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51风起是谁在延……
窗外星夜点点,遥遥如暮海孤舟。
静谧的霓虹灯下,季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放空自己木然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丢人。
太丢人了!
虽然上来的时候走的是私人电梯,虽然直接就被抱着进了私人套房,可是!
太丢人了!
她是来跟他试礼服的,结果在人家这里这样……啊啊啊啊她还要不要脸了!
寂空里一声微弱的门响,季言抬起疲惫的眼皮,从玻璃窗上看见倒映的身影。廖青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熄灭,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身后床榻上传来凹陷下去的倾斜感,季言被引着微微一晃,眼前一花,不由自主被拖入一个怀抱。
廖青俯下去蹭了蹭了她的鬓角,“还没洗澡?”
季言偏头躲开,“累。”
廖青眼尾轻跳了跳,“那我带你去洗?”
他洗?
季言不得不想起之前“洗澡”的“噩梦”,慌忙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严实一点,“不要,我待会儿自己就去了。”
她的窘怕落在他眼里,逗笑了他:“行,听你的。”
季言撇着嘴朝后躲了躲,每次他都说听她的,但实际上没一次听过她的!
廖青忍俊不禁,朝她额上轻敲一下,“下面已经把礼服都准备好了,最近又呈进来一批新的款式,洗了澡我们去看看。”
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她问,“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想了想,季言说:“那这样吧,你先拿平板来我看看人台图,正好看完了我就去洗澡,洗完下去试。”
轻拢鬓角的柔发,他嗯了一声,“草草看一眼就好,你出了很多汗,不能一直这样捂着。”
出这么多汗怪谁?季言白他一眼,耸着鼻子哼他一声。
把平板递给她,廖青手臂穿过层层包裹的柔软被子,在温热的巢穴中寻到细嫩的肤脂,趁她不注意,剥开一层层的被子将自己滑了进去。
季言“唔”一声,一只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根本没力气把他推出去,她扭头瞪他,“干嘛?”
温热的身子在温暖干燥的被窝儿里依偎着,廖青心里深陷其中,面上却不动一点儿声色,端庄得紧。要不是被底里他游在她腰间的手掌,季言都要以为他当真要当柳下惠呢。
然而他装得到位,眼神的冷峭无意伴着低沉的声音,瞬间拉回了季言的神思。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点开一张张相册,“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
指下轻滑,一张张人台图先是呈小图展现大致样式,如果有一眼喜欢的,再点进去看详细的介绍。
季言的视线跟随指尖缓缓移动,落在右下角的时候,忽然一顿。
她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他眼里,“怎么了?”
他以为是有她喜欢的,就带着她的手指点开了手指悬停下方的那张图。
那张图片在她指下如花朵一般展示开来,季言看清那礼服上半身的细节时,本就稍显急促的呼吸蓦然一滞。
廖青侧眸看她,“喜欢?”
季言的眼一转也不转,唇瓣微不可见地哆嗦着,很久很久才吐出两个字:“不是。”
她的手被他覆着落在那平板上,指腹落在那礼服上,仿佛在隔着屏幕真实地触摸。
触摸一场久远的梦。
她缓缓抬起眼,梦一般看向窗外。
她恍惚了,今时是何日?她怎么会看见这?
可是眼皮微微一落,她瞬间反应过来,不是的。她当初只完成了上半身就停手了,而这张图显示的是成品,完完整整的成品。
难道是有人的灵感和她当时一样?可是如果只是相似,怎么会相似到几乎和她的底稿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上半身的细节装饰。
看她不对,廖青捉着她的手掌合在手心里,把她的脸转过来正视自己,“怎么了?”
季言把自己从他手上摘出来,缓缓平复心绪:“这个,是谁着手设计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是你的创意吗?”
季言摇头,“是,也不是。”
她低低叹息,“当初在意大利递交读研申请时,学院要求提供一套以中世纪为灵感的礼服设计。我当时准备了,但是因为很快意识到自己志不在此,便决定不再继续往艺术美学方面发展。”她补充,“就是当时我从意大利退学那次,我不是故意要跑,我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所以才离开意大利前往别的地方学漫画创作。”
廖青知道她后面的解释是给自己听的,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她只要现在在他身边就够了。
目光落回屏幕上,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当时准备的礼服,是这个?”
“不算,因为我当时只设计出了上半身。”季言皱眉,“我觉得奇怪的点也在这里,就算是像,也不至于上半身的所有细节都一模一样。我搞不懂。”
廖青倒不想那么多,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这件确实不错,比我之前看的那几件好。”
季言还在想,没搭理他。
廖青关了平板,丢在一边。双手扶着她的腰肢往自己身上坐,“不想了,我们去洗澡,然后下去问问,怎么样?”
季言原本还想磨蹭磨蹭,现在有了这事儿,她当即从他身边起身,干脆利落地就要下床去洗澡。
廖青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要我陪你了?”
电动窗帘缓缓合闭,季言裹着一件毯子对他摇了摇头,认真道:“我很快就洗完出来,你联系一下下面的人,看看能不能要到那设计师的电话,我想问问。”
到底也是自己曾经的心血,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她严肃的面容凝进廖青眼里,忽使得他心里一动。
这算不算她第一次主动要他掺和她的事?
廖青心底的一处猛然柔软起来,连嘴角的笑意也温柔起来,“好,我来联系。”
说完,他又郑重补充,“放心去吧,有我在。”
他这样当真的模样叫季言心弦蓦然颤动,她意识到他大概率是误会了。
虽然她在意这件事,但是她并非要揪着这一点逮着谁追根究底。她只是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想给自己当年熬的那几个夜一个交代而已。
可是他好像要那人付出代价一般。
低敛眼眸,进浴室之前,她到底还是回头跟他说了,“廖青,我不是要追责那人,我只是想问问就算了,你……”
好几个词在她嘴里辗转反侧,选了又选,她说:“你别吓到人家。”
廖青怔了怔,忽而一笑,像听到了笑话。然而他柔声安慰她:“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季言不放心,手指抠在门边上,逡巡很久:“等那人来了,我跟她交流,你别插手。”
廖青下床,浴袍已经在刚刚的动作间敞开
了衣襟,露出明晰有致的薄肌线条。
他赤着脚踩着地毯过来,手臂撑在门框上对上她的眼睛,“你再担心我就要当你对我没有信任了。”
手指轻轻抚上她的下颌,他玩笑着威胁,“你知道那样我会有多生气。”
季言撇嘴,抬手打掉他的爪子,干净利落地后退一步,把门甩在廖青脸上。要不是他下意识后仰了一下脖颈,怕是鼻梁都要被那门缘刮到。
听见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廖青嘴角不自觉噙起一丝细微悠长的笑意。转过身,他先准备了待会要穿的衣服放在一旁,而后打电话给项南,让他安排相关工作人员去联系那件礼服的设计者。
然而回复消息来得有些晚,等工作人员联系到设计师来回话的时候,季言已经坐在休息室里挑选礼服了。
廖青坐在她身旁,耐心地陪她对比选择,面上全是温柔和暖的笑意,根本不见一丁点儿久等了的不耐。
店员误以为廖青的好脸色代表他没有放在心上,便挂着歉意的笑没怎么做心理准备就敲门进来了。然而等他刚推门进来一步,对上那位转头投来的目光时,店员只感觉后背脊骨里瞬间耸起一层冷汗。
季言注意到气氛的微变,她抬头看去,正对上廖青扭转回来的笑容。
只看一眼那店员的脸色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瞪了廖青一眼,她放下平板朝店员道:“设计师有消息了是吗?”
店员如见天使,当即抱住季言的大腿,连进来都是朝着季言那边走的,“是的是的,季小姐。设计师刚刚回电话了,说很愿意和季小姐见一面,只是他离得不太近,可能需要季小姐您等上一会儿。”
还等?
廖青脸色无声又沉下去。
店员慌忙又补充,“刚刚设计师说,在尽快赶来的路上了,实在是对不住二位。”
季言点点头,和善地向店员笑一笑,“没事儿,告诉她不用太着急,我有时间等她。”
她转头看看廖青,心想还是多嘴一句吧,“你先回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人来。别担心,没什么事。”
店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弯腰致谢,脚下抹了油一般飞速从这休息室里旋走了。
等店员离开,季言不满地甩他一下,“联系不到设计师又不是店员的错,你看你。”
廖青捉住她的手,“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发脾气。”
心里却想,这也算发脾气?
季言再点开平板,简单看一眼,“就这几件吧,让她们拿过来我先试试。”
反正那设计师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来,先试了了事也好。
廖青把她选的那几件放大看了看,点头,“行,你喜欢就好。”
试衣间内灯光明亮温柔,廖青静坐在合闭的帘帷之后,手上的平板上显示的仍旧是那件礼服。他细细地看了看,确实很精致,线条优雅流畅,仅仅是在人台上就已经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了。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层层叠叠的珍珠帘帷之后,仿佛只要一直看,就能屏蔽那遮人视线的东西,看见穿上这衣服的她。
这次是普通的礼服,那下一次……
他的气息忽然不受控制地紊乱,思绪几乎是一瞬间飞跃万千,像烟花一样在脑海中铺天盖地地炸开了。
——她如果穿的是婚纱……
如果穿的是要嫁给他的那件婚纱……
“嗡——”
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他的沉沦旖旎。
眉皱一瞬,他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烦躁,接通电话,声音已经染上不耐烦。
听见外面的动静,季言下意识扭动腰身往后望了望。
工作人员不得不随着她的动作拧转身子,以保证衣服不会歪斜出现不该有的褶皱。季言立刻意识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回正了身子,“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谦默地微笑,“季小姐言重了。”
她们其中一个站上圆台,踮着脚尖帮季言把刚刚打理好的头发按照预想效果分一缕在身前。另一个又拿着化妆刷在一旁观察着,一旦发现妆容有不合适的地方立刻上来进行整改。
等一切都结束,季言只感觉腰肢和脖颈酸酸的。
工作人员把镜子让出来,又调亮了局部的灯光,好叫季言能看得清一切。等季言点了头,再把灯光调回合适的亮度,让她在镜子前美美地欣赏自己的绝世美貌。
然而季言已经没力气看了,她只想快速换下一身,简单对比一下就赶紧回去休息。
工作人员捂着嘴偷笑,尊重她的意愿。等拍完了各个角度的照片和视频,她们问,“季小姐,廖先生就等在外面,这么完美的妆造,好歹也叫他看一眼再换了呀。”
……
季言想了两秒,好吧。
其实这件礼服她当初设计的时候存着私心,那时候她正设想着漫画的情节,好巧不巧安排到了陈艾婚礼那一部分。因此,这礼服几乎就是照着她理想中的婚纱设计的。哪怕如今只保留了上半身,也能看得出来婚纱遗风。
她想,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了,就当自己穿着这件“婚纱”嫁给他了吧。
也算是给她的初恋爱情,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看季言点头答应了,年轻的工作人员笑盈盈地走过去帮她按下帘幕的开关。随后,为了不打扰他们,她们又都偷笑着离开了。
季言站在圆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如间如在梦中。
帘幕缓缓打开,坠在米白色罗幕上的水晶流苏在空气中无声荡漾,圆润的六棱柱角偏转,经冷冷的灯光照耀,折射出偏散的蓝紫色光彩。
季言低垂着眼眸,拎起裙边,慢慢在圆台上转过身来。
蓦然间,身前一道文儒的声音响起,
“季小姐。”
第52章 chapter.52风起他都知道……
季言的眼皮遽然一颤,抬起看去的一瞬间,她心头生出一阵莫名的凉意。
“怎么是你?”
金丝眼镜下那双眼温润地笑着,眉眼仿佛如春山含黛,看过去,便是一阵轻柔隽意的和风。他浑然不觉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多么的突兀和不应该,只是柔软着眼神静静地看着她,那温然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说,“工作人员打电话来跟我说季小姐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竟然赶上了这样的场景。
而这样的场景,只让他万分,无比庆幸。
季言却一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难以置信,“你……是设计师?”
然而林知敬摇头,“我不是这件礼服的设计师。”
他像是故意再等季言往下问他。
偏偏季言只是皱眉等他把话说完。
眼皮半落,他的目光依旧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她身上,“这件礼服的设计师,是季小姐才对。”
松开手中拎着的裙边,雪白的裙裾如星河一般在她脚边徜徉。季言低头看了一眼那铺展开的裙摆,唇角微勾,却没有接下这话。
林知敬继续说,“我只是一个窃取者,见了实在美丽的创意,却又不忍心它无疾而终,所以斗胆狗尾续貂。”
季言顺声抬头,“这件作品很好,狗尾续貂,这个词不合适。”
林知敬眼中的光亮轻轻一抖,似风吹起涟漪。他上前一步,目光也紧跟着凑近一寸,“那季小姐,你喜欢吗?”
