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雨我们也生一……
季言闻声看过去,林璟安从保育人员身边跑出来,哭着抱进季言怀里,“季老师!小叔叔他又不要我了呜呜……”
捧起林璟安的小脸,她轻轻擦去他的泪花,“安安不哭,小叔叔不会不要安安的,老师这就给小叔叔打电话好不好?”
安抚完了林璟安,向保育人员一笑,“我来处理,麻烦你了。”
拿过手机,季言这才记起还跟廖青挂着电话,简单说一句“我有点事,先挂了”就直接点了挂机图标。一边哄着林璟安,一边给林乐屿打电话。
林璟安揉着鼻子抽噎,“季老师,我给小叔叔打电话了,他不接。”
确实,季言打了也没人接,换微信电话打也一样没人接。
小萌娃哭得鼻头发红,季言揉揉他的脑袋,“我们不管小叔叔了,给叔叔打电话好不好?”
找不到林乐屿也不能一直僵着,先把他送回家再说别的。
林璟安到底小,等不到林乐屿就觉得天塌了,浑然忘了自己还有个更靠谱的叔叔。
季言一说,他当即就止住了哭,义愤填膺地挥舞小拳头,“我要跟叔叔告状!”
季言笑着说好,翻到林知敬的微信,拨了出去。
那边很快就通了,“季小姐?”
季言嗯一声,“是我。林乐屿今天没来接安安,你尽快安排人来接他回家吧。”
林知敬那边沉默三秒,很快就回复,“好,多谢季小姐照顾安安。我这边会尽快到。”
挂了电话,季言给林璟安找了个小板凳叫他坐着,自己继续批改作业。一个班的作业都改完了,季言看林知敬还没到,就蹲在林璟安面前问他:“安安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林璟安一个人坐着玩魔方正无聊,一听这立马把魔方抛一边去,欢呼着抱住季言,“季老师,我想吃学校门口的烤红薯!”
季言本意是想带他去吃点食堂里,不管怎么说至少安全是有保障的。摸摸林璟安的小脑袋,季言温柔劝说,“安安,我们去吃点李阿姨做的团子好不好?”
林璟安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不好,欢欢天天跟我说烤红薯好吃,我也要吃!”
“那我们跟叔叔说,让叔叔回家给安安烤好多好多红薯好不好?”
“不嘛不嘛,就要吃学校门口的烤红薯!”林璟安认了死理,抓着季言的大衣带子非要往外去。
季言没法子,只能一边哄他一边给林知敬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
林璟安人小小一个劲儿却大得很,林知敬的消息还没回复,季言就被磨得没脾气,只能收拾了背包先牵着他出去。
刚出办公室,手机嗡鸣一声。
“路上堵车,要辛苦季小姐多等一会儿了。”
林璟安抱着季言的腿可怜巴巴地仰着小脸看她,季言被那圆溜溜的黑葡萄大眼睛望得心软如水,想了想,她打字问林知敬安安能不能吃烤红薯。
屏幕上“林知敬”和“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切换,季言抿唇等着,直到对面发来一句灵魂之问,“是安安闹着要吃吗?”
季言悄咪咪瞄一眼林璟安,心想安安呐,真不是老师要出卖你,实在是你叔叔太精了啊!
没等打字回复,林知敬的消息又来一条。
“麻烦季小姐看着别叫他吃多。”
“谢谢季小姐。”
得到家长允准,季言心里也算有个底。简单回了个“好”,她给林璟安理理歪掉的帽子,又把他拉链拉到最顶端,才牵着他的小手往外走,“乖安安,我们去买烤红薯吃喽。”
城市晚高峰无限公平,谁的车在路上都要被堵上一段时间。等林知敬开着车来到时,已经逼近六点。
把车停下,林知敬正要开门下去,不经意抬头间,望见街道银杏树下烤红薯的小摊旁,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街对面,季言把白色大衣兜在腿弯里蹲下,拿着奶黄色的塑料小勺子舀起一勺烤得淌蜜的红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小心地送到林璟安嘴边。
林璟安乖乖张大了嘴巴,一口吞下去,在季言“慢点吃”的劝说中吃得喜笑颜开。
夕阳已冥冥,路灯还没开。车内的空间比室外更要昏暗一些,林知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静的目光透过镜片,悄然和暮色融为一体,是极好的伪装。
他打消了立刻下车去接林璟安的念头,就那样坐着,望着,直到黑暗将他吞没。
天际夕阳余晖越来越少,空气里黑夜逐渐蔓延。
车道上驶过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灯开着,陡然鸣笛,“滴——”
呼啸而过。
林知敬的目光被这车子隔绝,眨一下眼,他伸手扶了扶金丝镜框,准备下车。
车门“嗒”一声拉开一条缝,低眉侧身的瞬间,车窗外忽然一霎明亮。
下车的动作被这光晃得蓦然一顿,他下意识抬眼看去,长街对面那盏路灯应时亮起,在如盖葳蕤的黄叶中,照出梦一般的光亮。
伴着微风悠悠飘落的银杏叶在路灯下像发光的小鱼,从天际游到地面,栖息在季言脚边。
林知敬的眼不受控制地颤动一下。隔着一条马路,季言的白色大衣在路灯下反着一层光晕,低头舀红薯时垂落的几丝鬓发,逆着光轻微晃动。
秋夜沉静,春光明亮,他的手扶住车门把手,忽然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应该化作一阵风,随着月色飘飞而去。
季言身后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林知敬定睛看去,那人已到季言身后,微弯着腰向
她说话。
是靳柏。
低收下巴,林知敬把刚刚的心思尽数吞进肚里,理了理领结,推门而出。
“安安。”
他笑着朝安安走过去,一把抱起朝他跑过来的小侄子,礼貌笑着向靳柏点头致意。
季言见他终于来了,长吁一口气,把剩下的烤红薯装进袋子站起身。
林知敬含笑看向季言,“谢谢季小姐照顾安安。”
季言拍拍身上的褶皱,随便摆了摆手,“没什么,安安本来就是我学生,应该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一下,想想还是应该说,“林乐屿自己还是个未见得成熟的孩子,接送安安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插手了。”
林知敬点头,“季小姐放心,这次的事我不知情,再没有下一次了。”
季言看得出来在林家肯定林知敬比林乐屿说话好使,她放了心,便扬起笑容跟林璟安告别,“安安,回家要早睡早起哦,再见!”
安安乖巧地大力点头,“嗯!季老师明天见!”
林知敬又向季言点头致了谢意,才抱着林璟安转身离去。
靳柏等林知敬走到对街了,才伸手想接过季言的包,“小姐,我们也该回去了。”
季言不经意地“哦”一声,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身朝车子停放的地方走去。
靳柏无声摇头,赶忙跟了上去。
把安安抱进车后座,系好了安全带,林知敬转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踏板前,他顺着长街尽头看了过去。那里,一辆黑金色的Batur沉默无声,一抹月色白影随着车门的关闭消失在那黑色里。随后车灯亮起又灭下,远处轰鸣一阵,车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低眸,他脚掌下压,再抬眼,眼底里只有长街尽头夕阳余烬的倒影。
*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廖青在廊下看了眼时间,十八点五十四。
车门打开,山林间一阵风携着片片落叶吹过,季言刚出来,就被乱飞的头发糊住了眼。她手上拿着大衣和包,腾不出空来撩头发,只能甩头试图把乱掉的发丝甩回去。
廖青大步走下台阶,站在秋风里,捧住她乱晃的脸,一丝一缕地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掖在耳后。
靳柏把车子开走了,廖青勾着手指往季言鼻头上轻轻一刮,“有事挂了电话后就一直不给我发消息,嗯?”
季言摸摸被刮的鼻尖,扁扁嘴,“又没有什么大事。”
秋夜寒气渐渐浓重,廖青接过她手上的包和大衣,牵着她往屋内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事不在于大小,你匆匆挂了电话,后续又没有再跟我说明白,我会担心。”
关了门,清寒与黑暗被阻绝在外,温暖的灯光下季言心想有什么好担心的,表面上还得点头表示知道了。
廖青看得出她的敷衍,却无奈于不忍多责怪她。
罢了罢了,以后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多打些电话过去就是了。
放下衣服和包,转眼看去,季言已经就近找了个沙发平躺下去玩手机。披散的头发自沙发边缘垂落,逶迤着落在地板上。
廖青走过去,蹲下身托起她的头发,把头探过去阻隔了她和手机屏幕,“先吃饭,吃完再玩吧。”
季言放下手机,跟廖青对视一眼,心底里的话忽然就秃噜出口,“你这样管我好像我是个小孩子。”
廖青闻言一笑,指腹抚摸在她脸颊上,“你难道还不是个小孩子?那么任性,丢下我跑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回家。”
拂开他的手,季言撑着沙发坐起身,“我在L市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满城满市的找我。要不是棠棠,你能找得到我才怪。”
廖青就势坐在她腿边,眉眼柔和得软绵,“所以我很庆幸,还好你愿意出现。”
季言懒得理他那黏唧唧的眼神,她摆摆手,“你得感谢棠棠,没有她,我才不可能跟你们廖家牵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捉住她乱摆的手,廖青把她一双手捂在毛衣开衫里,压在胸膛上,“好,我感谢她。等这次合作完成,我把她挖到廖氏来,给她开多少工资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行!不能让棠棠落在他手里受他控制!她的手本能地往后抽动,似乎是想要逃离。
意识到自己失态,季言迅速反应过来,干脆从廖青手中彻底抽走了自己的手,“棠棠想做什么都看她喜好,她愿意去你那儿再说。”
廖青当她是太在乎金棠,不由得话语里就带着酸味儿,“好,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棠棠的。”
季言撇嘴不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结束跟金棠有关的对话。她推动廖青,“你起来,挡着我下去了。”
廖青不让,反而朝沙发里更伸了伸腿,像是要把她禁锢在里面,“今天哭闹着没人来接回家的小朋友你喜欢吗?”
这话问得好莫名其妙,季言顺着这话去想林璟安的可爱小脸,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小朋友嘛,怎么了吗?”
廖青眉头轻挑,嘴角跟着也上扬起来。他的手撑在沙发边缘,身子朝季言侧倾过去,眼神里黏腻着晦暗不明的潮涌。
压低声音,怕被谁听到一般,他道:
“那……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第32章 chapter.32雨她‘愿意’……
生一个?
孩子?!
季言如跳脚猫一般炸了毛,双手捂着他的嘴把他往外推:“瞎说八道什么你!快闭嘴!”
廖青被她这反应气笑,一把捉住她推来的双手,拉进来贴在脸上,“为什么要闭嘴?你害羞?”
季言咬牙切齿,“要不要脸啊你!快滚快滚!”
手臂从腰间穿过去,廖青发力一揽,把乱拍打的人拦腰抱在怀里。再一拧身,顺势带着季言窝在了沙发里。
把手拦在她腿上防止她跑掉,廖青挺直腰板贴近她,威胁一般压低声音:“为什么不,嗯?”
季言扯着身子往后躲,躲不掉就呸呸呸往他身上吐口水。
廖青被她这举动闹得没脾气,又恼又好笑,在她额上敲了一下,“你呀!”
没放开压着她的手,廖青直接抱着她从沙发上起身,“算了,先去吃饭吧。”
季言还沉浸在他敲自己自己则一定要打回来这件事中,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廖青额头,就被他陡然横抱而起。突如其来的滞空感吓得她胳膊在半空中赶忙转了个弯,直直扒住了他的脖子,才稳住了心跳。
廖青轻笑,“怎么了?”
季言怒目而视,明知故问!要不要脸?!
转头正好看见他开衫里面松松垮垮一件内衬,顿时恶向胆边生,扒着他的肩膀就往上咬。啊呜一口,直到听见廖青咬着牙一声“嘶”才肯停口。
廖青无奈,对上肇事者的目光,他忍痛还要调笑着问,“就饿成这样?”
季言:呸呸呸!
饭菜是备好的,季言看菜色多样种类齐全,便知这次不是他做的。
廖青舀了一小碗汤放在季言面前,“是吴妈做的。她说你一向身子弱,要多补补,特意做了鸽子汤。”
拿勺子搅了两下,季言轻嗅着党参的微甜,环顾一周没见吴妈身影,就问:“吴妈呢?”
廖青在她对面坐下,把合她胃口的菜换到她面前,“吴妈做完饭就回去了,这里只有你和我。”
“什么意思?”
