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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chapter.41雨骗他


    晚饭吃完,金棠要跟沈清淮通话讲明,两个人黏黏糊糊视频了好久,季言坐着无聊,干脆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


    推开门,庭前萧瑟着滑落片片枯叶。


    季言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缓缓走下了台阶。


    庭院里凉亭只不过一日无人洒扫就已经落叶斑驳,季言踩着焦脆的枯叶走过,清寂的夜里留下低微一阵“哗啦”声。


    山林里的空气很好,坐在石凳上向外看去能看见漫天的繁星,和映在远方海面上的粼粼月色。轻舒一口气,她默默闭上了眼睛,让自己静下来去听此夜中的虫鸣和风声。


    以及,那缓缓而来的一阵脚步声。


    肩上一阵温热,季言低低掀起眼帘,看见廖青低垂着眉眼正细细整理着搭在自己肩上的软毯。


    错开视线,她心内存着的歉疚和心虚叫她不能主动开口,似乎只有等他说了,她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可偏偏廖青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静默地陪着。


    夜晚繁星寂寂,山林中偶尔有一阵风或者几声突起的鸣叫,轻易分走了季言的注意力。不知过去多久,季言耐不住,她调笑一般看向他,“我以为你跟出来是为了把我拽回去。”


    廖青看她一眼,那一眼沉重得季言几乎要呼吸急促。他意识到,迅速移开那目光,道,“你心里乱,出来吹吹风也好。”


    “既然是这样,那你其实不必出来。”拉拉披肩,她开玩笑,“难不成我还能从这里跑着逃走吗?”


    廖青眼神低暗一瞬,终是开口,“季言。”


    他叫了她一声,却难以再继续说下去。仿佛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并非是她不能接受,而是他无法承担一般。


    季言的心被他这一声提起来,“你说。”


    他定定地看向她,许久许久,才问下去,“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声音平淡而低沉,明显是已经克制过后的语气。可是季言心底还是漏了一拍。


    她挽唇而笑,强作镇定,“有啊。”


    廖青神情猛然轻快起来。


    季言转过身,认真地对上他的目光,“谢谢你今天把棠棠叫过来。”


    廖青眼皮微抬,眼神蓦然木僵。


    季言只当没有看见,继续说,“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不开心,可是如果你今天没有把棠棠叫过来开导我,我也不知道我会跟你说出来什么话,或者做出来什么事。”


    她假装没有看见廖青一分分冷下去的眼睛,反而甜甜对着他笑,“廖青,真的,这是我的真心感谢。”


    对啊,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他要听的罢了。


    廖青从她眼眸里看见自己,那样小一个自己,小得甚至不能在她心里占下一席之地。他心里的失望翻涌着怒火,他多想自己这时候能沉下脸,质问她到底有什么在瞒着他。


    可是她的眼睛就这样笑着看着他,哪怕他知道那笑并不真,此刻也无法在她这笑意盈盈中狠下心去。


    他闭了闭眼眸,低头不去看她。


    季言却围了上来,她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柔软温热的身体像罂粟花一般在她贴近的一瞬间扎根在他心底,疯狂滋生毒素,将他拉入深渊。


    他做不到不去理她,他做不到对她拒绝。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低柔的呢喃伴着细微的热意扑落在廖青耳畔,那是她的呼吸。


    她轻声向他低语,“我知道你还有话想问我,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廖青,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们一共也没复合多久,很多我已经习惯了多年的事是需要时间改的。慢慢来,我们慢慢来,可不可以?”


    明明是在要求,明明他也知道她这是在蓄意躲避,可是他无法劝说自己理智。


    她平时正常说出的话他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此刻近乎是娇柔着哀求。


    叹息一声,廖青抓着她的手将她从身后拽入怀里,“我没有怪你,我只是……罢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忽视你的处境过分强求。”


    季言只觉五味杂陈,她明白他对自己的过分纵容是因为什么,然而自己偏偏无法在这方面上真正给出他想要的回应。


    亏欠感如潮水将她淹没,心底酸胀得难受,季言缩在他怀里肩头抖动,几乎又要忍不住眼底的泪意。


    感受到她的异样,廖青把她扶正,略带焦急不解,“怎么了?”


    抬眸,季言凝凝望向他的眼睛,并不回答。她忽然清浅一笑,伸出手臂勾住了廖青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柔嫩温软的触感虽然一向熟悉,可这是季言如今第一次主动,廖青的眼眸不可遏制地睁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扣着她的后脑勺回应,心底里一根莫名的弦猛然一跳,颤动了他心底的防线。


    他克制着冲动,将手虚虚抚在季言后脑上,扶着她离开自己。


    季言茫然不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廖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出吸进肺腑都是她的气息,不免心神又不宁起来。因此,也未能看到季言的不自然。他镇定下来,睁眼对上季言,轻轻摇头。


    季言心口莫名一收,声音没了底气,“怎么了?”


    廖青眼眸沉沉,“如果你是因为现在不能立刻像以前那样而心生歉疚,没关系,像你说的,我们慢慢来。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因此而对我的补偿性亲热。”


    季言眼底闪烁,不敢再继续跟


    他对视。


    “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季言,不要因为亏欠或者歉疚就想着用身体来补偿情感上的亏缺,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郑重而认真的眼神,让季言不得不避开眼睛。低下头,先前的不稳定因子又冒出来,她总觉得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但还是嘴硬道:“没有,我不是……”


    廖青眼睫低压,“嗯?”


    提起一口气,季言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单纯想亲亲你。”


    话说到后面,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声音越来越低。


    所幸月夜朦胧,她睫毛够长够密,掩盖住了眸底那丝一闪而逝的慌乱。


    廖青一心在她喃喃的这句低语上,潮生的波涛被她这几个字轻易抚平,喜悦之色飞速占据了他的面庞。


    他难能克制,托着她的腰身把她扶向自己,头抵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当真?”


    季言坚定地看着他,告诉他,也告诉自己,“真的。”


    眼前的昏暗的月色陡然一花,季言腰上一紧,身子被那只手掌按着轻轻朝前一扑,双手不自觉抓住了廖青胸前的衣衫。


    下巴被迫抬起,她不得不微仰着头,乖乖朝他送上自己的唇瓣,任他辗转亲吮。


    温热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季言闭上眼,在此夜清寂中感受他一寸一寸升温的炙热。


    下巴上那只手掌变抬为托,继而又变为抚弄,拢上自己的脸颊。他的鼻息喷洒在狭小的空间里,将季言感知的范围灼热,她艰难地拧动着,想要寻找一丝清新的空气来呼吸。


    可他不允,她扭,他就跟上,她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故意黏得死死的,要让她彻底沉溺在自己里。


    不过稍许,季言就无法正常呼吸,她五指收紧,抓皱了他的衣衫,抗拒着朝后挣脱。


    廖青听得她艰难的呜咽,欲求不满一般又缠着她的舌尖搅扰几下,才堪堪松开压在她腰上的手掌。


    骤然得救,季言浑身酸软,趴在他胸膛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觉得自己的精气都被吸走了,脑子直发蒙,话也说不利索,“你……没有,不带这样的……”


    廖青伸着手指在她潮红的脸颊上滑动,阴翳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不是你要亲吗?”


    季言恨恨,咬着牙在他身上锤了一拳,只是使不上力,轻飘飘一砸,在廖青看来倒像是轻轻抚摸。


    他捉住她砸来的手,故意俯过去,“还要吗?”


    季言恼羞抬头,“滚呐!”


    *


    回到卧房,季言没缓过来劲儿,浑身酸软,骨子里都泛着无力。她刚要躺下,就见金棠盘腿坐在床上,傲然一副“爷生气了,快来哄爷”的模样。


    在床上滚一圈,把脑袋拱在金棠腿上,季言虚虚问她,“怎么了嘛?”


    金棠撇嘴白眼,“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让我留下来看你俩在那儿亲嘴?”


    季言脸上轰一下红了个透顶,当即爬起来,“哎呀哎呀,你别说了!”


    一下子就有劲儿了!


    “啧啧啧,我可给你计时了,你们整整亲了三分钟!”


    季言捂着脸来回翻滚,“啊啊啊别说了!”


    金棠趴过去把她扒过来,“我就说!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我没有……”季言无言以对,只能哭唧唧,“我好不容易哄好他了,你难不成也要我哄?”


    金棠抱臂,“不然呢?怎么,他重要我就不重要了?”


    季言连连求饶,大呼不敢。


    二人玩闹间,季言的手机陡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金棠指着亮起来的手机大叫,“是不是他!你刚回来就又给你打电话!”


    季言赶忙跑过去把手机拿过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林知敬”三个字,笑闹的神色立刻抿下去,抬手示意金棠别闹了,过来一起听。


    金棠挑眉,看一眼房门确认被关好上了锁,当即凑过来看是何方神圣。


    待她看见“林知敬”三个字,眼中有些茫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几个字。


    季言接通之前提醒她,“林乐屿他哥。”


    金棠骤然睁大眼睛,那天来公司视察那个大老板!!!


    第42章 chapter.42雨林知敬的伸……


    接通电话,季言放平了声音,“喂,您好。”


    电话那端稍静了一静,紧接着温润的声音便响起,“季小姐,是我,林知敬。”


    他的声音本就温润平和,如今经电流干扰,更显得如春风拂月一般温雅,金棠听着,眉头不由得跳了两下。


    季言只是简单嗯了一声,“请问有什么事吗?”


    话语声中全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乐乐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对此我很抱歉。”


    “哦。”


    “不知道季小姐明天是否有时间,关于这件事,我想跟季小姐谈一谈。”


    季言抬眼,跟金棠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心里有了底,“谈什么?”


    “这件事是舍弟的错,季小姐是受害人,我们这边愿意替季小姐善后。只是这件事牵扯到季小姐的个人意愿问题,所以我认为理应先跟季小姐商量一下。”


    金棠赞可地点头,觉得他说得不错。


    季言觉得谈一谈也无妨,正好林知在林家话语权比林乐屿要大,季言这边没法子制止他,让林知敬出面管一管总能省掉很多事。


    “好,那明天上午约个时间吧,我上午没有课。”


    “好的,回头我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季小姐。”稍顿一顿,他问,“季小姐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


    话脱口而出后,季言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其实不太好叫靳柏跟着去。


    她前脚刚说了漫画这事不想让廖青插手,转头却要去跟其他人商量处理,以廖青的心眼子,他怕是会多想。


    可是转念一想,她已经跟他明说了不想让他插手,那么她自己想办法解决岂不是很正常?


    而且,廖老夫人在她和廖青这件事上,其实给了很大的权限。大到,她完全可以任性妄为……


    说服了自己,季言点头,重申,“我会按时到。”


    林知敬嗯了一声,没有过多啰嗦,“那明天恭候季小姐。”


    随后便干脆挂断,电话里只剩“嘟嘟”的空声。


    金棠在床上翻个身仰面躺倒,“好呀,你明天去问问他,他低低做出来的混账事他们家要不要管,最好能让他把林乐屿狠狠揍一顿!”


    季言却有些担心,“他就算是愿意帮我处理,只怕我也要在他那里落好大一个人情。”


    而且,林知敬的人情,只怕不会是那么好还的。


    金棠不解,“什么人情?难道不是他低低做错了事,他来给他弟擦屁股的吗?!”


    放下手机,季言上床趴在金棠身边,“可是他完全可以不给他弟弟擦这个屁股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要是不管,后面这事儿闹起来,那个狗男人肯定要插手。他一插手,那林知敬不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们又不能惹你那个狗男人。”


    说完了,金棠才反应过来,“不对不对不对,你说了不想要他管的。啊……”


    季言抠着床单,拧了几圈,“算了,越想越乱,等明天看看他想怎么办吧。”


    金棠点点头,忽然翻身,“对了,你明天去见林知敬这件事,要跟他说吗?”