这话叫季言眼皮不由自主地抬起,平视上那双隐在晶亮镜片之下的眼睛。
那双眼似一口波澜不惊的深潭。
她说,“我
很满意。”
然而林知敬却说,“那就是没有达到季小姐的预期了。”
季言眉尾轻挑,不得不佩服他察人之微,“你不是我,哪怕做得再好,也不会是我最想要的那一个。”
林知敬眉眼在这一瞬间收回了原有的缱绻,他半倾了头颅,目光悠悠地落下,半是回忆半是感慨,“先前我见到这份未完成的设计稿,便曾想过无数次它会以什么样的裙摆来结束。可是我想不到,因为你本身,就不是一个世俗可以预料到的存在。”
季言说:“每个人都是世俗无法预料的存在。”
他问,“不知道季小姐是否曾经收到,我发给你的邀请函。”
邀请函?
季言转眼时,疑惑已经溢出。
林知敬自然读懂,他低笑,“季小姐不知道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发送的时间太晚了,那时候,季小姐已经离开意大利了。”
季言终于明白自己心头的一层冷意来自于哪里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意大利的事,还说的,好像他是那样认识过她一样!
她缓缓回神,脚下不自觉地想往后撤动一步,“林先生,我们曾经见过吗?在意大利。”
林知敬面上不动,只是提醒,“季小姐,你身后是空的,”
意识到自己躲避的动作,季言怔了怔。她自嘲着低笑,提起裙子准备下了圆台。
裙摆层层叠叠如汹涌澎湃的海浪,她小心地抓着,视线受阻,只能试探着往下伸脚。
蓦地里,她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
“季小姐小心。”
季言不打算把手搭上去,她身上的每一个肢体都没有表现出要接受他的好意的意思。可是当那只横插过来抢在林知敬的手臂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出现时,她心里却没由来地慌乱了一霎。
拧转身子,她低低对上廖青的眼睛,在那黑沉沉的眸色中捕捉到隐含的愠怒。她心内叹了一声,心累于他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冲击。
扶着他的手走下圆台,季言说,“刚刚工作人员来说,林知敬就是这件礼服的设计者。”
刚刚并没有工作人员来说明介绍,是她想这样说,显得避嫌一些。
廖青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是扶着她小心地往沙发走。
林知敬随他们转过身,那只伸出去的手臂已经随意地落在他身畔,看上去正常得紧。
季言坐好,廖青才在她身边坐下,把目光转向林知敬:“林先生倒真是多才多艺。”
林知敬礼貌微笑,“少年时候的爱好罢了。”
“这么出色的作品在林先生口中只能称得上是爱好,那我倒想见识见识,什么样的作品在林先生眼中才能算好。”
虽然廖青声音平淡和缓,但季言总觉得他这话刺得很。
她的手指摸到他的西服边角,小心地拽了拽,示意他别这样。
廖青轻笑,大方把她的手掌握着拿到身前,当着林知敬的面合在掌心里,“我只是和林先生就美与设计交流一下,别担心。”
林知敬温和一笑,“跟廖先生探讨,我很荣幸。”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季言没话说。她抽回了自己的手,示意林知敬坐,不必那样干站着。
林知敬依旧那样笑着道了谢,却并未动身。他只是问,“季小姐关于这件礼服,可还有别的想问的?”
廖青的目光随着季言一起又转到林知敬身上,他微昂下巴,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林知敬只当不知,一心一意要在此刻当好一个为季言解答的“设计师”。
季言有。
她想问他是怎么看到她的设计稿的,按理说这稿子只有她和曾经指导过她的导师见过,甚至她的导师见到的也只是未成型的底稿。
她还想问他说的那个邀请函是什么,为什么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最重要的,她要问问他,他为什么知道她在意大利的事。
可是如今廖青在这里,她怕问得少了,显得刻意,问得多了,就会带出一些不在她掌控范围内的东西。
而且,如今这设计师既然是林知敬,那恐怕廖青是不会同意她和他单独谈话的了。
然而她没想到,在她沉思凝神的这须臾瞬间,廖青竟先她一步开了口,“想问的东西还没有问吗?”
季言一怔,下意识就说了实话,“还没……”
她细微的神情都尽数落在他眼里,他不能不想到她是为何而出的这神。低收眼帘,他起身,“我在外面等你,等问好了,我们再试其他几件,好不好?”
“……好。”
可太好了。
然而季言此刻却感受不到这被照顾情绪的好,她懵的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露了心事。
廖青的身影随着一声门响彻底消失,季言还沉浸在惊疑之中,久久难能回神。
林知敬也不说话,只是等着她。
季言缓缓低下头,蝉翼般的轻纱攥在她手中,慢慢褶皱出大片的凌乱。
她不明白,他是在为她改变吗?
为什么?她不需要。她觉得最好的就是他依旧那样固执依旧那样只在乎他自己,他不应该这样体贴,他不应该开始关注她的情绪……
可是问题是……
他是从今天才刚开始改变的,还是她感觉太迟钝,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改变?
思绪杂乱不堪,她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来逃避这一切。
然而手上忽一点温热的触感,惊得她骤然弹开了眼睛。
——是林知敬。
严格来说,是他手中端过来准备放在她手中的一杯温热的茶水。
“季小姐深思不宁,想必是日夜操劳,劳心日久。”
他只作不知她的慌乱,依旧温和地笑着,仿佛一切都岁月静好。
她的手接过那杯温水,一颗心也被手掌中的温热暖得缓缓落下。她低头轻轻啜饮一口,让这温热切切实实地落进自己体内,不至于只飘忽在外。
她静了静,缓过一口气,“林先生,你五年前在意大利吗?”
林知敬坐在她斜对面,保持着礼貌安全的距离,“我在。”
“佛罗伦萨?”
“对。”
季言感到好奇,“林先生在意大利也有产业要管理吗?”
想了想,林知敬选择坦言以对,“林家没有,但是廖家有。所以林家希望能有。”
季言明白了,他是为了能和廖家在艺术领域合作才去的意大利。
她不由得多问一嘴,“那,冒昧问一下,当年,你做成了吗?”
林知敬笑,“没有。当时候我的注意力全被一个姑娘吸引走了,原本想着要挖掘的人才因此耽搁,也因为自己的犹豫没能及时完成本来的目的。”
季言半开玩笑道:“那姑娘不会是我?”
然而林知敬只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季言不能笑了,她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这些话的意思,“当时廖青在意大利,你也都知道?”
他点头,“对,我都知道。”
稍停一停,他补充,“我见到廖先生在暗处对你的痴情凝望,我也看见在你走后他翻遍整座佛罗伦萨来找你,所以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那你……”季言不得不认真捋一捋思绪,“你不是偶然看见我的设计稿的,你是故意去找的,对吗?”
对于此事,他坦然到了极点,“我之前说的邀请函,是我觉得你很好,想邀请你来林家旗下的艺术公司发展。但是我去的晚,邀请函发出后三天都没有消息我才意识到不对,找到那家画廊,才知道你已经辞职离开。”
季言愕然,他竟然连她在哪家画廊兼职都知道?
“我找去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相关负责人员告诉我你已经撤销了研究生申请的材料,从那里退学了。”他似乎很遗憾,“三天,正好就是那三天。要是我当时直接去找你面谈,也许你就不会离开。”
“不。”
季言扬唇,已经神思清明,“那时候我已经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哪怕林先生提前找到我,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她想要的是
什么。
林知敬眼眸微转间,明白了。
他低低一笑,继续说:“我不甘心,不打算就这么让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想我总得留下点什么来证明我遇见过你。所以我动用了点关系,找到了你的设计稿。任凭私心纵横,把那稿纸从意大利带回了国。”
季言眼皮一跳,忽略他别的话,只是问:“带回国?”
林知敬缓缓点头,“如果季小姐还想要,我可以去取过来,不过可能要稍费些时间。”
那是她的东西,承载着她独身一人在外求学的酸楚和艰辛,说不想拿回来,是违心话。
然而现在绝非拿回来纪念旧时光的好时间。
她轻轻一笑,“暂时先放在林先生那里吧,劳烦林先生帮我保存了。如果林先生需要保管费用,我也可以支付。”
唇线弯折,林知敬仿佛被逗笑,“季小姐怕不是忘了,修车钱,漫画钱,若再加上保管费,季小姐欠我的可实在不止一点半点儿了。”
季言撇嘴无奈,“那也没法子,我现在确实挺穷的,至少,你说的那一大笔钱,我确实拿不出来。”
林知敬的眼睛转到季言身上的礼服,他提醒,“这件礼服的署名是‘季林’,虽然挂在我名下,但实际是版权还是属于你的。”
“嗯?”
“如果季小姐愿意,我可以帮你把这礼服卖给廖先生。”他眉头轻挑,像极了要跟她合伙谋财,“至少能有个大几十万吧。”
几十万,一件礼服卖几十万确实已经不少了。但是如果想要靠这个来解决他刚刚提到的那些亏空,就只是杯水车薪。
她笑笑,反问他:“你难道不知道我很快就要和他结婚了吗?你坑他的钱,不跟坑我的钱一样吗?”
林知敬舒展的身躯稍朝后仰了仰,他的眉眼细微地向上抬了抬,再看向季言,已经少了玩笑,更多了些严肃的认真。他问她,
“难道季小姐,不是在和廖老夫人一起准备一场专门针对廖先生的骗局吗?”
第53章 chapter.53风起你该祝我……
“啪啦——”
安寂的试衣间里突兀一声炸响,季言的身子紧绷着,指尖不自觉细细颤抖,却浑然不顾那碎落在自己裙摆上的陶瓷杯子如何。
温热的茶水跌洒在地上的一瞬间,被繁缛层叠的裙摆沾染,迅速吸干。她脚上穿着的是一次性的拖鞋,挨着湿了的部分,很快就把拖鞋也染得潮湿。
一层层穿越而来的凉意浸在季言脚上,像一只冰冷的刀刃扎下去,冰感自下迅速沿着脊柱攀爬向上,轰到她脑门里。
“你……”她艰难地吞咽一下,喉管不知何时已干涸得如枯死的河床,“……你在胡说什么!”
林知敬稳坐不动,凝固在她裙角濡湿水痕上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刚刚那一瞬间的惊慌。
这时又听见她没有底气的质问,便笑,“季小姐,我并没有说什么。”他无辜地看着她,“我只是猜测。”
季言一呼吸,只感觉自鼻孔到喉咙的干涩难当。她下意识往试衣间门口方向看去,再转头看向林知敬,对他已经有了恼怒。
林知敬感受到,只温和地笑着提醒她,“季小姐不必担心,廖先生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季言不说话。
“这家店廖氏有股份,林家也有,我又在这里挂了季林的设计师名号,所以这里并非廖家完全所有。”他在解释,同时也是向她表明,廖家并非坚不可摧。
见她不说话,林知敬眉眼低垂一瞬,“季小姐还在担心,是不是也就说明,我猜测的是对的?”
季言收紧了五指,隐在堆叠的裙摆间深深扣在掌心里。
她看向他,冷声道:“林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实打实论起来,我不欠你什么。相反,应该是你们林家欠我才对。”
林知敬挑眉。
“车子那件事,我愿意赔你修车钱不代表我是肇事者。我的车子也被撞了,我也因此而受了伤,我是个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这是一。”
林知敬坐直了身子,侧耳静听。
“二,漫画的事。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做错事的是林乐屿,如果当真要不顾人情地理明白,这笔钱本来就是你们林家该出,这件事本来就该是你们林家来平息的。只是我不想闹大,我不想让读者因为我牵扯到这里面,我才愿意委屈自己来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按下去。”
林知敬点头。
她确实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她存着要悄无声息地把事了了的念头,他根本设计不了她。
“第三,那是我的设计稿,你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才从我导师那里得到的。所以我没有追究你私自取走我东西的责任是我人好,我愿意出点钱感谢你把我的稿子带回来那也是我人好,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更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她问,“你明白吗?”
林知敬没话说,只是点头。
“所以,我想请问林先生,在这种你不占道德情理优势的情况下,我不追究你就已经够好的了,你为什么要反过来攻击我?”
季言说完,声音冷,面容也冷,目光落下去,也如实质的冰一般冷。
冷色蔓延着,触及林知敬的一瞬,却忽然被他一声笑消融。
“我没想到,季小姐居然认为我是在攻击你。”他叹息着笑一声,“这属实很令我伤心。”
季言脸上不变,只自嘲一般地笑:“我也很伤心。我以前以为林先生是可以交好的,甚至在得知是你延续了这件礼服让它完整的时候,我居然会觉得你也许会是我的知音。”
只是可惜。
她话音里的讥讽没有隐藏的意思,林知敬听得到,可他不想理会。比起那讥讽,他更在意的,是她说的“知音”二字。
他低眉舒缓着,稳住自己,也企图稳住季言,“季小姐,我想也许你误会了。”
他解释,“我并非想借那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哦?”
