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云涌五年不开……
帘外雨潺潺,山林伴着风雨簌簌作响,更显得秋意将尽,初冬已至。
温暖昏暗的卧房里,季言猛然惊醒,弹坐起身去摸手机看时间,却怎么也摸不到。
“啪”一声轻响,卧房内骤然明亮起来,她赶忙捂住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
身旁沙沙的拖鞋声在靠近,季言问,“现在几点了?”
床垫向下凹陷,廖青把手机交在她手里,“现在是九点四十。别担心,今天是周日。”但看她似乎着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适应了灯光,季言低头打开手机,确定时间是九点四十,轻吁一口气,“今天中午我要去找棠棠的。”
廖青低眸,她和金棠的事,怕是问了她也不会跟他说。
所幸她和金棠一起也不会有太大的事,他放回心,“我准备了早饭,吃点吗?”
没误事,季言的心放回肚子里。她丢开手机,“好啊。”
然而一动身,却忽觉浑身都不对劲。
尤其是……有一股奇怪的酸胀感。
她难免想到昨天晚上他要了还要的疯狂行为,自然没多想,只当是他的过度行径带来的不适。
揉着酸软难耐的腰,她又恼又羞,恶狠狠瞪他一眼,责怪之意不言而喻。
廖青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见她没生疑心,旋即笑着拥过去,“是我孟浪,下次一定节制一些。”
还下次?季言拿手肘撞他一下,“三天内都不许再有了!”
“好好好,都听老婆的。”
*
金棠要季言过去,一是为了把设计稿定下来,二是为了跟她吐槽荀婕和赵令宛。
金棠说截止日期日期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思路是对的,她熬上三个大夜就能做的七七八八。既然季言是这项链的最终主人,那干脆由她来起个底稿。
季言有些犹豫,“到时候我要走的呀,这种东西我肯定不能带走的,那最后留给下一个人,岂不是……”
金棠大手一挥,全不在乎,“难道你觉得廖青他换结婚对象会一直用一套首饰?”
那倒不会。
她这样一顺,季言就放了心,接过金棠手上的平板就开始起草。
手上勾勒着,季言问:“赵令宛她们又怎么了,惹得你这么一肚子气。”
一说这个,金棠气得抱着恐龙玩偶怒锤了三百下,锤得她形容俱乱,宛如逃难。季言瞥一眼那被锤得嘴歪眼斜的恐龙,唏嘘三秒,“你这恐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发泄完了,金棠蔫了吧唧地挪腾过来,趴在季言背上“哭诉”:“我就说那些资本家没一个是好东西!林乐屿不是你编辑吗,他不是喜欢你吗,也没挡得住他哥在公司里面乱来啊!我这闺蜜当的,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捞到啊!”
季言把她的小脑袋扒过来拍拍,“怎么回事啊?”
“还是荀婕,她装模作样地给我打电话,说是要周一请假,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儿的跟我说赵令宛比我好。真是的,想走就走嘛,我又不稀罕她!还非要临走前恶心我一下干什么!”
“她也不像是那种会洋洋得意乱翘尾巴的人啊。”
金棠从她背上滚下去,哀呼一声,“因为昨天晚上的时候,葛涵跟我们说廖氏这个单子要有仪芝的工作组加进来,到时候谁的被选中了就用谁的。”
扒着季言的毛衣边边,她补充,“那个仪芝就是赵令宛被调去的公司,他干脆直接跟我说赵令宛要加进来跟我竞争不就得了,还拐弯抹角的,真是醉了,”
季言安抚地揉揉她的脑袋,“别担心,反正我会选你的,这件事没有别的可能。”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这样搞一下,让公司里的人怎么看我啊?”她愤愤不平,“就因为我的稿子一直被退,所以就这样对我是吗?等回头赵令宛要参与进来的消息传开了,这不就跟当着全公司的面打我脸一样嘛!”
她越想越气,又盘腿坐起,一下一下地砸着小恐龙,“我要!辞职!”
季言也觉得他们这样做不合适,尤其是林知敬他明知道最终选择权在她手里,可偏偏还要把赵令宛抬上来,实在是让人搞不懂。
没心情细化,季言只画了个大概就交给了金棠,“大致就这样吧,也不用太华丽,不然到时候还是浪费。”
金棠接下,直咂嘴,“我猜到这东西会落在你手里的时候就已经试过用你喜欢的海棠花了,所以,我怀疑廖家那边给我退回来根本就是乱来!”
不过是坐了这么一会儿,季言腰就酸得很。她歪下身子揉了揉,想安慰她,又怕她知道是廖青有意的会发飙暴走,“我回去跟他讲,这一版不许卡你。不管怎么说,这笔单子的提成你得拿到。”
金棠非常赞同,“对,把钱打到我卡上最重要!”
