晚情绪高了一些,看来烟火跟戏班子起了点作用。
只是没想到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夜里苏楼聿就开始有些难受。
一开始把下午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吐完缩在被子里喊冷,荣钦澜给他量了体温,没发烧,医生也过来做过检查,只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
吃完医生给的药,苏楼聿抱着被子睡过去。
可天快亮时,荣钦澜听到他喊疼,将人从被窝里抱出来,摸到露在外头的皮肤,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烧了起来。
挂上水之后,苏楼聿还是喊疼,问他哪里疼,他哼唧着开始数:“头疼。”
“嗓子疼。”
“胸口疼。”
“胃疼。”
几乎将全身的器官都数了一遍,又编嘴哭,“唧唧也疼。”
“屁股也疼。”
荣钦澜:……
想给人揉揉又不知道从何处揉起,直到王医生说他是骨头疼,烧太厉害了,哄一哄就好。
毕竟烧退不下去就会一直难受。
荣钦澜边哄人边做物理降温,好不容易温度降下去一些,又抱着人在屋子里晃。
烧迷糊了的苏楼聿头疼得厉害,睡不着也醒不过来,只能将脸贴在荣钦澜的颈侧,嘴里嘟囔着难受。
是不是还会说几句胡话。
一会儿说他的心掉地上了,让荣钦澜帮忙捡捡。一会儿让荣钦澜把脚抬起来,说踩到他的尾巴了。
甚至手也不老实,精准地抓着荣钦澜的胸口两点,说要吃草莓。
荣钦澜被他折腾得浑身是汗。
“哥。”
“嗯?”
他又来来回回喊了几遍,单纯只喊哥。
荣钦澜苦笑不得,“哥在呢。”
“喜欢哥吗?”他问。
苏楼聿重重地喘了一下,呼出口滚烫的热气,睫毛颤抖着,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
“那喜欢荣钦澜吗?”
苏楼聿将荣钦澜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又说:“媳妇儿。”
“什么?”荣钦澜没听清。
苏楼聿自言自语,“娶回家,当媳妇儿。”
“把荣钦澜娶回家当媳妇儿吗?”荣钦澜问他。
似乎是嫌他问题太多,烧红了脸的苏楼聿蹭了蹭,将脸埋到荣钦澜的锁骨处,挡住嘴巴不说话了。
荣钦澜回味着他口齿不清的那几句话,一直到苏楼聿熟睡,嘴角的弧度都没放下来过。
两眼一闭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苏楼聿断断续续烧了快三天,再睁眼时看到窗外的大太阳,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他看到趴在床边,手里攥着他的手的荣钦澜。
还有熟悉的病房装修。
幻觉吗?
他不确定,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抽不动。
“沐阳?”他对着男人喊了一声。
双眼紧闭,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的人没有给他回应。
苏楼聿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幻觉,伸出另外一只手的手指,在对方的脸上戳了一下。
指腹刚碰到人的皮肤,苏楼聿心头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小苏:戳戳
老荣你睡太死了哥们
第96章 荣钦澜:捏哪儿呢?[VIP]
莹白的指尖在荣钦澜的脸颊戳戳, 又往眉骨戳戳。
不对。
苏楼聿跟只好奇小猫似的,伸出手,捏捏脸, 捏捏胸肌,再捏捏荣小澜——
活的!!!
这不是他的幻觉。
苏楼聿在人身上扫了一圈,对方还穿着病号服,所以这些天跟他待在一起的都是荣钦澜本人?!
脑海中循环播放着自己说过的话, 苏楼聿痛苦地闭了闭眼,又贴近,嗅嗅人身上的气味,感受着荣钦澜灼热的呼吸, 随后颤颤巍巍地想要把抖个不停的手收回来。
只是他手刚抽出来一点点,身体还没来得及后撤, 跟前便响起一声轻笑。
苏楼聿心中警铃大作,手脚并用想要逃。
“确定了吗?”荣钦澜倏地睁眼。
苏楼聿嘴唇微张, 下意识后仰。
但后颈却被大手捞住不得动弹。眼前人垂着眸, 墨色瞳孔黑得发沉。
下一秒,苏楼聿被吻住,荣钦澜的舌轻易占领他尚未来得及合上的唇。
“等!”
他想让人等等, 但荣钦澜却跟饿死鬼附身似的, 巴不得把他的嘴巴啃掉,把他的舌头吃掉。
苏楼聿连个咽口水的机会都没有,可怜兮兮地被亲到失神,只能软趴趴地将手搭在荣钦澜胸口上做支撑。
“坏狗!”苏楼聿虚弱地瞪他。
荣钦澜将人揽进怀中,用额头在他凉丝丝的鼻尖上碰了碰, “是哪个坏宝宝先乱捏的?”
他抬抬下巴示意,眼神迷离的苏楼聿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傲然挺立的小荣像是要冲破布料出来跟他打招呼。
“谁让你先骗我!”苏楼聿偏头,不让他亲。
忽然想到什么,又挣扎着要从荣钦澜怀里蹦出来。
“哥不想离开你。”荣钦澜抓着他不放。
高大的男人俯身将脸埋在比自己小一号的人胸前,委屈得像个怕被父母丢弃的小孩儿,“别赶我走好不好?”
苏楼聿被卡着没法儿动弹,“我要被你勒死了!”
他扭头抬手吓唬人。
荣钦澜稍稍松了力道,但却依旧抱着苏楼聿的腰不放,甚至还仰起脸,好挨他的巴掌,“哥不会走的。”
“宝宝,你不会伤害我不是吗?”
“这些天你都乖乖的,没对哥动过手。”
“之前受伤都是因为哥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的。”
还没打算现在就撵他走的苏楼聿头疼不已,“你在发烧,我喊医生过来看看。”
闻言,荣钦澜顿了顿,迅速将人松开,又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摸了摸。
很烫,烫得能煎蛋。
“我自己去找医生就行。”他不想传染给苏楼聿。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还不等苏楼聿开口喊他,便又退回来,“别想赶我走。”
说完准备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苏楼聿眸光闪动,嗫嚅着,“没说要赶你走。”
“坐好。”他命令。
荣钦澜心头微动,“真的不赶我走吗?”
“你生病了,先不走。”苏楼聿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荣钦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医生便敲门进来,“这是?”
“他发烧了,很烫。”苏楼聿指了指荣钦澜。
医生给荣钦澜测了体温,想带人去做检查,但他却不肯挪动半步,直愣愣地盯着苏楼聿,“先不走……”
“是等我病好了又要让我走的意思吗?”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苏楼聿别扭地咬着唇,“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检查,麻烦给我两颗退烧药就行。”荣钦澜跟个冷脸无赖似的,稳稳当当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苏楼聿颤抖着的睫毛,补充道:“我怕我做个检查回来,你连门都不让我进。”
苏楼聿听明白了,这家伙是要个准话。
“乖宝,哥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荣钦澜又问。
他没靠近苏楼聿,但眼皮耷拉着,似乎烧得很难受。
况且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仔细一看,好像还瘦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孤寂又憔悴。
见苏楼聿迟迟不说话,荣钦澜失落地低下头,握起拳头抵在唇边虚虚地咳嗽了两声。
也不管在场还有其他人,有气无力地哽咽起来,“如果你只是单纯不想要我,那我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
“不用看病,就让我死……”
“你欠抽是吧?”苏楼聿越听越不对,一巴掌抽在他的肩膀上。
医生护士当做没看见。
荣钦澜也不觉得疼,眼里甚至亮起了光,“宝宝。”
“行!留下来!”苏楼聿咬牙切齿,“要是以后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怎么会走呢?荣钦澜勾唇,他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黏在苏楼聿身上。
“现在能去做检查了吗?”苏楼聿板着脸。
荣钦澜主动起身,“能。”
人看着生龙活虎的还能跟苏楼聿嬉笑,一出病房差点晕过去,还好苏楼聿得吃药没跟出来。
这些日子荣钦澜白天要扮演无处不在的幻觉,夜里还要守在病床前,将做噩梦的苏楼聿哄睡之后,又要去处理公司的事务。
几乎没什么合眼的时间。
为了不暴露,吃饭都是蹲在王医生办公室匆匆忙忙扒两口,生怕苏楼聿一不在眼皮子底下就出事。
“也就仗着年轻咯。”王医生摇摇头。
苏楼聿并不知道这个小插曲,他吃完药坐在床上呆呆地等着药效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响着,苏楼聿回神时,不自觉地朝门口看去。
荣钦澜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穿上鞋从床上下来,苏楼聿准备去看看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结果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了靠在墙上、手上还扎着针挂着水的荣钦澜。
“不是别让我赶你走吗?怎么不进来?”苏楼聿扶着门,眯起眼睛看他,“不想进来就赶紧走,别挡着我的路。”
“你要去哪儿?”