季言依旧哂笑。
“不管季小姐是想要和廖先生结婚,还是结束,我都尊重。但是如果是后者,我想你也许需要一份后助之力来保护自己。”
他说得实在诚恳,清亮的眼眸在金丝眼镜下竟有孩童般的纯真。
季言的手在裙摆间松泛下来,脸上神色仍不动变,“那林先生实在多虑了,和廖青结婚后,自然有他会保护好我。”
暖调的灯光下,落在林知敬眼睑下的睫毛影子轻轻抖了抖。他扶膝盖的手向内收了收,手指像是突然不知该怎么放了一般,搓摩一阵,最终收了回去。
他脸上的笑跟着滑下来,“如果是这样,那祝季小姐心想事成。”
季言道:“这种语境下,你应该祝我和他百年好合。”
林知敬的笑怔在脸上。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她知道她是在对他说吗?
或者说,她知道他刚刚说的那些看起来是惜才的话其实表达的是自己倾爱之心吗?
林知敬忽然觉得她知道,就因为她知道,她才这样戳他心窝子地说这样一句话。
可是……她如果真的知道的话,他又凭什么觉得她会在乎他的心思而故意这样说呢?
想不通。
圆不过来。
林知敬无法释然,他只能任自己脸上的笑变成了自嘲,完全情绪外泄,再拙劣地掩藏着,对她笑:“那是当然,季小姐说得对。”
他不想再待下去,可他最后还有一句话要问。
“季小姐。”
他在等她回应。
可是很久,季言都没有再抬眼看他一下。
她只是迟了很久才说,“林先生有话可以直说。”
算了,林知敬到底是把那个心思按了下去。他复现出礼貌端正的微笑,“折南是个刚起步不久的小公司,公司里的人都不容易,为了一个单子磨到几个晚上不睡觉都是常事。可是这一次,有关廖氏的这个单子,他们向我递交报告,说实在是没法子做下去了。”
他说着,观察着季言的表情。
果然见她神色微动。
他继续,“鉴于这条项链最终的主人会是季小姐,所以我斗胆请季小姐帮个忙,不知是否可以?”
季言仍旧没有抬头,“这是你们的工作,我不是对接人,
与我无关。”
“我的意思是,想联合设计部的人一起和季小姐吃顿饭,季小姐不必在意我,我只是想折南的设计人员能从季小姐这里得到确切的研讨方向。不然,怕是这单子最终做不成,要牵连到整个设计部。”
季言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折南的设计部里,有金棠。
她舒然扬唇,抬头看过去,“好啊,时间地点你说,如果合适我会去。”
“那就多谢季小姐。”
林知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声门响之后,不久,廖青推门而入。
季言拎着裙角起身,“这套我不喜欢,再换吧。”
*
六套礼服都试完,已经近十一点。
廖青心疼季言的疲惫,后悔不该晚上来试。到后面,他直接扯开罗幕走进去,赶走了工作人员,自己上手帮她穿脱。
妆容造型也不顾了,他只一个要求,“你穿着舒服就好。”
等回去了,季言腰酸得难受,歪在廖青怀里闭目养神。廖青就势揽住她,轻轻按揉着,缓解不适。
车子开出去好一程,他突然让靳柏降下来了隐私帘。
与此同时,按在季言腰间的手掌也缓缓停了下来。
长久的沉寂里,季言沉默着把头自他怀里抬起,“怎么了?”
虽然林知敬说廖青他听不见,可她还是担心。
廖青微微低眸,看向怀里的人,手上的动作复活动起来。他一边轻轻揉按,一边似无意问:“你的那件比选定的这件要好得多,为什么不喜欢?”
眼波流转一瞬间,季言的心稍稍提起,“那是你妹妹的订婚宴,我穿成那样不合适。”
他明显不愿接受这个理由,“嗯?”
“那礼服我本来就是照着婚纱设计的,很多元素和细节都太过隆重。我总不能在你妹妹的订婚宴上穿得比她还像个新娘吧?”
然而他说,“那是她的事,你穿你喜欢的就好。”
顿了顿,季言说,“我不喜欢。”
廖青眸色微动,“为什么不喜欢?”
又绕回原来的问题了。
季言婉声轻叹,“你的东西未经允许被做出了不符合你原意的改变,你会喜欢吗?”
她起身,坐直了身子,“那确实是我的,但是现在,她不属于我了。我不想要了。”
廖青笑了。
唇角上扬着飞起,他很喜欢她说的这话。
伸手把人搂回来,廖青低头用侧脸蹭着她柔嫩的脸颊,“好,不喜欢就不要了,我们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季言避开脸,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我好累,要睡一会儿,你别叫我。”
他抬手抚上她的乌发,“好。”
灰色衣摆堆叠处,座椅昏暗的角落,季言的手机蓦地亮了一瞬。
是一条消息。
“很愿意替季小姐保存稿件,请季小姐放心。”
廖青的目光缓缓从那熄灭的黑屏上移走,轻柔抚拍的动作,在季言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
第54章 chapter.54风起你心里她……
林知敬选定的时间在周六,季言看了天气预报,那是个好天气,晴朗微风。
算算时间,季言确定自己那天没有别的安排,便敲开了书房的门,静静等廖青忙完手头的事情。
推门进来,她本要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玩会儿游戏,可窗外的秋景很好,层叠错落的绿松和红枫交相辉映,边上一痕清浅的海色粼粼映着波光,叫她不由自主移开了目光。
等她回神时,廖青已经扶着沙发站在她身后了。
“夏湾那儿的风景更好,等房子建好了,我们就搬过去。”
夏湾……季言想了想,意识到他说的是之前林乐屿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她随口应了一句,“那里的海是蓝绿色的,没有这里看着清浅。”
“喜欢浅蓝色的海?”
“倒也不是……”
廖青掂过她坐的沙发,“浅蓝色的海也有,黎司住的那个地方海水浅白天的时候浅水湾的水浮在白色沙滩上,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季言撇嘴,“那是人家黎司的,我总不能抢人家的房子住。”
廖青挑眉,“有何不可?”
摆摆手,季言不当回事,“开玩笑啦,这里的风景就很好,我很喜欢。”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手上,温暖如静照的午阳。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在我这里,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有,我不想看见你委屈自己。”
季言无可无不可地扯了扯唇,“好啊,那改天去黎司家里看风景。”
她说的随意,廖青知道,可他不准备随意对待。他当即掏出手机,“你想什么时间去?”
季言抬手想打掉他的手机,“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眉心轻扬,廖青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打算把她的想要当成随口的玩笑。
“我就随口一说,你要事事都当真,我很累的。”
按下他的手,她认真看向他,“哪天我要真的想去了,会告诉你的。”
廖青放不下心,他担心她还像以前那样不向他袒露心扉。但此刻他也知道不能再逼进一步,“你答应要告诉我,可不许骗我。”
这话没有指向性,季言恍惚了一瞬,心底闪过一丝心虚,眼神不由得躲闪起来。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想起自己本来要说的事:“下周六我要出去,参加一个小活动。”
廖青在心里过了一下季言的交际,不解,“下周六,有事吗?”
“嗯,有事。”季言坦白,“这周我和棠棠要编辑帖子回复粉丝,没时间聚。下周六正好趁着他们公司设计部跟我的商谈一起吃顿饭。”
设计部?商谈?
廖青确定自己没有下发过相关的通知或信息,“折南的人吗?她们怎么找到你的?”
他的语色染着低沉的危意,季言被他带着不自在了一瞬,心底敲起一阵细密的鼓声。她眨了眨眼,“我不是之前跟你说了嘛,棠棠的设计总是被打回去,现在她们设计部的人都开始质疑她了。既然你的未婚妻是我,那我去跟她们讲明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不就好了。棠棠是我闺蜜,我算是甲方这件事已经瞒她这么久了,再拖下去,我怕她到时候要杀了我。”
他被她夸张的言辞逗笑,“怎么会。”
“我们的事嘛,反正就是我得去一趟。”
廖青弯下腰,把自己罩在她身前,“不去不行?”
季言撇嘴,“也行……只要你不怕到时候从她手里收到我一具尸体的话。”
他笑出声,“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被你说的这么可怕?”
季言抬了抬眉骨,细细理着最近的事,“我没有跟她说过我们的事,你突然出现后,她本身就有怨言。跟你复合后我搬到这里,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因为你而冷落了她呀。还有就是这个单子,本身她就知道最终审核的尽头是你,我现在就在你身边,要是不帮她,她本来就躁怒的心得直接炸了。”
一连串的说辞,廖青听出来她的核心意思:金棠很重要,她不能忽视她。
半开玩笑,他问,“她就这样重要?如果下周六那天我要你陪我,你会留下吗?”
季言皱着眉,“可是你不是知道我下周六要出去吗,为什么非要跟棠棠撞上?”
这就是不能留下陪他的意思了。
廖青失落一刹,眼皮跟着落了下来,“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
季言眉头猛跳,这还用说?
但是她不能说,她总觉得廖青现在像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会突然发什么疯。
她抬手轻拍他的脸颊,哄孩子一般,“这怎么能一样?”顿一顿,她不可思议,“你不会是吃棠棠的醋吧?”
廖青的眉尾好看又痞气地扬了一下,半眯着眼眸顶出来一句“嗯?”。
他那声“嗯”好似在说,怎么?不能吃?
季言眼角直抽搐,反手推开他凑近的脸,“搞不搞笑啊你,跟棠棠吃什么醋。起开,我要回去了。”
廖青不让,“回哪去?”
还能回哪?季言眨眨眼,“马上中午了,饿。”
廖青的眉依旧高高扬着,他的身子却已落了下来,一条腿半跪着挤进季言腿间,抚着她的脸摩挲她鲜嫩的唇瓣,眸色欲潮滚滚:“我也饿了,你这几天忙得乱七八糟,何时管过我?”
眼珠回转着,季言不明白,“昨天晚上你不是……”
话未说完,覆压在她唇瓣上的手指已经移开。
他沉眸靠近,“那不够。”
语毕,紧随而来堵住她双唇的是侵略性的湿热温润。
季言来不及反应,只被他辗转侵吞着,呜咽出一声“嗯”。
这短促不稳的一声像缠丝虫一样钻入廖青耳中,引得他脚下不稳,一步踉跄,膝盖撞上了沙发扶手。他低低吃痛一声,嘴上却不肯移开,咕哝着撬开她的齿进一步搅扰占据。
季言被他弄得头皮发麻,腰肢酸软,呼吸在持久的潮热中渐渐紊乱,涨红了她的脸。她手上乱推,意图让自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他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不让她退缩一步。
“唔——”
她受不住,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叫他。
他听见,手上按着柔软腰肢贴近自己,唇瓣若即若离地擦在她嘴上,“怎么了?”
怎么了?季言恼得没话说,发力在他胸口狠狠砸一拳。
“还有劲儿?”廖青嘴角勾起,迅速又将二人的距离消灭为负数。季言没法子,双手捧着他的脸把他往后推才推开一点点,她气喘吁吁,恨不能咬他一口泄愤,“喘不过气了!”
廖青满意一笑,指腹碾过被自己吮得清亮鲜红的唇,低声诱引,“那不亲了好不好?”
季言眼睛骤然一亮,“好啊,那快——”
你快走开。
她这话还没说出去,整个人就突然腾空。眼前的景物上下腾跃着在眼前花起来,后背蓦然一凉,再定睛,她整个人被他抱着顶在了落地窗上。
肩上披着的羊绒披肩滑落在脚边,她瑟缩着一抖,肩头忽然黏上来一阵滑腻的湿热。
随着那阵湿热蔓延,纤细的肩带被勾卷着滑落,要掉不掉地荡在手臂上,在柔嫩敏感的雪色肌肤上磨蹭出一阵又一阵的潮红痒意。季言被那痒得心口猛的发紧,深深吸气缩着肩朝后仰颈,“别……”
她抬臂推开他的头,“吴妈在外面……”
他避开她的手,低头继续向雪山走去,“吴妈懂规矩,她不会进来。”
可是……季言深深皱眉,“不行,白天……”
“没关系。”甜意在舌尖蔓延,遍席周身,褪去了窗外寒秋的凉。
硕大的落地窗上,很快就浮现出一圈不甚清晰的轮廓,不断向外散发着热潮。
杲杲秋阳,在秋日的阳光影儿里落下满地破碎的呜咽声。
(不好意思,改不动了,删掉了,应该不影响吧[哭了T﹏T])
……
……
……
(没招了,不好意思)
“呃……”季言没法子,想说你你你,你最重要,可她声音被撞得粉碎,断断续续难以拾起。剧烈的颠簸里,她眼角泪花泛滥,艰难地在呜咽声中找到破碎的字句,向他传达出求饶的信号。
“你,你、重、要,你、最、重、要……”
辨别出她的话,廖青才抿唇低笑着将她抱紧,心满意足地让满山的风刮过,吹散漫天的落叶缤纷。
恍惚着过了不知多久,被廖青处理干净了的季言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看向窗外,却入目赫然是未散的刺目痕迹。
她捂着脸翻身把自己埋进沙发里,闷声闷气地吭唧了几声。
廖青坐过来,把她的脸掰向自己,“怎么了?”