    季言摇头,把自己的脸转向金棠,二人目光交汇,金棠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撇撇嘴,只是提醒,“你要小心,如果他知道了,怕是要吃醋。”


    “我只是正常跟人聊工作,他要是因此而吃醋,我也没办法。”


    “哇啊,你这话好渣哦~”


    “我说的是事实啊,我总不能因为跟他谈着恋爱就推拒一切跟男性有关的事情吧?”


    金棠扯过来被子裹在身上,“那当然。只不过我是担心,你这个狗男人怕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你如今黏上了,得小心点儿。”


    要是个普通男人,他们之间有分歧,有纠纷,那就大吵一


    架。意见不合,三观不符,直接分手拉倒。


    可如今站在季言对面的这个人是廖青,是权势地位都远高于季言的存在。如果季言跟他有了分歧,只怕是轮不到季言跟他吵架的。


    金棠的担心季言明白,她把自己也裹进被子里,闷闷道:“我知道,放心啦~”


    *


    季言周一上午没课,这事儿金棠知道,季言知道,廖青也知道。


    但是季言坚持要早早就跟金棠一道离开,廖青不愿意,但当着金棠的面,也不好怎么样。


    靳柏带着季言和金棠驶离别墅大门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消失。


    靳柏心底跟上了发条一般,心想完蛋了,今天这班儿估计要上不安生了。


    他这样担心着,没想到居然乌鸦嘴成了真!


    送完金棠之后,靳柏想着季言八成要去学校吧,或者累了困了想回家去睡一觉下午再去学校也行。可谁知季言看了眼时间,竟然报了个会所的名字!


    更要命的是,到了那地方,看见那会所名字边小小一个林氏的标记,他脑子都要炸了。


    还没反应过来,季言已经推门而出。靳柏慌忙跟下去,“小姐!”


    秋日阳高,九点多的太阳已经明亮得耀眼。季言拿手遮在眉上,看见那会所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心里有了数。半回身看向靳柏,她拒绝:“靳柏,不用跟过来,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靳柏为难得很,“小姐,你来这里,先生怕是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季言笑笑,“我谈工作,你在旁边不合适。”


    靳柏不肯,“小姐,你不让我跟过去,我也不放心哪。”


    “我谈工作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这里是法治社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给我一刀的。”


    她半开着玩笑,眼神里已经含了警告之意。


    靳柏想再争一争,季言却依旧没了耐心,“怎么,是他要你一直监视我吗?”


    靳柏连连摇头,“小姐言重了。”


    季言不再多说,转身就朝站在会所外等待的人走去。


    靳柏颓丧地站在车头边,沮丧了一会儿,心想算了,还是给先生报备一下吧。


    林樵隐走下台阶迎了迎,礼貌笑着朝季言点头致意,“季小姐,请。”


    季言简单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回应。


    走出两步,林樵隐还是提醒了她,“季小姐,送您来的那位司机……”


    季言回头看一眼,靳柏正站在车边摆弄着手机。


    她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低低扯了扯唇,季言收回了目光,“如果我们商谈的时间太长,劳烦林先生照顾一下他。”


    林樵隐眉心拱了拱,有些意外,终究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带季言向内走去。


    电梯直达顶楼,透过廊道的窗子,可以看见楼下靳柏在车边徘徊。


    季言明白他的纠结,今天早上她非要跟着金棠一起离开的时候廖青就已经不怎么开心了,如今她又来见林家的人,所以靳柏怕她的行为会使得廖青更加生气。


    她理解,毕竟靳柏是跟廖青很久很久的人,他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着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她不打算因此就共情然后迁就他。


    林樵隐的声音陡然响起,牵回了季言的思绪。


    “季小姐,请。”


    季言点头,“谢谢。”


    她进去后,林樵隐在外面把门关上了,他并没有一同跟进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闭的房门,季言眉尾微微卷起。再转头,已经看见林知敬从巨大的落地窗前转身向她走来。


    季言向屋内摆放的沙发走去,漫不经心笑道:“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找一家餐厅或者茶馆。”


    林知敬跟着在她对面坐下,烟灰色的西装随着他的坐下褶皱出优雅的弧度,“这次跟季小姐相商的不同于以往,自然要不一样一些。”


    季言挑眉,有什么不一样?在办公室里谈更商务?还是在他的地盘上他更占据主导权?


    她懒得问,只是单刀直入,“想必林先生已经知道了,令弟的所作所为,是完全违背我的意愿的。他作为我的编辑,已经完全侵犯了我的权益。”


    林知敬点头,缓缓扣住五指,“是,季小姐所说无错。”


    “那你想怎么处理?”


    “我昨天已经跟他明说,但是他不准备松口。所以我决定联系出版社那边购买下所有准备出售的书籍。”


    季言眼皮一跳,“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钱?”


    “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林乐屿他确实做错了。他是林家的人,这件事自然得由林家给季小姐一个交代。”


    他神色态度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季言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甚至他看过来的眼睛都显出一种过分温和的清澈,透过那层薄薄的金丝眼镜,宛如一章缱绻的浪漫主义诗歌。


    季言低下眼皮,“实不相瞒,我们之前,也有这个打算。”她低笑一笑,“只是可惜,我们没有林先生这样财大气粗,没法子这样坦然自若地说自己能买的下这么多书。”


    林知敬猜到她口中的“我们”不包含廖青,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季小姐玩笑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季言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头,以全新的情绪直面他,“这法子可以,我可以接受。”


    林知敬点头,“季小姐愿意就好。”


    “同时,我需要你在林乐屿那边帮我处理好以后的事。我不希望这件事刚结束,他那边又替我签下别的什么合同。”


    “这是自然,我会处理好后面的一切,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季言挺满意,点了点头。


    林知敬扣着的五指松开,闲闲搭在自己膝上,他的眼眸温和依旧,“季小姐还有别的要求吗?”


    季言摇头,“没有了。”


    看他点头,她便扬唇重新看向他,“所以,现在林先生可以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条件了吗?”


    第43章 chapter.43雨她是他眼中……


    林知敬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笑得更和善一些,“这件事本就是我们的错,我作为哥哥,没有管教好弟弟。为季小姐处理这件事,是应该的。”


    季言了然一笑,然而嘴上却说,“我不信。”


    林知敬只是笑,那笑模样在季言的凝视下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季言看累了,松松肩头,她道:“一百万册书全部购买下来不能算一笔小数目,哪怕是对于你们来说,只怕也不是能随时随地拿得出来的。我自知这件事我也有错,所以我很感谢林先生愿意出手帮忙。”她示意,“林先生有什么条件,大可以直说。”


    林知敬笑了,眼波流转间,商人的清明已经漫转上来,“确实,季小姐说的不错。”


    他直视季言,“我确实有条件,我希望季小姐和寄北签约到期后,能把你往后的所有著作版权,全部给我。”


    所有?


    季言的眉头不可遏制地跳动起来,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对面的林知敬,重新去看他那礼貌到疏离的笑容里的深意。


    如果先前林知敬主动打电话说要对林乐屿弄出来的这件事负责让季言觉得他可能是想借着自己搭上廖青,那么现在,林知敬这个条件一开口,她很难再坚持先前的想法。


    地位与资财绑定,谁能确保廖氏家族永远都在最顶层?


    如果林知敬带着林家越走越远越走越高,他自己就是那个高枝,又何必去攀附别人?


    林知敬想以几千万买下季言往后所有著作的版权,可是谁也无法预料季言手中那支笔能在未来创造出多少价值。


    她花了三年时间创作的处女作《南疆无月》反响不错,在答应粉丝永不再版之前已经出版了两次。这足够说明季言的潜力。


    抬眸看向林知敬,季言忽然觉得,只是让他帮忙解决这件事就换走自己往后所有的著作版权,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季言的眼神直白明了,林知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他笑,“如果季小姐不同意,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选择。只是,可能那些并非是季小姐愿意的第一选择。”


    商人的精明此刻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季言明白他在说什么,如果她不愿意拿自己的利益来换这件事,那么他也愿意接受她提供出来的跟廖氏交好的机会。


    呵。


    倒是把自己推上了吃亏的一方。


    指尖在真皮沙发上轻轻点动,季言展唇而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想林先生应该知道,这件事中,我其


    实是很吃亏的。毕竟,如果没有令弟这一档子糟心事,我大可以不必这样卖出我的版权。”


    “这是自然。”


    “所以,我的答应是有条件的。”


    “季小姐请说。”


    “往后所有著作版权这个太大了,就这样给出去,我不甘心。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留出一个退路,如果他日我有了足够的钱财,我希望我能顺利从林先生这里买回我的著作版权。”


    林知敬微微眯眼,“季小姐的意思是……”


    “你可以定个价格范围,比如,三千万到五千万,我如果能给得起,你就要把我的著作版权还给我。”


    等同于是拿她的著作版权当抵押暂时借走一笔钱,等她有了新的进项,再拿那钱来赎回去。


    林知敬低低一笑,这是把他这里当成当铺了吗?


    “季小姐,我倒很好奇,”他微微笑着,“季小姐是如何确定自己后面一定能有数千万的进项呢?在那期间你的书籍产生的利益可是并不完全属于你的。”


    季言礼貌挂上笑容,“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林知敬低耷眼皮,点了点头,“好的,我尊重季小姐的意愿,这件事可以这么安排。”


    掏出手机,他叫人过来准备合同。


    季言趁着这会儿空闲,起身走到硕大的落地窗前,朝前倾着身子向下看去。


    林知敬一转身,便看见她倾斜的身影。他呼吸蓦然一窒,一步拦过去,“季小姐小心。”


    季言随意摆摆手,不怎么在乎,摆动的手反而有想叫他别管她的意思。


    林知敬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视线在触及楼下停着的那辆黑金色Batur时,无声冷了下来。


    他轻飘飘收回目光,不经心道:“廖先生很关心季小姐。”


    季言却没有回应。


    “季小姐。”林知敬转身,眼眸间含了些刚刚不曾表现的温柔,“如果我说我今日请季小姐来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季小姐,不知季小姐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


    从靳柏身上撤回目光,季言转头轻轻打量他一眼,“那得看是什么事。”


    林知敬依旧笑得温和儒雅,季言带着探究意味的打量似乎并未对他有任何影响,“季小姐请放心,季小姐帮我林家完成了滨海酒店的商谈,我其实一直很感激,只是未能有机会向季小姐表达感谢。”


    帮他?季言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帮他了?


    林知敬解释,“廖先生购买的那块滨海的地皮,听说是为了给季小姐盖一栋房子。”


    季言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坦白来讲,我们当时很需要滨海酒店卖出去的那笔钱,但是不巧,因为乐屿的无礼,这件事曾中断一段时间。所幸有季小姐,我们才能顺利周转开来。”


    她淡漠下来,“那是他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


    林知敬很识趣,没有继续下去,“我想请季小姐帮的忙,确实跟廖先生有关系。”


    料知季言态度,林知敬没有停顿,一路说了下去,“不知道季小姐是否还记得之前在滨海酒店外的近海区域发生的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季言:“……我掉海那件事?”


    “是的。也因为这件事当中季小姐是受害者,所以提起这件事我本人也深觉歉疚。”


    季言不准备搭茬,只等他把话说完。


    林知敬又扶了扶镜框,“当初推季小姐掉入海里的是安安的小姨,她因为跟乐屿之间的一些感情纠葛对季小姐产生了误会,所以才会那样对待季小姐。后来不久,温家得到消息,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了温令瑶,温家的生意会做不下去。”


    她抬眸,“你的意思是?”


    “因为受到伤害的是季小姐,所以廖先生对此事没有任何退让。温令瑶已经被送出国,要求永远不能回来。”


    心里不知哪根弦颤动一下,季言眼皮耷拉下来半截,“所以呢?”