荣钦澜急忙拉住他的手。
“怕传染给你才没进去,不是不想进去。”他解释。
苏楼聿梗着脖子不看他,也不说话。
“你是不是要去找我?”荣钦澜又问,“你担心我是不是?”
“我现在退烧了,可以进去吗?”
就算他没退烧,苏楼聿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在门口守着。
这冷风一吹,退了都能吹高起来。
“进吧。”他硬邦邦地说。
两个人进了屋子,荣钦澜将快挂完的吊瓶取下来,苏楼聿原本就还有些别扭,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后跟着的男人却两步上前,搂着他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宝宝,我好想你。”
每天都见,有啥好想的,苏楼聿腹诽。
“真退烧了?”他扭头去摸荣钦澜的脑袋。
荣钦澜点头,“退了,不会传染给你。”
王医生让他在办公室挂完水再回来,可他放心不下苏楼聿,又怕真传染给人,这才推着瓶子站在门外。
“你烧傻了吧?”苏楼聿反手敲他脑袋,“我是怕你传染给我吗?”
“好好好,宝宝是在关心我,对不对?”荣钦澜亲昵地咬着他的耳朵。
苏楼聿被他的气息喷得有些痒,他噘嘴让荣钦澜松开,然后转身,仔仔细细地盯着荣钦澜的脸看。
还伸手在他的脸上扯了扯。
荣钦澜心领神会,将脸贴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是我,如假包换的荣钦澜。”
“不信的话,还可以摸摸其他地方。”
“流氓。”苏楼聿抽回手。
眼前的流氓被他逗笑了,翘着眼尾低垂眉眼望着他,眼下的青灰似乎也随着他笑的变浅了。
看得出荣钦澜很开心,也看得出他很疲惫。
苏楼聿有些心酸,感觉荣钦澜都被他耗成老头子了,“你睡一觉吧。”
“好,”荣钦澜顺从地点头,但他没动,“沙发上的毯子还在吗?”
“睡我的床吧。”
“可以吗?”
“你再明知故问一个试试。”苏楼聿觉得这老狗特别喜欢蹬鼻子上脸。
荣钦澜笑得更灿烂了。他拉着苏楼聿往床边走,“陪哥睡觉好不好?”
“没有你在身边哥睡不着。”他坐到床上,将脸埋在苏楼聿腹部,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深情款款地仰视着苏楼聿。
剪掉头发后的苏楼聿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年纪小了好多。
特别是刻意装凶、眯起眼睛盯着荣钦澜的时候,更像个揣了一肚子坏水的顽皮猫崽崽。
“你这样……”苏楼聿将手指抵在荣钦澜脑门上,“好像讨奶吃的小狗。”
荣钦澜默了一秒,挑眉,“给吃吗?”
“做梦!”
苏楼聿又扯他耳朵,“不是要睡觉吗?”
“嗯,先睡觉。”荣钦澜含笑望着他。
“睡完也不能吃!”
“听你的。”
苏楼聿气鼓鼓地躺回床上,后悔让荣钦澜进屋。
于是在荣钦澜也跟着上床之后,他将脚一缩,凉飕飕的脚心贴在荣钦澜的腹肌上,并美其名曰:“给你降温。”
荣钦澜乐意得不行,将人的脚困在自己手心里,给人搓暖和。
“不准乱动,乖乖睡觉。”苏楼聿揪着他的衣领凶巴巴。
去做检查之前荣钦澜身上穿的是病号服,这回来一趟,换了件他自己的衣服。
苏楼聿不满,“干嘛穿院里的衣服?”
就好像荣钦澜也生病了一样,他不想让荣钦澜生病。
“哥见不到你睡不着,医生说太焦虑了,让我住院。”荣钦澜在他的头顶亲了亲。
苏楼聿不太信,“真这么严重吗?”
“逗你的,哥就是单纯想见你。”
“……”苏楼聿翻身,也不让他暖脚了,背对着荣钦澜,“我看你是单纯的贱。”
被骂了荣钦澜也不反驳,钻到被窝里给苏楼聿的脚套上了袜子,又揽着人的腰,弓身将脸贴在苏楼聿的背上,“谢谢宝宝。”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苏楼聿不知道他在谢什么,想张口骂人,喉咙却哽得发涩,只能含糊地嗯一声。
背后的男人将他抱得更紧了,但又不影响苏楼聿的呼吸,像是捧着稀有的珍宝,格外小心翼翼。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苏楼聿闭上眼睛装睡,他感受到荣钦澜一直在盯着他看。
但或许是累及了,看了十几分钟后便靠在他的背上,呼吸匀称睡了过去。
两个人贴得很近,所以苏楼聿能听到荣钦澜有力的心跳声,起初他的脑子还有些乱,担忧自己要是做出伤害荣钦澜的事怎么办。
可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透过两具躯体,敲击在他的心脏上,竟莫名给了他安全感。
苏楼聿的意识逐渐变成一堆浆糊,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没多久便也跟着进入梦乡。
他睡着之后,身体本能地转身,脑袋埋进了荣钦澜的怀里。
荣钦澜顺势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捞得更近,让彼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放松警惕睡着的苏楼聿很软很瘦,抱在怀里很舒服,也不用低头,荣钦澜轻轻呼吸着就能嗅到独属于苏楼聿的清甜香气。
胸腔像是被灌满了热水,随着脉搏跳动左右上下摇晃着,温暖了荣钦澜的全身。
充实的满足感让荣钦澜眼眶发热,在幸福的泪水掉下来之前,他抱着人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护士眼看着快到苏楼聿吃药的时间才敲门。
苏楼聿也难得睡得这么沉脑袋却不晕,但依旧跟树袋熊似的贴在荣钦澜身上,让人带着他洗漱。
阿姨准备的是两人份的饭菜,心情不错的苏楼聿吃了大半碗,还主动喝了碗汤。
反正这些天荣钦澜装幻觉待在身边也知道他吃药很痛苦,苏楼聿便也没再像之前那样硬着头皮吃。
“好难吃,吃完好难受,不想吃怎么办?”他把药举到荣钦澜眼前。
荣钦澜让护士先去忙,接过水杯蹲在苏楼聿面前,“吃完哥给你揉揉好不好?”
“等咱们情况稳定了,就让王医生调整药量,然后出院回家。”
“但是吃了那么久,好像都没什么用。”苏楼聿深吸了口气,挫败感让他鼻腔发酸。
荣钦澜腾出手来握住他发凉的指尖,“怎么会没用呢?宝宝最近看到幻觉的次数是不是变少了?”
他这么一说,苏楼聿也反应过来最近看到的幻觉貌似都是真正的荣钦澜。
“所以……”苏楼聿呼吸有些急促,苍白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漫上红晕,“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出院了?”
对上他期待的眼眸,荣钦澜动了动唇,但又不忍心让打破此刻的好气氛,便没点破,而是哄着人说:“是。”
作者有话说:
老荣生病了,最好的药就是小聿。
一看到小聿开心,老荣立马恢复,还能下田犁两亩地
审核我真要捏捏你了
第97章 苏楼聿:还想来[VIP]
荣钦澜无法对着苏楼聿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眸子说出让人失望的话, 但这段时间以沐阳的身份所看到的一切,都清楚地告诉他,苏楼聿的状态并不是那么好。
更不可能很快就出院。
但因为他一个“是”字, 苏楼聿开心了好多天。
直到某天中午,荣钦澜跟助理打电话的间隙,忽然感觉到苏楼聿的情绪有些低落。
他边加快速度跟助理交代注意事项,边朝正在往嘴里塞着白米饭的苏楼聿走过去。
护士没发现异常, 阿姨也还在像平时那样跟苏楼聿讲着外头的趣事。
不断往嘴里塞食物的苏楼聿停下动作,眼神呆滞地嚼着嘴里的米饭,似乎有些疲惫。
嚼完艰难地咽下去后,荣钦澜顺手拿起果汁放他面前。
但苏楼聿没给果汁半个眼神, 而是低头看着手上的勺子。
“宝宝?不好吃吗?”荣钦澜倾身靠近。
他没得到回答,下一秒苏楼聿旁若无人地将没有盛放任何食物的勺子塞到了嘴里。
“小聿, 松手!”