“我在的时候,我来照顾你。我不在的时候,会再安排靳柏和吴妈照顾你。”廖青视线的尽头落在她眼睛上,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化作一弯春水,软软流淌。
“不过别担心,这里只属于你和我,除非特别的事,我不会只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季言哦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她喝着汤,随口道:“没必要,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不下去会叫棠棠来。或者我自己就去找棠棠了。”
廖青却把这话听进去了,眉心微皱,他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这些自己是否能接受。
季言一盏汤都喝完了,他才暂时想定,“如果我不在,你可以让她来陪你。”
正吃着饭,季言被他这认真郑重的一句话说得怔愣。抬头看见他的为难,季言慢半拍才明白过来。
他的领地意识,他不想让他允许以外的人踏入这里。
汤挺好喝,季言拿勺
子想再盛一碗。廖青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勺子,盛好了送在她面前。
季言摸着微烫的碗壁,退后一步,“你有安排就提前跟我说,我直接拐去棠棠家就行了。”
实在不行回自己家。
廖青摇头,“不,随你心意就好。”他顿一顿,“往后结婚,总没有不让你闺蜜过来的说法。我自己也得逐渐习惯。”
结婚。
听见这两个字,季言迅速低下了头,似乎低下了头,就能逃避掉这两个字的出现一样。
廖青误以为她是羞涩,十指扣着搭在桌上,他跟着她的动作侧头看过去:“对了,上次林家那个小孩带你去的那个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季言低垂的眉眼朝内收了收,“挺好的。”
“你要是喜欢,我们买下来,建一栋房子好不好?”
季言愕然抬头,建一栋房子?林乐屿不是说是要收购了……做生意吗?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林乐屿也没跟她说那块地被买走要做什么,他们只是以为要做生意。
起身拿了个平板过来,廖青找出来相关照片和视频,放在季言手边,“我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他站在她身边,指了指那座富丽堂皇的酒店,“把这里推了重建,就建你喜欢的城堡,好不好?”
季言愣了愣,心里快速推算签下合同爆破重建大概需要多少时间,但是抛开一切不算,她还是不想让他的决定因为自己而有所改变。
默默收敛眉眼,她指着那片海说,“离海太近了,在这里住着,我怕得风湿。”
廖青矮身坐在她身边,“不用担心额外的事,你喜欢,我们就可以改变它。”他放大照片,指着一处又一处,“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建,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就建什么样的。”
他后面想说建好了我们就搬进去结婚,可一想爆破处理加建房子的时间太长了,他不想自己的婚期因为一栋房子就往后延迟。
“……等房子建好了,你喜欢,我们就在那里再办一次婚礼,好不好?”
季言惊异地扭头看他一眼,眉心微锁,“再办一次?你想办两次?”
刚刚虽然在说照片和安排,但廖青的眼睛一直凝在季言脸上,见她受惊一般,忍俊不禁,“等房子建好再结婚就太晚了,我不想等。”
拉过她的手握着,廖青把安排一一跟她说了,“我这边能动的资产正在转移给你,等转移完了我们再订婚,这样那些就是你的婚前财产。不过别担心,不会很长时间。”
季言惊慌一瞬,“别——”
按住她想逃跑的手,廖青又说,“别拒绝我,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转移财产?这完全超出她的意料,季言慌乱起来,“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给我。”
轻拍着她的手背,廖青把她是惊慌都看在眼里,“那不一样,季言。”
他紧紧望向她的眼睛,“别拒绝,答应我。”
季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得拒绝,但是现在,她拒绝一百次就会被他劝回来一百零一次。更何况这些事是已经在进行的,若不是他跟她说了,她不可能知道,不可能有拒绝的机会。
廖青往前倾身,握着她的手放在她膝上,从下对上她躲避的眼睛,“季言,答应我。”
没法子,她只能点头。
弯唇一笑,他直起身,“等如仪订完婚,我们就挑个好日子,把这事定下来。”他的眼神一寸寸侵入她的眼底,“季言,这件事晚了五年,我不能再等了。”
沉住一口气,季言忽然开口,“好,先订婚。但是结婚……”
她停在这里,廖青的心紧跟着被提起,他生怕她说出他不能接受的话语,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才几秒钟,但廖青觉得一定是很久很久。
终于,季言抬眼看他,“我确实喜欢那片海,等一等吧,等我们的房子建好了,在那里结婚。我不想办两次婚礼,太奇怪了。”
她愿意。
廖青紧绷的心瞬息松懈下来,自然万事都答应她。他往前紧紧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深深呼吸缓解着刚刚屏息带来的窒息感,“好,好,都听你的。”
她愿意就好。
*
吃完了饭,季言转移到沙发上窝着玩开心消消乐,廖青在厨房简单收拾着。
饭桌上廖青的话太扰乱她的心神了,她必须依靠这些小游戏来从外部凝聚心思,不让自己过多地乱想。
一连胜了三十二关,频繁大规模爆炸的快感渐渐占了上风,不知不觉间,忧虑被暂时搁置。眼看着关卡已经到了四千九百九十六,她准备再冲个四局凑个整。
玩得正投入,屏幕顶端忽然跳出了林乐屿的来电。
没等自己反应过来,托着手机的手指已经自动移上去点了挂断,快速到连手机铃声都没来得及响一声。
等挂掉了,她才意识到刚刚挂掉的是林乐屿的电话。
不过季言心里还烦着他把林璟安丢下不管的事,心想挂了就挂了,她也没那个义务大晚上的接他的电话。
身后水龙头放水的声音稳定持续,季言安心继续闯关。一局快结束了,来电显示忽然又跳出来,她视线上移,还是林乐屿。
想了想,手指上移,她依旧选择挂断。
厨房里廖青的动作被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他下意识关了水,却不见季言那边有接听的声音。
没一会儿,那铃声又响起来,他听见季言不耐地啧了一声。继而一阵窸窣的动静,他转身,看见季言已经在沙发上坐正了身子。
电话应该是接通了,但是季言没有先说话,她托着手机,静静地等那边林乐屿先开口。
估计是心虚,林乐屿的声音迟了三四秒才响起,“……季言?”
还带着些期期艾艾。
季言无奈地闭上眼睛,沉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对家长乱发脾气,哪怕他确实做错了事,哪怕他也算自己的朋友。
清清嗓子,季言看向手机,“是我。”
电话那端林乐屿的声音小小的,“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很生气啊?”
季言嗯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是有事情才走的。本来我都定了闹钟要去接安安的,但是后面事情有点乱我就有点迷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声音急起来,一连串说了一堆。
季言的手落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是因为什么事呢?”
“……我,我能不说吗?”
“可以啊。”季言语气松快,可指尖敲击的加速表明她这会儿并不开心,“你当然可以不说,这是你的自由,安安家长。只不过如果你无法把握自己的时间,就请不要强迫安安由你接送上学,可以吗?孩子看着同学一个个都走了,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他那么小,不会着急害怕吗?”
她生气了,语气急躁外显,自己并没能及时意识到。直到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掌,她才蓦然一愣,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转头看过去,廖青已经转到她身边,并肩坐在了她身旁,示意她继续。
林乐屿像是被说得萎缩下去,声音变得委屈巴巴,“季言,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哥已经让人揍我一顿了,你要是再生气,我就真的……真的要难受哭了~”
话到后面,已经明显是在撒娇。
季言的眉毛,一分一分地深拧下去。
等到那边不再有声音,季言才接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
“以后不要接送安安,算是我谢谢你 。”
林乐屿心底一凉,声音立刻正常起来,“季言,你生气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平静温淡,可林乐屿听着她说“没有”两个字,就是觉得心底哇凉哇凉的。他当即解释,“不是的,季言,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然而季言已经没有耐心再扯下去,“可以了,安安家长,就这样吧。”
林乐屿的声音急速响起,“那我现在不是安安的家长,我就以你朋友的身份跟你说话不行吗?”
他慌不择言,“以编辑的身份也行啊,季言你别挂我电话好不好?”
季言没话跟他再说下去,机械一般说了句“谢谢您的配合”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廖青刚要跟她说什么,忽见季言手机上微信又跳了消息出来。
还是林乐屿。
季言忍无可忍,无视林乐屿发的消息是什么,只回过去一个警告。
——“别逼我拉黑你。”
掐灭手机,季言烦躁不堪,一甩手,直接把手机丢沙发角落里去了。
廖青轻抚她的背,柔声道,“别气了,对身体不好不好。”
怒火没消,季言干脆把火气撒在廖青身上,肩膀一抖,直直甩掉了他安抚的手。
廖青低笑一声,“也好,把气撒我身上也行。”
说着,他上手抓住季言抱起的双臂,玩闹一般往自己身上砸。
季言被他捉着双臂砸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悻悻收回了自己的胳膊。“好了,是我不对。跟你又没关系,拿你撒气干嘛。”
廖青调着身子又靠近一步,把她收回去的手重新捉回来,“你是我的人,你憋着气不开心,怎么跟我没关系。”
季言撇嘴,“嘁。”
沉思片刻,廖青问,“要是他真的对你造成了困扰,我想办法让他离开L市,好不好?”
他问得认真,不是玩笑。季言叹息着摇头,“不是大事,用不着你出手。”
长舒一口浊气,她作势起身,“好了,不提这些了,我上去睡觉。”
廖青手上一拉,正起身的季言不设防间被他拽进了怀里,“等一等。”
他的手臂圈在她腰间,手掌轻柔扶着腰肢,声音却低沉下来:“他就是当时带你去那片海上,还害你掉进海里的林家小孩林乐屿?”
第33章 chapter.33雨空的
季言坦然点头,心想这林乐屿刚刚说的话已经挺明白的了吧,而且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他的名字。不过有一点,“不是他害我掉进海里的,是……是我自己想下去玩的。”
还想着帮人遮掩,廖青心里叹息一声,提醒她:“我当时就在不远处,你应该记得。”
季言眉头一跳,哦——
她刚刚确实忘记了。
“反正就是,跟他没关系。”顿一顿,她扭头看向他,“你不会想对他做什么吧?”
腰间的温热陡然加重,季言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跌,额角几乎要擦到廖青低收的下巴。她有些恼,挺着腰肢往他肩上捶一拳,“你干嘛!”
然而眼前忽然一阵阴影俯来,廖青眉尾微挑着逼近她,“你要当着我的面袒护他吗?”
也许是因为离得近,也许是他确实压低了声音,这几个字低沉着嗓音被吐出,季言忽然有了一抹奇怪的心虚感。
见她神情不自然,廖青本是挑逗的心思瞬间沉下去。他眼底翻上来阴翳,按着她的腰又贴近一分,“嗯?”
他凑得太近,鼻尖都要抵在季言鼻子上,呼吸缠绕着,季言觉得自己要被潮热的气息淹没。她眨眨眼避开他的注视,“没有,怎么会。”
可神情依旧不自然。
连这话说出来,都像是敷衍。
廖青神色凝重起来,他坐正了身子,一分一分把季言看进眼底,“你在心虚?”
“谁心虚了!瞎说!”急于辩解,季言撞上廖青的目光,陡然被烫一下,旋即飞速躲开。
她的举动像一座轰然倒塌的冰山,在他周围漫延出无尽的寒霜。他克制着心底的躁怒,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叫她正面自己。“季言,看着我。”
他的声音比之先前的温蜜有着太大变化,季言不能不察觉到。她抬眸看过去,狭小的距离里几乎是瞬间就被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攫住。
季言心里忽然没了底,“……怎么了?”
廖青凝凝看着她,虽然她就在自己面前,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在滨海酒店里她同林乐屿的笑颜。
她允许他追求她。
气息不稳,廖青的眼猛然闭上。
季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皱着眉往后撤了撤。
廖青虽闭着眼,可手上却跟长了眼一样。季言刚想挪动一点儿,就被他猛然掐住腰身,狠狠往自己怀里按去。
“唔——”
季言低呼一声,愤愤着从他怀里抬起头,“你疯了?!”
廖青低下头,对上怀里鬓发凌乱的双眼睛,“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知道吗?”
季言蓦然一怔,“林乐屿?”
廖青不语,只是直直看着她。
季言明白过来他在吃天外飞醋,顿感无语,“他是我编辑,非说喜欢我,我也没法子啊。签约还没到期,我又不能直接跑路。”
“可是你没有拒绝他。”
季言莫名其妙,“我不是一直在拒绝吗?”
廖青摇头,“他不知道,不然不会堂然向你撒娇求爱。”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
眼眸低转,廖青却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身边人知道你和我复合了吗?”
季言身子一僵,眉头瞬间聚在一起,“这种事情……”
说到一半,她停住,没再说下去。
廖青看她别扭的神色,知道她想说什么,“这种事情当然很重要,很值得你向别人告知。”
季言无奈蹙眉,难道要她在朋友圈广而告之?