    “我想请季小姐帮个忙,让温令瑶能回国来。”


    季言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去求廖青,让他放一个曾经伤害了我并且未来依旧可能会伤害我的人回来?”


    这不是放虎归山?


    林知敬却说,“瑶瑶和乐屿确实不是没有过感情,如果季小姐觉得乐屿的纠缠让你感到烦,瑶瑶回来,会帮你解决很多问题。”


    “饮鸩止渴?”


    “季小姐言重了,况且,瑶瑶会知道是季小姐帮忙让她回国来,她会感激季小姐。”


    季言摇头,“如果我是她,只会更加厌恶我。”


    林知敬微眯双眼,“此话怎讲?”


    季言笑,“林先生,女人的心思你们男人猜不透是很正常的。”她好心给出忠告,“也最好不要自以为是地以己度人。”


    林知敬眉心微卷,很见机地转移了话题,“季小姐是不肯帮忙了吗?”


    季言微笑,“我没有那么善良。”


    虽然浅海并不能淹死她,可是温令瑶又不知道季言会水。如果季言不会呢,如果没有人来救季言呢?


    她的行为就是奔着要她死去的。


    “可是……”林知敬似是于心不忍,“季小姐可能不知道,瑶瑶去的地方,是缅甸。”


    季言眉心猛的一跳。


    “虽然温家能出钱出人保着她,可那种地方,她一个女孩子,真的很危险。”


    把自己的包拿过来,季言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缅甸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地狱的,以你们这种资本家的手段,只怕她在缅甸也一样过得舒服。”


    简单收拾一下,季言站起身,“合同还没有拟好吗?”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不愿意帮他。


    林知敬低低敛眉,最后又说一句,“可是季小姐你觉得,有廖先生插手,她真的能过得好吗?”


    季言错开眼睛,只是划拉着手机,“如果合同拟定需要很长时间,林先生不如走同城快递寄给我。我下午还有课,没太多时间耗在这里。”


    日光偏移,转过楼角玻璃折射进来,落在季言脚边,如涟漪一圈一圈荡着。她就站在那点点光斑中间,任由光线穿过空气,在她裙角荡漾出氤氲。


    林知敬手肘撑着身子落在膝上,越过那片光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怎么也看不透解不开的谜。


    末了,他低收睫羽,笑了,“大约十分钟,请季小姐稍等。”


    季言随意哦了一声,斜站在沙发边开始抠开心消消乐。


    看她如此,林知敬的目光不自觉又落了过去,在不甚响亮的爆炸声和欢呼声中,目光探究着变幻。


    季言没抬头,但那目光让她不自在。她玩着,分出一分心来道:“林先生,我脸上有字吗?”


    许是这话在班里说过太多次,季言脱口而出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教师的姿态。


    林知敬怔然一愣,居然还真被她瞬间吊起了一颗心,下意识收回了目光端正了坐姿。


    季言不觉有它,继续划拉游戏。林知敬反应过来,于无声处寂然而笑,笑自己居然会被这样一句话调动了少年时期的心悸。


    他放下端持着的姿态,抬头看过去,“季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季言炸掉最后一个红宝石,盯着屏幕上一长串的积分,“你说。”


    明知被敷衍,可林知敬却难以移开目光,他看着她,心想自己要问的问题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厌恶着安安的家长,却能亲近安安。明明是个靠售卖才华维持生计的人,却甘愿为了一个诺言有钱不赚。明明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却为何不肯把善意分给温令瑶?


    她似乎处处矛盾,却在这矛盾中,闪闪发着光。


    季言等了一会儿,不见林知敬的声音,又看快到十分钟了,便放下手机,转眸对上他的目光。


    这一眼里,林知敬恍如趟过一条清浅的溪水,湿了身子,却入目尽是春山。


    敲门声恰到好处  ,如一声啾啾鸟鸣,唤回了林知敬的心神。


    林樵隐推门进来,签合同,按手印,刚刚那句想问的话就再也没被提起。季言默契地当做忘记,礼貌笑着离开了这里。


    顶楼之上,林知敬手里捏着那份合同,低眸看那辆黑金色的车子一骑绝尘而去。不知过了多久,从寥落的马路上收回目光再看向那份合同上鲜红的手印,林知敬的眼神沉沉暗了下去。


    合同页角处,赫然是磋磨的褶皱。


    *


    晚上六点,季言下车时,廖青已经等在廊下。


    风吹林涌,萧萧黄叶中点点飘落的不知是山林的雾气还是雨前的潮湿。


    季言抬头看了眼暗沉沉的天空,自西而东席卷而来的乌云如洇墨的宣纸,潮湿着蔓延,斑斑点点,直至撮墨成团,垂天而来。


    裸露在外的皮肤出了车子后被凛冽的夜风一划,寒意从袖口湿津津地往里钻。季言瑟缩了一下,“这么冷,在外面干什么?”


    廖青不说话,只是把臂弯上的大衣展开,披在她肩上。


    伸手拽拽,季言其实并不想接受。从廊下到屋内一共不过十步路,何必多此一举?


    然而既然廖青这么做了,她没由来的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拒绝。


    进了屋,在季言身上一共待了不到十五秒的大衣又被摘下挂起。季言转身,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朝他看去,她问:“怎么了吗?”


    廖青的动作顿了顿,空旷的厅堂里,她听见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眼前陡然一花,季言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推搡着,天旋地转间撞在墙上。


    来不及看清反应,唇上猛然一阵炙热的咬痛,辗转而来。


    第44章 chapter.44雨你去见谁了……


    “唔——”


    胳膊蜷缩着被局限在湿热的胸膛里,季言被禁锢着,无法推拒,整个人几乎要嵌在墙里。


    她只能躲闪着转头,却被扣住下巴抬起头,退一分,便被惩戒性地逼进一分。


    直到她无法克制地呜咽出声,直到口中弥漫开甜腥的血气,廖青才愤怒着双眸从她唇上离开。


    咬破了。


    季言高高扬起手,猛烈地朝他脸上扇去。


    触及的前一瞬,却又木然僵住。她只凝着满眼的泪,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他,“你干什么?!”


    廖青捉住她的手,高高举过头顶,按在墙上,整个人呈俯圈状态把她限在身前。


    他眼底怒火与暗欲交织,声音是克制不住的低沉喑哑:


    “你去见谁了?”


    呼吸仍旧艰难,季言涨红了的脸上蒙出一层羞耻的愤怒,“你又监视我?!”


    攥着她手腕的那股力道骤然加剧,季言无意识拧眉中听见他又重复的话语:“今天,去见谁了?”


    腕骨被他攥成什么样了她根本看不见,入目而及的全是他,季言感觉铺天盖地的窒息,她用力呼吸着,几乎要把肺都吸烂。


    “我只是去谈工作!不是去见谁!”她用力挣扎,“你放开手廖青!”


    “谈工作?”他被气笑,阴影中身子又低一分,“谈什么工作需要把门关上只留你们两个人在里面?”


    话语伴着潮热黏腻的鼻息喷洒在季言脸上,她下意识的躲避,这动作落在廖青眼里,却被看成是嫌弃和躲避。他心底里颤抖着凉了大片,眼下止不住的痉挛,却强撑着死盯着她。


    季言被他那眸光盯得难以呼吸,情不自禁要避开眼,刚偏过头就被他的手扼住下巴又扭了回来。她听见他极力压抑的声音,“说啊,说给我听。”温柔到扭曲怪异。


    “我没有。”她下意识就否认,明明心底不是这样想的,可是张口而出的,却先是否认。


    “没有什么?”他的声音诱哄着。


    “我不是……”她惊异于自己的话不从心,深呼吸着极力调整,“我们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说到这里就停下,廖青听着,泛滥的火海更难以遏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窗外秋风声声横肆,落叶飞舞在庭院里,在大理石上拖拉出“喀喀拉”的刺耳声。


    门厅上,时钟指针一分一分飘过,停顿的空气里,廖青的理智一寸一寸地失守。


    他微微偏头,眼神却始终凝在她身上,“是吗,那你们,做什么了?”


    季言听出这话的不对,她抬眼,心一横,“廖青,你知道的,我不让你插手我的事,但是我的事总要处理——”


    “不让我处理,就让他处理?”廖青寂寥地勾唇,眼里皱着失望与不解,“他比我好是吗?”


    她和林知敬一共才见了几次面?不过是泛泛之交,何谈在季言心里谁比谁好。


    “廖青。”她叫了他一声,可下面的话却无法说出来,只是心累。在他视线中默默了良久,她低低开口,“你放开我,我胳膊很酸。”


    箍在季言手腕上的炙热没有松减,廖青只是把她绕在旁边,依旧紧紧局限着她。他的目光固执,今天得不到妥善的解释,他不可能松手。


    季言叹息一声,“别这样,廖青。”


    他眼眸更深几分,“我也不想这样。”


    “你吃的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醋!”季言无奈,“我跟林知敬只是谈工作,只是谈我漫画的事!”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谈?”廖青无法接受,“别人都可以,就我不行,是吗?”


    “……”


    是,所有人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可是这话季言现在不能跟他说。


    她只能软下神色,换上委屈来跟他解释,“林知敬是林乐屿他哥,他处理这事有处理他弟弟的意思在里面。而且由他处理,林乐屿后面就能被他局限着不至于再乱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廖青,你不能这样想我。”


    她的解释很合理,所说的都能对得上,廖青神情蓦然一松。


    然而想到她坚决不肯让自己接触她的工作,也不让靳柏跟过去,他眼底又泛上来沉鸷。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季言一口气又按下去,垂眸想了半天,她干脆直说,“我想在你面前独立。”


    她对上他的眼睛,“廖青,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想永远在你面前无能为力。哪怕这件事你做比我做要简单要轻松要更有效果,你也别插手,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她的眼睛明亮,廖青看得出来她在说真话,手上的圈禁不由自主松了些,眉眼里也活泛下来,不再是先前的阴翳。可他仍旧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要我的自尊,我不想因为爱你就放弃我自己。”


    说到后面,她语声迟滞一瞬,旋即又恢复正常。


    虽然和他复合是跟廖老夫人的交易,可季言能答应,确实也是因为曾经在廖青身上有爱而不得的遗憾。如今这场交易,一是为了帮廖老夫人,二,也是她给自己一个机会,给自己曾经无疾而终的爱情画上一个至少自己满意的句号。


    所以,她说“爱你”两个字,也不算是骗他,吧?


    廖青听她说完,心绪已经平静。


    换位思考,他能理解她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他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紧紧抱住她,截然不同于刚刚强制性局限的拥抱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对不起。”


    季言不吭声,她隐隐觉得这句“对不起”不是这么简单的对此事的道歉。


    果然,廖青的声音又落下,


    “是我不好,当年太自以为是,完全没有照顾到你离开后的情绪。”


    季言心底猛然一颤,埋在他胸口的眼睛都不受控制地颤动一霎。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


    “我没想到那个决定会让你那么痛苦,


    更没想到那会对你影响这么大。我不会了,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了。”


    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季言这些年承受的不仅仅是和他的爱情上的压力,更甚者,是他突然的翻脸无情对她的自尊自信的伤害。


    自从母亲离开,季言就几乎成了实质上的孤儿,那所谓的父亲的存在,反而成为不断压迫催残季言自我的源头。她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想把自己永远藏起来。


    后来是廖青把她从那黑暗的茧壳里拉出来,让她能允许自己站在盛大热烈的阳光下享受生命。可是太短暂了,那段时间短暂到她还没有重新建立起自己,就再次被他甩入深渊。


    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是她不好吗?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出来,可是他太决绝,那天因为戒指生气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是他让她认识到自己,也是他,把她重新认识到的自己亲手打碎。


    可恨的是,这居然是他后来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到的。


    可恨的是,他居然这个时候了,才把她的异常和这些联系起来。


    他不能原谅自己。


    手臂不住收紧,他甚至想把季言揉进骨血里,他一句一句地道歉,“对不起。”然后承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可是季言只觉得浑身发冷。


    从骨血里一丝一缕渗出来,蔓延到血肉皮肤上的冷。


    他居然知道,他竟然知道。


    这比他不知道,更让季言难过。


    他明知道,可他依旧那样做了。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低下眼皮,她默默出了口气,手臂前伸,机械地回抱着廖青的腰身。


    声音和眼神相违背着,她说,“好。”


    *


    晚上十点许,林知敬接到季言的消息时,他正和林乐屿面对面坐着无声对峙。


    书房里的灯光明亮温馨,可兄弟二人之间,却剑拔弩张,沉溢着紧张的气氛。


    自林知敬让人把他喊过来依旧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林乐屿姗姗来迟,偏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林知敬只是放下手机,静默地盯着他。


    他不说是什么事,但他知道林乐屿明白叫他来是为了什么。


    然而林乐屿并不认为自己错,他傲然倚坐在沙发里,吊儿郎当中带着几分固执的痞气。


    室内燃着的线香烧到了底,红亮的火痕触到冰凉的瓷座,瞬息化作灰白的香灰簌簌跌落在雕花香龛中。


    香尽了。


    林知敬抬起眼皮,“瑶瑶过段时间会回来,订婚仪式会安排在明年春天。”


    “什么?”