护士跟阿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荣钦澜已经将勺子从苏楼聿手中夺了过来。
试图将整个勺子塞到喉咙里吃下去的苏楼聿被吓了一跳, 如梦初醒般怔怔地看着眼前气冲冲的荣钦澜跟对方手上被攥得紧紧的勺子。
“我……”苏楼聿想问怎么了, 下意识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害荣钦澜的事。
他看过去,荣钦澜身上没有伤口,空气里也没有血腥气。但荣钦澜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带着翻涌的怒意。
荣钦澜在生气, 苏楼聿感觉出来了。
“没事, ”荣钦澜对上他茫然的眼睛,心脏被扎了一下,“对不起。”
他将勺子递给阿姨,伸手扶上苏楼聿的脸颊,“哥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楼聿眨了眨眼, 原本想摇头说没有,又想到这段时间荣钦澜在他身边, 几乎目睹了他所有狼狈不堪的模样,便又诚实地点头。
“吃饱了吗?”荣钦澜感受到掌心里的人有些颤抖。
苏楼聿嗯了一声,荣钦澜便让护士跟阿姨先去忙其他的。
“哥呜呜。”
病房门一关上,苏楼聿便扑到了荣钦澜怀里,他想起来自己差点干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他抽噎着道歉。
明明在吃饭,情绪却突然像是从悬崖掉落的铅球,一直往下坠,却触不到底。
又像是掉进深潭,溺水的窒息感裹挟着侵入肺腑的寒意,让他无法呼吸,脑袋跟耳朵也被水流困住,四肢不受控制,感官全部消失。
他又再一次伤害了自己,还是当着荣钦澜的面。
“哥知道,”荣钦澜捧着他的脸亲亲,“不是你的错。”
感受到苏楼聿的脸跟手都凉得厉害,大概是吓坏了,荣钦澜又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一整个从后往前圈住。
“以后哥都看着你,不让你出事,好不好?”他帮苏楼聿捂着手,不断低头亲吻着人脖颈上的皮肤。
苏楼聿窝在他怀里,红着眼眶应声说好。
“我刚刚只是没控制住,下次不会了,”苏楼聿转身跨坐在荣钦澜腿上,手勾着荣钦澜的脖颈,“哥你别怕,我不会让自己伤害你的。”
荣钦澜心脏紧缩,收拢手臂将人稳稳搂住,“哥相信你。”
看到苏楼聿试图吞勺子时,一股火猛地蹿向天灵盖,荣钦澜本能地吼出声音来。
可苏楼聿在生病,这些都不是他的错。
怎么能怪罪他呢?
“不哭,哥给你揉揉胃好不好?”荣钦澜的手放在苏楼聿的上腹,“是不是难受?”
苏楼聿眼眶里包着泪花,“要揉揉。”
给他揉完胃,苏楼聿又将荣钦澜的手放到胸口,说那里也要揉揉。
有些药吃完会胸闷,个别几天夜里苏楼聿还被心脏疼到醒过来。
揉了没多久,药效上来,苏楼聿开始午休。
他睡安稳了,被吓得不轻的荣钦澜却睡不着,趁着苏楼聿没醒,起身去找王医生。
“药量暂时不用调整,但他整天待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还是要参加集体活动。”
原本荣钦澜安排的手工活动也只能安排些没有危险性的,很多剪刀刻刀碰不了,没多长时间玩了个遍的苏楼聿就觉得无聊不去了。
院里其他患者每天都有固定的活动,但荣钦澜不想让苏楼聿不自在,便没让苏楼聿参与。
王医生说的集体活动,便是跟其他患者一起参加院里组织的活动。
“他本身是个活泼的孩子,也愿意交朋友,总是在屋子里闷着反而不利于他调节情绪。”王医生担心苏楼聿对荣钦澜依赖太过,就算以后出了院,也容易因为跟荣钦澜感情出现问题而再次崩溃。
不过后一句话不适合当着荣钦澜的面说。
好在荣钦澜把前一句话听进去了,恰好晚上院里有自发组织的表演活动,他便在晚饭时问苏楼聿愿不愿意去看。
下午起床后的苏楼聿精力不济,连拿勺子都不愿意,饭都是荣钦澜给他喂的。
他懒懒地靠在荣钦澜肩头,好半天才无措地抬头,“哥你刚刚说了什么?”
荣钦澜从容耐心地将话重复了一遍,“没事,累的话咱们就不去。”
王医生提议时,他不太情愿,怕苏楼聿跟其他患者相处不来,更怕苏楼聿被欺负。
有他在身边倒是不至于让人有机会对苏楼聿动手,他只是担心苏楼聿心思敏锐,在跟别人相处时会不高兴。
可从下午醒来到现在,苏楼聿都没什么精神,从躯壳到灵魂都透露着浓浓的疲惫。
这两天早睡早起,夜里也没再做噩梦,不至于是睡不好。
王医生说他这是情绪陷入了低谷期,以至于身体也跟着无力。
“去。”苏楼聿艰难地掀起眼皮去看荣钦澜。
他不愿意挪动,甚至连呼吸都累得他像是要被压碎了。可他也能感觉到荣钦澜希望他去参加,他不想让他哥失望。
“吃点水果,哥给你拿衣服,咱们慢慢去。”荣钦澜在他的头顶摸了摸。
比起刚剪的时候,现在的头发没那么锋利扎手,毛茸茸的很软,摸着很舒服,跟苏楼聿本人一样。
反应迟钝的苏楼聿重重地点头。
他以为是跟那晚的戏曲一样的表演,但到了现场,看着主持人急眼了跟表演者抢话筒,又看着护士上去拉架,还有人在旁边解说,苏楼聿才反应过来,今晚的表演者都是院里的患者。
不知道是哪个患者的纸杯话筒朝苏楼聿飞了过来,荣钦澜眼疾手快接住,并拉着苏楼聿往外走。
荣钦澜后悔带苏楼聿过来了,“别怕,下次不来了,哥带你玩其他的。”
他看苏楼聿人出来了,眼神还牢牢追着礼堂,以为他这是吓到了,正要抱抱人拍拍背,就看苏楼聿灰蒙蒙的眸子忽然闪了闪。
“下次还想来。”苏楼聿吐字缓慢,但语气激动。
荣钦澜懵了一秒,“真的?”
“嗯!”苏楼聿用力点头。
不理解但看苏楼聿眼里有了神采,荣钦澜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他以为苏楼聿只是好奇,大不了去两次就不愿意去了。
没想到去了几次之后,苏楼聿很快跟其他患者打成一片,甚至有时候跟别的患者玩开心了,转头才会发现荣钦澜沉着脸在墙角站了很久。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荣钦澜倒是还能忍受。
可一个月内,已经有六个患者真假掺半地揪着王医生办公室门口种的花来跟苏楼聿表达喜欢了。
偏偏那些人跟苏楼聿玩得也很好,苏楼聿也只拿他们当朋友,每来一个人,都会被当做兄弟打发回去。
这让他也不好发作。
为了防止再有人来打扰苏楼聿休息,荣钦澜没事就守在病房门口,也不再主动提带苏楼聿去参加活动的事。
可苏楼聿却已经彻底跟院里的人混熟了,自然有人来约他。
“哥你不开心吗?”苏楼聿问他。
荣钦澜没有不开心,只是不太习惯苏楼聿的注意力全在别人身上。
他本能地想要让苏楼聿跟那些人保持距离,怕人忽略自己。可一想到自从加入集体活动后苏楼聿明亮了不少,他又开不了口让人别去。
“没,哥在想这件外套会不会冷。”荣钦澜抬手给他理了理领口。
苏楼聿抿唇笑,“天气热起来啦,再厚我要出汗了。”
“到时候臭臭的。”
“你不臭。”荣钦澜给人扣好扣子。
给苏楼聿洗衣服裤子的活儿又回到了他手上,荣钦澜知道就算出了汗,苏楼聿整个人跟衣服都是香的。
“嘿嘿,给你闻我的臭袜子。”苏楼聿踮脚凑上前,在荣钦澜的下巴上亲亲。
他的臭袜子也是荣钦澜亲手洗的,不臭。
看着人乐呵呵,连吃饭都没那么艰难了,荣钦澜揉揉太阳穴,劝自己放手让苏楼聿去玩。
因为苏楼聿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他快乐不了多长时间。过了一两天又会陷入死水般的沉寂跟冷漠,没有外出的心思,连喝水都累到掉眼泪。
这个时候他不同医生护士跟任何患者讲话,只是靠在荣钦澜怀里默默哭泣。
全身心依靠荣钦澜,连上厕所都没办法自己解决。
可这样的苏楼聿让荣钦澜心痛,他喜欢被小淘气粘着,又见不得人只能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样贴在他身上。
即使苏楼聿眼里有其他人,荣钦澜也不想让他的世界一直下雨。
他想让他快乐一点。
苏楼聿的亢奋情绪和悲伤情绪像是一条波浪线,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到了峰值就会往下跌,跌到最低处,又会缓慢上升。
高处往下落会很快,所以从开心到低落,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
但从低迷情绪往上攀却极其痛苦,这期间别人能给予的帮助少之又少,只能靠苏楼聿自己熬。
可能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他又一口气没跟上掉下来,也可能太累了,干脆不往上爬。
所以连医生都没办法断定苏楼聿的情绪会低迷到什么时候。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谁也无法窥探他在悲伤泥潭里痛苦挣扎的具体模样,只能看到他死气沉沉地趴在荣钦澜的大腿上,连求死都做不到。
“哥哥哥,咱们去看日出好不好呀?”