她在为难。
廖青怒气翻滚的心肠被她愁难的神情软化,心里早就叹息投降,不忍叫她这样纠结。可他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她,退让一步,他道:“不是让你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但至少像林乐屿这样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你得让他知道。”
“那我总不能——单发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
廖青被她气笑,忍不住低着头去碰一碰她的额头,“我的意思是,你不经意间让他知道就好了。或者你要是不想,我可以向林家施压,让他没空来烦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她来办比他出手要简单得多。
他让她来选择。
季言无语,白他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置气,丢不丢人?”
廖青置若罔闻,只问她,“你做还是我做?”
扁着嘴,季言妥协,“我来我来,我保证叫他知道后知难而退,好吧?”
廖青脸上这才浮出一丝笑意。
季言舒口气,往后挣挣,试图从他怀里离开。不料她刚一动,廖青的腰就紧跟着她贴了过来。这一下不仅没拉开距离,反而贴得更近了。
她大不解,不是哄好了吗?怎么还不叫她走?
下一秒,廖青挑眉,“这样就打发我了?”
季言微瞪圆眸,“?”
“闭眼。”
他的声音响起,季言下意识闭上眼睛后,唇上的温热和脑后的推按几乎同时到来,季言被紧紧箍在他怀里,只剩一只手在廖青肩上锤砸,表明着自己的不满。
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唇舌吸吮辗转,多次试图闯关,都被季言咬紧了牙关不肯叫他得逞。廖青似乎挫败,从她唇上离开,粗重的呼吸声响若雷霆,“乖,张嘴。”
季言当然不听,“我不——唔!”
她刚开口,廖青就飞速凑近闯了进来。季言意识到不对时,牙关已经被撬起,他已经攻城掠地强势闯了进来。
湿热搅扰,吞吐软含,他的呼吸如滚烫的蒸汽,渐渐就溺住了季言的喘息。
她撑不住了,呼吸艰难,脸上闷出晚霞一般的酡彩。
偏抚在腰间的手掌还轻按着摩挲,热度穿过衣衫传递到季言身子的每一个角落,混杂着渐渐短促的喘息,她整个人软成了一抱春水,无力地蜷在廖青怀里。
怀里人愈发温软,廖青依着她停了下来,两张脸交错分开的一瞬间,季言才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得救了一般,深长大力地呼吸起来。
廖青低头看着她倒在自己怀里,脸颊像喝醉了一般粉嫩鲜艳,忍不住逗她,“怎么还这么不禁亲?这样我们可怎么要孩子?”
季言无力回击,手掌虚虚地砸在他胸膛上,嘴上还不忘骂他,“不要脸……”
廖青低笑,抱紧了她站起身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哪有跟老婆在一起还要脸的?”
季言:“……”
卧室的床被收拾过,比先前更松弹柔软,被廖青抱着轻轻落在床上的时候,季言觉得自己仿佛坠进了云朵里。
落下的时候头发散乱着铺散开来,倾倒在被褥上,似秋夜里风卷的潮水,是他欲望的具象化。
他看着季言的眼睛,那眼睛里柔情似水般流淌,脸颊潮红未退,眼角微微泛红,是他刚刚亲吻的战果。
俯下去,他低低叫她一声,“季言。”
却不等她回答,就朝她被吮弄得莹莹粉嫩的唇瓣贴去。
季言“唔”一声,下巴便被两根手指轻轻抬起,被迫仰颈,承上了他辗转不休的亲吻。
抚在腰间的手掌不断升温,季言微拧着身子,想要躲避那炙热的追逐。然而廖青不肯丢手,手掌顺着她的腰肢缓缓向上,自腰窝抚上肩背,轻柔摩挲,在安抚,更在引诱。
一路引导着,季言的腰不自觉弓起。廖青粗重地喘息着,腿朝前屈,挤进她不安分的两腿之间。
微抬起身,他的呼吸声笼罩着季言,一分一分地紊乱着她的意识。
她被他的吻吸弄得没了力气,偏开头,无力地把自己埋在云堆里。
修长的脖颈在温热的催迫下自雪色肤下泛出桃花般的红潮,落入廖青眼里,勾动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声。
眼神暗欲不明,廖青抚着她的脸轻轻啄弄,唇瓣划过细嫩光滑的脸颊,从嘴角,到耳廓。
他的声音低暗潮热,强压着冲动,他叫她,“季言。”
季言的眼神凄离,迷蒙地看向他。
“可以吗?”
他的身体带来大片的阴影,在这昏暗的湿热里,季言的眼睛渐渐清醒,她看着他,看他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的眼睛忽然酸滞起来,眼眶里眸子晶晶亮着如星河一般,廖青只看一眼,便知此生已全盘跌了进去。
季言伸手,抚上他的脸,浓重的呼吸中,她说,“好。”
清宵夜寂,红潮翻涌,窸窣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扰动幽梦旖旎。
天际云卷云舒,缠绕着孤月一轮,潮来潮涌,无休无止。
直至半夜时分,季言实在耐不住,边哭边往他胸膛上锤砸,“我不要了,你停下、停下!”
廖青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软声哄着:“好,都听老婆的。”
可动作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甚至在她的哭拒声中,有愈演愈烈之势。
季言气得咬牙,“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不能……”
廖青安慰她:“没事儿,我给你请假,找个人帮你去上课也行。”
“不行,不可以,停……”
捞起她的腰肢,廖青干脆俯身吻过去,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稍许时候,又怕她生气,赶忙再软着声哄。
季言被撞得几乎喘不上气,抓着他的肩膀呜咽声都碎成一地。
她知道他死性不改,嘴上说着要停,可全是骗她的。气不过,她抱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咬了过去。
廖青强忍着,偏一丝不肯停歇,仿佛要把这五年丢失的一切,都在这个晚上找补回来。
风起林涌,穿山越海,海面波涛不断,起伏不定,注定要整晚难能平静。
那晚之后到底还是请了假,季言要请一天,廖青坚持要两天。
其实一开始廖青要三天,季言就差甩他一巴掌了,廖青才退后一步说两天。季言不肯答应,廖青就磨着她不让她下床,被磨得没招了,季言一巴掌扇过去,喘息着妥协了。
一天补觉,一天休息,时间梦一般飞速流逝,季言在浴室淋了很久的温水,才慢慢回过神来。
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还没有退尽,尤其是脖颈锁骨那里,远远看去像一片蚊虫叮咬的红痕。季言捧了把水把自己的脸埋进去,水慢慢从指缝里流逝,良久,才深深呼吸。
靳柏开车送她走的时候,正遇见项南带着文件来。她想问问项南,一回头看见廖青还站在廊下目送她,才罢了这心思。
到课间休息,算着项南该离开了,季言发消息问他:“你们公司里不需要他去工作吗?”
项南的回复很快就来到,“怎么?这么快就厌倦我了?”
呸。
他怎么还没让项南离开。
下午三点半,季言上完了课,在办公室里待了又待,耗了又耗。靳柏的电话打了两次,她没接。继而廖青的电话催命一般打来,她那时候想,要不这个世界就这样爆炸了吧。
所以,林乐屿的电话打进来说就她漫画的事情想聊一聊的时候,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靳柏提心吊胆地把她送到林乐屿选的地方,是一个文艺氛围很浓的茶室。
下车前,靳柏叫她,“小姐,我能跟着你进去吗?”
季言横他一眼,“我们谈工作,你进去干什么?”
“先生要我保护小姐的安全,我担心……”
季言打断他,“这位是我编辑,没什么好担心的。要真有事,我打电话给你。”
靳柏还想再说什么,被季言一记眼刀甩过来,乖乖闭了嘴。
茶室装潢典雅,是处绿肥红瘦,幽幽香韵氤氲。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季言来到别致精巧的小包厢门口。
向服务人员道了谢,季言心想林乐屿倒是不装了,有钱就是烧包,谈个大纲还找这样一个地方。
不承想推开门包厢内却昏暗不明。
握着门把手没丢,季言愣了愣,怎么把窗帘拉这么严实?
她朝内看了看,除了桌上摆着的茶水点心表面这里有人外,居然没见到林乐屿。
下意识把门敞着,季言叫了一声,“小岛老师?”
没人应声。
掏出手机翻找着林乐屿的联系方式,她朝内走去,准备把窗帘拉开。
手刚拉住窗帘,还没扯动,忽然身后包厢门轻微一声。季言心里猛一跳,转身看去,却见幽暗之中忽然亮起一丛小小的光,紧接着,那块光亮,响起了嘹亮的笛箫合奏。
顺着那光往后看,林乐屿的身形轮廓缓缓浮现。
他掐灭了手机,右手抓着门把手,缓缓关上了包厢的门。
第34章 chapter.34雨你真的还喜……
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一缕光线落在他眉眼之间,如一把刀,劈在他身上,割裂成明暗两面。
“小岛老师?”
季言疑惑着,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本就是近黄昏的天光,窗帘挡着,整个包厢都浸在沉沉的昏暗之中。
季言看着那一缕光随着林乐屿的走动而扭曲,眉头逐渐深皱。她侧过身,伸手就要把窗帘扯开。
“别。”
林乐屿大步迈近,扬臂抓住她的手腕,“就这样拉着。”
说着,他带动她的手腕朝内收,把刚扯开的一条缝也合闭了起来。
季言警觉起来,绕开他又抽回手腕,“开关在哪?不拉窗帘你把灯打开啊。”
“季言,别开灯。”
刚摸过去想找开关,他这话一说,季言更觉得诡异,“为什么?”
“我不想……”林乐屿的声音比之前低暗了许多,像日落的黄昏,死气沉沉。“我不想你看见我。”
这叫什么话?季言反问:“你不想我看见你那你给我打电话叫我来干嘛?”
他又不拉开窗帘又不让开灯的样子让季言觉得不可理喻,“我们要谈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还是说你或者我咱们两个谁是不能见人的通缉犯?”
“是我。”模糊不清中,林乐屿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我怕在太清晰的光亮中,会说不出来想对你说的话。季言,别开灯,别让光进来,就当是给我些勇气,让我
把话对你说完。”
被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一跳的季言:……
她懒得理,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拉开了一半的窗帘。
其时已近五点,秋令时下天色已然昏暗,哪怕是拉开了窗帘,包厢内也并没有明亮到分毫毕现的地步。
不过到底是可正常视物了。
林乐屿表现得像是那吸血鬼,季言看得直头疼。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包搭在扶手上,“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林乐屿缓缓踱步过来,每一步都走得仿佛上断头台。季言无语,烦躁地把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撩到肩后。
抬手拢发之际,林乐屿抬眸看去,窗外晚霞漫天如绯云流梦,可他的目光却似凝固一般落在季言脖颈上。
他脚下忽的加快,整个人扑到季言身前,如一面墙,把她堵在红木圈椅上。
季言莫名其妙,“你干嘛?”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脖子,季言忽然感觉他在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让他深仇大恨的东西。那目光太阴狠,她忍不住捂着脖子瑟缩一瞬。
“……小岛老师,你——”
话还没问出,林乐屿的手忽然朝着季言的脖颈伸来,季言大吃一惊,抬手就打开他伸来的手,“你干什么!”
被甩出去的手掌隐隐泛着红,林乐屿浑然不觉,他依旧俯身看着她的脖颈处,眉头锁得极深。
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很久,季言莫名的觉得后背发毛头皮发麻,她要坐不住了。
正要起身,林乐屿忽然开口。
“你和他……廖先生,”他说得很慢,像卡壳的老式唱片机,“……你们在一起了吗?”
由着这句话,季言猛然明白过来他在看的是什么。她飞快地把自己的衬衫领子往上拉,脸色都白了三分。
捂紧了衣领后,季言僵了三四秒,她避开脸,“这跟你没关系。”
她这是默认。
林乐屿难以置信,“季言,你前不久才刚说过你觉得他恶心,你忘了吗?”
季言不语。
林乐屿皱着眉凑近,仿佛靠得够近就能听到她的否定一般,“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能在酒店里对你动粗强迫你,就能在别的地方强迫你!你是被他强迫的对不对?你不是自己愿意的对不对?”
他猛然抓住季言的手,“你别怕,我们报警,他再有钱也不能强迫你跟他在一起。季言,你别担心,我去陪你去报警,现在就去。”他拉着她,想把她拉起来。
季言震惊,眼前的人忽然疯了她觉得很离谱,“林乐屿,你疯了吗?”