    林乐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前不是你说的喜欢瑶瑶吗?”林知敬斜眼看他,“这话也不过才说出去五年吧?”


    “那是以前,我乱来的时候说的胡话能信吗?!”


    “你说是乱来就是乱来,你说是胡话就是胡话?”林知敬交叉十指,“瑶瑶浪费在你身上的青春就这样被你几个字打发了?”


    林乐屿咬着嘴唇不说话。


    “还是说,你单纯就是因为有了新欢,这才嫌弃了旧爱?”


    “你胡说!”尾巴被踩到,林乐屿骤然跳脚,“什么新欢什么旧爱!我就不能改过自新重头再来吗?!”


    “前尘因果没处理干净,你谈什么重新开始!”林知敬声色扬厉起来。


    林乐屿被猛然一喝,骤然愣神。


    林知敬冷眼一笑,在他心口狠狠剜上一刀,


    “为了逼迫季小姐答应你,和温令瑜勾结起来,林乐屿,我看你是一丁点儿都没变!”


    “还和以前一样,愚蠢,卑劣!”


    林乐屿的瞳孔猛然皱缩,蒙在皮上的伪装被扯下来那一瞬,他心底的反叛因子骤然上涌。


    阴着眼看向哥哥,他反问,


    “我卑劣,哥,那你呢?”


    “你当我不知道,你对季言在想什么吗?”


    第45章 chapter.45雨我不配和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乐屿发现自己那冠冕堂皇的好哥哥对季言不一样的呢?


    林乐屿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他积极得不得了,欢天喜地送安安去画室却被季言狠狠斥责一通。听了门卫大爷的话之后,他就有了一个新的决定。要表现得可怜,也要想法子和季言牢牢绑定。


    不然,都和季言没关系了,他可怜给谁看?


    警告完了盛樾几个人之后,寄北那边的电话打过来,告诉他说参股的事件可以来签合同了。他欣然前去,满心都想着从此之后寄北漫画平台中他会永远和她绑定,这才忘记了要去接安安放学。


    等他看见消息风驰电掣着回到学校时,却在转角处骤然看见林知敬的车子。


    那昏暗不清的挡风玻璃下,他的目光穿过镜片跃飞而去,似一潭平静的湖水,落在对街路灯下的季言身上。


    林乐屿明白那是什么眼神。


    身为一个男人,他太明白了。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那次季言喝醉酒,他看见哥哥本能地伸出的一双臂膀,和他蓦然怔愣后宕机一般迟钝,久久没有收回的手臂。


    原来早就开始了,不过也是,季言这样的人,谁喜欢她都是很正常的。


    他自嘲地冷笑着看向哥哥,“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季言的心思吗?”


    书房的灯光自上而下笼罩而来,蓬松的头发遮出浅浅的阴影,落在林乐屿眉间,仿佛蒙了一层寒霜。


    林知敬心底防线寸寸崩溃,可面上八风不动,只是指尖轻颤着,磋磨的幅度在一点点加剧。


    他沉声冷静,“林乐屿,注意你说的话!”


    “我说的话怎么了?有问题吗?”


    林知敬敏锐地察觉到问题,“你又去见温令瑜了?”


    这话激起林乐屿的反感,“林知敬你够了,就算我去见温令瑜怎么了?你和她的情感纠纷管我什么事?她好歹是安安的妈妈,是堂哥的遗孀!”


    林知敬脸色阴沉,“你如何看待她是你的事,可你不该听她的话去设计季小姐。温令瑜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说能用金钱利益绑住季言你就信?!”


    “我设计季言?”林乐屿发笑,“我是她的编辑我帮她联系出版社出版是设计她?哥,你不就是想说我不配和季言纠缠吗?那你呢?你就配吗?!”


    窗外的风一霎呼啸,吹拂在玻璃上,发出顿感的声响。


    林知敬眼底的深渊不见底,冷意化作实质穿过镜片落在林乐屿身上,叫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偏他不肯在他面前低头,梗着脖子顶回去,“哥,你管了我那么久了,也该管管你自己了。”


    林知敬只沉沉看着他。


    “我和季言有名正言顺的同事关系,而且她允许我追她,我们之间光明正大。哪怕我追她的法子过激了一点儿,让她不开心了,那也是我和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站起身,林乐屿说,“我和温令瑶只是朋友,你没资格没权利替我决定我的婚事。”他顿一顿,“还有,与其想这些,哥,你不如多想想你和温令瑜之间的事。呵,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林知敬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在逐渐加重。


    林乐屿不准备多留,他只是说,“季言会和廖先生分手,我会守到她。哥,我叫你一声哥,是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给咱俩,留点体面吧。”


    寂寂夜色中,林知敬倏然一声冷笑,“林乐屿,你还真是生一场病把脑子给生掉了。”


    他看过去的眼神里戏谑与玩味并存,“居然以为我今天来找你,是说这等庸俗的感情问题。”


    林乐屿的脚步黏在地上,他折回身,“什么?”


    林知敬站起身,泛冷的灯光披落在他脸上,顺着不平的轮廓投下深浅的阴影。


    林乐屿被他看着,后背蓦然生出一层薄


    汗。


    “林乐屿,林家也没有短你的各种教育,怎么就养出来你这样一副猪脑子?”


    他恨铁不成钢到了极点,反而恼怒中泛出一丝玩味的冷笑,“林家如今什么样的境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知道我不如你,我知道你是家里振兴的希望。但是,我再怎么不中用,至少也没有拖你的后腿吧?”林乐屿说,“反正家里也不准备让我接手,那现在家里是什么样的境地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知敬脸色猛地阴寒,林乐屿下意识后退一步。


    克制住情绪,林知敬几乎要咬碎后槽牙,“那你跟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跑到寄北这个小公司去当一个所谓的编辑?”


    林乐屿理所应当,“我追季言啊,这很难理解吗?”


    “我当你先前不知道季言是谁的人,那为什么在明知她是廖先生的人后还要拿着家里的钱入股寄北?”


    林乐屿态度依旧,“我为了追季言。”


    倒有骨气,敢坦白说出来。


    林知敬问,“你知不知道廖先生为了她会做出什么事?”


    林乐屿忽然想起莫名其妙被送出国的温令瑶。


    林知敬知道他想到了,他又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前一段时间林家为什么资金周转困难?”


    “那不是因为你想拿钱去争那块城东的地?”


    林知敬气笑,“是,我是想拿下城东那块地,怎么,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林乐屿脸上不自然起来,“你当然不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林家!”


    话偏偏说得阴阳怪气。


    林知敬不理,只是继续问,“那为什么资金会突然周转困难?”


    林乐屿有些炸毛,“你们谁跟我说过家里的一丁点事?这时候来问我了是吧?”


    “你自己在滨海酒店里做了什么事,冲撞了什么人,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滨海酒店……


    是廖先生想要对季言用强那天!


    林乐屿脸色一霎时惨白,他,廖先生他竟然真的曾经因为那件事针对过林家吗?!


    林知敬接着说,“要不是因为你,滨海酒店卖出的钱至少要早半个月就能到账。别说早半个月,但凡能早一个周,那块儿地也不至于落到别人手里!”


    “可是!”林乐屿情不自禁怒而开口。


    “可是什么?”


    林知敬看着弟弟,心想他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乐屿脸色变了几变,到底面对的是自家亲兄弟,他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那天如果我不闯进去,季言她就被廖先生——”后面的话他无法开口,但仅凭别扭的脸上,林知敬也明白了过来。


    他心底不可抑制地猛然一颤。


    居然、他们居然……


    “别说那是我在追的人,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她遭受到了侵害我难道能视而不见吗?!”


    林乐屿愤愤,“不管是为了什么,那件事本来就不能算是我错!”


    林知敬忽的转过了身。


    对和错已不必争论,他们这个年纪早就不再是对错分明的年龄了。


    可是心里的底线告诉他,这件事确实不能全怪林乐屿。


    罢了罢了。


    轻叹一下,林知敬缓和了语气,“此事不论,待瑶瑶回来,你就准备和她订婚吧。”


    林乐屿一脸懵,“怎么还说这事?!我不要和她订婚!”


    林知敬只能解释,“因为你对季言的大张旗鼓式求爱,廖先生已经在针对林家了。如果你和瑶瑶订婚,廖先生自然不会再因为怀疑你而阻挠林家。用一个瑶瑶换林家的安稳发展,这已经是如今能找到的最合适法子。”


    “所以就要牺牲我的婚姻?!”


    林知敬反问,“难道你以为你的婚姻能由你自己做主?”


    一个家族的蠹虫,只会吃喝玩乐,那他的结局必然是被安排着成为任何他能出得上力的一颗棋子。


    林乐屿难以置信,“哥,我都快要死了,你还要这样压榨我吗?”


    林知敬不去看他,“你的病早已经好了大半,医生会妥善治疗你的后半生。”


    “哥,你认真的吗?”


    林知敬不语。


    林乐屿沉默着,看着他哥的背影,在寂静无声中,陡然爆发起来,“我不!”


    他撒泼一般乱甩,“谁爱娶谁娶,我不娶!”绕到林知敬面前,他让自己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林知敬,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要拿我当棋子儿去用!爸死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让你掌管一切,就为了照顾好我。怎么,现在你翅膀硬了权利大了,要拿我去给你铺路是吗?!”


    静默良久,林知敬扶了扶眼镜,“林家振兴,是爸妈的心愿。”


    为了这个心愿,他早就把自己搭上了。


    如今只是让林乐屿娶一个他喜欢过的女孩儿,怎么说,也都比他要好的多得多吧?


    林乐屿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一寸一寸冰封一般的冷意,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瞳孔震悚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哥,哥?”


    他叫他,一声一声。


    语声破碎着,从他牙缝里抖落出来,越来越碎,越来越潦草。


    而他的身子,也随着稀碎的声音,渐渐变得筛糠一般的抖。


    林知敬看一眼,立刻掏出手机叫人,“到书房来!”


    不过数十秒,书房的门上响起敲门声。林知敬回头应声的一刹那,林乐屿脚下哆嗦着,整个人软脚虾一般往地上倒。


    林知敬慌忙伸手托住他,一边叫人一边安抚,“别怕,别怕……”


    家庭医生带着助手推门而入,见此,慌忙奔过来扶着林乐屿往外走去。


    林知敬下意识要跟上去,走出两步,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指隐在门框之后,在无人可见处深深抠着木缘。


    他说,“照顾好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另外,让人去老宅接温令瑜来。”


    第46章 chapter.46雨他的未婚妻……


    保姆收拾过的书房里,林知敬关了灯,只剩落地窗上,自外照射进来的无尽月光。


    细细如沙,映得人影凉凉。


    他静静坐在沙发里,在阴暗处,像一尊无色的佛像。


    季言……她和廖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几次的接触里,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对于那位廖先生的复杂情感。


    她应该是爱他的,因为她怨他。如果没有爱,那这份怨就毫无来由。


    可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她怨他,便没由来的觉得,她不爱他。


    尤其是,今天谈合作他提到廖先生时,她那淡漠的一瞥。


    乐屿说,那天冲撞廖先生是因为廖先生意图强行侵犯季言。


    可问题是,他怎么会……他不是爱她吗?他怎么会伤害她?