季言打掉他的手,“丢死人了。”
廖青折身看向窗子,若有所思。半晌,他忽然说,“要个孩子吧,季言。”
季言身子猛的一僵,“什么?”
他转头看向她,眨眼笑,“有了孩子,你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这是什么道理?!
“大数据显示,有了孩子的女性都不羞于谈论夫妻之事。”
季言恼羞怒瞪他一眼,“滚呐!”
第55章 chapter.55风起她擦过他……
往后一周里,每个晚上廖青都要把她欺负得哭着求饶,然后借机引诱她让她答应生孩子。季言咬着牙不肯从,可是又实在受不住,只能哭得泪眼朦胧。
他到底不忍心太过逼她,次次都落败,次次都后悔,于是次次都要继续再来,然后次次被季言一脚蹬开。
等到周六那天季言和金棠会了面,两人独处的时候季言憋闷着一张脸跟金棠吐槽。金棠安抚着她,又担心,“他不会做出扎避孕套这种事吧?”
季言怔然,“……不能吧?”
“你回去得好好检查一下,男人是不可信的!”
金棠瞪大了眼,跟她絮絮叨叨:“你不知道,那种男人最可怕了,偷偷的在避孕套上扎孔,然后哄你怀孕,为的就是要用孩子把你拴在身边!你一向又心软,你想想要是真的有了孩子,你怎么办?打掉?就廖青那样,他二十四小时围着你你能打的掉吗?万一再生下来,天呐,我都不敢想!”
季言无法想象,在她现在的观念里,她不可能和廖青有孩子。可如果真的被他算计着有了个孩子……
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仿佛被谁扼住了咽喉,一分气息也不能渗出来。
怕自己说多说重,金棠忙给她递了瓶水,拍拍她的背,“我就假设一下,你别太代入了。”
又怕她多想劳心,金棠昧着良心哄她,“不过应该也不会吧,他毕竟是那么大集团的总裁,应该不至于做这种阴暗之事吧?”
仰脖吞了两口水,季言心内仍惴惴,“他不做这种事,可是……”
可是他会逼她。
虽然现在她不答应他也乖乖戴套,可是,她知道如果这个度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他怕是会做出些她不敢想的事来。
“不行你就先虚与委蛇着嘛,再说哪有先孕后婚的,至少也得等订了婚。”她俏皮地眨眨眼,“拖到结束咱就跑,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金棠的话故意搞笑着说出来,季言被逗笑,果然摇了摇头,“行,先不想那些未知之事。”
“这才对嘛。”她拉起季言的手,“今日心情不为明日之事烦忧,此乃人间之大乐耶!”
两人双双从椅子上起身,走出树荫,往阳光明媚的草地上跑去。
林知敬选的不是寻常的宴会厅之类的,他找了个半园林式的私人庄园,在草坪上设了张长桌,摆了些水果点心酒水饮料,像个小型的茶会。
季言一开始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如果抛开她,这几乎都是折南设计部的团建了,她插手那么多干嘛。反正金棠很喜欢,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清淮被发配一边独自偷闲,知道这次不是正式的,便端了杯饮料坐在树荫下看金棠和季言玩闹。
本想着自己个儿一个人乐得自在,不料一杯饮料还没品完,身边忽然坐来了一个林知敬。
沈清淮慌忙放下杯子起身,“林总。”
林知敬和善地笑,示意他不必拘谨,“今天主要目的是让季小姐和金棠谈话问一问设计意向,不是公司内,不必在意身份。”
沈清淮哦了一声,但怎么可能因为这句话就真的松泛下来。他小心地往边上挪了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端起杯子简单向林知敬敬了杯酒,就再也不敢吭声了。
林知敬不说什么,只是端着杯清浅的酒水轻轻倚靠在椅子上向远处看去。
他在看什么?
沈清淮好奇,顺着那角度看过去,却见是金棠和季言在不远处比着荡秋千。隐约的,还能听见俩人一个赛一个斗嘴仗的声音。
刚开始还好,沈清淮以为他只是恰好把目光落在了那里。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对,林总他就是在盯着那里看的!
沈清淮知道这俩祖宗凑一起那是什么话都敢喷,不由得担心起金棠那张根本没把门儿的的嘴来。尤其是当他隐约听到那边冒出来“林乐屿”“傻逼玩意儿”“林家”“大傻逼”等词语时,他在林知敬身边都坐不下去了!
跑过去让俩人都闭嘴是不可能的,太显眼了,沈清淮想最好还是能转移走林知敬的注意力。他给自己加油打气,鼓着劲儿憨憨一笑,“林总,这个……”
林知敬微笑着转头看向他,却随意极了地避开他的话先开了口,“听
说金棠的稿子有你在参与?”
沈清淮连忙摆手,“不能这样说的,我就是打打下手,大部分都是棠棠……呃,金主管做的。”
他不在乎,随意问,“你认识金棠和季小姐多久了?”
沈清淮怔了怔,认真算起来,“我进公司快一年了,也就这一年吧。”
“那你是不知道金棠和季小姐的往事的了?”
“往事?”沈清淮辨别了一下这两个字,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哦,金主管跟我说过的,她和季小姐是三年多前认识的,下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起了,然后莫名其妙就好上了。”
他想了想,补充:“应该是两个人都是学艺术的,有共同话题,又都是很好的人,所以顺理成章就在一起这么多年吧。”
林知敬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看金棠的稿子上有季小姐的影子。”
沈清淮听了,抿起唇,“嗯……两个人相处久了是会有互相影响的,但是,金主管的稿子绝对是自己独立完成的。”
这是在担心金棠?林知敬低笑,不再跟他绕弯子,“你去帮我请一下季小姐,我有东西要交给她。”
“好。”
点着头站起身来,沈清淮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误会了金棠,走之前,他又努着劲儿回头向林知敬说:“林总,我知道最近金主管的稿子被打回来的次数有些多,但是金主管真的在很努力地做原创了,她……”
林知敬没心情听这些,他抬眸,微笑的眼神却在警告他。
沈清淮失落地低了头,“林总稍等,我这就去。”
他耷拉着脸忧心忡忡,金棠和季言齐刷刷皱起眉头,“怎么了?”
沈清淮怕金棠多想,不敢告诉她,撒了个小谎,“刚刚采采说廖氏又来催单子了,我有点着急。”
金棠长长地哦了一声,拍了拍季言的肩膀,“看见你言姐了没?有你言姐在,这件事儿不用担心!”
沈清淮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还和言姐掺和呢,再掺和下去怕是要被怀疑非原创了!
他决定等回去了再委婉地跟她说,于是就振奋神色,告诉季言林知敬找她有事。
季言眉头跳了一下,“他找我?”
金棠也跟着不解,“有跟你说什么事吗?”
沈清淮摇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但是林总说有东西要交给言姐。”
东西。
季言蓦然想起那天晚上试的那件礼服。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金棠,“我去去就回。”
“诶!”金棠慌忙拽住她的胳膊,用眼睛表达不安和疑惑。
季言转眸向她笑,“别担心,我有分寸。”
林知敬的事她跟金棠说了,她担心是正常的。季言拍拍她的手,“那个芒果慕斯很好吃,你去帮我再弄点过来。”
金棠“嘁”了一声,“想吃你回来自己弄,再说马上吃午饭了,少吃点零嘴吧你。”
撇嘴朝她做个鬼脸,季言转向那树荫下走去。
走到半路听见身后有骤然的欢笑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采采带着部门的人叫金棠去玩传递球。
金棠看见她回头,遥遥朝她摆手,示意自己等她回来。
季言摆手回应,让他们先玩着,不必等自己。
等走到树荫下,看见林知敬温和良善的笑,她不禁有一丝的恍惚。
如果要给人归一种颜色,那么季言觉得林知敬是灰白。
那只金丝眼镜儒雅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得他这块白不那么刺眼,轻而易举就让人降低了心防。
她知道那尖锐的白作为底色没有退却,只是被这层灰掩盖住了。可偏偏她就吃这一口,儒雅的温润带着青竹的清冽,总让她想起灰白水泥墙上投下的斑斑竹影。
那竹影就跟如今落在他脸上的稀疏树荫一般,晃啊晃,宛若一池摇晃的春水。
风忽起,垂落的鬓发乱了她的视线,大衣衣摆拍在腿上,唤回她的思绪。她低低一笑,“不好意思,林先生找我来,有事吗?”
林知敬伸手将椅子调到合适的位置,“季小姐请坐。”
等季言拢着大衣坐下了,他才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动身之前,他先向她致歉,“不好意思,季小姐介意我坐得近一些吗?”
坐下来之前,季言以为他要交给她的是她的设计稿,这时候看见平板,她微微皱眉,“林先生要说的是什么事?”
林知敬稍微搬了搬椅子,没靠太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以季小姐现在的处境,我想季小姐不方便直接拿回设计稿。所以我备了电子版,想先拿给你。”
电子版他直接手机发她不就得了,为什么还非得拿过来叫她看,搞得好像她是那外人一样。
季言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接过了平板,在林知敬的指引下打开了一个文件。
平板里的图片非常清晰,连铅笔划过纸张纹理留下的细小铅灰波纹都一清二楚,季言翻看着,宛如在翻看原稿件。她不禁感慨,“确实很清楚。”她指尖轻轻一顿,滑动的动作停了下来,“谢谢你。”
秋阳里,她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映着辉光,透出金绒一般的亮儿。林知敬不由得微微倾身,探究一般看向她,“……季小姐客气。”
许是实在时隔多年,这些稿纸久违地出现在眼前,季言的心绪便被轻而易举地引走。她的眼睫随着一张张设计稿的复现而轻微颤动,林知敬看着看着,莫名想起夏日朦胧阳光下,梦一般颤动的蝶翅。
他的眼皮落了落,在她身旁缓缓开口,“季小姐,关于上周六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季言只顾着看,不经心随口道:“你说。”
“漫画的事确实是乐屿的错,我们的责任很大,属实不该由季小姐出钱平息这些。我看季小姐已经发了公告,但是效果不太理想,所以我想接手季小姐的公关事宜,保证会妥善处理好。”
怔了怔,季言抬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向后轻荡,“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林知敬颔首,“自然,廖家的公关团队会比林家要……”
“我自己能处理好,林先生不必多操心。”
打断他的话,季言的眼睛定在他身上,强调意味很明显。
林知敬低低敛眉一笑,“好,那也容许我代乐屿向季小姐道个歉,他本意也不是要办坏事,实在是……弄巧成拙了。”
季言淡淡“哦”一声,转头又继续看设计稿。
往后面慢慢翻着,指尖轻轻滑动,却在泛黄的稿纸照片后滑出了一张底色纯白的完整设计稿。她一愣,下意识把那张图滑了回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知敬的目光一直随着她转动,虽然刚刚只是一闪,他也看清了那是什么。
侧倾身子,他的手臂穿过季言的视线落在她手边,轻轻滑动,把刚刚那张被划走的白色底稿划过来,“这是我根据你的设计稿往后延展的一部分,不算隐私,本来也是要拿给你看的。”
季言不解,“我没说要……”
他歉意而笑,“是我自作主张的,你觉得被冒犯了吗?”
那倒没有。
季言低下眼眸,“我只要看自己的就行了。”
林知敬小小倾斜了看她的角度,“那如果我说,想请你指点一下,你愿意吗?”
“指点?”季言的视线落在完整的设计稿上,“指点什么?”
他这已经很好了啊。
他的手臂虚虚悬在季言胳膊上,看着似乎要交叠一起。他毫不在意,指下仍在滑动,“我有几个不同的版
本,或繁复或简约,但我想知道季小姐你原本想以什么方式延续。”
延续那个残缺的梦吗?
季言的眼皮落了落,目光在一张张设计稿上划过。虽然这些稿件跟她的设想都不尽相同,可从那一笔一划中,她能看得出作者的认真。
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一盏昏黄的台灯,台灯倾洒下的暖光如黄昏一般柔淡,落在那人脸上,勾勒出不甚清晰的轮廓。
他手中的笔在季言眼前渐渐清晰,随着细微的动作,纯白的稿纸上,渐渐成型出那件华美的衣裙。
她缓缓启唇,语声淡而带着些柔,“我原本是想……”
然而话没说完,陡然一声尖叫划破了晴空,林知敬应声抬头,眼睛猛然撑大起来。
——呼啸的风声里,那只极速旋转着的皮球,正直直朝着季言飞来!
“通!”