挣开他的手,她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挣脱他的时候季言用了点劲儿,林乐屿居然软绵绵的,被她一挣,踉跄着后退两步。在她惊疑的目光中,他转回去,抓着圈椅的扶手蹲下,偎着她的双膝,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祈求和渴望。
他说得很费劲,几乎一字一顿,“季言,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季言忽然一愣,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林乐屿如捞到救命稻草,激动不已:“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他!季言,他到底怎么你了才让你向他屈服?你别害怕,有我在你别害怕。你和他分手,一切事宜我来安排,我保证你的安全,好不好?”
季言冷静下来,她低眸看向他,淡淡一笑,“林乐屿,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会让你,和你家,彻底覆灭吗?”
林乐屿显然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掏出手机,季言划了两下,“我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打给你哥,让他来带走你。你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清楚,但你应该知道。”
林乐屿不解的眉头又拧一下。
“二,我现在打给廖青,他带着你哥来。后面的事,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季言?”
后撤一步,林乐屿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会是从季言口中说出来的话,“你要……用他来压我?”
季言站起身,眉眼依旧淡漠如水,“你可能不知道,很久以前,我的一切事,都由他经办。如果是在那时候,你根本不会有机会对我说这些。”
她看向林乐屿,“林乐屿,你是我的编辑,我愿意跟你友好相处。但是你不该这样,你越界了。”
“可是,”他脸上的肌肉痉挛着颤抖,“当时你不是允许我追你了吗?”
“我允许你追,不代表我允许你插手我的事。”
“可是你真的喜欢他吗!”转过身,对着她的眼睛,林乐屿愤怒着质问,“你自己问一问你的心,你真的还喜欢他吗?!”
季言仿佛被逗笑,“我不喜欢他又怎么会跟他复合?”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什么我没有在你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幸福?为什么跟以前相比你的笑容变得更少了?季言,如果你真的是因为爱才和他复合,为什么现在你眼里只有彷徨和愁蹙?”他的眼神哀哀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逐渐升腾起慌乱。“季言,你骗不了我。”
强自镇定下来,季言呼一口气,“林乐屿,”她问,“你了解我多少?你见我几次?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我喜欢你,不行吗?”
“我已经和他复合了,我们很快就会订婚,然后结婚。”
“不可以!”林乐屿疯了一样抢到她面前,“我不接受,我不同意!”
季言轻笑一笑,“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呢?”
林乐屿怔忪在地,无话可说。
季言转身,拿起包,“你如果真的有工作上的事要跟我说,以后就在电话里说吧。也不要借着安安找我,我不会见你的。”
说完,她挎上包,绕过他就走。
窗外天色已晚,夕阳余晖充斥着整个世界,暮色从一半窗户涌进来,似一阵呼啸的风,缭乱了林乐屿的心弦。
她的风衣划过的时候带动一阵微风,扑在林乐屿手上,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他忽然动了。
季言手腕上猛然传来一阵向后的力,她脚步不稳,被那力道扯着向后转身。
头发被甩起来,像暮色中盛开的花。
林乐屿的手铁钳一般紧紧抓在她的衣袖上,季言挣了几下,居然一点不能挣动。
“我……”
低垂的眼帘里,林乐屿的痛苦和挣扎被掩盖,只染在声音里,断断续续。“我可以……不让他知道。”
季言没懂,“什么?”
“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把我当成什么都可以……你别,别这样对我……别不见我,别讨厌我……”
他的手越收越紧,声音越来越低,“我都可以改,你别把我踢走,求你了……”
“林乐屿,”季言叫他一声,可叫完了,忽然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她叹息,“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真的。”
“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你难道还能比我更清楚我自己吗?”
林乐屿想说我能,可是这话未免太孩子气,更想话赶话的赌气之词。他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紧紧抓着她,不肯丢手。
“林乐屿,放开手。”季言温声劝他,“你到底还是我编辑,别闹得不好看。”
“我现在放开手,你以后就会把我当成陌生人对待了,是吗?”
“……是。”
她不想再心软下去,那样只会导致后续无穷无尽的纠缠不清。
林乐屿不再说话,但他的动作诠释着“我不会放手”五个字。
季言感到心累,“就这么僵持下去,难道你能永远这样攥着我?”
林乐屿依旧不说话。
季言耸肩,“行,那你攥着吧。”
偏过身,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一副“请君随便”的模样。
林乐屿就那样僵持着,不说话也不动,像个木头。
不知过了多久,季言的手机响了,二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幽暗中的屏幕。
是靳柏。
季言警告性看了林乐屿一眼,接通电话,“什么事?”
靳柏提醒,“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季言哦了一声,“马上,你在下面等我就好了。”
靳柏的声音顿了顿,很快就回复,“好。”
挂了电话,季言示意他自己动动脑子,“再这么耗下去,惊动廖青那边,你觉得你哥会怎么处理你?”
林乐屿心里明白,可他不愿意接受。
季言看着自己被攥得紧紧的手腕,忽然问,“你这样拉着我不放,和廖青之前在酒店里逼迫我,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怎么能是一样!”林乐屿立刻反驳,“他那是强/奸!那是在强逼着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那你现在不也是一样吗?我要走,你不撒手,有什么区别?”
她冷静平淡的话语,如一颗石子,砸进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林乐屿蓦然一怔,喃喃:“什么?”——
作者有话说:好忙好忙,开学好忙,忙到想原地飞升[爆哭][爆哭]
宝子们你们的生活一定要开心开心再开心啊
第35章 chapter.35雨“季小姐”……
“松开手,林乐屿。”
季言又说一遍,“别做你自己也不齿的事。”
攥在她手腕上的力度松了些,可还没有到季言能甩开的地步。
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放手。
然而这时她的手机亮了,紧接着铃声响起,是廖青。
林乐屿神情明显慌乱一瞬,朦胧不清中,他的喉结清楚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季言,”廖青的声音平静如水,“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我下厨。”
季言“嗯”了一声,目光盯着林乐屿,“清蒸鲥鱼吧,我想喝你做的酸甜汤。”
电话那端沉默了须臾,似乎在低笑,“好。那跟靳柏回来吧,太晚了饭就凉了。”
“知道了,那我挂了。”
二人僵持的对视中,季言挂了电话,一言不发。
林乐屿忽然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季言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包厢的门被拉开,茶室走廊的灯光如水一般倾泻进来。
林乐屿叫她,“季言。”
季言没转身,“说。”
他凝凝望着她逆光的背影,“我会等你分手。你知道,会有那一天。”
季言没有回应,只是抬脚,大步离开。
廊道的灯光在门口撕出巨大一片光亮,林乐屿坐在明暗交界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去。
*
季言到西山别墅的时候,廖青正把鲥鱼端上桌,见她回来了,就招呼她过来吃饭。
放下包,季言从善如流。
饭菜很简单,除了季言点名要吃的饭菜外,就只多了两道清炒时蔬。
季言吃着,随口问,“吴妈今天没来做饭吗?”
廖青执勺补上季言只剩下半碗的汤,“我今天没什么事要忙。”
季言却想起早上项南带着包文件来了,“项南今天来是有事吗?”
“嗯,那片海已经商定了,半个月后签合同。”
季言点头,“挺快的。”
她情真意切,确实觉得太快了。
半个月就签下合同,如果多方齐上阵,在大量资金的加持下,只怕房屋建成也不会是太远的未来。
可是还太早,她还没有……
廖青却只淡淡一笑,转而问她:“你今天下午去见林乐屿了?”
季言蓦然一怔,从他口中听见林乐屿这三个字的同时心底翻出浓烈的烦躁和抵触。她的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你怎么知道?”
唇角笑意渐渐消退,廖青静静看向她,“你说要喝酸甜汤的时候,他就在你旁边吧?”
季言瞳孔慢慢皱缩起来,抓着勺子的手也不自觉越发收紧。
叹息一声,廖青低眉,“我不是想要说什么,季言,你这样的反应比这件事本身更让我心痛。”
意识到自己失态,季言的手猛然泄力,调羹叮啷一声,撞在瓷碗壁上。
“按照你以往的个性,我问你想要吃什么,你大概率会说随便。可是这次你不仅报了详细的菜名,还特意在酸甜汤前面强调了‘你想喝’和‘我做的’。季言,我不是傻子,我不可能听不出来你是在故意说给某个人听。”
他说的都对,季言无言以对。
“我是开心的。不管是为了什么,你愿意在外人面前表现你和我的好,你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是很幸福地在一起。”他神情平淡如水,只一双眼中带着淡淡的哀意,“而且,你很快就去处理了我很在意的事情,这让我很开心。我提起这件事,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开心的。”
可是她的反应,却让他意识到她心里还同他有着无形的芥蒂和隔膜。
最重要的是,他现如今,并不知道那道隔阂,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反感别人时刻监视她吗?还是因为不喜欢她的生活处处被别人插手?
可是他是别人吗?
他是她的爱人啊。
更何况,除了保障她安全的人员安排外,他真的没有监视她。
他的话真挚诚恳,语气也温和得不像话,简直不像是在解释,倒像是他做错了事,在向她讨饶。
只是季言心里明白,这次确实是她反应过度,是她不应该。
压下去似潮水席卷而来自责感,她扯出一抹抱歉的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发脾气。”
“季言。”廖青在餐桌对面叫她,“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
“我知道。”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廖青,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多,我需要时间去适应。”
她的声音温和柔软,可话语里,却是让他不得不退却的坚定。
廖青只能点头,“之前是我不好。”
好与不好的,季言这个时候不想去纠结,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确实有话想要问你,有件事,我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其实廖青大概猜到她想问什么了,“你说。”
“为什么突然跟我分手,你那时候绝情冷漠得好像我只是一个你玩腻了的玩具。”她轻笑着,仿佛说的是今天去菜市场买了三把青菜两块豆腐。
可她越这样,廖青心里越难受,“对不起,怪我。”
“我不要道歉,我要知道为什么。”
要告诉她吗,或者说,要把她卷到他和廖近川这肮脏的缠斗中吗?
他不确定。
他忽然发现,所有一切有关于到她的事情,他都无法立刻做出正确的决定。她是唯一影响他判断的不确定因素。
以前是,现在依旧是。
权衡再三的短暂时间里,他看见她眼底失望的光。那一刹那,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等一等。”
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选择。
“你大三那年的四月十三,为了给你的朋友庆祝生日,你跟着你们班里的同学去了一家餐厅吃饭。”
他停顿一下,眼神询问季言是否还记得。
季言点头,“是有这事。”
“那天你还没回来,就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三张照片,一条短信。”
“……我被人拍了?”