    林知敬不由得闭上眼睛,细细回想起多年前在意大利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因为工作原因被迫孤身一人前往意大利寻找潜在人才。在意大利的那半年里,他走遍了几乎所有的画廊,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个瘦弱如蒲草,却又坚硬如磐石的中国姑娘。


    那家画廊的人说那是佛罗伦萨学院来的勤工俭学留学生,大四,学美术,意向暂时不明。


    他的目光不可遏制地追随她,看她穿着简单朴素的衣服,一幅一幅地保养着精美的画作。看她在夕阳残照中,静静立在精美的画作前凝神,任微风吹乱她的鬓角,缭乱出比画作更加鲜活动人的弧线。


    他常往那家画廊去,常常看见她。


    自然也就能发现,有一个人,也躲在不得见人的地方,频繁地凝望她。


    那人来的频次很固定,长则五天,短则三天。


    只是每一次,他似乎都疲惫不堪。


    后来他了解到,那是廖青。


    他猜到那个蒲草姑


    娘和这位廖氏家族新掌权人有关系,秉持着要挖掘人才,顺便也能搭上廖家的想法,他准备了橄榄枝,要向那姑娘递去。


    可是他去晚了,那姑娘走了。


    “季小姐吗?她撤回了研究生所需要的材料,已经退学了。哦,是三天前的事了。”


    他憾恨不已,深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上那么几天。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有人比他更恨。


    那位年轻的廖氏掌权人似乎是疯了,在不扰动一切的前提下把整个佛罗伦萨翻了个遍。后来又向外延展,几乎找遍了整个意大利。


    他立在阴影里,看戏一般,隐约猜到了这是一出怎样的戏码。


    感慨之余,他敛下心底的遗憾,只可惜错失一次良机。


    可是他没想到,那个周日的晚上,居然能在L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街头,再次遇见这个姑娘。


    她好像变了,比五年前在意大利要开朗活泼了很多。


    她好像又没变,翦水秋瞳中盈盈蕴着的,依旧是低愁的底色。


    窗外秋风依旧萧瑟,夜色笼罩中窸窣地摇动着草木的凄凉。


    林知敬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在沉沉如水底的静室里映出斑斓的亮。


    “周三下午,林先生可有时间一见?”


    干净简洁的消息界面里,林知敬指尖上下滑动,却只能划出短短几条消息。


    这是她主动给他发消息,发的是无关于林璟安的消息。


    刚刚他警告林乐屿的话犹在耳畔,如今她的消息静夜里传来,输入框弹出来数次,他不知到底该怎么回复。


    亦或者,他本就不该回复她。


    “关于《南疆》,我有一个要求想提一下。”


    低微的嗡鸣声过后,屏幕下方,林知敬的手指快速在输入键盘上跳跃。


    “好,时间地点由季小姐安排还是?”


    季言回复的很快。


    “就上次谈话那个地方吧。”


    南河路茶点店,他请她不要过度计较温令瑜的事的那个店。


    “好。”


    屏幕灭下去,静室里又一次陷入漆漆的黑暗。


    恍惚朦胧中,借着清浅月色,林知敬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后仰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


    给林知敬发完消息,季言心底其实有点慌。


    不论如何,这都是她第一次违背良心做坏事,她总有些不安。


    廖青在洗澡,主卧浴室里的水声隐约穿过房门,更加缭乱季言的心。


    站起又坐下,坐下复站起,她恨不能抓着头发大喊三声,发泄心里郁积的浊气。


    走过去站在窗前,穿过错落的枝叶眺望向远方秋夜的静海,她缓缓舒气,给金棠发消息。


    “宝,我心里有点难过。”


    金棠的消息几乎在一瞬间回了过来。


    “怎么了?”


    “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金棠那边稍候了一会儿,


    “想好了就去做,我支持你。”


    “第一次当坏人,还挺良心不安的诶。”


    挑了个委屈狗狗的表情包,季言学着那狗狗的表情发了过去。


    “可是又不能怪你,如果不是他有错在先,你怎么会狠下心。”


    季言怔了怔,手指犹疑了半晌,问:


    “是不是我对他要求太高了?”


    发了出去,心里却立刻有一个声音大声喊“不是的”,于是她迅速滑动手指,敲出一连串的文字。


    “可是怎么怪我呢?他自始至终其实都第一位想到的是他才对吧?当年为什么轻易能决定送我走,不就是潜意识里觉得我不配吗?以他的能力,他若要周全考虑,怎么会想不到我会怎么想?可他还是那样做了,那我这样想他难道有错吗?”


    金棠的名字跳转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三次,最终重重发来两个字,“没错!”


    她安抚季言,“宝,想好了就去做,想不好也可以暂时停下来,不用为难自己,不要勉强自己。这不是一个必须一命通关的游戏,你可以随时停下随时改变。前提是你自己愿意。”


    前提是你自己愿意。


    季言问自己,你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当然不。


    从五年前就决定不了,又怎么可能因为这重逢后草草数日的波折而改变。


    季言有又问自己,你已经决定要彻底放手了是吗?


    放过自己,放过他。


    她无法回答。


    身后浴室里水流的声音消失了,转而窸窣着的,是廖青推门往外走的声音。


    季言手上飞速选中多条消息,在廖青走过来的短短几秒里,一键删除。随即又把金棠的消息隐藏下去,滑开了开心消消乐的界面。


    游戏界面刚打开,廖青的手臂便潮湿着围了上来。


    他的目光越过她耳畔的鬓发,看到那刚点进去的游戏界面,眼神不免一暗,“怎么了吗?”


    季言知道瞒不过他,自己这刚打开的界面也确实有点敷衍,她继续戳着手机,让自己在他怀里蹭了蹭,“跟棠棠约了个饭,周三下午顺便去看个电影。”


    廖青眉头微挑,“她们公司周三能出来?”


    咯噔一下,季言心里猛然一慌,她完全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忘了工作日金棠没法自由活动了!


    指尖在乱晃的小狐狸和小青蛙上滑动着,季言缓缓说,“我俩喜欢的演员上新了电影,棠棠她最近表现又好,请个假去看首映礼还是不难的。”


    表现好?


    廖青微眯眼眸,他记得他刚把折南送来的新版本打了回去,他们居然还能觉得金棠的工作做得不错?


    季言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要一起去看吗?可是票不一定能买得到了啊,首映礼这两张票也是我和棠棠抢了好久才抢到的。”


    眉眼舒展,廖青的声音松和下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季言转头看他,“跟你说?你要看吗?”


    廖青反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跟你一起去看?”


    季言瞪大了眼,“可是,我们是奔着我们喜欢的明星去的,我们又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再说了,这票我俩也是抢了好久才抢到边边席位的……”


    她说得坦率真诚,廖青也知道最近文娱分部确实有在安排一部新电影的事,因她切屏导致的不悦便很快烟消云散。


    他跟过去,拉着她坐在床尾,“不用坐那边席了,我直接安排人让你们坐在你们喜欢的明星旁边。”


    季言眉头一跳,“真的?”


    廖青伸手,穿过她的腰肢把她带到怀里,“你开心就好。”


    按捺住心底的喜悦,她掏出手机,“那我把票退了,也不知道要不要手续费。”


    廖青无奈着摇头轻笑,低头在她额角啄了一下,“下次有这种事直接跟我说,没有特殊情况我都能安排。”


    季言哦了一声,缩在他怀里低头捣鼓手机。


    捣鼓完了,她顺势说,“我们看完去吃饭,靳柏也要跟着吗?”


    “让靳柏跟着你,我也放心。”


    季言嗯了一声,掐灭手机,在他怀里转身过来,软软地依偎过去,“那我和棠棠吃饭的时候就让他也去找饭吃吧,我俩一吃起来得俩小时呢。”


    廖青的目光落在她柔软清秀的发顶,看着那一旋浓密的乌发,他忽然问,“听说金棠也有个男朋友,要不要我们一起吃个饭?”


    季言的眼骇然睁大,她强抑住乱掉的呼吸,玩笑道:“好啊,就是不知道棠棠和沈清淮她俩愿不愿意和你这个甲方一起吃饭。”


    说到这儿,季言从他怀里抬头,“棠棠跟我抱怨说你家那个单子太难做了,你们那条项链到底是给谁准备的啊?怎么那么多要求?”


    她责问一般看着他的眼睛,“听说你们把她精心准备的每一版都打了回


    去,她都快气炸了。是她做的不好,还是你们太挑剔啊?”


    廖青的眼神有些躲闪。


    总不能说,他是为了不让金棠有空跟季言在一起才故意挑剔的吧?


    季言又问,“所以,那项链到底是给谁的未婚妻的?实在不行我去跟她聊聊,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廖青心虚地移开目光,声音也虚了几分。


    在季言追问的眼神中,他默然开口,“给我的未婚妻的。”


    第47章 chapter.47雨我的未婚妻……


    那一瞬间,季言心底没由来的漏了一拍。


    他的未婚妻。


    这五个字,忽如一根针,天外来客一般扎在她心头,叫她不由自主颤动了睫毛。


    扯起唇角,她憎恶于自己这丢人现眼的反应,又强作着镇定笑问,“问到正主身上了,你把她电话给我,我问问她具体要求。”


    廖青低下眼眸,掏出手机,“我来打。”


    拨号的声音缓缓响起,一记一记落在季言心上,如槌落的濒死鼓点。


    十一位电话号码按完,廖青眼角余光瞥见强作欢笑的季言,一丝欣悦中夹着更多憋闷的不悦。他故意问,“怎么了?”


    季言说,“没怎么,你快打,我好替我宝儿问问。”


    廖青轻轻咬住后槽牙,简直被气笑。


    按出拨号,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他的眼睛玩味地盯着季言。


    似乎在等待什么。


    寂静无声的那几秒里,季言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荡荡的胸腔,反而显得那撞击跳跃声巨大无比。巨大到她根本无法组织语言,根本无法面对电话那端即将出现的陌生声音。


    可是不应该,她怎么可以还有这样的反应。


    未免太可耻。


    明明自己已经决心不再爱他,明明此刻是失落应该是装出来的,可为什么她居然真的有一丝心疼?


    她只能安抚自己身体的反应不代表心理的意志,强迫自己做好礼貌问话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毫无征兆地一颤,紧接着一阵熟悉的弦乐随着手机屏幕的点亮而响起。


    季言僵着脖颈低头,看见自己手机上显示出的“廖青”二字,


    心口紧绷的那根弦,无声无息地断了。


    廖青微微歪下脑袋,扬着眉把她的反应一丝不落地看进眼里。


    他问,“你怎么会想不到,我的未婚妻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呢?”


    眨眼,强压下眼底的热意,季言撇嘴,“嘁”了一声。


    她深深吸气,掐灭了手机,默默转过了身。


    廖青凑过去,看见她眼底的红潮,原本要戏弄她的心思荡然无存。他紧紧把她圈在怀里,默然叹息,“我都跟你说了要订婚,你怎么还会有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


    绷紧了唇,季言否认,“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廖青掰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轻轻吻上她的眼,“没有就不许哭了。”


    季言甩头撇开他,“我才没有!你故意哄我骗我,是你的错才对!”