刚睡下去不到一个小时,荣钦澜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
睡沉了的他没怎么听清苏楼聿说的话,只是听到对方问好不好,他下意识地回答说好。
于是压在他胸口上的重量消失了。
本以为苏楼聿又躺了回去,荣钦澜便困倦地闭上眼睛。
闭了两秒,他想把苏楼聿捞回怀里,让人乖乖睡觉。
手往旁边一伸,却摸了个空。
手心下是凉了的被窝,荣钦澜瞬间就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腾地踢开被子下床,匆匆去寻苏楼聿的身影。
屋子里没见着人,玄关处的玩偶掉在地上,荣钦澜捡起玩偶,看着大敞着的病房门,心道不好。
他光着脚往外跑,看到了走廊上的拖鞋,是他的,大概是被苏楼聿穿出来的。
顺着拖鞋的方向往前,荣钦澜看到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站在王医生的办公室门口,撅着屁股逮那刚长出来的两朵花。
“小聿。”荣钦澜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楼聿惊喜回头,攥紧手上的花束哒哒哒跑到荣钦澜面前,“哥,送你。”
笑得一脸讨好的人凑上前来,小猫般用脑袋在荣钦澜的胸膛上蹭蹭,又问:“用花贿赂你带我去看日出行不行?”
荣钦澜的视线落在他光着踩在绿色草地的脚丫上,此时只是凌晨,月光很亮,空气中弥漫着凉丝丝的雾气,细小的水珠落在苏楼聿的睫毛上,像一颗颗晶莹的小珍珠。
“好,”荣钦澜拿他没办法,接过花,将人单手抱起,“先穿衣服,再洗漱。”
“不能穿这么少往外跑,会着凉的。”他偏头在搂着自己脖颈的人脸侧亲了亲。
苏楼聿黏糊糊地贴着他,乖巧地嗷呜一声说好。
今天的苏楼聿是个精力旺盛的小炮仗。
洗漱的时候扒在荣钦澜身上,自己拿着牙刷刷牙,还要帮荣钦澜刮胡子,洗完还给荣钦澜吹了个发型。
“哥去开车,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我乖乖。”
苏楼聿将脸缩回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清透眸子,透过洒向大地的蒙蒙水汽,追着荣钦澜的背影。
除了开车,荣钦澜还得跟门卫打声招呼,对方给他发了支烟他没接,倒是谢着接过了暖手宝。
随后塞到了副驾驶的苏楼聿手上。
“饿不饿?哥带你去吃点东西。”荣钦澜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零五。
苏楼聿晃晃脑袋,说饿。他倒是不饿,但听说一来一回要开四个小时的车,山上还不一定有店铺,他怕给他哥饿晕了。
“不烫了,喝吧。”好在卖早餐的人出摊得早,荣钦澜顶着雾水下车,将暖和的豆浆放到苏楼聿手里。
他不太愿意让苏楼聿吃外头的东西,怕肠胃闹起来人难受。
可吃惯了绿色食物的苏楼聿却吃得格外开心,吃饱了也还问他哥回来能不能继续吃。
“上山还有段距离,你先补个觉。”
吃完车子启动,荣钦澜偏头交代。
苏楼聿手上抱着保温杯,“好~”
他一路没睡,乖乖坐在副驾上,时不时跟他哥讲两句话逗得他哥直乐。
“太阳好像还没打算出来。”
车子停下后,荣钦澜取了毯子,打开后备箱,跟苏楼聿坐在上头,等着日出。
“要不要吃点东西?”荣钦澜摸着苏楼聿的手,暖手宝暖了一路,但依旧凉飕飕的。
苏楼聿后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又不是小猪,我刚吃饱呢。”
他还拉着他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揉揉,“吃圆了。”
“还好。”荣钦澜垂眸。
厚厚的衣服挡着看不见,但住院之后因为药物影响,苏楼聿瘦了很多,就算吃了不少,但也没以前圆润。
甚至不如从前夜里被他灌满后鼓起的模样。
“哥,你看!”苏楼聿攥紧荣钦澜的手。
天边泄出一丝金灿灿的光,随后整个太阳像是被大手捞起来,橙黄的圆逐渐挂上天空。
荣钦澜抬手给苏楼聿挡着眉眼,又不妨碍他看晨光的视线。
他看着苏楼聿盛满金光的眸子,看到日出将苏楼聿脸上每一根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太阳升空,世界瞬间明亮。
“真好啊。”苏楼聿偏头,将脑袋靠在荣钦澜的肩膀上。
荣钦澜望着他眼里的光彩,喉头动了动,轻轻地应了一声。
空气里的水分被暖融融的阳光带走,苏楼聿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被荣钦澜抱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下山的路很安静,荣钦澜的心却是满腾腾的,像被阳光填满胸腔,又暖又热。
“哥,你说我把王医生的花摘了,他会不会骂我啊?”回院里时,苏楼聿醒了,挂在荣钦澜身上揉着眼睛。
荣钦澜单手抱着人,想到前段时间摘了花来讨好苏楼聿的人,似乎都被王医生挨个批评了。
“到时候就说是哥摘的。”
“那不行,”苏楼聿贴上来亲荣钦澜的脸,“要不咱们讨好一下王医生吧。”
“怎么讨好?”
“他儿子不是上大学遇到点事吗?哥你能帮帮吗?”苏楼聿期待地望着他。
荣钦澜愣了一下,王医生家里出事的时候苏楼聿情绪很糟糕,几次求着荣钦澜让他去死。
没想到苏楼聿竟然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好,哥去办。”不过就算苏楼聿没说,荣钦澜也打算帮一把。
毕竟苏楼聿生病期间,王医生也是真关心他,操了不少心。
“哥真好!”苏楼聿亲在荣钦澜的嘴唇上,小猫撞人,凉凉的鼻尖撞在荣钦澜脸上。
两人刚进院子里,就瞧见了撅着屁股一脸气急败坏的王医生。
“哪个兔崽子又摘我花?”
苏楼聿埋在荣钦澜怀里装睡着,小声跟他哥说等王医生消了气他再去道歉。
“行。”荣钦澜无奈地将人抱紧。
好在那花也是王医生随手种的,宝贝不到哪里去,他就是喜欢找借口把病人喊到办公室谈心。
下午苏楼聿去道了歉,没被骂不算,还被王医生苦口婆心地开导夸奖了三个小时。
他家里孩子那件事荣钦澜让人去安排了,但没跟王医生说是自己处理的,但第二天王医生还是高高兴兴地来跟两人道谢。
“让您费心了,不算帮忙。”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苏楼聿反反复复的病情的确让王医生头疼不已。
期间出现过好几次突发状况,差点连荣钦澜都没防住,好在王医生足够上心,到了七月底,苏楼聿各项检测都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真的吗?”苏楼聿怔了好久,不知所措地红着眼眶看向荣钦澜,哽咽着掉下泪水,“我真的可以出院了吗?”
在得到王医生跟荣钦澜双双的肯定回答之后,苏楼聿抱住荣钦澜,藏起脸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好事,宝宝乖。”得知这个消息时,荣钦澜心中的激动如同涨潮般冲向四肢百骸。
看到怀里的人哭,也忍不住鼻尖酸涩。
“好事,哭啥,收拾收拾,回家好好养养。”王医生笑得眼尾褶皱一片。
苏楼聿哭得停不下来,包着眼泪带着笑,十分乖巧地向王医生跟其他医护人员道谢。
“你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
住院那段时间,苏楼聿都是留短发,出院一个月之后,他又将头发养长了一些。
荣钦澜端着牛奶在沙发上找到人时,趴着的苏楼聿连眼皮都没抬,“干嘛呀?你工作处理完了吗?”
“我可没偷喝冰汽水哦。”
乌黑的发丝软软地盘在苏楼聿细白的后颈上,让他看上去像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小猫。
但依旧很瘦,连他自己的睡衣都不太能撑起来,晃动时还会露出精致小巧的锁骨。
“真没偷喝?”荣钦澜将牛奶放在茶几上。
苏楼聿不高兴,“真没有!”
“我们宝宝好乖,”荣钦澜蹲下身,瞧着苏楼聿气鼓鼓不理人的模样,不禁勾唇,“乖宝宝想不想出去?”
“去哪儿?花园散步吗?我不去。”
从出院到现在,苏楼聿去哪儿荣钦澜跟到哪儿,就算真放手让苏楼聿独自外出,也顶天了只让他在花园里走。
“去上学,好不好?”