“是我二叔,他查到我身边有个你,跟踪了你,然后把照片发给了我。”他嘴角轻勾,似是轻蔑,却更多是后恨,“他想要我放弃手上正在做的项目让给他,否则你就会有危险。”
季言猛然想起,大三那年的夏天,她似乎有好几次行走在“意外”的边缘。要么是超速行驶的汽车,要么是冷不丁的推搡感。
“那时候我不像现在,没法子保全你,我只能让他觉得你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这样他才不会继续对你动手。”他蓦然停顿,深深看向她,“可如果我知道你会那么难过,我不会让你离开。哪怕要面对再多困难,我也不会放你走。”
“从前我没得选,现在,季言,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季言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然而他能看见,乱颤的睫羽下悄然溢
出的莹亮珠花,和她眼底逐渐翻出的嫣红。
他默默叹息,起身绕到她身旁,小心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羊毛衫下的白色棉衫柔软而轻薄,季言紧紧缩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胸膛上的坚实和热度。
她把自己埋进去,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至少这样,她能劝说得了自己不必心软。
廖青是个什么样的人,季言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但至少百分之八十是有的。
他当年为何突然撒手,她无数个夜里哭着给他找了万千理由。她当然知道他会有苦衷,可是,她一直无法接受无法释怀的,从来都不是他因为那些苦衷放弃了她。
他那突如其来的冷漠,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为她好”。
浓密的睫毛在廖青的棉衫上轻轻滑动,季言眉心一瞬间紧紧蹙住,额头抵在廖青胸膛上,她紧紧抱住他的腰,用力收紧手臂,似乎想把他勒断一般。
廖青深深吸着气,轻抚她的肩背,企图以此,缓解她肉眼可见的焦虑不安。
那天廖青的坦白其实季言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她没想到,廖青口中那位曾经百般刁难对他围追堵截的二叔,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周六那天不巧,大雨。
季言穿着那件天青色的旗袍搭一件羊毛大衣,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鞋子和大衣都沾了雨水。
廖青领着她沿着风雨连廊往内院走的时候,在蓬台水榭里迎面撞见廖近川转着一把乌木折扇笑吟吟地走来。
他是长辈,这里又是檀园,廖青便礼貌驻足,“二叔。”
廖近川点头,算是回应,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廖青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旁的季言。
白色衣摆垂落在季言小腿边,露出天青色的旗袍裙摆,秋风浅浅吹拂,夹着雨丝,扑得裙摆摇曳辗转,如被雨打风吹去的荷叶缱绻。
廖近川的目光往下落,极轻极轻地扫在她裙摆和鞋上沾到的雨痕,漫不经心道:“季小姐倒是稀客,我好运气。”
他这声“季小姐”发音不太标准,前后鼻音朦胧着,乍一听,像是“金小姐”。
廖青脸色不善,眼神中也含着几分敌意,“二叔言重了。”
季言倒不在意,只当他拼音没学好。
廖近川见季言无动于衷,便向廖青道,“去吧,你奶奶还在等你,别让她久等了。”
说完,乌木折扇又敲在手里,勾着唇角,仿佛寻到颇有意思的玩意儿一般。
季言觉得奇怪,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廖青见了,伸手握住季言的手,牵着她继续朝里走。
廖近川侧身让道,等到二人走到转角,他忽然又开口,“季小姐。”
又是前后鼻音不分。
季言一怔,脚下不由得一停。
廖青紧跟着停在她身旁。
廖近川执着那把乌木扇方指向她的鞋子,“你的鞋子,脏了。”
第36章 chapter.36雨“不要脸”……
廖青的目光从季言鞋子上离开的时候,廖近川已经转着他那把合成一条铁方的折扇悠哉悠哉地走出了蓬台水榭。
从包里掏出来湿巾,季言想弯腰下去擦擦鞋子上的水痕。廖青接过她手中的湿巾,让她不要动,自己则蹲下去一点点地把鞋子上溅落的水痕和尘渍擦净。
季言伸手拢着垂落的碎发,低头看去时,随口道:“你这个二叔,看起来年纪不大啊。怎么你三叔家的孩子都要结婚了,你二叔却这么年轻?”
廖青的声音沉闷着响起,“三叔是另一支的,二叔和我爸爸是同一支。”
稍停一停,他又说,“二叔不比我大多少,他是老来子,当年没少受宠爱。”
所以,当廖青出生的时候,原本聚焦在廖近川身上的爱和目光几乎是一瞬间都转移到了廖青身上。小时候廖青不懂,还以为小叔叔对自己只是调皮,后来长大些,他就明白那根本不是调皮打闹。廖近川从一开始就讨厌他,他从一开始,就想让廖青死。
鞋子擦完,廖青站起身,“走吧。”
季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他注意到,半回身伸出手,“别怕,今天就奶奶一个人,其他人等你愿意见了我再让他们来。”
不是这个事。
季言默默把手交在他掌心里,跟着他往里走,“你要订婚这件事,你奶奶知道吗?”
或者换个问法,“我们今天来见她,是什么事?”
廖青轻轻抚着着她的手背,“订婚的事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了,她没有意见,只是要求要见见你。”
季言哦一声,开玩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婚姻都得受家长限制。”
比如,自小就给他定下娃娃亲,或者到了适婚年龄就直接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结婚。
廖青低笑,“以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家里我说了算。所以我要和谁结婚,没人能管。”
“是嘛?”
“你从意大利跑了之后,我找了你三个月。后来二叔逼得越来越急,我只能先把注意力转移到家族里,让项南安排人继续在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摸排。”他随着她的步子缓缓朝前走,“季言,没有你的那段时间,唯一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你。我会找到你,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再也不能有人阻挠你和我的一切。”
靠着那一个信念,他咬着牙撑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还好,他做到了。
廖家上上下下都听从于他,甚至是廖老夫人,也不能在他的婚事上置喙。
唯一的意外是廖近川,不过没关系,他会想办法让他离开这里,永远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
中饭吃得很和谐,廖老夫人话不多,偶尔停下问几句,也不过是流程性的家庭工作类。其实二人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只是廖老夫人说今天跟廖近川说话费了力气,吃完饭要早点回去休息,就让廖青带着季言先回去了。
临走之前,廖老夫人的目光在廖青身上落了落,又移到季言身上,“青儿近来气色不错,看着比先前胖了。”
廖青吃笑,“奶奶,我才多久没见您,哪能胖那么快?”
廖老夫人没理他,只是含笑看着季言,向她点了点头。
季言会意,礼貌笑着点头回应。
廖青挑眉,目光来回转换,最终看向季言,带了探究的笑意。
直到动身朝外走了一程,廖青才伸手在季言鼻头刮了一下,“还跟我说害怕,我看你跟奶奶比我还要好。”
季言弯指擦了擦鼻尖,“别老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廖青眉头轻挑,“我同我未婚妻亲密亲密,谁敢有话说?”
季言:“……”我谢谢你。
走到门外,靳柏已经把车子停好。
下了台阶,季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白色的鞋子上雨渍水痕已经彻底无踪,映着青石砖上如镜的水皮,亭亭静立,娴静婉转。
廖青拉开车门,她踢了踢鞋后跟,才动身坐进了车里。
廖青注意到她的举动,等车子朝外开走,他便凑近过去,手掌抚住她的小腿,“鞋子不舒服?”
他突然弯腰凑过来,季言本能反应要推开,但听他说话,手掌便收了推力轻轻落在他肩上,同时把腿往回躲着收起,“没有,别闹。”
廖青不信,穿过旗袍伸手托住她细白的小腿,小心地抬起放在自己腿上。
旗袍裙摆随着动作朝下偏落,温热细腻的皮肤触及车内清凉的空气,季言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把温度调高点。”
靳柏立刻回应,“是。”
车内的温度很快升上来,季甚至觉得后背都被羊毛大衣捂出了一层细细的热意。
手掌覆在鞋跟附近,廖青轻轻动手,摘下了那只白色的鞋子。
鞋子褪下,纤长白皙的脚上一抹红痕尤为刺眼。廖青眉
头紧锁,手掌移过去却不敢落下,他问,“磨脚了为什么不说?”
语声里半是心疼半是生气。
季言动了动腿,想把脚收回来,“没有,就刚刚才有一点磨,一开始没有不舒服的。”
按住她的腿,他附过去又把她另一条腿也捉上来,同样褪去,脚后跟几乎是同样的位置,殷红一片。
他平静的脸上蒙出一层怒意,刚要掏出手机质问项南,却忽然想起这鞋子是自己挑的。
偏这时季言问他,“这鞋子是谁买的?”
廖青闷闷的,把那鞋子一脚踢一边去,“……我买的。”
季言心里稍稍放下,“哦,”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也没办法呀,又不能怪别人。”
她还有心情促狭,廖青的手这才试探着落在那片红痕上,“疼吗?”
“疼啊,”她夸张地皱眉,“很疼的,不要碰!”
那就是还好。
廖青放了心,手掌重新落在她脚面上,轻柔抚摸着,“回去涂点药,这两天就不要下地了。”
“……”
季言无语,“照你这样,我发个烧得惊动整个医院。”
廖青反问,“刚刚不是你说很疼?”
季言撇嘴,“小人,小肚鸡肠!”
边骂,她撤着身子往后靠,想把腿收回来。然而廖青的手大力按在她腿上,季言收不回来,怒而瞪他,“干什么!”
廖青只是温和地笑着,眼睛凝凝望着她,“别乱动,揉揉就好了。”
季言:“有什么好揉的,你这样我坐着不舒服。”
廖青挑眉,目光看向自己怀里。
季言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翻了个白眼。
鬼才想坐到他怀里。
*
剩下的时间里,季言被廖青从楼上抱到楼下,从客厅抱到餐厅,来来回回,折腾得不厌其烦。但凡是季言要走动,他就跟在她身上长了眼睛一样飞速冒出来,二话不说捞着就抱。季言忍到吃完晚饭,他又要抱着她进浴室洗澡,季言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衣领威胁,“你再抱我就叫车回棠棠那里,别想我再回来!”
廖青本不想理会,但见她神情认真,也只好顺着她。
从他身上跳下来,季言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的脚踝,看见那根本算不上伤处的两块红痕,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走过去拉开椅子,她打开电脑,“我要备课了,你别在这里打扰我。”
廖青点头,“要吃葡萄吗?吴妈今天下午买了送过来的。”
“……一点点就好,不用太多。”
“好。”
等廖青洗好葡萄端上来,季言正在调整PPT的细节。
动画效果要一个一个地改,改完了要重新演示看看哪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小朋友们年纪小,所有可能会诱导他们思想变化的图形都不可以出现,图片转换效果也不能太刺眼……
密密麻麻,季言情不自禁扶起了额头。
顺手扯了把椅子坐过来,廖青把果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一边慢慢剥着皮一边问,“很麻烦吗?”
季言狐疑地回头,“什么?”
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季言唇边,他示意她张嘴。季言怔怔,微微前倾着脖颈就着他的手把那葡萄吃了,才听见他说:“要是很麻烦,我可以找人帮你做。或者你要是不想干了……”
“不用……”含混说了两个字,季言把葡萄吞下去,重新说:“不用,这是理论部分,所以需要PPT。平常上课都不需要的。”
指尖在圆润的葡萄上轻巧地揭起薄如蝉翼的果皮,又小心地簇着晶莹的果肉,等送到季言唇边,廖青指尖都染着葡萄的浅浅滋味。
季言低头,灵巧地卷走指尖上的果肉,不经意间舌尖滑过,在他指尖留下湿热的一痕。
他眼神随着那短暂的一触幽暗下去,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那点水渍是来自于葡萄,还是来自于她。
抬眸看去,季言却已经转身继续在打磨课件了。廖青指尖摩挲着,待那点儿湿热无影踪后,他移身过去,附在她肩头,“季言。”
季言没心思理他,虽然嗯了一声,但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廖青干脆伸手圈住她的腰肢,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身在触及自己的一瞬僵硬起来,才满意地扯动唇角。
他凑在她脸颊边上,唇瓣作弄着,一点一点磨开碍事的发丝。
季言有点小烦,晃晃身子,想把他晃走。
“别闹,我还没弄完。”
廖青不理,反而拧身挤到椅子上,紧紧把她围在自己怀里,“季言。”
他叫她一声,得不到回应,就猫儿一般在她脸颊上拱。一边拱,一边故意问:“要是我现在把你抱走,你会怎么样?”
抱走?
季言半慢拍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手肘怼开他,“有病?”
廖青装模作样呜咽一声,仿佛她那一记多重似的。
季言懒得揭穿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廖青不死心,手掌不安分地摩挲在季言的腰侧,惹得她左摇右晃,痒得没法子继续。
把鼠标摔在桌上,季言愤愤转身,张牙舞爪着就去掐他的脖子。廖青等得就是她转身,两条手臂还没伸出来,就被他径直捉住高高举起,随后手掌往她腰上一按,迫她不得不扑进自己怀里。
季言恼得牙痒痒,偏廖青小人得志,挑眉低笑,“这可不赖我,是你自己要扑进来的。”
季言呸一声,“你要脸不要?”
廖青反手将她抱起,“不要,我要老婆。”
这等连脸都不要了的男人,季言实在不知该怎么斥责他。寻思了一路,落在柔软的被子上时,她的目光紧紧盯在了他修长的脖颈上。
廖青被她瞧得眉头急急一跳,解开衬衫纽扣,他跨跪在她腿侧,“怎么,又想咬我?”
季言扬眉,“不可以?”
“当然可以。”
他的手撑在她铺开的黑发两侧,俯身时,衬衫垂落,和她散乱的羊毛开衫缠绕在一起。
撑着手臂落下腰身,他捧住季言的脸,“让我亲亲,就给你咬,好不好?”
季言听他声音低沉喑哑,就伸出手往他喉结上摸去。指尖过处,那处凸起疯了一般在她指下轻颤,季言挑衅地看他,“不给亲就不让咬?”