胳膊上忽然一阵热意围拥而来,季言还没抬起的头被坚实的胸膛和臂膀按了下去,猛然一声重物撞击的巨响,她听见到那声响的同时,感知到罩住自己的温热身躯同时震颤了一下。
她虽没被撞到,可猛然被扑入怀中又一颤,明暗大开大合之际,耳中忽然一阵尖锐的鸣笛。
笼罩而来的拥抱里,她茫然转眸,林知敬那只手臂,正虚虚揽在她肩上。并没有因为被猛烈撞击,而擅自按压在她身上。
秋风徐徐,季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慢拍抬起头时向外看时,眼睛忽然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道闪光激了一下。她被那反光晃了一下眼,下意识转头往里避开。
可她转过头,就是林知敬的胸膛。
林知敬以为她被吓到,心底瞬间漏了一拍,俯身下去紧盯着她问:“怎么了?”
季言摇了摇头,“没什么。”
抬起眼看见他凑得太近,身子本能地往后仰着躲开。
他的手臂本是虚虚揽在她身边的,她往后一靠,反而落入了他臂弯里。
两人均是一愣,蓦然间僵在那里。
“言言!”
传递球飞脱出去的时候金棠就吓了一跳,当即飞奔着朝季言跑过来。
季言被金棠一唤,骤然回神,慌忙抓着椅子扶手从林知敬的圈抱中起来。
她走得太急,匆匆转身时头发在身后荡漾飞扬,发丝摇晃着,从林知敬鼻尖擦过。
纤细的触感一闪而逝,林知敬蓦然一愣,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轻轻颤着低落,溶溶日光中,他的手指缓慢而虔诚地抚上了自己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爆哭]我也想要营养液,我是不是太贪心了[爆哭][爆哭]
第56章 chapter.56风起他当然愿……
金棠一路跑过来,紧紧抱住季言,随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她转着圈看了个遍,抓着她的胳膊问:“没砸到你吧?你怎么样?”
季言摇头,“没有,我没事。”
半侧着回头,她低声道,“林知敬帮我挡了一下。”
“我看见了,你没被吓到吧?”
金棠抓着她还是不放心,“哎呀都怪我,非要跟她们玩什么球啊!”
采采跟着沈清淮跑过来,挠着头关怀了一番,听金棠这样说,她拽拽金棠的衣摆,“棠姐,刚刚那球是孙泽妍砸过来的。”
“什么?”
季言愕然一愣,她还以为是她们不小心飞脱了手。
“我刚刚就在孙泽妍旁边,她本来可以传给我的,可偏偏歪了手飞脱出来了。”采采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不远处的孙泽妍她们,语气很是不忿。
孙泽妍那边三两个女生见采采回望,拍了拍身上的褶皱也走了过来。她们过来没理会季言和金棠,只是站在她们不远处向林知敬开口,“不好意思林总,草坪有些滑,泽妍她手上没拿稳才不小心滑了一下的。”
说完,那人又转身看向季言,顺手拉了拉孙泽妍,“季小姐,不好意思了,没伤到你吧?”
这人季言见过,当时金棠被污蔑不正当竞争的时候她就站在赵令宛身后。
“我没事。”季言淡淡看她一眼,“被砸的是你们林总,你该向他道歉。”
荀婕一笑,又转向林知敬,“那我敬林总一杯,泽妍这孩子小,刚进公司没多久,我替她给林总赔不是了。”
说着,从一旁的长桌上端起一杯酒,煞有介事。
林知敬自然不能让她认真,他随和笑笑,“并没有大碍,不必在意。”
他的眼神往躲在荀婕身后的孙泽妍身上落了落,不经意道:“既然在外面不方便,那就回去吧。饭菜也该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询问性看向季言,季言点点头,拉着金棠往屋内走。
她们一行人走得稍快一些,等林知敬进门的时候,季言和金棠已经凑到一起屏蔽掉身边所有人了。
他略感诧异,往沈清淮那边看去,沈清淮站着和采采说话,似乎也不能插进去。
低眸流转,似是一笑,他向内间走去。
金棠说得正起兴,没注意谁进来谁没进来,季言余光瞥到了,拉拉金棠的衣袖示意她注意点儿。
金棠正说到那个荀婕跟赵令宛的关系,被她一提醒,声音哑了下去。等林知敬走远了,她才继续说:“我让采采去打听了,赵令宛根本没被开除,她是被安排到另一家公司了,还提拔她做了总监!怪不得这荀婕这么趾高气扬不听我安排呢,气死我了!”
季言捋了捋没捋明白,“可是当初赵令宛不是说不在折南干了吗?她自己打自己脸?”
金棠直撇嘴,“她被调去的那个公司虽然也是林家的,但是又不叫折南,那不就是又顾全了她的脸面,还糊弄了我?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真把我气死了。”
“是这个荀婕她知道赵令宛变相高升了之后对你有不敬之处,你才意识到的?”
“是啊,我就说这瘪犊子之前老老实实的,怎么这两天突然开始跟我对着干。啧啧,感情是想去找她原来的领导了,看不上我了。我真服了,看不上我她早说啊,谁也没逼着她来我这组里!当初赵令宛抱着箱子前脚刚出折南的门,她后脚就带着孙泽妍去找葛涵申请要调到我组里了。我当初还觉得纳闷呢,现在我是看出来了,她们早就撺掇好了!赵令宛在那边站稳了脚她就在这儿给我使绊子,到时候把我搞下去,她们两个地方都打胜仗!”
季言直咋舌,“那怎么办,你这……”
金棠怒气冲冲了一阵,想想实在不值得,“等我把你家那狗的单子做完我就提离职,天高任鸟飞,我跳槽。”
“你要跳槽的话,有想去的地方吗?”
金棠手枕到头后面,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没呢,反正我攒的有钱,够我无业三五年呢。”
“……”季言沉默了会儿,“如果廖氏要你去,你愿意去吗?”
“什么?!”
刚躺下去,金棠猛然又弹起来,“廖氏?!”
季言点头,“廖氏下面珠宝艺术类也有公司,廖青跟我提过,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廖氏。而且工资可以按你喜欢的开。”
工资按喜欢开?金棠两眼放光,“真的假的?”
可这光刚放了一秒,她立刻蔫了,“不行,我要是去廖氏了,你怎么办?到时候狗男人那我威胁你可怎么好?上次廖家人就整过这么一出,我可不想到时候你好不容易离开了,又因为我不得不回来。”
季言:“我可以跟廖老夫人商量,我的钱少一半,换她在我走后保住你。她好歹是廖青的奶奶,廖青再放肆也不能对他奶奶要保的人做什么吧?”
话虽如此,可金棠不放心,她抓住季言的手,“不想这么多了,反正我还得一段时间才跳槽呢。再说,我又不是失了业立刻就饿死了,我不在L市干了不行吗?祖国大地这么广袤,我哪儿不能去?”
她安抚季言,“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季言心里闷闷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金棠一听,立刻捂住她的嘴,“快别说了,你这话我听着浑身直刺挠!什么叫怪你啊?没有你赵令宛就不针对我了?荀婕就不跟我对着干了?这都是迟早的事,我都看透了!”
可是……说到底还是因为廖青这个单子搞上来的事。
她按下去心里的烦闷,想着不要坏了今天的兴致,便任由金棠拉着她去到处逛。等到了饭点,俩人坐在一起叽里咕噜说着吃着,这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散场在下午五点,暮色茫茫,晚风轻轻。
金棠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季言扶着她上了车,由沈清淮送她回去。
看季言不太放心,沈清淮拍着胸脯保证:“言姐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采采坐上副驾,隔着窗户也摇手,“言姐放心,到棠姐家安顿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季言也不好再等,就点点头,让他们路上小心。
车子尾灯转角处渐渐消失,季言转身,却看见林知敬还立在刚刚她站的位置。她愣了愣,“林先生的车还没来吗?”
林知敬摇头,“这里是林家的产业,我今天不打算回去。”
季言哦了一声,干脆转身,“那再见。”
“季小姐。”他向前一步,喊住她,“廖先生的车还没来吗?”
季言站住脚,看了眼时间,“来了,很快就到了。”
其实是她故意跟靳柏说要六点再来,她想自己一个人走一程。
林知敬看她神情,隐隐猜到些什么,“季小姐来的时候怕是没注意,这里到庄园大门,步行的话至少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季言并不觉得很远。
他又说,“不如我送送季小姐。”
季言摆手,“不用,我自己走就行了。”
统共就一条路,又没有岔路口,她能摸得到大门。
林知敬却不打算罢休,“关于乐屿的事,我想跟季小姐解释一下。”他观察着季言的表情,看她眉心微蹙了一瞬,便柔缓了语气委婉说:“那天乐屿和温令瑜去找季小姐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管教无方,吓到了季小姐。”
季言并不想说这些,由温令瑜这个人而想到的她说的那些话她也不想去深究,连带着林乐屿她也不想管。她只是问,“林乐屿入股了寄北,你能插手这件事吗?”
林知敬眼睫微抬,“你的意思是?”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把我的编辑换掉,我不想让林乐屿再担任我的编辑了。我原本的编辑就很好。”
“这件事我调查过。”他随在季言身边,若即若离地跟着她向外走,“你原本的编辑元熙,是她主动申请不负责你了的。所以后面乐屿申请当你的编辑全盘负责你的事情,才这么顺利。”
元熙主动调离?季言愕然,“你没骗我?”
“这没什么好作假的,季小姐不信,可以请廖先生插手查一下。”
季言怔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她为什么?”
“元熙编辑的申请原因为,与作者磨合不了。”林知敬的眼黏在季言脸上,小心地根据她的脸色选择性说着:“人各有志,也许她只是想负责更勤奋的作者。”
勤奋?
季言无奈一笑,她确实是不够勤奋的。摇了摇头,她把个人情绪压下去,“算了。”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跟林知敬面对面,微微抬头,她问,“如果你能在寄北说上话,我希望你可以安排其他编辑来接手我的事。”
林知敬轻笑,“这似乎是我第一次没有争议地能为你办事。”
季言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接着笑,“自然一定帮季小姐办好。”
季言抿唇,正要感谢他,忽然身后一片刺目的光转了过来。昏暗的天色里骤然插进来这片光,刺得季言不得不抬手挡住了眼。
林知敬趁势转身,挡在季言身前,为她遮去了大片的刺目。
那刺目的车灯光线被他宽阔的身躯挡住,劈开来,沿着他的身形勾勒出四散的光晕。
季言在他落下的柔和阴影里落下手,晃了晃眼睛,逐渐适应着骤变的光线。她刚要说什么,忽听林知敬身后一道声音逆着光而来。
那声音湿冷着,沉沉叫她:
“季言。”
第57章 chapter.57云涌你是不是……
黑金色Batur在暗夜中深沉隐秘,车灯大开,过分的明暗比衬中,更显得阴翳。
这是第一次,季言觉得这辆车不好看。
灼烈的车灯前,那个身影逆光静立,阴沉沉的,宛如天际潮来又潮去的堕海暮云。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头,昏暗天色里那双眼越过千山万水,横插到她眼前。
他说,“过来。”
季言掀起眼皮,对上廖青目光的那一瞬,心里没由来的漏下一拍。
后背不自觉绷直了起来。
林知敬听见声音,让开身子的那一瞬,倾泻而来的光重新落在季言身上,大片的光霭中,他蓦然觉得她像极了一只隐忍克制,倔强着不让自己炸毛的狮子。
那一瞬间,他顿觉天地之宽,仿佛于无尽渊底窥见天色乍亮——他似乎已经能够确认,她不爱他。
他忽然很想看看那位廖先生的表情,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他不信他看不出来。
林知敬脚下沉定,礼貌谦和地朝后退了半步,半转身子,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被挡住的灯光洪水一般倾泻而来,季言身上的暗色瞬间被那光线驱散,在凛凛秋风中忽的被风吹起来衣摆。
她忽而弯唇,笑盈盈地朝着林知敬摆了摆手,“谢谢你了,再见。”
随后脚步轻快,一步步走向那座黑沉沉的山。
廖青面上的神情因逆着光而显得朦胧,季言看不太清。靠近了,她在他身前站定,微微仰头认真看他:“你怎么来了?”
廖青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大衣解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
大衣里是浓烈的温暖,一衫之隔,大衣外是秋夜特有的清寒。骤然被温暖包围,季言的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廖青的手顺着衣领落下,覆在她手上,“回家。”
他的声音低沉寒厉,她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他的不悦。可她不明白,他这份不悦来自于什么?