闻言,打着瞌睡的苏楼聿瞬间清醒,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荣钦澜,脸色古怪,真诚发问:“你怎么忽然通人性了?”
荣钦澜:“……”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聿出院啦!要去上学啦!
番外目前可能有:
1、高中线
2、if从小一起长大
3、住院的某次意外
其他的还在想……
第98章 荣钦澜:宝宝被人欺负了怎么办?[VIP]
荣钦澜嘴角抽了抽, 有些苦涩,“那上学还去吗?”
出院之后两个人因为苏楼聿的外出问题闹过几次不大不小的矛盾,以至于每隔一段时间, 苏楼聿都会对荣钦澜横眉冷对。
虽然已经习惯小猫变得凶巴巴,但被尖锐了的荣钦澜还是心碎。
“坏家伙,你是不是在诓骗我?”苏楼聿半起身,眯起眼睛望着荣钦澜的表情。
为了出门闹过别扭之后, 小猫不再黏糊糊地蹭蹭,而是向荣钦澜露出尖尖的牙齿跟爪子。
拿他没办法的荣钦澜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苏楼聿还跟小猫用爪子勾着沙发似的挣扎着不给抱,但他力气没荣钦澜大,最后还是被人放在腿上咬脸。
细腻柔软跟果冻似的脸颊肉, 被荣钦澜用牙齿叼住。
“混蛋,疼!”苏楼聿推他, 其实不疼,但就是要挠人两下才舒服。
荣钦澜惩罚似的加重了牙齿上的力道, 给人咬出个红红的印子来。
“小没良心的, 怎么跟哥说话的?”他打开手机,将院校信息摆在苏楼聿面前,告诉他是真要让他去上学的。
小没良心的瞪圆了眼睛认真地将荣钦澜手机界面上的内容看完, 发现对方真的没有在骗他, 转而笑嘻嘻地扭头捧住荣钦澜的脸。
“真的嘛?真的嘛?”他撅着嘴巴,讲话含含糊糊的。
跟小猪拱人似的用浅色的唇瓣主动亲亲荣钦澜的下巴,“哥老好了,全世界第一好,我最喜欢哥了……”
他不断往荣钦澜怀里蹭, 让人抱着他,好方便他亲嘴夸人。
荣钦澜满脸无奈, 听着前一秒还不太愿意同自己讲话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好话,又转回最开始的话题,“是不是真让我去上学呀?”
即使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苏楼聿知道既然荣钦澜跟他认真讲了,那就是真要给他去的。
但恃宠而骄的小猫就是要乌咪乌咪地得到铲屎官的亲口承认。
荣钦澜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心里也跟着高兴,伸手在人弹弹的小脸上捏了捏,“笨宝宝。”
“笨宝宝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呀?”苏楼聿顺着他手上的动作靠近。
“九月份开学。”
“那……那我们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苏楼聿的心脏像是有小鹿在撞个不停,激动得他想要从荣钦澜身上跳下来,然后把衣帽间的衣服全都翻新。
怕他亢奋得摔下去,荣钦澜赶紧搂住人的腰,不让他乱动,“好,但哥有要求,你得满足,不然学校就别去了。”
之前跟荣钦澜说不想,是怕自己治不好病,怕有了期待而后失望。虽然现在每天依旧要吃药,但他的情况稳定,只要能去上学,答应一百个要求都没问题。
苏楼聿坐稳了乖乖点头。
“第一、吃东西之前得先告诉我,吃的什么,哪里来的,最好不要吃外面的食物。”
“哦。”苏楼聿拉长尾调。
就算没去上学,饮食方面他也被荣钦澜管得死死的,压根没有食物自由的权利。
荣钦澜装作没看出他的埋怨,继续道:“第二、电话随身携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要给我发消息,我的电话要接。”
刚回家那段时间苏楼聿食欲很好,一开始荣钦澜还挺高兴的,过了两天发现苏楼聿暴饮暴食,吃到胃疼也停不下来。甚至嘴馋,老喜欢偷偷背着他吃一些身体承受不住的东西。
身体是苏楼聿自己的,吃了难受就流眼泪哭泣。加上荣钦澜威逼利诱,这段时间坏习惯有所改善。
药也有在乖乖吃,暂时还没让荣钦澜发现偷偷把药吐掉的现象。
但因为荣钦澜限制他的外出,所以出门的时候总是赌气故意不接电话。
“你不凶我,我肯定接。”苏楼聿反过来指责荣钦澜,都怪他老是凶他。
不管去哪里,荣钦澜一刻不停地发消息,有时候苏楼聿尿个尿没空回,这家伙就要连环call。
被烦得没办法的苏楼聿要是不接电话,荣钦澜必定在十分钟之内找到他,拎着人回家教训。
“你乖,好好接电话,哥就不凶你。”荣钦澜用唇瓣抿住苏楼聿戳他的手指。
苏楼聿哼哼,“你最好是。”
“最后一个要求,”荣钦澜顿了一下,“如果有人欺负你,要告诉我。”
苏楼聿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谁能欺负他啊,他一拳一个好吧。
“嗯嗯嗯!”为了哄荣钦澜高兴,防止人反悔,苏楼聿面上还是好好答应着。
他越答应得轻松,荣钦澜越不放心,担心这孩子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正式上学那天,他的心也还是悬着的。
开学那天苏楼聿不需要去学校,荣钦澜也没安排他住校。只是怕他不认识学校的路,便在第一节课之前带着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记住了吗?”
“记住了。”苏楼聿对学校里所有事物感到新奇。
他就上过一年大学,都还没来得及体会大学生活就被迫四处颠簸,现在回到校园里,就好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鸟进了大森林。
荣钦澜怕他记不住,让他找不着路就联系保镖。
“带保镖上学,太夸张了哥。”苏楼聿的年纪本身就比学校里很多本科生大,再带几个保镖,都没人愿意跟他交朋友怎么办?
荣钦澜给他将手环扣好,“他们不跟着你,就守在旁边,不会很明显。”
手环是用来检测苏楼聿的生命体征的,但依照荣钦澜的性格,上面要是没有定位跟监听器,苏楼聿能把学校门口的石头吃掉。
“行吧。”苏楼聿也知道自己的路痴属性,更担心在学校突然犯病。
上第一节课之前,他还担心教室里的同学会不会用探究的目光看他。
等他坐在教室里后就发现完全不会,大家都在低头干自己的事情。
早八第一节,教室里很安静,有人还没睡醒,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看手机。
苏楼聿绷直后背坐了十几分钟,又偷偷拿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貌似没有老年人进入少年宫的感觉便放松了下来。
出门之前他换了好几身衣服,还化了个不显年纪的妆,看上去也很有精神。
课间休息时,苏楼聿环视一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便低头补笔记。
突然,一只大手在苏楼聿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同学你好,你旁边的位置上有人吗?”
“我忘带眼镜了,坐后面看不清。”
*
将苏楼聿送到学校后,荣钦澜来了公司,小家伙让他好好上班赚钱养家。
但他整个人心不在焉的,开会时走神了几次。担心苏楼聿在学校会不适应,怕苏楼聿被人欺负,怕苏楼聿没朋友被孤立。
本身荣钦澜并不想让苏楼聿外出,恨不能将人时时刻刻锁在身边。
刚出院时苏楼聿每天都黏在他身上,他处理工作,苏楼聿就窝在他怀里睡觉。
苏楼聿精力不济,每天看看电视打打游戏,心情好的时候拉着荣钦澜做手工。
这样的生活对荣钦澜来说刚刚好。
可王医生却建议他多让苏楼聿出去走走,让苏楼聿去新的环境接触新的朋友。
“我想带他出去旅游,但他嫌麻烦。”即使出行的所有事项都已经被他包揽,但苏楼聿还是不情愿去。
“让他自己去接触,你得给他一点私人空间。”王医生说。
荣钦澜拧眉,“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不同意,也就没把这件事告诉苏楼聿。
“小苏先生又睡着了?这天天睡觉也不是办法啊。”王姨切个水果的功夫,扭头一看,闹个不停的人安静了下来。
跟荣钦澜闹了几次,闹不出结果,苏楼聿也就没嚷着要出门。
毕竟荣钦澜不是不让他出门,只是他去哪儿都得让荣钦澜知道,得到他的允许。
苏楼聿不喜欢这样,干脆天天在家里睡觉,有时候还不搭理人。
他吃着药,时时刻刻都能睡着。
但没精打采的模样,又让荣钦澜心疼。
思索再三,荣钦澜妥协了,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送苏楼聿去上学。
学的专业也是苏楼聿喜欢的,学校也在市区内,也不会遇到坏人……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的荣钦澜拨通了苏楼聿身边保镖的电话,“他课间休息在干什么?”
“小苏先生没出教室,需要我进去看看吗?”