喉结上敏感的触感朦胧了他的意识,廖青的眼睛茫然盯在身下嫣红粉嫩的唇瓣上,根本听不清她在说的是什么,只看到那鲜嫩粉唇张合翕动,一分一分烧着他的理智。
季言得不到回应,反手在他脸上“啪啪”拍打两下,“那你起来,我不要了。”
不料话还没说完,就见廖青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带着阴影和潮热,一并覆压在她的唇上。
季言来不及做出反应,迅速被攻城略地,两只手被捉住高高举过头顶,不知何时渐渐软倒在翻滚的被浪里。
潮红涌动,季言的头发摩擦在被面上,蜷缩出层出不穷的模样。少许部分因着额角鬓边泌出的薄汗黏在一起,贴在皮肤上,如静夜中勾人魂魄的妖魅。
只是妖魅没能勾到人心,反倒是自己着人捉住,按在怀里吮吸舔咬,抵住腰身紧紧不放,哪怕是哭闹着用力锤砸,也没能把自己从真正的恶魔手中救出来。
直到夜深人静,墙上指针悄悄滑向十点方向,那不知休止的怪物才堪堪松开手,带着她从云端跌回来,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季言没力气再闹,伏在软枕上虚软无力,浑身如水洗一般,泛出鲜异的潮红。她无声地喘息着,缓解剧烈运动后的窒息感和虚脱感,身体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像平静海面上缓缓涌动的波浪。
廖青侧躺在她身旁,手掌落在她玲珑凹陷的腰间轻轻抚弄着,半落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反应。
季言痒,又麻又痒,可她没有力气推开他。手掌拂过去了,推拒着,倒像是在他
手腕上抚摸引诱。
廖青趁势又偎过去,“还想要?”
季言大惊失色,欲哭无泪。
廖青满意轻笑,抚在她腰上的手掌轻轻一捞,把她汗津津的身子捞进怀里。他又埋在她潮湿了的发顶,深深呼吸,仿佛要把她身上的气息尽数吸进肺里,刻在骨子里一般。
两具潮湿黏腻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季言只感觉黏黏糊糊的一点儿也不舒服。又无奈于实在没力气推开,只能在他怀里拱了拱,闷声道:“难受……”
廖青低头,“嗯?”
“都是汗,不舒服……”
“那去洗澡?”
洗澡……季言想想也行,就把头从他怀里抬起,对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
……
……
浴缸里,季言瘫倒在廖青身上,两条腿酸软到连动弹一下都不能。她的脸埋在廖青肩窝里,身子不自觉地细细颤抖着,低声哭骂:“混蛋……不要了啊……”
廖青嘴上哄着,手上却按着她的腰坐得再深一些,听见季言无力一声呜咽,可耻地笑了。他还故意把脖子送到她嘴边,“洗干净了,来咬吧。”
季言抬头,看他果真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心里恨恨的,哪怕没了力气,也要张口咬过去。然而她凑过去咬住,还没发力,腰上就猛然又一沉,整个儿被那手掌压着又吃进去更多。
“呃……”季言被激,咬住的颈肉也滑落,她实在受不了了,大哭着又打又骂:“混蛋!你混蛋!去死……”
廖青紧紧按着她,耸动腰身,水波剧烈激荡。见她哭得可怜,忙抚上她的脸,把她落下的泪都吃进肚里,“乖,就好了,我这就听话……”
假的。
都是骗人的。
季言得出一个结论,一个早就该明白的结论。
廖青是个疯子,他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季言一觉睡到中午,算是缓解了一些。
坐起身,她看见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已经充满了电。
摸过来打开,一瞬间,屏幕上飞一般跳出来几百条信息。
季言:“……??”——
作者有话说:季言,你为什么非要上那个破班,啊?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班上得很好玩是吗?啊啊啊啊啊!
第37章 chapter.37雨漫画出事,……
看着各个社交软件图标上鲜红亮眼的“99+”,季言莫名其妙。
但当她点开微信里金棠的消息,一瞬间石化在了床上。
“《南疆无月》再版了?”
“你不是之前就说过不再版吗?”
“你评论区炸了”
“人呢?”
“言言?”
“你人呢?”
……
季言捧着手机,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南疆无月》再版是什么意思。
她点开输入框打字,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指在抖,几乎不能精准地敲击出相应的文字。
干脆直接打电话。
金棠那边很快接了,“喂,言言,你在哪?”
季言咽一口唾液,直接问,“《南疆无月》再版是什么意思,你在哪儿看到的?”
金棠不多说,直接甩过来一张截图,上面明明白白是某出版社发布的公告消息。
“新晋漫画家咸咸力作《南疆无月》将于十月二十七日正式再版”
季言两指张着屏幕来回看了多遍,没能明白,“他们……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金棠惊讶,“你不知道??你的漫画再版你怎么会不知道?合同不是你签的吗?”
“我……”季言仔仔细细捋了自己的记忆,“我不知道,我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那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你的授权他们是怎么能再版的?”
说着说着,金棠猛然反应过来,“你那个编辑??是不是他擅自决定的?!”
跟寄北漫画平台签约的时候,确实被他们收集走了相关个人信息,但是版权这类事情一向都是——
季言反应过来,一切都是元熙一步一步交代她该怎么做,询问她的意见,帮她处理完一切。可是现在把控着这些的是林乐屿,如果林乐屿真的代替她接手了这一切……
也不是没有可能……
翻身下床,季言匆匆披上了睡衣外衫,“我去找他问问,先挂了。”
金棠嗯了一声,“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季言登上寄北网站,还没来得及从平台官方路径联系林乐屿,就先被个人消息上刺目的“99+”摄住了心神。
廖青准备好了饭上来叫季言下去,却发现她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走进去,就看见季言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彩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干涩凝固的线条。
他心口一紧,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怎么了?”
季言像一尊雕塑,僵在椅子上,只有指尖细微的伸缩,操控着屏幕上的文字快速滑过。
一条条评论,一条条私信,如开了闸的洪水,穿越屏幕的界限,滔天一般朝她涌来,把她深深淹没。
而她如木制泥塑,明明在不断消解,却一点儿动作也没有。
仿佛死了一般。
只任躯壳成灰。
廖青的目光从屏幕上掠过,只一眼,抚在她肩头的手掌便僵直如铁。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
无数条,不同来源,疯狂刷屏。
她们在骂她,骗子。
明明说了不再版,明明答应她们那是绝版,明明答应了她们永远不拿陈艾营销挣钱。
可如今却为了钱把陈艾卖了。
言而无信,利欲熏心,钱财的奴隶,不要脸,骗子……
怎么不去死,全家都去死,死也不得好过,真恶心……
鼠标不断下滑,页面不断滚动,层出不穷的恶毒文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季言的眼睛映着那文字的炫光,僵直苍白。
“别看了。”
廖青伸手夺过她的鼠标,在页面上点了“×”。
季言无声着把鼠标拿回来,继续点开,一行一行地把那些辱骂斥责的话语看进眼里。
“季言!”
廖青的音调有些颤抖,他看着她,看她的眼神一丝一毫也没有转移,陡然怒起。
他伸手按下关机键,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看着我季言!”
季言不听,只是拿过手机点开社交软件,一言不发地把那一连串的红色消息提示符号点开,眼珠一转不转地凝视着那一串又一串的文字。
廖青心底愤怒着,也许是为她的执拗,也许是为她的受伤。他压抑着怒火从她手中夺过手机,直直甩向身后的床上。
丢完,他知道季言会再去找回来,便先她一步把她扼进怀里,紧紧箍着她的腰,不让她动一分一毫。
季言一动不动,任他把自己锁在怀中,一个字也不能冒出来。
她闭上了眼,可是肩膀在抖动,她伸手捂住肩膀,可是手指在颤抖,她要把自己藏起来,可是一低头,却看见到处都是“骗子”两个字。
她有一万句话要说,她不是,她没有,她不知道……
可是她们为什么连问也不问,就这样来骂她?
廖青的手尽可能轻柔地抚在她后脑上,试图缓解她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廖青只察觉到自己胸膛上的衣料似乎凉津津。
她哭了?
“廖青。”
他的注意力陡然聚焦,“我在。”
季言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把我手机拿过来。”
廖青低头,“你保证不看那些了,我就去拿。”
季言点头,“我保证。”
现在她要做的是处理这些,而不是一味的感伤失控。
看她神情还算正常,廖青松开了手,转身去床边捡起埋在被褥间的手机。他拿着,回到她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季言伸手要去够,可廖青明显不给,只等着她回复。
低敛眼睑,季言简单解释了一下,“我的漫画未经我同意再版了,粉丝不
知情,她们误会了。”
廖青沉默了,他把手机交给季言,看她迅速找到林乐屿的电话就要拨,猛然伸手覆在她的手机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季言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是看见她联系林乐屿心底不自在。
忽视由此而生的一丝不耐,她拂开他的手,“他是我的编辑,如果有再版事宜应该要同我商量。我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只能是他这里出了问题。”
廖青这才收走手。
同时掏出手机,联系项南注意这件事的始末。
电话拨通前,季言抬眼警告廖青,“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廖青眼皮低低耷拉,“我需要知道。”
季言只是说,“我自己能处理好。”
廖青不语,只是眼底卷上来一丝暗沉沉的黝黑。
号码拨出去,那边很快就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虽然只有短短“季言”二字,却似乎带着意外的雀跃。
季言面无表情,只是盯着那鲜红的挂断图标,“《南疆无月》再版的事,你知不知道?”
扬声器里明显的呼吸停滞声,季言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你知道,是吗?”
林乐屿的声音稍显慌乱,“……是,我知道,怎么了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或者换个问法,季言稳住情绪,“是出版社联系的你,还是你联系的出版社?”
“……是我,怎么了吗?”
他好像还不懂,声音里全是懵懂无知。
季言耐着性子,“你不知道我答应读者《南疆无月》不再版了吗?”
林乐屿指尖蜷缩起来,深深扼在掌心里。
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季言,我跟出版社谈过了,这次分成提高了很多,你会得到比先前更多的报酬。而且因为这次再版,《南疆》会被更多人看到,说不定还能影视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后面说的那些季言一个字也不想听,“你说你是我的读者那你就不可能不知道我答应过她们不再版了,你为什么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主?”
她一字一顿地质问他,“你凭什么?”
冷漠的质问让林乐屿心如刀绞,“季言,元熙跟你说过这事,不再版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需要的不是正确,林乐屿,你根本不懂。”
她不想再听见林乐屿的声音,话说完,当即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简单到,她猝不及防。
林乐屿,呵,林乐屿。
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能让她记一辈子的人,这件事,她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了。
廖青那边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季言手插在头发里胡乱抵着,大步走过来拿下她的手。
“季言。”他叫她,轻声安抚,“别怕,这件事不难解决。”
“我没有怕,我只是……”她心口闷得慌,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叫她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顶在胸间,她抬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廖青低眸,眼神里是缓慢而决绝地拒绝。
季言无助地捂住脸,呜咽一声,“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放心。”
那些话语恶毒而无限重复,在小小的屏幕里竟然聚集出那么多的恶意。廖青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他怕她再打开电脑自己为难自己,更怕她一个人闷着,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他拉住她的手,俯下身去寻到她的眼睛,温声哄着:“乖,先去吃饭。”
季言连说句话都没力气,哪还有心情去吃饭。她拂开他的手,摇头拒绝,“算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不好?”
然而廖青沉默了,半晌,他才看着刚刚打落在自己手里的柔荑,“季言,这一次,你想逃避什么?”
第38章 chapter.38雨“你一直都……
逃避?
季言怔愣,她什么时候说要逃避了?她只是想静一静,想捋一捋思路,难道就是逃避了吗?
对上她不解又烦躁的眼神,廖青终是叹息一声,“你想要的不是独处,是不让我插手你的事,对吗?”
季言眉头拧得更深,这不是她刚刚就已经说得很明白的吗?
“可是季言,你为什么不想要我插手你的事?”
季言眼睛微微睁大。
“你其实一直没有回到以前的状态,你还是把自己当成没有我的那段时间里的你。”廖青眼眸沉沉,“你一直都没想过要依赖我,对吗?”
“依赖你?”季言发笑,“我为什么要依赖你,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你为什么要想着让我事事都依赖你?难道只有像以前那样,绑住手脚蜷缩在你的世界里当你的金丝雀才叫爱吗?!”