被他抓着手腕往前带着,季言也不好当着林知敬的面抗拒。她顺从地被他牵走了,乖乖地从他打开的车门坐进车子。
关了车门,廖青依旧面无表情。
靳柏下车帮他打开车门,沉沉暮色里,他一只手扶着车门,身子微微朝外侧倾,一双眼,冷不丁的朝林知敬那里投了过去。
林知敬感应到那目光,从容抬眸,微笑着对上了廖青的眼睛。
廖青那一眼极淡漠,像是瞥见一只不相干但爬到了膝盖上的蚂蚁,只等随手一弹,掸灰一般将其弹飞。
林知敬恍然不觉,只是友好地笑着,仿佛一只礼貌的狐狸。
对,礼貌的狐狸。
在廖青眼里,林知敬就是一只狐狸,一只觊觎着他的东西还装得无辜的狐狸。
他嫌恶地朝他身后的庄园看了一眼,深觉无论是林乐屿还是林知敬,他们林家实在是万分可恶的存在。
天际昏黄消弭,暗夜的沉沉翻涌上来,如蔓延的海,从天地交合处一点点蚕食着深蓝的天色。
林知敬目送那辆Batur渐渐融入夜色,在路边站了很久,最终拿出手机,找到备注着“廖近川”三个字的号码,拨了出去。
*
天气预报今天天气很好,
晚上的时候在视野辽阔的地方甚至能看见大片的星海。季言本打算今天歇了场就带金棠去西山别墅那里看星星,没成想她喝醉了,这事儿只能罢休。
更没想到,不过天色刚晚,乌云便伴着夜色一道滚滚而来,顷刻间就有风雨欲来之势。
关上车窗,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季言陡然意识到,自从车子开始走,廖青一句话都没说过。
而此刻,他的眼睛越过驾驶位看向前方,不断从一旁退后的车子,在他眼里划过一道道流星般的弧线。
季言想她应该问一问的,他这样沉默寡言着明显是心情不好,无论是作为他的女朋友,还是作为廖老夫人请来的合伙人,她都应该去关怀他一下。
可是她就是不想动。
睫毛落了落,她干脆收回目光,移开了视线。
走出一程,渐渐到她熟悉的路线上,季言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回西山别墅的路。
她茫然地看了看专心开车的靳柏,终是把目光又转回廖青身上,“我们去哪?”
廖青的眼皮微收,视线从远方落回来,慢慢转到季言身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眼中一个亟待探究的谜题。
这目光叫季言心慌,她强自镇定地眨了眨眼,让自己尽量自然地蹙起眉问他:“廖青?”
眸光暗下去一瞬,那目光里的侵略性被压制下去。他侧身,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季言这下真不解了,“什么?”
可他又不说话了,视线从她身上离开,转而落在他刚刚拍过的地方。
他在催她。
季言看得懂,可是她厌恶这种感觉。
仿佛她是他的狗,他一叫,她就必须得去一样。
她转过身,摆出愿意跟他谈话的架势,“有什么事吗?”
语声虽然仍旧温和,可她已经是在耐着性子了。
靳柏很有眼色地主动降下了隐私帘,当起了聋子。
灰白色的隐私帘缓缓落下,犹如廖青的耐心,被一分分耗得精光。
隐私帘卡进底座彻底放下那一瞬,季言眼前一花,腰上猛然箍过来一阵强劲的力度。她整个人被这力度强拉着,犹如断了翅的蝴蝶,跌跌撞撞地扑向他怀里。
下巴上两根铁钳一般的手指捏住向上抬,季言被迫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车内的灯被挡在他身后,阴影暗沉得如有实质。季言听见他说:“说你爱我。”
“什么?”
不过是极短的一个疑惑,她眼前那片昏暗猛然下落,唇上猝不及防间被大力碾压着亲吻。
她又惊又痛,缩着腰想往后躲,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根本挣不动一点儿。
呼吸困难间,黏腻与疼痛瞬间撤去。
短促的空隙里季言抓着他的衬衫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脑子还没转过来,下巴又被他扣住抬向他,“说你爱我!”
他疯了。
他一定是又在乱发疯了!
季言艰难吞咽着,仓皇间选择先服软,急促地回答:“我爱你,我爱你!”
可他却说,“不真心。”
季言的眼猛的瞪大,刚要回嘴,忽见眼前光亮骤失,廖青又一次狠狠亲了过来。
依旧是大力吮咬,甚至比刚刚更猛烈更用力!
她的唇刚刚就被咬得不舒服,瞬息间又来一次,她只觉得嘴都要被咬烂了。
哪怕他唇舌灼热搅弄,她也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旖旎情丝,只有被逼迫的耻辱和疼痛。她恼得眼泪都溢出来,发狠一般狠狠砸他的胸膛。
沉闷“通通”声里,他复抬起头,一双眼鹰隼一般紧紧抓着她泪眸。
她看见他的眉心微蹙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紧接着,她听见他又在说,“说你爱我,真心说。”
她咬牙切齿,恨声反问,“我哪里不真心了!”
那双眼遽然一沉,“你这句话,才是真心。”
季言蓦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更加生气,“廖青,你在发什么疯!”
可他只当听不见,只是低下头颅,一双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让你说,你爱我。”
扣在她腰上的手和箍着她下巴的手都越收越紧。季言吃痛,咬着后槽牙,她干脆放松眼眶让克制的泪水都涌出来,故意痛呼:“呃…放手,你弄疼我了!”
他的动作果然停滞了,紧压感也松泛一些。
季言心底刚松一丝,还没喘口气,眼前猛的一黑嘴上又压过来湿热的两片唇。
疯子,疯子!
季言的逆反心理决堤,发狠朝他伸进来的舌头上咬去。
紧贴眼前的脸上划过一丝痛苦,季言眼下抽搐着狠厉,不再锤砸,双手猛然掐住了廖青的脖子!
他不松口,她就不松手!
昏暗的对峙里,廖青眼里的不可思议渐渐黑沉下来,他粗重地喘息着,缓缓从她唇上离开。
与此同时,季言手上松了下来,低眸的一瞬间,鼻尖涌进来铺天盖地的酸楚。
她想她要揪着这件事好好跟他掰扯一下,哭上一哭也行,让他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更要让他知道自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听他话任他摆弄的季言了。
可她还没准备好,肩上猛然一沉,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叫她惊呼出声,“通——”一声,整个人被他紧紧压在了座椅上。
乌黑的发瀑布一般散开,靠近座椅边缘的,如决绝的赴死,跌落扑在地上。
她的两只手被他交叠在一起举过头顶,紧紧压住。
廖青像一座悬压在她身上的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所有物。可他越看越愤怒,越看越从她倔强的眼里看出冷漠的决绝。
他咬紧了后槽牙,最后再问一次,“我说,我要听你真心说,你爱我。”
季言冷冷一笑,“好啊。我爱你。我说了,你信吗?!”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唇,摩挲着,“你说了,但不是真心的。”
她被气笑,“那你说,什么才是真心,怎样才是真心!”
他的眼睛深深望进她的眼眸,极痛苦一瞬后,他眉头挣扎着痉挛数次,似乎即将要说出口的那句话是那么刺痛他。他喉结上下滑动,深深吸气,“你问我吗?我只看见你看向林家人的眼神,比看我,要真心得多!”
林家人?
季言被他这话的荒谬气笑,“林家人,哪个林家人?是林乐屿还是林知敬,廖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廖青的脸色被她的笑染得如铁一般青,他到底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不是爱的另有其人?”
第58章 chapter.58云涌我信任你……
从二人重逢那天起,她的极力躲避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愿见他,他也知道她在恨他,他做好了要花费时间去解开她的心结的准备。
一年,三年,五年,他陪得起。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快就愿意向他敞开心扉,更没想到她居然愿意跟他复合。
如果说他一点疑心没起过,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那又如何,不管是为了什么,她总归是愿意回到他身边的不是吗?
说到底,他并不在乎她是为了什么回到他身边。是钱还是什么,他都无所谓,他给得起,也愿意给。
只要她肯回来他身边,哪怕是为了杀死他,他也愿意纵容她。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她看向自己的眼里没有爱。
她怎么可以不爱他?
这份不安来源于她的一切。
对,没错,她是留在了他身边,可她的一切反应都让他觉得,留在他身边的只是一个名为季言的躯壳。他真正在意真正要的那个,在日复一日地远离他。
哪怕他和她无间亲密,哪怕她和他水乳交融。
山坡上望远镜里她看向林知敬时嘴角噙着的那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笑,比她无数次朝向他的甜甜微笑更刺痛他的眼睛。她眉眼里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对于林知敬的欣赏和认可,每一次,都叫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她不该那样看别人,她那样的目光,只能望向他一个人!
廖青无法克制,他按着她手腕的手指在不自觉地颤抖,整个人看着狠戾,可眼底的抽搐在放肆嘲笑他的脆弱。他的声音阴冷如冰,却遍布裂隙。
他问,“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不是爱的另有其人!”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他抛出的是一个根本无法回头的问题。他只能接受一种答案,如果在季言的嘴里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个答案,他自己也无法预料自己会怎么样。
——如果她真的不爱他,他要怎么办?
杀了她吗?在她说出口的前一刻杀了她,那样,她就永远都是爱他的了。
伴随着季言的无言,有限的后座空间此刻无限延伸,每一次的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在她冷冷凝视的眼神中急得乱七八糟。
他听见自己在哄骗她,“乖,告诉我实话,我能接受。”
季言感受到的紧绷和心跳声不比他弱,廖青问出她是不是在骗他的时候她直觉冷意要把天灵盖顶破冲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他察觉到了,所幸他后面又问了一句,让她意识到他这次发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吃醋。
逐渐缓和的猛烈心跳中,她屏住呼吸,缓缓镇定。却在自我调节的过程中,看见他一寸寸崩裂的眼神。
他在失控。
没由来的,季言心地划过一丝酸胀。
她知道他的失控是为了什么,可是她眼底含下的泪意里,更多的,是可笑。
她轻轻扬唇,讥讽地笑了,“另有其人?其人是谁,廖青,你到底在吃哪门子的醋?”
她有意忽略了第一个问题,掀起眼帘看向他,“你是觉得我会喜欢一个把我的承诺和梦想当商品随意买卖的林乐屿,还是觉得我会喜欢一个精明算计到骨子里的林知敬?”她万分好笑,“你要给我找嫌疑对象,也请给我找一个质量好点儿的行不行?”
覆压在身上的阴影撤去了一些,可他明显还是不信,半边身子笼罩着,阴影依旧没散。
他问,“那为什么你看向我的眼睛里没有爱?”
“廖青,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没有感情也能**的人吗?!”她一把推开他,趁势反问,“你为什么永远都在疑神疑鬼,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如果你觉得我不配让你信任那你可以提分手,像当年那样,我能接受。”
“我几时没有信过你?”
“是吗?”她笑得凉薄,“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痛心,“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廖青,一次都没有。”
许是她说林家两兄弟时嫌弃的神色太真,也许是她质问的神情太受伤,廖青忽然不能说什么了,他冷静下来,刚开始的那份怒气冲冲在她逐渐晶莹的双眸中荡然无存。
季言自嘲笑笑,掩下去眼底的泪,她说,“我们分开五年,你身边都有过谁,我不想去问。你说你一直都在找我,我也相信。可是廖青,在我们重逢之前,你遴选多家公司来为你的未婚妻定制珠宝。那我是不是也能问问你,你在为哪个未婚妻准备订婚珠宝?”
当初,在九月的雨夜里,季言从金棠口中得知“廖氏”二字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她那时候更多的是多年挂憾的怅然若失,是对于往事不堪回首的前嫌冰释。
如果他没有继续追来,她能做到安之若素地接受他和那位“未婚妻”订婚、结婚的事实。甚至,她可以在心底里默默祝他一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后来,她不愿去想,她也懒得想。反正她要走,那么他曾经是不是真的有过一个已经确定了的未婚妻人选这件事对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是他今天非要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那么她不介意拿这件事刺一刺他。
然而廖青却问,“你在意是吗?你既然在意,为什么你一次也没有向我问过这件事?”
他眼底的火又窜上来,“是因为你觉得你和我没有以后,所以问不问都无所谓是吗?!”
季言哑然,他居然还真说中了。
她一丝被戳破的无奈,笑了笑,她说,“因为你说过,你的未婚妻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我信了的,廖青。”
她堂然对上他的眼睛,认认真真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因为我愿意相信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所以我能告诉自己,你一直都在为找到我做准备,你一直都是在为我们的以后做准备。这就是我不问的原因,你听清楚了吗?”
廖青怔住,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此刻是他想要的真诚,是他想要的真心——她说的这些全是真的。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季言苦笑,似是无奈,又似是心寒。
廖青的嘴角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只是攥着她的手,渐渐地卸却了力度。
季言低敛眼皮,把他彻底从身上推开,自己则退到座椅的角落里,紧紧抱住了双臂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低声说,“我累了。”
其实还有半句别打扰没说出来,季言忽然觉得不必再多说下去,干脆就闭上了眼睛。
心里默默数到第五个数,她果然察觉到身边的座椅在向下凹陷,紧接着肩上一团温热,自己的身子被轻柔地拥进了结实宽阔的怀抱。
“对不起。”
廖青的声音低哑,“是我不好。”
季言的眼泪来得恰到好处,鼻尖的酸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她把自己埋在他怀里,声音伴着呜咽闷得他心头堵得难受。
她朝他胸膛上轻轻砸了一下,“当然是你不好!”