“不用了。”荣钦澜制止了保镖,怕苏楼聿不高兴。
挂掉电话,垂眸看着跟苏楼聿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分钟之前。
之前因为发的消息太多,荣钦澜被苏楼聿嫌弃到干脆不回他消息,以至于现在荣钦澜发一条消息都要斟酌再斟酌。
现在是课间休息,发消息过去不算打扰他上课,于是荣钦澜试探性地问:午饭想吃什么?
今天苏楼聿只有早上的课,中午就能回家休息。
那头隔了好一会儿,几乎快上课了才回荣钦澜的消息。小家伙列了十几道菜,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他目前吃不了的
“老板您这是?”助理刚冲好咖啡,就见荣钦澜拎起外套要往外走。
“接小聿下课。”
“哦……啊?”
看着荣钦澜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助理一脸懵,不是安排司机去接了吗?
况且这才几点,就要接人下课?
从荣钦澜的公司到苏楼聿的学校开车要一个小时,遇上堵车堵了半个小时,等荣钦澜到学校的时候,苏楼聿已经被司机接走了
本想给苏楼聿个惊喜,没成想竟然扑了空。
不该一时冲动的。
启动车子离开时,荣钦澜看着校园里的学生,有的单独走着低头看着手机,有的两两结伴,还有成群结队的。
他的小聿刚来上学,也没个伴,要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虽然现在有个头疼脑热的,苏楼聿会主动跟他讲,可有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却又还是会下意识自己消化,瞒着他不肯说。
“哥!你怎么就回来了?”
一到家,荣钦澜便被原本在餐桌前玩手机的苏楼聿扑了个满怀。
“公司没什么事,”他摸摸怀里人的脑袋,“在学校还习惯吗?”
苏楼聿仰头要亲亲,“习惯!老师讲得可好了。”
“好久没用脑子,突然动了脑子,肚子都要饿扁噜。”
“饭还没好吗?”荣钦澜捏捏他的小肚子,果然是扁的。
“快好了,阿姨给我做了小饼干垫肚子,可好吃了,你吃。”
苏楼聿拉着人到餐厅坐下,高高兴兴地捻了块饼干递到荣钦澜唇边。
“好吃吧?”
“好吃。”
望着眼前小狐狸灵动开心的模样,荣钦澜的嘴角也不自觉往上扬。
让苏楼聿去上课果然能让人变开心。
可他心里还是泛着酸,觉得苏楼聿这个模样让人心疼。
毕竟住院之后,不管做什么荣钦澜都陪在他身边,现在苏楼聿去上课了,就算他安排了定位跟保镖,但总怕有疏忽的地方。
“下午想不想出去玩?”荣钦澜将人抱在腿上。
苏楼聿摇头,“早上起太早,好困,下午我要睡大觉!”
第一天上课还是早八,其实早上吃完药苏楼聿就有些困,只是到了学校,坐在课堂上,紧张又好奇充盈着心脏,这才没让他犯困。
回到舒服温暖的家里,他连饿都顾不上,要不是王姨劝着,早就倒头睡了。
“如果太累的话,哥把老师请到家里给你上课好不好?”荣钦澜眸光微动,有了些期待。
如果让苏楼聿在家上课,他就能时时刻刻看着人,也不怕苏楼聿因为人际关系被欺负。
“不好!”苏楼聿捏他鼻子,“你别又想把我关起来。”
荣钦澜任由他把自己的脸搓红,“哥听你的,遇到不好的事别动手,先保护好自己,回家让哥处理,知道吗?”
“能遇到什么不好的呀?”苏楼聿骂他杞人忧天,不过还是乖乖地答应,“好好好,我在学校尿几次尿都告诉你!”
“你要在学校尿尿?”荣钦澜脸色凝重。
苏楼聿炸毛,“你别过分啊!”
“我不尿难不成留着回来给你喝?”
他瞪人,却发现荣钦澜竟然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
“我真想把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苏楼聿脸都气红了。
“都是你。”荣钦澜讨好地亲他的下巴。
结果眼皮被狠狠地揪了两下。
不过苏楼聿这学期的课大多数都是早八,从倾玉公馆到学校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要上课就得早起。
荣钦澜清楚小家伙喜欢赖床,料定人坚持不了多久。
但不知道是哪个歹人教唆了他的乖宝宝,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苏楼聿闹着要住校。
荣钦澜必然不会同意。
于是便被苏楼聿连人带枕头地撵出了卧室,只能躺在冰冷的书房里独自叹息。
作者有话说:
修过错别字啦~还有的话希望宝宝们能提醒一下这个笨蛋树
第99章 苏楼聿:你瞎扯的吧?[VIP]
“你晚上也熬夜打游戏吗?”
头点到桌面上时, 苏楼聿的脑袋被宽厚的手背接住了。
他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里还萦绕着教授的声音,手上握着的笔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从白嫩的指尖咕噜咕噜几下,滚到桌子那头的高大男生手上。
“怎么困成这样?”王绯失笑,手指将笔按住。
苏楼聿仰头,“没有。”
他拿回笔, 看了眼笔记,勉强能看懂。
“可能是起太早了。”他解释。
哪里敢熬夜玩游戏啊,晚上超过十一点还不上床,他可就要变成游戏被荣钦澜玩了。
王绯挑眉, “你住哪个宿舍?能起多早?”
“我没住校,”苏楼聿晃了晃脑袋, 待会儿还有节思修,得赶快把脑浆摇匀, “六点。”
六点起床, 洗漱换衣服半个小时,除了第一天,后面这段时间他都没起来化妆。
不然还得起更早。
六点半吃早餐, 七点出门, 在车上打一个小时的盹,八点摇摇晃晃地找教室。
王绯瞪大了眼睛,“你干脆住校得了,我们都是八点起。”
他将热包子推到苏楼聿面前,“正好第一节课间我去买早餐, 还能顺带给你带一份。”
没开学之前睡到八九点的苏楼聿六点半根本没有食欲,但到了课间又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认出王绯手里的包子是校园墙上大家都说好吃的那家, 很香很馋。
但荣钦澜不让他在外面乱吃东西。
“宿舍楼离咱们专业的教室都挺近的,我们宿舍刚好还缺个人,你要不要来?”王绯建议道。
苏楼聿有些心动。第一次上大学那会儿,还没开学荣钦澜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直到分手,他都没住过学校的宿舍。
八点起……六点起……还能想吃啥就吃啥……
苏楼聿倒也不是馋包子,但荣钦澜每天晚上把他哄睡之后还要处理工作,有时候他三四点起夜都还能见到书房的灯亮着。
早上六点他起床上课,荣钦澜也跟着起,先送他到学校,再去公司上班。
如果自己住校了,那荣钦澜就不用起那么早,夜里也能早点休息。
“我考虑考虑。”苏楼聿手撑着下巴,思考如何说服荣钦澜。
看着苏楼聿忧愁的模样,王绯没再催促。
他第一节课就注意到了苏楼聿,主动坐到人身边来,但苏楼聿上课很认真,一下课就走人,他连加联系方式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你加我,到时候你考虑好了,我帮你跟导员说。”王绯循循善诱。
苏楼聿没多想,拿出手机主动加好友。
*
在公司难得静下心来处理工作的荣钦澜眼皮跳个不停,最终还是将文件放到一边,给保镖发消息。
他让保镖给自己拍张照片,看看苏楼聿在干什么。
那头回复收到后很快传了张照片过来。
看着照片里的人,荣钦澜眉头高高蹙起,“这是谁?”
照片里苏楼聿正站在一个男生桌前,低头认真听着对方讲话,由于思考得太过认真,小脸皱在了一起。
“是小苏先生的班长,貌似是小苏先生不会填表,在求助。”保镖回答。
荣钦澜眉头稍稍松开,跟班长问问题,这是正常的。
放下手机后,他逼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可不到半个小时,他又坐不住了。
苏楼聿只有早上有课的时候,荣钦澜会从公司跑到学校接人,但被苏楼聿骂不务正业,要求他好好上班。
于是中午接苏楼聿回家的人变成了司机。
但苏楼聿下午有课的时候,荣钦澜早一点离开公司去学校的话,苏楼聿不会生气。
在学校累了一天的人只会抱着他的脖颈要亲亲,跟他讲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好神奇好厉害。
但他还是嗜睡,说有时候会在课上睡着。
说着说着,又在荣钦澜怀里小鸡啄米,一路睡到家里。
嘴上喊着累,但苏楼聿每天上学都格外积极。只是他精力不够,全消耗在学校里后,回到家能分给荣钦澜的就所剩无几。
“你身上有股臭味。”有时候荣钦澜还会在苏楼聿的衣服上嗅到浓烈的男士香水味。
他阴沉沉地咬紧后槽牙,恨不得将苏楼聿身上沾了别人味道的衣服撕碎丢进垃圾桶。
“是吧!”苏楼聿低头嗅嗅自己的衣服,一脸赞同地看向他,“你也觉得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对不对?”