这话千钧之重,重得廖青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站定,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季言被那目光攫着,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躲避,可她咬着牙,倔强地顶了回去。
“廖青,我不是以前走投无路的那个我了。”
而你,却似乎依旧是从前那个你。
心底怒火翻涌,廖青面上仍八风不动。
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唇,准确地点到她的痛处,“你说的不是拒绝我事事都拘束你,因为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让我和你共同承担。”
季言的愤怒戛然而止。
良久,她睫毛轻轻低敛,拿着手机迅速逃离,“我还有事,没空跟你歪缠。”
廖青眼底的阴翳如翻滚的乌云积蓄成山,他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翩飞的睡裙柔软如蝴蝶的翅膀,在他心底扇起狂风巨浪。
他大步跟出去,脚底步伐加快,赶在季言把自己锁进书房前抓住了她。
明明那只手只是温热,可季言觉得烫,又硬又烫,扣在她手腕上,仿佛酷刑加身。
她逃避着他的眼神,只是拧着手腕,“放手。”
廖青不听,只是要求:“先去吃饭。”
季言的话无力又苍白,“我真的吃不下。”
“那就少吃点。”
说完,他朝前一步,威胁似的低语,“你不去,我可以抱你去。”
“廖青。”季言心里累得提不起任何力气,“我现在真的吃不了,算我求你了,别管我——”
一声疾呼,季言只觉得眼前一阵旋转,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扭曲着朝下腾跃,而她,则被抛上半空,不得不伸手搂住唯一可以依靠的他。
将人打横抱起,廖青不准备再听她说任何话,低垂着眼眸大步朝餐厅走去。
季言心里酸胀猛然泄闸,铺天盖地潮水一般将她掩埋,她忍也忍不住,抓着他的毛衫,呜咽把头埋了进去。
怀里人肩膀抽抽地耸动,廖青强迫自己忽视,却走出不过两步,就再也迈不开第三步。他痛苦地蹙着眉闭上了眼,心底的疼到底是被心疼冲刷着取代。
他眼眸悲伤,低垂下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不哭了,我听你的。”
然而季言的抽泣没有停止,反而变成了更明显的哭泣,“为什么,为什么逼我……”
廖青柔声认错,“是我不好,我们不吃了。”
她终于大哭起来,“我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不等我解释一下再说,为什么都怪我……”
泪水一颗颗滚落在廖青的衣衫上,他忽然庆幸,还好,还好刚刚坚持了。
若是这些情绪都被她藏起来,他不敢想她的心路要多么难走。
缓缓抚在她背上,廖青不能
再对她有更多的要求,闭上眼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只是低低哄着,“不怪你,不怪你。”
这件事要处理其实也简单,至少在廖青眼里,是这样的。
季言当年答应粉丝少量发行实体书后就永不再版,相当于是给粉丝一份独一无二的纪念礼物,所以她们才特别在意。
而出版社那边只是发了个预热,并没有立即发售,那么就还来得及。
大不了违约,大不了把已经装订完成的全部买下来,大不了,把那家出版社收购下来。
他有的是法子把这件事处理好,让季言当年的承诺不被损坏。
可是季言是怎样想的?她已经这样介意他插手她的事了,这一次,她会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吗?
收拾好情绪对季言现在来说有些困难,廖青提到的事,她心底一直隔着的事,再加上粉丝的破口大骂,数次阻止了她的自我抚慰。
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埋起来,一言不发。
偶尔有几个动作,也不过是手机嗡鸣一声来了消息后,她扫一眼选择性回复。
廖青就坐在她身边,却不曾见她回头向他求助过哪怕一个眼神。
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廖青看见跟她对话的是人备注为“宝宝宝宝宝”。他眼底黯淡下去一些,起身出去,给靳柏打电话安排。
靳柏来去至少要一个小时,这期间廖青就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而她依旧如初,除了消息往来,不给自己任何跟他人交流的机会。
可是廖青看见,她的唇色已经变得粉白,失去了原有的色泽。
她该吃饭了,距离昨天晚上吃完饭已经过去了太久,以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眼眸低敛着,他终是起身,去厨房端了碗汤来。
“季言,你需要吃点东西。”
季言只是摇头,垂落的发丝如风荷一般荡漾。
“你身体会受不住,听话。”
季言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我没事。”
廖青不敢再强逼她,静默了会儿,也只能把碗搁在了边几上。
好在靳柏速度很快,没耗费太多时间,庭院外就响起了车子的轰鸣声。
紧接着门扇被大力推开,山林中浓重的秋风潮水一般涌来,在温暖的厅堂里席卷横肆。
廖青转眸,对上金棠焦急又带着怨念的目光,只淡淡一瞥。
金棠急促的步子被廖青的眼神唬得停滞一瞬,她黏在地上,想往前走又有些犹疑,但抬头看见廖青身后把自己埋成一个茧的季言,当即大步闯了过去。
廖青的目光随着她转过来,看见季言骤然抬起的脸,和她眼神里乍然奔涌的委屈和恐慌,廖青不由得怔住。
金棠一句话也没说,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她就愿意把自己的伤痛都展现出来向她求助。
而他做了那么多,她却始终不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心底的痛逐渐撕裂,渐渐被翻涌上来的怒火取代,他不能再看下去。
背过身,他的声音低沉着,“有劳金小姐。”
金棠不理,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季言的背,把她搂得紧紧的。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见低微一声门关上的声音,金棠才低头去叫季言,“他走了。”
这三个字却好似在她鼻尖心头上狠狠扎了一针,呜咽一声,季言捂着脸痛苦出声。
金棠又心疼又生气,她扒下季言的手,看见枣子一般的红眼睛,更气不打一处来“还哭!看你哭成什么样了!”
伸手去兜里掏纸却摸了个空,金棠转身从边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抹着把季言的眼泪精准地擦净。
刚擦完转头就看季言又捂住脸,金棠指着她唬吓,“再哭?再哭我叫你那狗男人来!”
季言艰难地忍着,“我难受啊,你总不能连难受也不叫我难受吧……”
眼角余光瞥过边几上冷掉的汤,金棠无语,“没吃饭吧?你不难受谁难受?”
说着,她拉季言起身,强硬地把她按在餐椅上,指着保温板上的饭菜就一个字,“吃。”
季言撅嘴,“我吃不下。”
金棠横她一眼,把碗塞到她手里,“你不吃饱了哪有劲儿去跟那些人闹?你傻吗?看不出来那里面混着一大群专业来黑你的水军吗?!”她把菜夹到她碗里,简直恨铁不成钢,“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拧开,看看你那脑壳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是不是跟这个狗男人过了几天好日子你脑子就给过掉了?!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不得武装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要整你吗?!”
季言扒着碗吃了几口,“我问了,是林乐屿,他自作主张,替我签的合同。”
金棠愤愤,“他凭什么替你签啊?!他有什么资格能替你签啊?!”
说到资格,金棠猛然反应过来,“你是原作者,没有你的亲自授权,他是怎么跟他们签合同的?”
季言的眼神忽然躲闪起来。
金棠一看就猜到了,“第一次出版的时候图省事把一切权限都交给元熙了,是吧?”
拨着饭,季言心虚地点了头。
“所以元熙直接把所有都移交给林乐屿了。”金棠咣咣拍掌,翻了个悠长的白眼。
季言心底的伤怀和悲郁此刻全然被心虚占据,心境变化,她扒饭的速度都上来了。
金棠白她一眼,但见她好歹把饭吃得不错,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理智占据上风后,她慢慢捋,捋着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林乐屿不是喜欢你在追你吗?那他为什么不借着要再版这件事跟你多接触?”
季言重申,“我不可能再版。”
“他知道吗?”
“……应该知道。”
金棠支起下巴,“那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明白这样做你会生气。可是他在追你,为什么要做让你生气的事?如果他不知道,那么他为什么要抛弃一个可以和你单独相处共事的机会,却选择独自一人去完成这件事?”
第39章 chapter.39雨“我们这种……
回想起林乐屿的解释,季言的理性思维终于活过来。
“他说他帮我谈的分成极好,我会得到一大笔钱。”
“可是你现在这个状态,缺钱吗?”
季言摇头。
不论是有没有廖青,她都不能称得上缺钱。
金棠点着桌面提醒她,“别忘了,他有钱,他要想给你一大笔钱,有的是法子。”
季言抬眼,“可是这不一样,假如我没有坚持对粉丝的承诺接受了再版,那么这笔钱就是我自己的劳动成果。说实话,如果我没有答应过粉丝,他的这种行为,我确实会很感激他。”
金棠哦了一声,“确实,而且如果这次再版成功,提高了知名度,你后面会越来越好。”金棠感慨,“其实,如果抛开别的,这倒还真是个好主意。”
季言的眼神低暗下去,“他到底是富商家庭出身,自然会知道这是个好法子。”
可是他忘了,他忘了那漫画里陈艾是怎样坚持自己的,忘了自己曾经作为粉丝也领到过专属于自己的“孤本”,他更忘了,季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胸口堵上来一口闷气,季言忽然吃不下了,把碗筷往里一推,她闭上眼,沉思着做了个决定:“这件事之后,要么换编辑,要么我就解约。”
金棠赞同,林小岛再是个有钱的大狗狗也没有用啦,他这件事实在是过分了。
又盛了碗汤推过去,金棠示意她溜溜缝,“那你现在有法子处理这些事了?”
汤已经不怎么热,甚至有些微凉,季言端着碗大口喝完了,落下瓷碗的时候,在桌面上堆出低低一阵瓷音。她拿纸擦了擦嘴角,“发售日还没到,我想联系出版社,把他们装订的全买下来。”
“什么?!”金棠的声音陡然拔高,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高了之后,她立刻俯身过去压低声音,“你疯了?
你知道那要多少钱?!”
“我有钱。”季言安慰她,“真的。”
“你有个屁!你一共就画完了这一本,连载期就没挣多少钱,版权又因为你那个决定只卖了几万块,你哪儿来的钱?!”
“我们画室给我开的工资不低的,李校长人真的不错的。”
“再不低能有多少?”金棠气得头发蒙,“不是,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知道把出版社即将出版的一百万册书全买下来是需要多少钱啊?”
季言一懵,“一百万册?”
金棠被她这反应一整也有点懵,“你不知道?”
季言眼神里的恐慌浮现出来,“我以为,就几万本……大不了我贷点款也就买了……”
怪不得林乐屿说分成会很可观,一百万册,怎么可能不可观!!!
季言要抓狂了。
金棠贴心提示:“你还有一批黑粉要打哦,还要想办法挽救老粉的心哦,还要去动动脑筋想想到底是谁在买水军要整你哦~”
季言欲哭无泪,满怀怨念地看向她,“你来就是看我笑话的嘛?!”
金棠耸肩,“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把大问题解决了,只不过你骨头硬,恐怕不会愿意……”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眼睛猛然一亮,抓着季言的手就把她拉近过来,两人凑在一起头对头密谋:“你还记不记得,廖青他奶奶。”
声音压得极低,但季言清晰地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五千万。
准确来说,是一亿。
如果廖老夫人答应的条件能拿到,那解决出版社,解决水军,乃至由水军挖出背后之人都不会成为为难之事。
季言的思维跟着金棠走一圈,眼神同样明亮一霎。
然而不过也只一瞬。
“可是……”
季言嗫喏,“太晚了,根本赶不上。”
金棠疑惑,“什么太晚了?”
“我们预计的周期是三个月到半年,可是发售日是十月二十七,根本来不及。”
“那……”
想了半天,金棠也没了底气。
就算想拆东墙补西墙,又去哪儿拆呢?
二人不约而同地抛弃了廖青这个选项,开始各自揪头发难受。
难受了半天,金棠没辙了,“要不,你先跟粉丝卖个惨,顺便解释一下这不是你的意愿?”
季言摇头,“没妥善解决之前,我不想画大饼。”
不过今天倒是提醒了她,摸出手机,她拽拽金棠,示意她过来一起说话。
电话通了,季言单刀直入,“林乐屿,你和出版社怎么谈的,谈的什么,现在都跟我说一遍。”
林乐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串的要求击退,他声音丧丧的,“季言,你还在生气吗?”
金棠夺过手机,像个炸了毛的小猫朝他喊,“别废话那么多行不行,现在要紧的是这吗?!”
季言吓一跳,忙捂着听筒示意她别这样,她可还在折南上着班呢!
金棠表示一点儿都不在乎,老娘都要有五千万的人了,还能受他的气?!
她扒开季言,“林乐屿,《南疆》再版是不可能的,要么你联系出版社承担所有责任,要么你认挫,把一切相关事宜都移交过来我们来处理!”
林乐屿那边一直没有声音,金棠都要以为他死在电话里了,“喂!说话,你现在是言言的编辑,言言现在因为你遭受到这么多谩骂,你难道要逃避责任吗?”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
“所以呢?”
“我很抱歉。”他声音里倒也是歉疚,不过紧接着就变了,“可是季言,你要知道你的漫画既然被发布在平台上又收费连载,那它就是一个商品。你答应读者永不再版的行为根本就不正确!”
他执拗地又提起,“我算过了,适当的公关就可以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你是一个人你需要钱吃饭,读者会明白你的处境,她们会愿意帮你挣到更多的钱摆脱困难!你要有钱才能做自己的主,才能不受他的控制!”