    下巴黏着她的发顶把她带回来,廖青温声附和,“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


    季言慢慢把脑袋抵在他怀里,屏住呼吸,任他把自己抱起,辗转又倾倒在云被之中。


    热潮汹涌过后,季言无力地趴在床上,慢慢平息如雷的心跳。


    她脑子里懵懵的,一片混沌中却浮现出一只小小的胸针。


    廖青单膝跪在她身边,小心地清理着残余的痕迹,见她若有所思,便偎过去紧紧又黏在她身上,“在想什么?”


    潮热的身体汗津津的,季言抬手推他不动,微微皱眉,“都是汗。”


    廖青抬手拂去她额角汗湿凌乱的发,身子却没挪开,“告诉我在想什么,我就带你去洗洗。”


    季言实在怕他又要开始,老老实实回答,“先前黎司跟我说你的胸针丢了,现在找到了吗?”


    廖青眼角颤动,明显吃惊,“他居然连这个也告诉你。”


    季言小心地把自己从他局限的范围内择出去,“我以为你早就把它丢了的。”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廖青一只手捞着她的腰把她拖回自己身下,“你给我的一切东西,我都小心地珍惜着。没有一件是例外。”


    季言撇嘴,懒得接下去。


    “但是那只胸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丢,项南安排的人还在那片海里摸查着,我一定会找到。”


    季言愕然,在海里,还找着?


    她眼角抽搐几下,“别找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大不了我再给你做一个。”


    “那不一样。”廖青低低俯下身,在她额角蹭了蹭,“新的是新的,以前那个,我一定会找到。”


    他找不到的。


    季言的眉眼敛落下去,她想想算了,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就让他去做。他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


    可是午夜梦回之际,季言抽搐着身子自噩梦中惊醒,冷汗自后背涔涔而下。


    她满目茫然,抓着廖青睡衣的指骨收得发白。


    廖青醒来,虽有惊异,未问一句,只是把她轻轻拢入怀里。


    下巴抵在她汗湿的发顶,轻轻叹息,“别怕,我在。”


    她缩在他怀里,缓慢地辨别出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然而耳畔依旧回响着的,是梦中他嘶哑入骨的质问。


    他问她为什么要骗他。


    他问她为什么不肯告诉他。


    和金棠见面后,金棠沉默了很久,最终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宝儿,你太久没做坏事了,偶尔做一次,才会给良心这么大的负担。”


    她无奈地摇头,“唉,做人也不好太善良呐。”


    季言抚着心口,那里久久未散的依旧是空洞的急促,“是吗?”她茫然,“但是为什么负罪感会这么强?”


    金棠弹她脑门一下,“往你身上挖下来一块肉你疼不疼?”


    “疼啊。”


    “那不就得了,往身上剜一块肉你疼,往你心上剜一块儿就不疼了?”金棠挽着她往电影院走,“那不叫负罪感,那是你自己对自己的为难。你又不是冷血动物,你是一个善良可爱的人,你的教育告诉你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你才会这样多愁善感。可是这件事本就不怪你,你只是要做个手起刀落的收尾者,严格意义上来讲,你在做的是好事……”


    金棠在她耳边叭叭叭一直说,季言靠着这些云雀一般的叽喳渐渐冷静下来。


    不可否认,她疼。


    可问题是,她疼也要继续做下去。


    因为她不想再继续疼了。


    电影主创见面会结束后,季言跟着金棠一起回了南河路广场,靳柏按照安排没有走远,只是找了个地方解决自己的晚饭问题。


    相邻的包厢门口,金棠探着脑袋给季言打气,“别着急宝,我这里准备好了各种好吃的等你凯旋!”


    季言含笑把她的脑袋推了进去,而后关门转身,推开了另一间包厢的门。


    包厢隔音很好,林知敬听见门响了才抬头,季言便确定他应是没有听到金棠和她说话的声音。


    礼貌笑着走进去之前,季言特地在门口站了站,和林知敬有了一次目光交汇,才踏进去关上门。


    林知敬不觉有他,起身朝季言伸出手,“季小姐,不知这些茶点是否合季小姐的胃口。”


    季言低眸看一眼,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径自坐下去,“都很好,只是我约了人一起吃晚饭,让林先生空费心了。”


    林知敬的目光自她包上挂着的主创人挂件划过,抬手斟了杯茶,轻轻送到她面前,“季小姐喜欢看电影?”


    季言不置可否,只是单刀直入,“对于那批已经被生产出来的漫画,我有一个要求。”


    林知敬失笑,似是自己无奈了一番,而后示意季言继续。


    “这件事可能会麻烦些。”她说,“我准备从这批书里抽一部分送给之前的粉丝,人员名单你们不必担心,之前老粉有帮我统计过。只是五湖四海的,发送可能会麻烦。”


    “小事。”林知敬点头,眼睛里却有忧虑,“你不担心会有人中饱私囊吗?实际上是三千人,她报三万人给你,然后再以你的名义私自售卖。”


    他提醒,“这些都是不可控因素,但是最终伤害的是你。”


    她的手中搓磨着紫砂薄壁,感受杯中温热的茶汤。久久,她抬头,“我确实得谢谢你提醒我,但是林先生,我既然能答应她们永不再版,那么我们双方都是信任彼此的。她们相信我,我也相信她们。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摇头,“这世界上可没有什么应该不


    应该的事,尤其是和陌生人之间。”


    季言轻笑,“或者我换个说法,”


    她的眼睛看着他,“我愿意这样做。”


    林知敬没了话说,他或许还想再就这件事驳一驳,可是现在再说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敬佩她选择信任的勇气,也由衷地为她能有这样一群让她信任的“粉丝”而高兴。


    可是为什么要高兴?


    说到底她只是自己的客户,是合作方,她还做了蠢事,有什么可高兴的?


    林知敬愣了愣,显然没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季言看他神情有变,以为他有异议,“林先生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林知敬自嘲着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在想,乐屿这件事确实做错了,平白无故浪费了几千万的资源,实在是造孽。”


    提到这里,季言便不得不多嘴问一句,“请问林先生打算如何处理那批漫画?”


    怎么处理……林知敬确实有些犯难。


    做公益送出去,违背了季言不再版流通的本心,可若是直接销毁……未免也太浪费。


    他迟疑,“我暂时没想到合适的法子,如果季小姐关心,等定下来合适的方案我会告知季小姐。”


    季言点头,“好。那多谢你费心。”


    “季小姐客气。”


    挎包起身,季言准备离开。


    林知敬眼皮微抬,“季小姐,请稍等。”


    季言已经站起身,半折着身子,她看向他,眼神里是淡漠的询问。


    “安安的妈妈托我告诉季小姐,她深感抱歉,想见一见季小姐,当面向季小姐道歉。”


    季言眉心轻跳,“不必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说完,她动作很快地朝外走去,仿佛再待下去,她就要面对那个无故打了她的疯子一般。


    等那扇门被关上,林知敬低着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七分钟。


    比他预想的时间要少了很多。


    金丝镜框下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他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转过身来,看见季言那边的那只小小紫砂茶杯。他面无表情,眉眼里如古井一般死寂。手却伸出去,捏过季言长时间摩挲过的那处,把紫砂小杯端了过来。


    茶水未少一分一毫,只是比之先前,凉了很多。


    他不语,只是轻仰脖颈,闭着眼把那近乎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48章 chapter.48风起我为什么……


    晚八点,季言的消息在廖青手机屏幕顶端弹出,点亮了黑漆漆的锁屏。


    “我们吃完了,现在回去。”


    附带着的,还有一张她和金棠的合照。


    廖青的视线被小小屏幕里笑得开心的人引去,然而手边,攥得褶皱横肆的,却是一张张她和林知敬的照片。


    指骨越收越白,他的眉越皱越深,他好像已经快要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只是谈工作。”


    谈工作吗?上次不是已经谈过了吗?如果只是要谈工作,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还偏偏要和金棠一起出去的时候抽空去谈?


    这不是怕他知道又是什么?


    这么拙劣……


    廖青心口猛然一收,眉骨似是受到牵引,瞬间松散开来。


    对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行为如此拙劣?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能得知她的一切踪迹?也许……也许她真的只是临时决定要见一见林知敬,所以才在和金棠一起吃饭的时候抽空去了一趟。


    她一共也才进那包厢不到十分钟不是吗?


    十分钟能做什么?也就只是谈个简单的事情的时间而已。


    手机轻颤一下,廖青的注意力被引走。


    “怎么不回我?很忙吗?”


    眼睛眨了几下,廖青松开了手,随意往边上一甩,眼不见心净。


    他压下眉,认真回复消息。


    “没有,一点小事。想吃什么,我来做。”


    季言的消息很快回复,“都行,想喝汤。”


    “好。”


    站起身,廖青手按在办公桌上,久久不语。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他慢慢把目光移过去,隔着层层枝叶,仿佛在看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这场梦如月色笼罩朦胧柔美,他愿意沉浸在其中,可不代表,他愿意让这月色在他允许范围之外泛滥。


    季言上大学的时候肠胃不太好,吴妈做的四神猪肚汤她喝着不错,廖青就学了来。如今时隔多年,再次炖煮起这盏汤,氤氲蒸汽中,廖青心事重重。


    季言洗了澡下来时,饭菜已经摆好。


    擦干了头发,她拿汤匙搅了搅汤,低低一嗅,“很香。”


    伸手把遮在她眼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廖青支颐倚坐在一旁静静凝视她的眼睛。


    可是话却很简单,“尝尝。”


    季言乖巧地尝了一口,点头,“跟以前一样。”


    他欣慰似的笑,“那就好,多喝些,对你身体好。”


    小汤匙在瓷白的汤碗里搅动两下,季言说:“这些年其实我肠胃已经渐渐养好了。”


    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廖青不理,只当没听见。


    季言眨眨眼,低头又喝了一口,“不过以后多喝也可以,毕竟你煮得跟吴妈不相上下。”


    说完,她像是玩闹得逞一般,故意冲着廖青笑了笑。


    廖青恍然,“你刚刚是故意想看我生气?”


    季言端着碗转过身来直面他,“你难道不是一直在生闷气?”她耸耸肩,“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这么明显吗?


    廖青的眉不由自主跳动一下,“没有,我没有生气。”


    季言只“嘁”一声。


    随着这声不信任的“嘁”,廖青的神情落寞了些许,他的手掌落在季言的椅背上,缓缓地摩挲着。许久之后,他低声问,“你今天……”


    他不得不停下来,在话问出之前问一问自己,是否做好了要接受的准备。


    她说实话他当然开心,可若是她撒谎呢?他扪心自问真的有法子能接受吗?


    季言低头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放下,眉眼虽依然笑着,却不如刚刚欢欣。


    这些廖青都看得见。


    “参加完首映礼后,我和棠棠去吃了饭。如果真的要细说有什么事,也就是中间去见了一下林知敬说一说我漫画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和棠棠吃饭的那个地方是林知敬家的,在那里遇见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看向他的眼睛,“你在因为这个事生气吗?”


    她的问话如轻云飞梦,落在廖青耳里,恍然是“你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而怀疑我吗”的质问。


    没由来的,廖青生出一股可耻的心虚感。


    他深深地觉得不应该,她都如此坦诚了,他怎么可以还这样怀疑她?


    这样置他们之间的信任于何地?


    廖青强逼着自己把这念头压下去,他否认,“不是。”


    眼眸低转,他说,“项南把礼服的备选方案提交上来了,我看了都不满意。如仪的订婚即将来到,我有些着急而已。”


    季言选择相信他,“都是什么样的,我看看。”她娇嗔他一眼,“你们男人的眼光能好到哪里,信你们一向没好结果的。”


    廖青被他逗笑,唇角轻扬间烦乱烟消云散。他凑近过去继续给她盛饭,“等周六你休息,我带你去现场试。”


    鼻孔微动,季言轻轻哦了一声,不再提。


    然而第二天下午,林知敬就接到林樵隐的消息:跟廖家相关的至少一半业务,都被通知要接受复检。


    甚至有一批已经准备出货的产品,被连夜检查出来有不合格的地方。


    不合格的产品被呈送到林知敬办公桌前的时候,他捏起来那小小的东西看了一眼,很久,才在产品的底部发现一点细微的缺失。


    根本不能说是质量问题,顶多算是他们保存不当,有了瑕疵品。


    ——可是那么一大批产品,总要有容错率吧?