剩下的声音被哽咽碎成片,片片如刀割在他心间。他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上柔缓地抚着她的背,重复地道歉,“我不该这样无理。”
她有意要哭得可怜些,因此多出来的几分假意很快就让她觉得无聊无趣。她抽泣几下止住哭声,开始慢慢摸索前因,“上次莫名其妙把我撞在墙上,这次又这样,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委屈着蹙眉,“廖青,你要是无法信任我,分手也不是不可——”
抚在背上的手掌猛然一沉,季言还没说完的话又被堵回去,嘴上湿热滑腻,碾着她红肿的唇瓣作弄吮吸。尖锐的异样感让季言大为不满,她用力推开他,“又干什么!”
他的眸色低沉着落在她被濡湿的唇瓣,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又落在她唇上。指尖轻轻下压,鲜红的唇瓣更显风致,他低沉声音,“不许再说这种话,我不喜欢。”
“那我还不喜欢你这样时时怀疑我呢!”季言拂开他的手,半是撒娇半是恼怒地哼了一声。
在廖青那双莫名的眼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怎么就不怀疑你?你天天出去后和谁见面,和谁谈生意,男的还是女的,我可不放心过一点?以你这样的条件我不信没有别的女人对你有想法,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你吧?不是因为我不在乎,只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最亲密的人,我愿意信任你。可是你呢?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你最亲密的人了吗?”
最亲密的人吗?那当然是。
可是——
季言觉得,或许廖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对于她也许根本不是爱。
爱是平等,是在乎,是时时记挂,是心疼和不忍。
可是他不是,他只有在乎,只有无穷无尽的控制和占有。甚至那一分在乎,也只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她属于他。那是一种对所有物的在乎,而不是平等的两个人之间的在乎。
只是可惜,他似乎不懂。
他只是一味地把季言抱在怀里,软着声音,矮着姿态,以他认知中最卑微的语声哄她:“你当然是,你永远都是我的,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季言心里默默叹息,庆幸的同时心底又升起一丝后怕,她默默闭上了眼睛,选择不再同他周旋。
顺着他就好了,让他感受得到,让他心满意足,直到他厌倦。
如果他厌倦的过程太漫长,她不介意继续做些过分的事刺激他。
可是现在她好累,还是先算了吧。
车子缓缓降速,季言察觉到,扭头向外看去。
繁密树丛戛然而止,宽阔的海面清浅如银,如一卷画面,徐徐在她眼前铺开。
这风景眼生
得很,她问,“这是哪儿?”
身后的温热偎过来,“是银水湾,黎司家。”
季言想起那天在书房里说起黎司那里的海景很美。她疑惑着看他,她没说要去黎司家看海啊?
廖青的唇又凑过来,贪婪地在她脸颊耳廓上游走,“我让黎司提前准备了,今天我们去,谈谈备孕的事。”
第59章 chapter.59云涌她是他救……
备孕?
季言的眼瞬时瞪大了,“什么备孕?”
车子在滚地而来的浓浓夜风中停稳,车子转眼又陷入沉寂的安静。靳柏在驾驶位上小心地敲了敲落下的隐私帘,细微沉闷的两声后,季言听见他说,“先生,到了。”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去,车窗外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垂手立着,只等有开门的信息便动起来。
廖青松开揽住她的手,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走吧。”
走?走去哪?季言皱着眉不肯动,“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开门前,他软声低眉,细细解释,“不是不告诉你,要孩子这件事我一直在跟你说。今天黎司那边工作告一段落,便顺路去接你一起来看看。”
季言躲着身子,不想跟他接触,“我说了不要!”
他弯唇,毫不在意,“为什么不要?我让黎司请了他老师来,是资深的中医教授。不管要不要备孕,都看一看。好不好?”
他在偷换概念,借着这个由头把她哄过去,等到了地方又要任他摆布!
季言别开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由着你的意思替我安排一切!你从来都不过问我的意愿!”
许是刚刚他才误会了她一次,因而这会儿,廖青他显示出无限的耐心。伸手把人又搂进怀里,哪怕她挣扎推拒也不管,轻声细语的哄着,“从早我就想着要找他来给你看看了,只是这位老先生一直在外地忙,没能得闲回来。如今他了事回来了,我一时心急,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用一件事掩盖另一件事,他惯会避重就轻。季言只觉得累,“廖青,我问的不是这,我说的是备孕的事,我不要。”
被戳破,廖青低了低眸,“你不愿我们就先不说,都听你的。但是先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可是——”
她又没有病,看什么医生?归根到底不还是他的借口?
“乖,我的错晚上回家我任你罚好不好?”
他在催了。
季言烦躁着,又不好表现出来。车窗外到底还等着人,她敛下去不耐,推开他转身开门。
侍者立刻扶着打开的车门,方便季言下来。下车后,另一个侍者呈过来温热的毛巾,“季小姐请。”
等二人擦了手,先前的侍者半步在前引着二人往电梯走去,“廖先生,季小姐。先生已经等在会客室了。”
季言沉默着,在电梯里刻意跟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以彰示自己的不满。
廖青仿若没看见,电梯门一开,手掌径直穿过她的臂弯,紧紧扣住她的腰把她带入怀里,大步拥着她往前走。
她又好气又好笑,恼不过,伸手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他的唇线一霎时绷紧,偏转头看向季言的眼神依旧温柔纵容,仿佛他被拧那块儿是个钢板。
如此反应,季言觉得无趣,刚撇嘴收回来手,就见会客室的门从内打开,黎司挑着眉站在那里,“这么晚才到,真是大驾光临啊。”
廖青眼神警告性地一瞥,“景先生到了吗?”
黎司歪歪唇角,“老师早就到了,都吃了饭了。”
他颔首,“是我来晚了。”
转头看向季言,他闻声安慰,“别紧张。”
季言不觉得紧张,她觉得无聊。
去见医生还这样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她要推开他,可他仿佛铁铸钢浇,她手臂上使了力,居然一动不动。
眼见黎司的眼神在她腰身边来回徘徊,她咬紧牙低声催他:“撒开手,让人家看见了像什么样!”
廖青不听,倒是更收紧了手,几乎是强迫着带她向前走。
在那温润隽雅的老先生得趣的目光里,他揽着她坐下,“景先生,您好。”
景先生颇有兴趣地看着二人,点点头,又看向黎司,“你早说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我不早点回来了嘛。为人婚姻造福,我求之不得呢。”
这话季言一听就知道了,廖青说的什么看身体有无问题全是骗她的,他的目的就是备孕!心里生气,她脸上难免没有好脸色,胳膊一肘,把他怼得晃了一下。
廖青含笑接上景先生的话,“有劳景先生费心,叨扰景先生主要是为了我爱人的身体,她早些年有些虚弱,现在想请景先生帮忙看看。”
景先生点着头长长哦了一声,“那怎么不早点来呐,身上的毛病可是不能拖的。”说着,他招招手,“小姑娘,来我这边。”
廖青造的孽,季言再生气也不能把火撒到人老先生身上。她调整呼吸,笑吟吟地坐到景先生身边,“麻烦景先生了。”
黎司候在一边,见状忙把脉枕准备好送在两人之间。
景先生还没上手,就哈哈一笑,“小姑娘,不乐意笑就不笑了嘛,强撑着也损耗心力的。我们可不兴强迫病人微笑问诊啊。”
季言不好意思,羞愧低头,“叫先生操心了。”
“知道就好,不仅强颜欢笑,凡事违逆你本心的事情都会对心气损耗。人讲道法自然,为人行事,得按照自己心意来才好。不然,便是逆己志,违天意。”
景先生说完,察觉季言神色不太对,又哈哈一笑,“老头儿我说话是不是太严肃了,吓着你了没?”
季言弯唇一笑,“先生说的是实话。”
“实话人人都能说,归根结底,还得是看你自己。”景先生示意她把手搭在脉枕上,不再多说,开始静心把脉。
季言收回目光,虚虚落在柔软精致的脉枕上,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
片刻后,景先生收了手,笑容可掬,“小姑娘身体不错,近两年日子过得还算开心吧?”
季言想想,这几年孤身一人在L市,跟棠棠笑着闹着,潇洒恣肆。虽然偶有一些夜晚会有前尘旧梦入心来,可到底是舒心的。她点头,唇角现出笑意。
景先生看着她那细微的笑意,不禁颔首,“你这小姑娘,身体虽然健康,但终究心事重。黎司跟我说过,那时候距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我看你不光没减,反而更重了些。”
廖青抬眼,向景先生问,“她这样于身体如何?”
“那当然是不好,心事重,便多思多虑。容易肝气郁结,心神不宁,过度忧思,还会脾胃气机不畅、心气郁结,影响得可不少呢。”景先生拍拍季言的手,转头向她慈善道:“你身子骨底子虚,中间有段时间应该是补好了。所幸后来也没有再掉下去,给了你一个比较不错的现状。可如果你再继续这样,只怕后头会伤得多,好得少喽。”
景先生说得几乎全对得上,季言没话说,默默低下了头。
廖青脸上已然不太好看,他端着僵硬的笑,跟黎司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黎司先一步出去,廖青跟在后头,关上门那一瞬,他回头看去,隐约听见景先生跟季言在絮絮说着什么。
大概是,家庭,爱人,爸妈。
睫毛向下落了落,他收回手,把门“咔”一声轻轻关上。
黎司倚在墙上,歪头问,“她在你那儿受气了?怎么忧思这一点儿不轻反重了?”
廖青脸色铁青,“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我怀疑奶奶跟季言说了什么重话。”
“哦,是有这事。”
“奶奶和季言吃饭的那家餐厅不是廖家的,她不想我插手,也没叫我的人靠近。”廖青抬头,“你帮我去查一下,看看那天奶奶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黎司若有所思,“哦,你怀疑季言是被老夫人的话影响了才这样,而且你们要结婚,如果老夫人这层她过不去……”
微微颔首,廖青说:“我怕她多心,跟她说过这些事。如今看来,她并没听进去。”
黎司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简单,找到那里调个监控的事儿。”
他表示理解,“你不方便去,我帮你。但是我看季言也不太像是会被别人影响的人,她既然能决定
跟你复合,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你还是得想想,是不是有其他事。”
其他事吗?那只有那一件了。
“她的漫画这些天出了点事,她不想要我插手,找了林知敬帮忙。”他微微眯眼,“但是看起来效果并不是很理想。”
黎司则没反应过来,“谁?林什么?”
廖青提醒,“上次跟你竞争城东那块儿地的那个林家。”
黎司这才哦一声想起来,“他叫林知敬啊,确实是个后起之秀,林家能出这样一个人也不容易了。只是,他是怎么和季言扯上关系的?”
林家的事又乱又杂,廖青不想多说,他低眸,“你自己查吧,这个林知敬……”
他懒得对他做出评价,只是他忽然想到,既然林家人不能妥善解决季言的事,还一直磨蹭着让她烦心,他何必在袖手旁观下去。
她要独立解决那些事,他给她时间去做了。如今她没有做好,反而让自己受伤,那她就不能怪他插手。
想定,他掏出手机来给项南发了条信息,简单安排了一下相关事宜。随后对黎司说,“你先关注一下林知敬,有情况跟我说。”
黎司挑眉,“你奶奶那边?”
隔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他说,“劳烦你了。”
黎司“切”一声,“多给我开点好处就好了,别‘劳烦’两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双手插兜里,黎司眉毛朝着屋内的方向挑了挑,“你还没跟人提订婚呢,这么早就要玩备孕?”
说回这件事,廖青神色低沉,“不是玩。”
“我知道,可是婚都没订你就要备孕,搁谁谁不别扭啊?”他撇嘴,“我老师那边可是说的你们已经订完婚马上就结婚的,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跟他提。”
“如仪订婚仪式上我会宣布订婚的消息,日期已经选好了,就在十二月。”他神色随着这些安排舒畅起来,“等到过年,正好在她生日前后,办婚礼。”
黎司呦了一声,“她同意了?”
廖青哑然,许久才说,“订婚的珠宝最终设计稿送过来,我会跟她说。”
黎司的眉拧在一起,好半晌才说,“你这样不对,订婚结婚不是小事,你不能一个人擅自决定所有。你得问她,两个人商量着来才行。”
“这只是初定版,我会跟她商量细节。”
黎司这才放下心来,“这才对嘛。这样,你提备孕,才比较合理。”
对此,廖青不想再谈,他调转话头,“她现在的状态适合怀孕吗?”