季言眼神里已经尽然是冷漠和厌恶,“林乐屿,够了。”
她的手掌蜷握起来,“我会找责任总编申请换编辑,这件事会有元熙来处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霎时静寂下来,季言的手指拂向鲜红的挂断图标上,在无尽的烦躁中就要落下去。然而挂断前一秒,林乐屿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会的,季言。我已经入股了寄北,你的一切事宜都已经转交到我手里,你的申请是不可能被通过的。”他稍微顿一顿,“解约也一样,我不会同意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下水道里青苔上漫出来的滴答一声,人不经意踩上去,整只鞋子都被浸透,从脚底板上翻上来森森的阴冷。
季言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指尖触及的那光,都让她觉出几分毛骨悚然。
金棠猛然把手机从季言手底下抢过,破口大骂,“林乐屿你有病啊?你这样做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
按住金棠的手,季言冷静开口,“我签约的期限为五年,明年到期,我不会续签。”
“我有权限修改你的签约期限,季言,我会跟你绑定一辈子。”
“随意修改合同内容,是违法的。”
林乐屿的声音停顿几秒,“我会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总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季言嗤笑,“就算你把我的签约年限无限延长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动笔,你又能做什么?”
林乐屿的声音不再响起,似乎是被她这句问话彻底问住,陡然茫然起来。
金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林乐屿,你真有意思。你说你要追言言就好好追,干嘛非要闹这么一出?现在好了吧,她再也不想理你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林乐屿那边憋出来两句话,“可是季言,如果你不同意,你违约,你就要付很多很多钱。你本来也没几个钱,如果再负债,你还怎么从他身边走出来?!就算你愿意为粉丝着想,那你能不能为你自己想想?!多拿点钱不好吗?摆脱他不好吗?!”
金棠脸色被吓得发白,她往廖青在的方向看去,又转过来看向季言,无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是什么意思?”
季言脸上也不好看,甚至比金棠更多了一些苍白无力。
“林乐屿,”她久久难以说出下一句,叹息一声,她说,“你太自以为是了。”
金棠看她状态不对,随即接过手机,不再啰嗦,“行了林乐屿,别装深情了。你就说,出版社那边你要不要跟他们说明白这件事言言一点不知情?要不要和他们终止合同?”
他不说话。
金棠明白,他还想借着这事逼季言。
“烂人。”低低骂一声,金棠直接挂了电话。
季言扶着脑袋,直觉那个壳子里有千斤之重,思绪杂乱得无处安放。
久久,她长出一口气,摸过手机开始寻找那家出版社的联系方式。
金棠陪着她,一起打电话,发邮件,最终得到的回复却是,无法中止合同。
他们表示很意外,并不知道作者本人竟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很抱歉,合同已经按期生效,工厂也已经开始印刷装订,更主要的是签订合同的不是季言,她没有资格决定合同是否要继续。
签合同的人是林乐屿。
兜一圈子,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他这里。
金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这件事的热度在持续上升,竟然有渐渐要上热搜的意思。
她叫季言来看,“坏了,八成是有人在后面操控,你被人做局了宝!”
季言的眼睛扫过那话题下面的评论,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脏瞬间又被猛扎
一针。她痛苦一声,把自己埋在金棠怀里,“怎么办啊棠棠……”
这水军明显得要命,很多人甚至连陈艾的名字都打不对,但是问题是量太大了,大到闲来无事的网友根本没心思顾及真假。
一部分人在起哄,一部分人在骂起哄的人,更有一大部分在骂季言又当又立,要了又要。
已经不是她们可以控制得了的了。
深吸一口气,金棠抓着季言的胳膊把她摇起来,“言言,这事儿现在已经没法子了。”
季言苦着脸,泫然欲泣。
“林乐屿不松口,合同没法中止,你失信这个‘事实’就没法儿扭转。而且现在明显有人在背后操控流量,凭我们两个是没法子对抗的。”
季言眼睑微抬,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抗拒。
金棠一狠心,“现在要么你置之不理,收到那笔钱,就坐实你言而无信这个骂名。”
季言坚决摇头。
金棠不忍,眸光微有躲闪,
“要么,你就只能……找他。”
第40章 chapter.40雨床都上了,……
以廖青的身份和资财,处理这件事,易如反掌。
只是,去找他,就全然违背了季言当初告诉自己的话。
走投无路那年季言遇见他,他帮了她,她永远感激。
可是后来,她被他毫无预警地丢开,她没有任何办法能拒绝,只能接受。接受他给的爱,接受他给的恨。
后来她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关系,更遑论依赖于他。
哪怕现如今解开了误会,她也依旧,无法把自己放在一个完全弱者的地位去依赖他。
然而如今要想解决这件事,她……
捂着脸,季言把自己蒙起来。
金棠到底是担心,“言言……”
季言深深吸气,“我,我想一想,让我……想想……”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真的只能向他求助吗?
她不知道。
心底里一个自己冷漠地抱臂看戏,一个自己则在烦躁。
烦躁的自己在疑问,她不明白,既然都选择复合了,为什么还要坚持着这一点可笑的自尊?你们连床都上了,昨天晚上做那么多次,怎么,今天开始分你和他了?可不可笑啊?
这质问叫季言更加难受,她无法再想下去,她要疯了。
看见季言指尖不自觉乱颤,金棠赶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别想了,反正已经发生了,早一会儿去想晚一会儿去想都一样的。”
季言一时间没能抽离出来,“什么?”
金棠把她拉到沙发上,“沈清淮跟我分享了一个特好玩的游戏,我教你。”
游戏简单易上手,季言一个moba白痴都能玩得有来有回。
短时竞赛带来的瞬时爽感轻易驱散了脑海中堆郁的伤痛,季言跟着金棠一局接着一局打下去,不知不觉就临近傍晚了。
玩了一下午,季言长出一口气,本想歇一会儿,但金棠怕她情绪反攻,不打算轻易结束。
至少要让她累到没力气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好。
等到明天去上班,繁杂琐事缠身,她就没空儿去胡思乱想了。
只是没想到金棠刚拉着季言又开一局,金棠自己的手机反倒先响了起来。
啧一声,金棠想直接挂掉,季言赶忙伸手过去帮她接下了,示意她不能太沉溺于游戏。
“喂!干什么!”
金棠不开心地瞥季言一眼,把火气都撒在电话对面那人身上。
沈清淮被吓一跳,小心地说,“棠棠,现在天都快黑了,你该回来了。”
金棠蓦然一愣,转头朝外看去,“天黑了吗?”
季言跟着她看过去,点头,“我就说已经玩了很久了嘛。”
沈清淮等着这边的消息,金棠这边跟季言没结束,他就没插话。
等金棠哦了一声,电话那边才传来沈清淮的询问,“要我去接你吗?”
金棠想了想,“这边他们会送我回去,你在家里等着我就好了。”
季言咦哟一声,抱着手机操控游戏人物动了几下,看金棠挂了电话了,才撇嘴:“不许他动我的东西啊。”
金棠接着继续玩,“这还用你说?”顿一顿,她拧头问她,“那狗男人去你家了吧?你让他动我的东西了?”
想想自己那双被撑大的拖鞋,季言翻了个白眼,“没有!我怎么可能让他动你的东西。”
“哦,那就好。”
“咣咣咣”砸死了几个敌人后,季言忽然提不上来兴致,一个不留神,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刀毙命。
金棠“哎呦”一声,怒目而视,“你故意的是不是?!那么明显你都躲不掉?”
季言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不怪我嘛,我本来反应就慢。”
队友没了,金棠再玩下去也没意义,她抛开手机,“你反应慢不就是你的错?就怪你就怪你就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
长舒一口气,金棠松散身子,开始收拾东西,“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走了。”
季言哦了一声,默默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手机来回翻弄。
突如其来的安静叫金棠不得不回身留意,她看到季言的举动,当即伸手把她扣弄着的手机夺过来,“怎么了?”
季言嗫喏半天,扭捏不已,“……我想,跟你待着。”
金棠愣愣,“啊……那,一起走呗?”
季言眼神有些躲闪。
金棠眼珠转了转,“沈清淮?没事儿,我打电话叫他走就行了,你还跟我睡。”
“……不是。”
虽然这一下午廖青没露面过,可她知道,她并不能如此轻巧地离开。
更何况,如果离开了,后面呢?是她主动回来,还是他又开车堵在金棠楼下去接她?
未免太没意思。
金棠愣愣地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问,“你,你不会是……”
季言看她懂了,很不好意思地讨饶着笑。
“我倒是没什么……”金棠为难,“可是,那个狗男人在这儿,我睡不自在啊。”
“你就跟我睡嘛,正好明天靳柏送你去上班,我跟你一起去。”季言眨巴着眼小鹿一般望向她,“好不好嘛~”
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的攻势下,金棠无法抵抗,乖乖缴械投降,“可是……那狗男人会同意吗?你不是说他控制欲最强了吗?他要是不同意……”
书房的门轻微一声响,两个姑娘的谈话声瞬息泯灭。
季言知道是他,只低着头抠手机。金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廖青从书房出来,飞快转过头去看季言。看见季言无动于衷,她绷紧了唇线凑在她身边装植物人。
廖青沉默着,缓步走到对面沙发上坐下。
他的视线落在季言身上,仿佛沉沉的月光,落在粼粼海面,期待着回应。
然而季言的手又摸开了开心消消乐,一个人沉浸在成片的爆炸中。
久久,他认命一般将唇浅浅一撇,目光转而肃正,看向金棠,“金小姐。”
金棠绷出一口气,直直挺着腰板,“怎么?”
“金小姐可以留在这里,吴妈很快会来准备晚饭。”他态度很诚恳,“多谢金小姐。”
金棠感激自己的声音木木的,“哦。”
恨自己居然说的这么没有底气。
再把目光转到季言身上,廖青已经无法再正常思考。
不知不觉间眉头微锁,他眼神里盛满低低的哀郁,偏流转着,克制着,不肯洒泼到她身上。
金棠的手在季言背后拽她一把,示意她别玩那个破游戏了!
季言眼底微微颤动,手上跟着一乱,好几个炸弹都没有炸好。
廖青眼底里把她的动作无限放大,只看得到她的逃避和不愿意。收回目光,他低敛眉眼,站起身向别处走去。
那边动静渐远了,金棠叹息一声,“言言呐。”
季言摁灭手机,乖巧地低垂头颅等她责怪。
金棠反而没骂她,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你这样不行的,逃避是没有用的,你
不可能一辈子不跟他讲话。”
“我没有要逃避一辈子。”
金棠当听不见她的狡辩,“有事情就要解决,你不能这样耗着。就算你不准备向他求助……”
金棠忽然一怔,蓦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还有事儿没跟我说!”
季言茫然,“啊?”
“我就说,这件事难办是难办了些,但是总不至于就这么一件事就让你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肯搭理了!”金棠坐正身子,“你和他怎么了?”
明白金棠在问的是什么,季言的头又低下去,“……没什么。”
“你跟我也不说??”
金棠难以置信,她压低声音,“那你想跟谁说?!”
“我——”季言想要否认,可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金棠拿着手机和包作势要走,“行,既然这样那你永远都别跟我说!今天接我过来的那人呢?把他叫过来,我要回家!”
“别!”伸手拉住她,季言眉心里拧满纠结和痛苦,她抓着金棠的衣角,“你干嘛啊这是!”
把她拉回来,季言锤她一拳,“你要我怎么说嘛,这种事情……”
金棠费劲儿地理解着这句话,很可惜,她没搞明白,“啊?”
季言低垂眼眸,小声说,“他要处理这件事。”
金棠挑眉,“这不是好事吗?”
“可我不想。”
季言的眼睛抬起的那一瞬,金棠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本来就是要走的,如果不是廖老夫人的请求,她恐怕永远都不能答应和廖青复合。
当年那些事,误会也好,言不由衷也罢,都无所谓了。他坦白与否,隐瞒与否,她都不想去深究。她相信当年他确实是为了她好才做出那些事,也愿意原谅他的那些行为。
只是她很累了,不想再去经受一次了。
廖青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和她不可能平等,哪怕他低头,哪怕他俯身,她也永远都和他不是同类人。而这注定了她一旦真正回到他身边,就不得不被动地接受来自他的一切。
她不愿意。
等跟廖老夫人的交易结束,她将彻底从廖青的世界里消失。
如今他们之间这场骗局里,她交付出去的只有感情,也只能是感情。所以除了感情之外的一切,她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廖青说的其实没错,季言从一开始,都没让自己回到五年前的状态里。
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小鹤也想要营养液,不知道可以吗[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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