    放下产品,林知敬摘下眼镜,取过眼镜布缓缓擦拭。


    林樵隐坐在斜对面,愁得眉头拧成结,“现在因为这个,半条产业


    链都停了,全回去返工检查。本来工期就不宽裕,这样一来不就是逼着我们延期吗?”


    眼镜布在镜片上缓慢擦拭,林知敬的眼皮半耷拉着,语声依旧平缓,“这件事既然被揪出来有瑕疵品,那就是我们有问题。”


    “那算什么瑕疵?磕磕碰碰的不是很正常吗?!”林樵隐愤愤不平,“我看他们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林知敬眼角细微抽搐了一下。


    呵,还真不好说。说不定,真是他们的故意刁难。


    “全线返工没必要,抽掉出来一部分检测人员专门负责核验,其余正常运行。因此而耽误的时间加班补回来。”顿了顿,他补充,“给因此涉及到的加班人员五倍加班费。”


    “五倍?”林樵隐吃了一惊,“那可不算一笔小数字啊?”


    林乐屿弄出来的那档子事刚浪费了数千万,现在又因为这个事再增加支出,林家就算再挣着钱了也禁不住这样花啊……


    镜片擦得无一丝污垢水痕,林知敬才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戴上,“廖家越是为难,这单子我们越是要做好。这一笔做好了,下一笔,才会源源不断的来。”


    商业场上没有新鲜事,廖家故意为难他们,其他人不可能看不到。如果林家能顶着压力完美完成,那么廖家的为难就将变成林家现成的活招牌。


    林知敬的目光落在那只残损了的产品上,他有信心能做好。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做好。


    傍晚时分,林知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刚把西装外套脱下交给保姆,就见林乐屿阴着一张脸出现在他身后。


    示意保姆先下去收拾,林知敬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往里走,完全当没看见他。


    林乐屿跟着他,先是并排,继而直接堵在他面前,“林知敬,你跟我说这是什么?”


    他扬起来几乎要甩到林知敬脸上的,是一沓照片。


    林知敬掀眸看他一眼,林乐屿不避不退,似是怒极了。


    他面无表情,从林乐屿手上随意夹过一张照片,看见那彩印得清晰的照片上,赫然是和季言含笑对视的自己。


    也不知是当时他确实笑得从心,还是相机扭曲了什么参数使得结果失真,总之,那两道目光交缠着,宛如热烈暧昧的红潮喧嚣。


    他怔然。


    “哪来的?”


    林乐屿不答,只是问,“你又去见她了,是吗?你处处让人管着我看着我不让我出门,但是你这样频繁去见她是吗?!”


    林知敬身心俱疲,“你捅出来的篓子不需要人处理吗?”


    “我自己可以处理!”


    “季言漫画的合同是你签的,违约要赔多少钱你自己知道,怎么,你处理,你哪里来的钱处理?”


    “林家的钱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林知敬只觉得跟他对话是白费力气,把手中那张照片翻过来又看一眼,他本想随手一扔走人了事,可是偏偏转动的一瞬间,季言笑盈盈的一双眼便被灯光照射着闪在了他眼里。


    他忽然不能松手了。


    林乐屿见他在看那照片,怒火更加升腾,他猛然从哥哥手里夺过来,狠狠一撕,往地上狠狠一砸。“你就是喜欢她!你骗不了我!你不允许我喜欢她,就是因为你喜欢她对不对!你个小人,你这个小人!”


    林知敬浑身的疲惫骤然翻涌到心间,他倦极了,索性落下眼皮,斜斜抬眸看向顽劣的弟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什么?”林乐屿怒极反笑,“那我倒要问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照片能送得到我手上,难道就不会送到廖先生手上吗?!你做的事就算能瞒得过我,你能瞒得过廖先生吗?!你敢让他知道你在做什么,有什么心思吗?!”


    廖先生?


    林知敬现在脑子里无法浮现他的身影。


    他现如今脑子里满满被塞着的,全是那天去接安安时,那落在她发顶上的一束光,和沐浴在那光里的她。


    以及,周三下午她离开后,那只紫砂茶杯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和温度。


    林知敬忽而一笑,他弯腰,捡起了那两两分裂着的破碎照片。他看着手中那碎片里依旧完整的季言的笑脸,看着她如暗夜里星辰闪亮的笑眸,不知怎的,突然就问出了一句话。


    他抚了抚照片上季言的眉眼,目光不移。


    他问林乐屿,“她又不爱他,我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


    第49章 chapter.49风起把她抢过……


    这话如平地一声雷,林乐屿瞬间僵在当地。


    纵然他无数次想过哥哥应该是喜欢了季言了,纵然他屡屡以此顶撞他,可是他实在无法接受,林知敬,自己的哥哥,居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林知敬浑然不觉,反而又问一句,“你也知道她不爱他,你为什么不把她抢过来?你抢不过来是吗?”


    林乐屿的脑子宕机了,犹如生锈了的发条,转不动了。他只能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惊愕得仿佛整个人都失了色,“什么?”


    林知敬低低敛眉,似是要把眼底的欲念掩盖,“我说,我和你一起,总能把她抢过来。”


    可欲念在他话语间翻转,偏偏溢了满地不止。


    “哥,你疯了?”


    眼睫颤然一瞬,林知敬忽而低笑。


    浅浅笑意如可笑的讥讽,掩盖了他眼底刚刚失控的癫狂。他问林乐屿,“你连像我这样放一句狠话都不敢,说要追她也只是要等廖先生不要她了之后才敢去。林乐屿,像你这样处处都要吃别人剩下的的人,你谈什么喜欢她?”


    他面容上升腾起来的训诫感扰乱了林乐屿的辨别能力,他突然分不清,自己哥哥刚刚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是为了教育自己还是真心话了。他茫然地看着他,只能叫出一句:“哥?”


    林知敬捏紧了手中的相片碎片,低敛眉眼,“够了,你身上流着的是林家的血,别净做些叫我看不起你的事!”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乐屿迷茫着,掂量掂量哥哥的话,他得出两个截然相反的结论来。


    目送那身影消失在二楼尽头,他迷糊地看着手中剩下的几张照片。到底,哥哥是要他有点血性骨气跟廖先生堂然争一争呢,还是要他老老实实当个林家的棋子儿呢?


    这问题困惑了他太久,夜半时分仍无法自拔。辗转反侧多时,他干脆抓起手机点开置顶,开始给季言发消息。


    他洋洋洒洒打了五六百字,诚挚地写明了自己真的只是想让她多挣点钱好独立起来离开廖青。他还劝季言不要太顾着别人,先把自己从泥潭中拉出来才好。


    等他被自己的文字感动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的后,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信心满满地点击了发送。


    回应几乎是瞬间——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林乐屿石化了一半僵在床上,不可思议地盯着绿油油的文字旁边那颗鲜红夺目的感叹号,眼睛睁得老大。


    她把他删了???


    她怎么能把他删了!!!


    林乐屿当即从床上跳起来,扒拉出来季言的电话就要打过去。


    拨号键刚按下去,他眼皮一抖忽然看见02:34几个字眼,吓得他手忙脚乱又挂断了电话。


    太晚了,这么晚打过去一定会影响她休息。明天吧,明天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她要是不接,那就偷偷溜出去去她学校找她。实在不行去找金棠,让金棠把她叫出来,反正肯定能找得到她的。


    把自己安慰了一通,林乐屿这才又躺下去,准备安心入睡。


    可他还没闭上眼,手机忽然“叮”一瞬,亮了。


    他条件反射一般瞬间弹射坐起,捧着手机定睛


    看去,惊喜的脸转眼又耷拉下来。


    是温令瑜的消息。


    “乐屿,明天跟我出去一趟,行吗?”


    他没什么好脾气,连回也懒得回,直接甩了手机出去,闷头睡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林乐屿跳脚鸡一般从床上起来,从地毯上捡起甩出去的手机,才看见温令瑜凌晨的时候又发了一条信息。


    “我要去见季小姐,怕她多想,你陪我吧。”


    季小姐?季言!


    林乐屿一下子来了劲儿,也不管现在是几点了,当即着号拨了回去。


    好在温令瑜那边很快就接了,林乐屿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你说你要去见季言?是季言吗?你确定?”


    温令瑜被劈头盖脸一顿问,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撇着嘴回复:“是。”


    “不是,你怎么能去见她的?我哥不是说让你待在老宅里面反省吗?”他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我哥他允许你出来了?”


    温令瑜啧一声,“要不是你把我供出去了,他能来找我?我好好在老宅待着舒服着呢,他带人进来上来就是一顿训斥,我的脸还要不要了?我以后还要不要在林家下人面前做人了?真的是!”


    林乐屿停了停,说:“我没有把你供出去,是我哥他自己猜到的。”


    不过这愧疚心也就长出来一秒,“但是不对吧温令瑜,你舒服个鬼你舒服,你在那老宅里天天见不着我哥,你指不定多难受呢。还想把错儿都推我身上,你想多了吧?”


    温令瑜的声音冷下来几分,“林乐屿,你要是想跟我去,最好话说好听点儿。”


    被捏住命脉,林乐屿果然哑了火。


    温令瑜便说,“我给你出的主意你自己办不好就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蠢,不懂得因地制宜。我不了解季言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还不了解吗?你自己不会变通惹了祸,那是你自己的事。”


    “行了行了。”林乐屿不耐烦起来,“你几点去找季言,怎么去?以什么借口?”


    “这些用不着你管,我见到她自有话说。”


    “我不管?你要是跟上次那样见了她就发疯,我跟着你去背锅?”


    “你哥让我叫上你的,你爱去不去。”


    林乐屿忽然安静下来。


    林知敬叫他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五下午五点,季言在办公室忙到最后一节课下课,又等到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包准备离开。


    临近校门看时间时,季言才意识到靳柏今天居然罕见地没有打电话催她。


    刚感慨了一声稀奇,目光越过手机屏幕,季言发现身前的地砖上,有一道身影拦在了自己身前。


    她忙着给金棠发消息讨论该如何在周六发文安抚躁动的粉丝,瞥见前面有人只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并没有理会。


    然而眼角余光里,她分出去看路的注意力却察觉到,刚刚那拦在自己身前的人,居然在跟着自己移动。


    打字的手指不由得停下,她抬头,怔然一愣。


    这人她认识,哪怕季言是个一向认人很慢的人她此刻也能立刻记起来这人是谁——当初在校长室里构陷自己还打了自己的疯女人,那个在林知敬嘴里想要跟自己道歉的人!


    天呐!季言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林知敬不是说这疯子被控制起来了吗?那么这是谁!


    见眼前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温令瑜意识到她还记着自己当时的暴行。她心底不自在了一瞬,别扭着开口:“季小姐,”叫出了名儿后她不知道该怎样体面地继续下去,干脆就说一句,“你好。”


    季言心里只有一句想说的,我不好。


    然而毕竟还没出校门,她到底也是林璟安的妈妈。季言端出礼貌疏离的笑容,“你好。”


    下一秒,一道明显熟悉的声音横了进来,“就这样你好你好的啊?有话你就说啊!”