想了想,黎司跟他细细分析,“其实现在问题不在于她,刚刚老师说的你也听到了,除了心里积攒着心事外,季言她很健康。”
廖青微微蹙眉,“你直说。”
黎司抖擞精神,“问题在你。她离开的那五年里,你的身子其实垮了很多。哪怕你健身,也只是在维持表象而已。”
他不想听这些分析,单刀直入,“有法子吗?”
顿一顿,黎司点头,“有。”
他跟他解释,“你之前的身体素质不必我多说,也就还好你底子好,有补救回来的法子。只要你按时喝药,接受治疗,虽然不敢说完全恢复,但生几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廖青想都没想,“好。”
理了理衣领,他说,“你安排,我喝。”
他这么干脆,黎司有一丝意外,怕他太多虑,他安慰:“别担心,其实这段时间你已经好很多了。你自己也能感受到,她回来之后,你吃得好睡得好,其实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只要再喝个一段时间的药,我保准你一下子生个双胞胎!”
黎司的贫嘴他懒得理,但是他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确实能感受到,有她在的日子里,他的身体状态像逢了甘霖的久旱秧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怪不得那天奶奶说他胖了。
他的目光越过厚重的木门,仿佛能看见那门扇之后的人。凝凝望着,他心底那片专属于她的海越发泛滥汹涌。
她就是他的药,他不可或缺的救命的药。
他不可能让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有点迷茫,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了,好奇怪,[化了]后面的发展其实很清楚,但总觉得好像自己又陷入旧文的漩涡,又塌下去了啊啊啊啊[裂开]
第60章 chapter.60云涌他要她生……
回会客室前,黎司叫住了廖青,“你二叔他往城东去了。”
廖青落在门把上的手稍稍一顿,“城东?”
“你知道的,新曦落地点就在城东。刚刚那边人来信息,说是他要求进去。”
廖青缓缓抬起眼皮,“他要进去便让他进去,他到底是廖家人,没有不让他接触廖家事的道理。”
黎司点头,“我知道,只是我担心,他好端端的往城东去做什么?”
“他的人事往来和资金状态有项南监视着,如今仅他一个人,是翻不出浪花的。”廖青知道黎司的担心不会平白无故,“如果你不放心,我让项南把你觉得有异常的地方都调出来。”
“那倒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黎司抿唇,“我只是不理解他的这个行为,之前他一直参与的都是信息化,从不见他对生物科技上过心。突然有这么一着,我觉得怪。”
“那就让人留意一下。”廖青颔首,“让项南详细排查一下跟他来往的人。”
“好。”
黎司一颗心算是放回肚子里,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林家,我记得他们好像也递交了参与书,在我们的合作人筛选选项里。”
林家。
廖青的脸色不悦了一瞬,他按住个人情绪的反扑,“如果他们合适,也不是不可以用。”
这话……
黎司大概猜到了一些,跟季言扯上关系的林家,他还是敬而远之吧。
耸耸肩,他舒一口气,“别的暂时没什么事,如果有的话我会及时通知你。”
廖青点头,“那个药,你尽快开出方子,最好今晚上就能喝。”
黎司诧异,“你这么着急?”
廖青不语。
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安,隐隐觉得季言和他之间渐渐隔出了一层看不清的隔膜。透过这层膈膜,他看不清她,他抓不住她。
他不能接受,他要把她留在身边。不管是用什么办法。
黎司只能顺应他,“我跟老师商量一下,然后就开方子。现在是八点,最晚十点能弄好送到西山。”
“好。”
*
告别景先生离开银水湾的时候滚地而来的风雨之势已经渐渐消歇,季言拉了拉大衣衣领,看向月初层云的夜空,稀奇地笑了一声。
廖青问她如何,她只回头望了一望刚刚景先生站的地方,长出一口气,轻松道:“刚刚景先生跟我说外面的风雨欲来只是虚像,待我离开,一定是月满清江,影落万川。”
闻言,廖青抬头看向繁星复现的夜幕,不禁也笑,“老先生看人准,看天更准。”
扯唇莞尔,季言看靳柏把车子开了过来,便大步走下了台阶。
廖青跟上去,半弯着腰送她上车后,又抬眸看了一眼清朗的月色。
也许是天意在昭示,她和他会像这秋夜一般,纵使风雨波折,终究美满和乐。
从银水湾到西山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廖青一路等着,等到车子停稳,接她下车,又缓缓走入门厅把外套接下放好。
季言刚放下手机想坐在沙发上瘫一瘫,腰间猝不及防一股温热横贯而来,她惊呼一声,如一枝柔软的杨柳,被紧紧拥入了怀里。
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季言恼他行动无状,双手成拳在他肩上打砸,“又干什么又干什么!”
廖青扁嘴,居然委屈巴
巴,“我只是想亲老婆一下。”
还亲?季言脸气得通红,“还亲还亲!嘴都给你亲烂了!”她咬牙,“还有,又没有结婚你乱叫什么!”
他置若罔闻,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磨蹭,“老婆不气了,累一天了,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季言中午吃得多,这会儿还不饿,但她横他一眼,“谁要吃你做的饭,难吃死了!”
“不饿?”他神情飞扬起来,弯腰把人横抱怀中,在她惊愕的眼神里一脸正色:“那先去洗澡,你在外面累一天了,先洗了澡,洗完正好吃饭。”
吴妈没来,季言默认他要自己去准备晚饭。想一想也行,正好自己泡泡澡想想事情。
“好。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洗就好了。”
谁料他居然说,“我们一起洗。”
季言懵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说话间廖青已经抱着她走到楼下的浴室,“洗完正好吃饭,一点儿也不耽误。”
“???”
他跟她一起洗,那鬼做饭啊?!
侧身压开浴室的门,他脚下一步不停,“待会儿会有人把饭送来。”
季言懒得理他,进到浴室跳下地就催他赶紧走,她现在不想跟他一起玩鸳鸯戏水的戏码。
廖青装作不知,捉住她的双手扣在胸前,“老婆,我今晚可还算听话?”
“老婆”两个字在季言听着尤为刺耳,她轻微挣扎着往后躲,“没订婚结婚呢,你别瞎叫。万一传出去,你这样的身份会给我带来很多困扰!”
廖青扣着她不肯放,见她挣动,反而又用力把她带入怀里,“传出去就传出去,你本来就是我的老婆。”
不过是少了一道程序的事,反正那道程序也很快就会过了。
把人扣在怀里,半是强迫半是哄的带着她一起去开热水,廖青掌着她的手在浴池里缓缓划过,问:“这温度还行吗?”
季言把手缩回来,撑在浴池边上拧转身子,“我不要和你一起洗。”
廖青挑眉,很意外的样子,“为什么?”
他仿佛很迷惑,“我今天晚上不乖吗?”
季言的眼吓大了,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会是廖青能说出来的话?他莫不是鬼上身了?!
然而廖青全然不觉,他扳过来她的身子抵住她的额头,在狭窄的空间里问,“你说不跟老先生提备孕的事,我可没提一句。老婆满意吗?”
这几句话把季言后背的汗毛都勾出来了,她忍住要摸他额头看他发烧了没的冲动,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咳,你本来就不该提。”
他上手把她躲避的脸又扭回来,“那老婆你满意吗?”
浴池的水在特殊水涌的作用下很快就满了上来,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二人中间,叫季言有点热,脸上便显出红扑扑的颜色。
廖青干脆把她抱起坐在浴池边缘,俯身下去逼近,“嗯?”
季言不想回答,这算什么满意不满意,这本来就是他要做的事。她拂开他,“别闹了,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
他轻笑一声,站直了身子,就立在她身前,慢条斯理地松了领带,解开襟扣。
季言蹙眉,重申一遍,“我说了不要。”
解下的衣服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盥洗台上,精壮结实的胸膛在水汽的蒸腾下迅速升温,他后退一步,“你今天太累了,一个人在这里我担心。”
从浴池边跳下来,她赌气,“那我不洗了,也省得你担心。”
眼前凹凸有致线条诱人的薄肌也失去了吸引力,她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往外面走去。
廖青长臂一揽,由不得她,直直将她拉入怀中,紧紧贴在温热的胸膛上。
“不行。”他紧紧按着她的腰肢,“我一个人洗,你会担心。”
季言撇嘴,无语又无奈。她想把他挣开,可挣开之后他还是要把她逮回去,来来回回折腾,无非是浪费时间。
算了,洗就洗,又不是没坦诚相见过。
白他一眼,她狠狠在他拖鞋上踩了一脚,“撒手,我要洗澡。”
坏心思得逞,廖青乖乖松开了手。可那双眼,直到下了水,还一直黏在她身上。
季言被盯得不自在,一下水就缩在角落里跟他保持着距离,“你别过来,今天的气我还没消呢!”
他踩着水缓步走过去,很爽快地把自己呈在她身前,“想咬哪里,都随你。”
“嘁,谁稀罕咬你!”
他偏偏得寸进尺,“那就是不生气了?”
“我凭什么不生气?”翻了个白眼,季言索性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嘴边送,狠狠咬上好大一口才算稍微泄了点气。
他就势拥过去,欺着温暖适宜的池水把她抱在怀里,小鸟啄食一般在她水润莹泽的唇上细细摩画。
浴池里的水翻起层层水波,一圈圈荡在洁白的大理石壁上,在潮气氤氲中映出一层一层的漾儿。拂在皮肤上,叫她觉得周身仿佛被无数蚂蚁拱着,不自觉就缩紧了身子,往水下躲去。
他的手臂坚实炙热,追着她的躲避一寸寸落入浴汤,待亲得满嘴都是水花,他气得笑,“还躲?都跌水里去了。”
季言满脸通红,羞得“哎呀”一声,捂着脸一拧身,撞开他的手臂就要跑。
他长臂一捞,把人结结实实捞了个满怀,“跑哪去?”
声音自肩窝传来,如有实质,一字字落在她敏感肌肤上,烫得她浑身打颤。
不等她回答,廖青已经扶着她软下来的腰肢把人欺在水池边上,碾着她的唇瓣把她欲还嘴的话字字都堵了回去。
水波荡漾激起层层氤氲的水雾蔓延,浴室的玻璃在热度蒸腾下渐渐朦胧模糊,连头顶的灯,也泡在水雾中一般,醉着眼睛模糊不清。
一池水乱,季言手脚酸软,全靠这他的手臂托举才堪堪挂在半空。她头脑发蒙,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挂在心里。
唇齿相错,她忍不住后仰脖颈,却在这一瞬间猛然记起棠棠跟她说的话,脑子里猛一激灵,一把推开了身前的人,“去戴……”
(还没开始,就只是亲嘴巴子!)
廖青额上满是隐忍克制而沁出的汗,他无奈地吻着她的嘴角,“在外面,太远了。”
她认真而坚持,“那就拉倒。”
眼见她认真而坚持,他也只能深深叹息一声,起身披着浴巾去外面拿了来。待片刻后回来,季言已经伏在水池边沉沉睡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避孕套,嘴角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摇了摇头,把人从水池里抱了出来,用浴巾裹着送回了卧房。
黎司的汤药在十点钟准时送来,他守在她床边,目光在她和那黑漆漆的汤药间来回逡巡,低低压下眉,仰脖喝了个干净。
项南把东西送走前关怀了一句,“小姐已经睡了,先生也早点休息吧。”
廖青没理,只是虚虚抬眼,警告他话不该这么多。
项南自己跟自己大眼瞪小眼,匆忙关上门让自己消失在他眼前。
来到卧房,他本想再看她一眼就去办公,不料门开的一瞬间,她半梦半醒间揉着眼睛叫了他一声,“廖青?”
那声音带着些许迷蒙的鼻音,娇软柔媚,他眼神猛的一暗,脚下向前,反手关住了房门。
夜半时分,春潮
褪去,疲累到动一根手指都嫌累的季言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身后廖青拿着软帕在小心地处理着残留的痕迹,她无声翻了个白眼,努力撑起一只脚想蹬他一脚泄恨。
不料脚趾上刚一抽动,他立刻注意到,伸手握住莹白的脚踝游鱼一般滑过来,“老婆,还想要?”
“滚呐!”
他仿佛听不懂人话,直到季言长了记性,趴在枕上一句话也不肯说了,才算是结束这一夜的荒唐。
只是季言没想到,晚上熬过去了,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静海还能再起波澜。
太困了,她没法子拒绝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嘟囔抱怨,“你好烦啊……”
廖青眼神黑黝黝着低沉,他握着她的手轻吻掌心,“老婆乖。”
她不满地哼了两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前只记得一件事:“记得戴……”
他双眸微眯,低低俯下去,在她唇上吮吸吻弄,咕哝不清间应了一声,“好。”
(情节需要我求求了,真啥也没有)
然而一场翻云覆雨之后,季言的身子柔软如绸带一般搭在被褥间,倦极了的呼吸似静夜里笼罩下落的轻雾绵延在耳畔。
目光寸寸下落,他的眼神,在晨色未明间晦暗不清。
很好,她很乖。
她一定,会和他有一个孩子。
50-6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