他边困惑,边皱着眉头将衣服嫌弃地脱下来,“难闻死了。”
这一举动取悦了荣钦澜,他便没跟苏楼聿计较香水的事。但让保镖在学校盯紧苏楼聿,上课时跟谁讲悄悄话,下课了跟谁走得近,都要一一汇报给他。
从这儿之后荣钦澜的手机便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因为苏楼聿压根没法儿一个人乖乖待着,从高中起就是这样,上课不折腾身边的人不舒服。
到了大学也是这样。
今天戳戳这个,明天挨挨那个。之前担心他被孤立的荣钦澜简直就是杞人忧天,他现在该担心苏楼聿在学校玩疯了会不会忘了家里还有个他。
结果人某天从学校回来,主动贴着他亲吻,在他吻得正上头时忽然撤开,笑得讨好地问他,“哥我能不能去住校呀?”
荣钦澜当即被一盆冷水泼醒,想都没想,“不能。”
“为什么呀?人家都住校,而且家离学校好远,我不想早起。”苏楼聿撅嘴同他撒娇。
荣钦澜的目光落在苏楼聿红润泛着水光的唇上,想亲,但不可能同意对方去住校。
“我就周一到周五住学校,周六回来嘛。”苏楼聿主动来亲他。
可一周就七天,苏楼聿有五天不在身边,这让荣钦澜没办法接受,“谁教你的要住校?”
“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也不能想,”荣钦澜脸色极其难看,“要不然这学也不用上了。”
他脸色拉了下来,跟个阎罗王似的,整个人又冷又硬。
苏楼聿被他吓了一跳,委屈得不行,“当初上学是你提的,现在又说不让上,说来说去什么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我还跟你商量干什么?”
“宝宝别激动……”
“放开!”
小猫龇牙,不让人碰。
荣钦澜没说不让他上学,只是不想让他去住校。大男生们挤在一起,苏楼聿又在某些方面缺心眼……
一想到苏楼聿会穿着凉爽的睡衣在宿舍里的几个舍友面前走来走去,荣钦澜就恨得想要发疯。
他不让,苏楼聿不爽,两个人僵持了一个下午。
最后荣钦澜跟他的枕头一起,被苏楼聿轰出了卧室。
抱着枕头在书房里翻来覆去的荣钦澜反思了大半个晚上,觉得自己讲话态度不好是有错,但苏楼聿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气得睡不着的苏楼聿夜半三更听到露台传来响动,睁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
只见荣钦澜抱着枕头正试图打开落地窗。
苏楼聿:“……”
这家伙从隔壁翻墙过来的?
好在落地窗没上锁,荣钦澜没倒腾多久便进了屋子。
苏楼聿闭上眼睛装睡,其实他连卧室的门都没锁,荣钦澜大可直接从正门进来。
“乖宝。”荣钦澜坐到床边,一眼看出睫毛抖个不停的苏楼聿没睡着。
知道他进来,又没把他撵出去,就说明苏楼聿并没有气到真的不想见他。
“哥错了,不该那么跟你说话。”他诚恳道歉。
苏楼聿装不下去了,翻起身,“那你同意让我住校了?”
“乖宝跟哥说,为什么一定要住校?”荣钦澜趁机将自己的枕头摆回原位,抱住眼前人,“因为不想早起吗?”
苏楼聿的原因很多,但他只说了这个,便点了点头。
“行。”荣钦澜松了口气。
“你同意我住校啦?”苏楼聿眼前一亮。
荣钦澜摇头。
“那你行什么行?放开我。”苏楼聿甩开人,气鼓鼓地把自己摔回床上。
荣钦澜心碎了一地,看被子没被彻底卷走,便掀开一角跟着钻进去,“你没住过校,不知道那些男孩子有多不爱干净。”
“你能忍受打完球浑身是汗的人坐在你的床上吗?”
“衣服袜子臭了也不洗,放在床头,不那么臭了又穿……”
“你瞎扯的吧?”苏楼聿觉得离谱。
荣钦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是真的,我初中住过校。”
“大学生还更懒。”
“真的?”苏楼聿有些接受不了。
荣钦澜贴近,搂住他纤细的腰,“真的。”
看着怀里人有些动摇,他给出自己的提议,“哥在你们学校附近有栋房子,咱们明天搬过去好不好?”
“这样你就不用早起了。”
“你有房子怎么不早说?”苏楼聿踹他。
荣钦澜没说那房子是今晚才托人去安排的,“哥忙糊涂,忘了。”
“对不起宝宝,咱们不住校了好不好?”
他柔声跟苏楼聿说话,又用唇瓣在人软软的耳垂上磨着。
被咬得浑身发烫的苏楼聿思索再三,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休息了,现在也困得睁不开眼睛。
加上荣钦澜态度很好,他便点头同意了。
“房子太久没住人,咱们下周再过去住怎么样?”
“这两天的课哥给你请假。”
这次苏楼聿没被牵着走,虽然老打瞌睡,但老师讲得很好,他不想把课落下。
“不行,课还是要上。”
荣钦澜也不知道学校给苏楼聿灌了什么迷魂汤,但起码说服了他不去住校,便只能暗中让人快点把房子安排好。
以免苏楼聿睡不好又要闹着去住校。
“好,听你的。”他说。
苏楼聿被哄开心了,主动翻身跟荣钦澜面对面,“这周六我们社团有活动,哥你给我买相机呗。”
“行,买。”
“C家的球鞋,也很好看,还是情侣的……”
“哥明天安排人送过来。”
“嘿嘿,哥你真好。”苏楼聿不闹了,还用下巴在荣钦澜胸口上蹭蹭。
现在知道他的好了?荣钦澜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人抱紧,“你呀你。”
“我呗我呗。”
夜里荣钦澜只顾着哄人,没仔细听他说活动在周六。
等他反应过来时,苏楼聿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看着高高兴兴背好书包的人,他又开不了口让人别去。
“哥拜拜!下午见!”
“拜拜。”荣钦澜强撑着笑。
可到了下午,苏楼聿还没说要回来,荣钦澜发的消息对方也没回。
一直到傍晚,太阳快落山苏楼聿还没回消息,也不接电话,荣钦澜顶着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出门找人。
“小苏先生出来了。”保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但荣钦澜的脸色没有半点和缓,他用狭长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站在苏楼聿身边的男孩子身上。
“那是谁?好像不是小苏先生的同学,好眼熟……”
保镖话还没说完,就见跟前的老板裹着狂风暴雨往小苏先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树滑跪
第100章 荣钦澜:你也嫌我年纪大?[VIP]
自从苏楼聿开始上学, 荣钦澜就过上了孤寡老人的生活。
第一周周五,知道苏楼聿下午没课,荣钦澜特意早早从公司回来, 想要陪陪家里小孩儿。
“小苏先生跟同学出去了。”
高高兴兴回家,苏楼聿却不在家。
打了电话去问,却说是有小组作业要讨论,得晚点回来。
留守在家的荣钦澜只能故作坚强, 冷着脸回书房处理工作的同时等人回家。
这是荣钦澜难得的在家沉浸办公时间。
处理完工作后又看了眼时间,是苏楼聿平时午休起床的点。荣钦澜便下楼热了杯牛奶,打算等苏楼聿醒了给人喝。
可当他端着暖呼呼的牛奶站在房间门口时,却猛然想起苏楼聿做小组作业去了。
碰巧路过的王姨便看到荣钦澜面无表情地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 然后回到沙发上边低头看表,边不断往外冒寒气。
一直到外出回来的苏楼聿蹦蹦跳跳地扑到他的怀里, 荣钦澜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没想到等到了第二周,苏楼聿连周末的时间都不肯留给他就算了, 竟然还在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荣钦澜站在不远处, 看着苏楼聿跟别人头对头,正笑得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那人手里还拿着他让阿姨给苏楼聿准备的水果盒子。
“当时我找了很多地方, 都没找到你, 我还以为你……”
“宝宝,这位是?”
还在回味嘴里的哈密瓜味的苏楼聿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吓了一跳,“哥?你怎么来啦?”
他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没敢靠荣钦澜太近,怕人嗅出什么味道来。
但荣钦澜却贴得很近, 还攥住了他的手臂。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苏楼聿感觉到了他的不爽。
难不成被发现了?