    闻声抬头,季言脸上的微笑克制不住,沉了下去。


    是林乐屿。


    精心装扮了,但更显得可恶的林乐屿。


    他似有若无地小动作着,想往季言这边蹭。季言看见了,心里更烦。她索性也懒得再装,直接对温令瑜开口:“这位家长,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等下周一联系我。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说着,她把手机往大衣口袋里一塞,大步就要朝外走。


    温令瑜后退一步拦在她面前,“季小姐等一等。”


    她不顾季言的反应,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有话要跟你说,请你稍留一留。”


    “我有事。”


    季言好脾气地重复。


    林乐屿插话,“嫂子,你有话就直接说了吧,也别耽误季言太多时间。”


    不是,他们两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季言匪夷所思,她刚刚说了两遍的难道不是“有事”吗?她有事她有事!还缠着她磨蹭什么?!


    季言无语地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两个人都是“天材地宝”极人物,跟他们讲道理实在没必要。于是脚下转向,径自绕开他们向外走去。


    林乐屿见她走得又急又决绝,心里慌了,赶忙紧跟几步拦上去,“季言!”


    季言充耳不闻。


    林乐屿只能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季言!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季言:这种事还需要问她吗??


    她疲惫地瞟他一眼,“撒手。”


    林乐屿不仅不松,反而手臂猛然使劲儿,一下把季言往自己身边拉了两步。季言不设防下受力,身不由己地低呼着踉跄着向他怀里撞去。


    厌恶。


    季言撞上去前心里只有浓得化不开,满得要溢出来的厌恶。


    她甚至都想待会儿回去要把头发和衣服洗上三遍才好。


    那一瞬间的风声里,季言绝望又抗拒地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的手腕上忽然箍上一层热意,紧接着腰间一紧,在乱七八糟的撞击声和闷哼声里,她缓慢而柔软地落入了一股熟悉的温热里。


    第50章 chapter.50风起要把她拽……


    “乐屿!”


    温令瑜的惊呼声后知后觉地响起,季言缩在廖青怀里,转头看去,只看见被温令瑜遮了大半的狼狈身影。


    印象深刻的,是他米白色西装上,那明晃晃的一记鞋印。


    季言怔了怔,没由来地冒出来一个想法:


    廖青去哪儿?怎么鞋底这么黑?


    见怀中人茫然,廖青眼底的沉郁更深几分。他解下大衣裹在季言身上,把她牢牢护在怀里,微眯着眼看向林乐屿身边的温令瑜,眼神如刀一般凛厉:“林知敬允许你出来的?”


    温令瑜扶在林乐屿胳膊上的手掌僵了僵,她眼珠迅速转动着,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咬紧了后槽牙,她闷声道:“我自己有话要跟季小姐说,林知敬知不知道,我不清楚。”


    林乐屿懵了一秒,转眼看见温令瑜的表情,再笨也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不禁生了林知敬的气,气恼中便多出一分勇气拦在温令瑜身前。


    拍了拍身上的鞋印,他昂起下巴看向廖青,“廖先生,不论如何,我是季言的编辑,我嫂子是季言学生的家长,我们找季言说些事这不犯天条吧?”


    廖青却只是半抬着眼皮,“谁允许你拉她了?”


    林乐屿脖子一梗,想话赶话怼回去,可到底顾忌着,牙咬了几遍,最终低了头,“我动手是我不对,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留她一留。”


    “她要走,就是不想跟你说话,明白吗?”


    林乐屿沉默几秒,偏过头不肯回答。


    季言不是不能猜到他在别什么,可如今闹到廖青面前实在是她没有设想过的事。伸手拉


    了拉廖青的衣角,她低声叫他,“廖青。”


    廖青收回目光,怜意温柔地辗转在她身上,“怎么了?”


    低垂眼睫,季言说,“我跟林太太说两句话,你在外面等我吧。”


    廖青拢在季言腰肢上的手掌收紧,季言的身子便不得不朝他怀里贴去。疑惑着还没抬头,季言就听见廖青的声音,“我不放心。”


    季言叹息,“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轻推他的胸膛,让自己从他的怀抱里脱出来。


    廖青摇头,“我只能给你五步的距离。”


    五步能干什么?


    但转念一想要再跟他争执下去又是糟心事,季言也懒得再管什么。他爱听就听,反正她要跟温令瑜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廖青转身后退的空儿,季言警告性地看一眼林乐屿。


    林乐屿知会,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朝一旁避开了。


    温令瑜见状,轻轻抚掌微笑,“季小姐不愧是季小姐,一句话不说,都能调教得好我这个如此顽劣的小叔子。”


    季言不理会,只是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了想,她补充,“如果是为了道歉,那大可不必再说。”


    温令瑜轻轻侧头,饶有兴趣地开口,“我为了安安。”


    “那更不必再说,能说的一切我都跟林知敬说过了,想必他也早就转述给你过了。”


    “不。”温令瑜摇头,笑意轻佻又挑衅,“他从不主动向我说什么,哪怕是安安的事,他也从来都不在乎我这个妈妈的看法。”


    季言眉头跳动,无奈了一瞬。


    他没说是吧?没关系,那她再说一遍不就得了。这样想着,她机械地对她说:“如果林太太是为了安安,那我可以告诉您,安安是画室的学生,我们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就对他有偏颇……”


    然而温令瑜却似乎并不想听这些,她满不在乎地打断了季言,“季小姐,我的意思是,”


    她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季言,仿佛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隐藏着的东西,“你不好奇,安安,我,林知敬,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这话一出,季言明显感觉到有两道额外的目光骤然凝在了自己身上。


    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潜意识告诉她这事儿不对,这人怕是要扔出来一个自己根本接不住的雷!


    稳住心神,季言冷静回视,“你们是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温令瑜摇头轻笑,“怎么能说跟你没有关系呢?那到时候安安要开家长会,是叫我去,还是叫林知敬去呢?”


    她在混淆视听。


    季言知道,温令瑜是林璟安的妈妈,林知敬是林璟安的叔叔,林乐屿是林璟安的小叔叔,那个推了季言下海的是林璟安的小姨,温令瑜的妹妹。


    这些关系是在清楚不过的,可如今温令瑜的这几句话,倒像是想向她透露林家平静湖面下隐藏的肮脏污秽一般。


    可她一分一毫也不想沾。


    她依旧端出来礼貌疏离的笑,像个机器人一样笑着说:“只要是安安的家长都可以来,林太太不必多虑,我们会一视同仁的。如果林太太您还有别的什么问题的话,我当然愿意倾听。只是再多下去的内容我个人作为一个科任老师是无法解决的,将会统一上报校长。如果林太太不介意,我也可以把校长的联系方式给您。您看如何?”


    为防止温令瑜突然再打断她插话,季言这段话说得极快极流畅,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等了半秒,不见她有再开口,季言又一笑,“如果没有别的事,林太太,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温令瑜只是看着她,像是探究,又像是讥讽。


    季言不能再多待下去,她礼貌一点头,立刻转身朝着廖青走去。


    然而刚转身走出一步,温令瑜又开口,“季小姐。”


    季言停下脚,没有回头。


    温令瑜的声音和婉着传来,“期待和季小姐的下一次谈话。”


    伴着萧瑟的深秋,季言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廖青瞥见,大步走过来接住她,干燥温暖的手裹在她手上,像是寒夜里的一盆炭火,驱散了她不安的心绪。


    抬眼看过去,廖青唇角噙着一丝细微的笑意,凝在她身上,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得到安抚,季言缓缓舒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又恢复正常。她扬唇,“走吧。”


    拢住她肩头,廖青没说什么,只是大步带着她往校门外走去。


    出校门的那一霎,季言停下来脚步,她心里受到感召似的,不由自主地回头向着刚刚的地方看了过去。


    那里,林乐屿气鼓鼓地瞪着温令瑜,在发泄不满。


    而温令瑜,似乎是早料到她会回头看来,向她投来一个胸有成竹的久等了的目光。


    廖青顺着季言的目光看去,眼神在温令瑜那莫名难言的视线上一过,瞬息就明白季言一定又要多想。


    他眼底翻上一丝阴鸷,不动声色地阴着眼将那目光盯了回去。而后伸出手拢回来季言的头,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季言还没太反应过来,只是摇着头想从他手底挣扎出来,“别,你这样我看不见路了。”


    廖青干脆弯下腰,手臂穿过腰肢腿弯,一言不发地将她打横抱起。


    “哎呀!你干什么!”


    季言惊呼一声,慌乱中搂住他的脖颈,又怕又羞,压低了声音斥道:“快放我下来,好多人呢!”


    “你可以把头埋得再深点,这样他们就看不见你是谁了。”


    说罢,廖青收紧了手臂,一点儿要放她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季言没法儿,只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恨不能自己这会儿变得比蜘蛛蚂蚁还小,省得叫人看见她是谁。


    然而天不遂人愿,季言刚被廖青抱着送进Batur后座,她就听见车子外面隐约有什么人的声音在响起。


    “那好像是季老师啊。”


    “哪个哪个?”


    “就刚刚那个黑西装大衣的男的抱着的,季老师今天穿的好像就是那件白大衣。”


    “我看看我看看……”


    季言把自己缩成一团,待看见罪魁祸首关门坐进来,恨恨抬头,恨不能咬死他。


    廖青朝后靠着,微笑看她,“再瞪我,就让靳柏把隐私窗关了。”


    季言:很想骂他****怎么办?


    按捺下恼火,季言坐正了身子,然而眼角一瞥,却正看见温令瑜和林乐屿从校门出来,一起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子。


    她脑子里忽然想起刚刚被简短屏蔽了的那个眼神。


    不对……季言沉默下去,她能明显感觉到,温令瑜要跟她说的话绝不止这么多。甚至是,远远不止这么多!


    可是,她想做什么?


    她想把她拉进林家那潭死水吗?


    还是说……


    “季言。”


    耳畔的温热舔着耳廓响起,季言猛然回神,却惊愕然看见自己竟不知何时被廖青捞进了怀里去!


    而此刻异样的感觉来源,正是他恬不知耻地在自己耳朵上咬弄出的结果!


    靳柏还在前面,他——


    季言胆战心惊地朝前看去,却见隐私帘也早已降了下来。她这才愕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出神了这么久吗?


    廖青的手掌抚在她腰间,轻轻一按,就叫她不得不软着身子扑在他怀里。


    他眼眸低着,隐约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叫你几声了?”


    季言慌忙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廖青打断她,“我不想听。”


    季言被他的眼神引着,不由自主接下去,“那你想什么?”


    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廖青俯下去,“我要赔偿。”


    “唔——”


    季言呼吸急促着潮热起来,心底却在骂:


    狗男人,想亲直接说不就得了,还什么要赔偿。


    车子停定时,季言浑身酸软着,倒在廖青怀里如一抄柔软的游丝。嘴唇鲜红着泛出微微的肿,眼底全是被欺负得没招了的晶亮眼泪。


    他哄着她,一边小心地吻去她的泪,一边不肯停下手指上的动作,哪怕早知道已经到地方了,也全当没看见。


    季言被激得碎声呜咽,倒是没工夫去想温令瑜了,可她也分不出哪怕一丝一毫


    去想别的任何东西了。


    她的手把他的衬衫抓攥得都快破了,眼泪也在他身上蹭出一痕痕花了,却全然不知这荒唐要到何时终止。她的眼泪随着他指尖的舞动颤抖,“混蛋……够了、够了……”


    鬓角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湿透,一丝一缕地贴在她脸颊上,廖青幽深的眼眸落上去,喉管里只剩咕嘟一声。


    他凑过去,声音喑哑,“别急,我比你更难受呢。”


    季言气得狠狠锤砸,“你、你活该……”


    黄莺啼啭破寂空,惊声尖叫裂夜幕。


    夜风呼啸,靳柏一个人在停车场外逗弄一只溜达来的鸟儿,心想怪不得古代纨绔都喜欢玩鸟观花呢,看来真好玩啊——


    作者有话说:呜呼,换了个新封面,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是现在这个好看还是之前那个绿的好看啊?我自己都喜欢,但是只能放一个,求求大家的意见[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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