苏楼聿怯怯抬头, 发现荣钦澜并没有在看他,而是盯着对面的人。
“他叫时任,你们不是……见过吗?”苏楼聿尴尬地摸摸鼻子。
当时他跑到岚县躲着,几次迷路都多亏时任照顾,后来荣钦澜追上门,时任还帮他把人赶走。
只是后来他被带回倾玉公馆,怕荣钦澜发疯误伤别人,便没再联系过时任。
没想到时任不仅跟他同校,还跟王绯是室友。
原本今天的活动只有王绯他们几个参与,结束后苏楼聿正想回家,就在门口遇到了时任。
还跟人进行了一场不能被荣钦澜知晓的交易……
完蛋了,苏楼聿没想到荣钦澜会来找他,时任手里还拿着他给的水果盒子。
“是见过。”从荣钦澜一出现,时任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当时苏楼聿住院,又跟人间蒸发似的,他托了不少人帮忙都没找着,只知道最后是被荣钦澜带走了。
要不是找不到荣钦澜,时任当时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想到刚刚苏楼聿的话,再看看苏楼聿如今瘦弱的模样,时任对荣钦澜的敌意更浓了。
不过显然,荣钦澜看向他的锐利目光也并不和善。
“抱歉,没印象了。”荣钦澜淡淡道。
终于见到苏楼聿的时任是开心的,可还没跟人好好说说话,这荣钦澜就来了。
本来就讨厌,现在更烦了。
“可能是叔叔您年纪大了吧,”时任挑衅地看了一眼荣钦澜,又乖巧地望向苏楼聿,“好久没见,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被说年纪大的荣钦澜瞬间冷下脸来,“不必,我跟小聿都年纪大了,吃不了年轻人的东西。”
火药味在两人间蔓延,夹在中间的苏楼聿一脸懵。
“小苏哥……”
“宝宝。”
时任还没来得及开口,荣钦澜便手腕下滑跟苏楼聿十指相扣,“跟同学说再见吧。”
“……”苏楼聿不懂荣钦澜的火气从哪儿来,但他知道不能火上浇油,“时任再见,今天谢谢你,水果很好吃,你可以尝尝看。”
时任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些什么,□□钦澜已经拉着人走了。
他本想追上去阻止,被拽走的苏楼聿却只是一脸无奈,并没有被强迫的恼怒,甚至还扭头跟他用口型说下次再见。
在时任犹豫要不要追上去的这两秒,荣钦澜已经迈着大长腿带着苏楼聿消失在了拐角处。
“你是不是过得一点也不好?”时任有一肚子话要跟苏楼聿说,但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荣钦澜这个烦人精打断了。
他想问问苏楼聿的境况,但见到人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苏楼聿过得很不好。
虽然在岚县时跟苏楼聿的接触并不多,但他也知道苏楼聿有多宝贝那头乌黑的长发。
现在的苏楼聿却把头发剪短了,人也比在岚县的时候瘦了很多。
时任断定苏楼聿是被荣钦澜给虐待了,不仅强迫苏楼聿剪掉头发,把人圈禁在身边,还不给苏楼聿饭吃。
要不然苏楼聿为什么瘦成那样,甚至想吃点东西,都还要拿水果跟他换。
时任低头,看着手上的苏楼聿用来交换的水果,心头满是担忧和气愤。
他暗暗下决心,要想办法帮苏楼聿脱离荣钦澜的掌控。
此时往外走的两人并不知道时任脑补了多少狗血戏码,苏楼聿舔舔嘴唇,想要掩盖上头的甜味。
荣钦澜的脸色依旧发沉,但看得出来他有在克制自己滔天的醋意和不快。
“哥哥!”
火还没压下去,又有人来找不痛快了。
“嗯?”苏楼聿抬头。
只见方唯一脸欣喜地挥着手朝他跑过来,“哥哥好久不见!我今天才知道你来我们学校了。”
“站那儿。”荣钦澜挡在苏楼聿面前,不让方唯靠近。
方唯打不过他,也没有他高,便只能故意忽略他的存在,跳起来探头跟苏楼聿打招呼,“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家呗。”
“以后咱们可以一起上下课。”
“我跟哥住一起,”苏楼聿看他蹦得艰难,便扒拉着荣钦澜的手,主动钻出脑袋,“也跟他一起回去啦。”
听到这话,荣钦澜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秒。
方唯有些失落,很快又把自己哄好,“好哇,那哥哥对学校里的东西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下周有校篮球赛,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看帅学弟怎么样?”
“他不去。”荣钦澜拧眉。
方唯对荣钦澜可就没好脸色了,“你干嘛?自己一把年纪不中用,还要阻挡哥哥找第二春吗?”
本来在时任那里刚被呛年纪大,现在又被方唯说不中用,光是听听,苏楼聿都感觉荣钦澜会被气炸。
“不找不找,”苏楼聿一边拒绝方唯的看帅小伙邀请,一边轻拍荣钦澜的手臂表示安抚,“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哥哥再见!”
方唯也没再过多纠缠,今天能见到苏楼聿一面,还能跟人说上话,对他来说已经很幸运了。
总比某些人,跟只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敢露面的好。
“叩叩。”
方唯走到自家车后座,在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应声降下。
“哥哥走了,不敢见人,连偷偷看一眼也不敢吗?”方唯用下巴朝苏楼聿跟荣钦澜的方向示意。
那头的荣钦澜拉开车门,让苏楼聿上了车,随后朝方唯他们看了过来。
坐稳后的苏楼聿见荣钦澜没上车,便喊了一声,荣钦澜这才收回视线跟着上车。
等他们的车子开走了,方唯也就上车了。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坐在车里的方庭此时才开口。
他的视线还追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挪开。
方唯嗤笑一声,“干嘛告诉你?”
方庭冷冷地看向他,现在方唯可不怕他。
不但瞪回去,还嘲讽道,“荣钦澜只是年纪大,而你不但年纪大,还是个胆小鬼。”
被呛了的方庭垂眸,没吭声反驳。
*
“我跟你年纪一样,怎么能说你年纪大呢?”十分有眼力见的苏楼聿一上车就开始哄人。
看荣钦澜依旧板着脸,苏楼聿看了一眼前座的司机,将脑袋贴在荣钦澜的胸膛上,露出一双狡黠的眸子,“而且哥中不中用,我能不知道吗?”
“方唯他还小,就是调皮喜欢逗你玩,别生气好不好?”他又用下巴在人胸肌上蹭了蹭。
荣钦澜伸手搂住苏楼聿的腰,怕人掉下去,想把他捞上来。
可苏楼聿塌着腰,执拗地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肯动,“你再不说话,我可要生气了嗷。”
“到时候我也不跟你讲话,我还不让你碰。”
“我不跟方唯生气,”荣钦澜叹了口气,“先起来,这样坐着待会儿你要腰疼的。”
起来了肯定要跟荣钦澜亲亲,此时的苏楼聿心里有鬼,不敢跟他靠太近。
“这样舒服嘛,我都累坏了,让我趴一会儿。”
他说一会儿,荣钦澜便开始在心里思考一会儿该是多长时间。
顺带边给人揉腰边问:“水果是我给你切的,为什么要送时任?你谢谢他帮你,他帮了你什么?”
“你这不是记得人家的名字吗?”苏楼聿小声嘀咕。
“嗯?”
“没什么,”苏楼聿解释,“我不是迷路了吗?然后碰巧遇到他,人家给我带路,我又不想欠人情,就把水果给他了呀。”
“迷路了怎么不告诉我?”荣钦澜让苏楼聿保持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确定苏楼聿在干什么。
另外就是为了让苏楼聿遇到事情可以随时找他。
苏楼聿噘嘴,“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上班好累的,我心疼你呀。”
“况且我跟时任都没说上两句话……大不了我现在回去,让他把水果还给我。”
“给了就给了,既然帮了你,是该好好谢谢,但这种事让哥来做就行,”说着,荣钦澜抬手在他的鼻尖上捏了捏,“你还想多跟他说两句?”
“我只想跟哥说。”苏楼聿立马表忠心。
虽然知道他这是花言巧语用来哄人的,但荣钦澜心里还是高兴,想要低头亲亲人,苏楼聿却不让亲。
“哥帮我看看这个,老师讲的我没听懂。”苏楼聿拿出手机将拍下来的PPT给他看。
荣钦澜只好将亲热的心思放到一旁先给人讲题。
本打算回到家里再跟苏楼聿深入探讨一下他到底有多中用这个问题。
可苏楼聿却离他远远的。
甚至被他堵到墙角后,苏楼聿还偏头躲开。
“不让亲?”荣钦澜看出对方不是在跟他玩情调。
苏楼聿眼神躲闪,“我想先洗漱……”
“你也嫌我年纪大?”荣钦澜语气森寒,眉眼间聚起阴云。
苏楼聿:“……”
不是说好的不生气吗?怎么又提这茬?
“没有!”
话音刚落,苏楼聿的唇就被荣钦澜蛮横地堵住了。
但荣钦澜的唇舌刚要探进去,苏楼聿忽然脸色一白,推开人捂着胸口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还有!
但是可能晚点,宝宝们天亮再起来看吧~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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