一转头看季言一直揉腰,便疑惑,“你怎么了?”
季言有些不好意思,“咳咳,那什么,运动过度了。”
结合她泛红的脸,金棠懂了,她嫌弃得直撇嘴,“你呦!五年不开张,开张吃五年啊?”
“别瞎说!”
“你还不好意思啊?啧啧,你这复合游戏玩得不错,心伤治愈了,钱到手了,人也玩上了!”她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低声问,“说实话,感觉怎么样?”
季言羞红了脸,一把把她推倒,“我都没问你跟沈清淮怎么样呢,你倒过来问我了!”
金棠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男人还是得要小的。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十八岁呢,我也喜欢哈哈哈!”
没救了,季言干脆躺倒跟她一起,“你呀,我看到时候他要跟你结婚可怎么办。”
“结就结呗。”金棠双手枕着头,“其实他也还好啦,就比我小两三岁,总体还是
不错的。反正我早把户口扒出来了,这种事情还不是想做就做了?”
她歪着头看向季言,“对了,你的户口我记得也是单独的吧,那你订婚,你家里人……”
她没跟金棠提过家里人,一是没机会提,二是她不想。如今说到这里,她不由得要想一想。
昨天晚上景先生跟她说了一些闲话,提及她的家庭。景先生说她父母缘浅,但她并不那样觉得。母亲遇人不淑,早早香消人间,她和母亲虽然相处时间短,可情深似海。至于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呵,现如今他早已是她的父亲了。
这些往事总是让她触及人性的险恶,因此也总叫她发笑。她拿了个软枕垫在隐隐酸软的腰下,絮絮说起:“我和你也差不多啊,这种事情只要我们愿意,就没谁能阻碍得了。”
罕见的,她忽然提起,“不过说起来,我那个已经断绝了关系的爸,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和他监狱里的儿子互相思念呢。就算是我真的邀请他来,只怕他也不会来。”
“监狱?”
金棠第一次听她说这些,翻身坐了起来。
季言倒不怎么当回事,“当年我离开他们后就一直跟廖青在一起,他们后来查到廖家的权势极大,便动了歪心思,想以我为由攀上来。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当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大概半年后,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说我爸爸和弟弟犯了法被判了二十年,问我要不要去送一送他们。后来我才知道,那大概率是廖青的手笔。”
“啊?”
金棠想吐槽一下,可又觉得廖青的做法好像没错,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感谢他当年对我的帮助,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他后来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能理解,可是我不想原谅,更不想重蹈覆辙。”想起最近这些日子,季言神情恍惚起来,“棠棠,我快不能分得清我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了。”
金棠拿起她一只手捂在手心里,问:“那你先问一问你自己,你愿意摈弃前嫌和他继续走下去吗?”
她摇头。
“那你现在做的就是对的。”
她看向她,“是吗?”
“我们的人生没有那么多对错,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肯,那就是对的。你的人生路,对和错都由你来判定。”她循循诱导,“你心里的缺憾是他造成的,那你现在利用他补全这个缺憾就没错。别担心对错,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非要分出对错的事。”
鼻尖猛然一酸,眼眶的泪意瞬息汹涌。季言嘴一撇,翻身抱住金棠的腰,把自己紧紧埋进了她怀里。
雁阵声寒,声声离人肠寸断。
秋天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徘徊和逡巡中渐渐逝去,窗外的红叶落了满地。某个寂静的夜晚,季言猛然从梦里惊醒,眼前一阵恍惚,迷蒙间听见窗外沙沙的细碎声音。
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撩开窗帘才看见,山野之中已经一片雪白。
转身回看,身旁空空如也。
廖青这段时间忙了起来,一周七天,总要有三四天里她夜间醒来时他不在她身边。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也懒得去问,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静静的雪,一粒粒落下,堆积起来,化成他们回不去的点点滴滴。
卧房的门轻轻一响,她知道是他,目光收了收,却一动未动。
身后的温热围着拥过来,廖青手上摘掉她撩起的窗帘,“怎么起来了?”
她淡淡道,“我做了个梦,睡不着了。”
“哦?”他饶有兴趣,“梦见什么了?”
在他怀里转过身,她倚在窗边,手指勾上他睡衣的系带,漫不经心把玩着。
语声淡淡,她说,“我梦见,你死了。”
她抬眸,眼神里却依旧淡淡的,“廖青,你会死吗?”
第62章 chapter.62云涌她讨厌一……
静雪纷纷,沙沙无声。
廖青唇角倏然一勾,低头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说什么胡话?”
她漫不经心地笑,“人都会死啊,但是人也都不想死。你呢,你想死吗?”
他吃笑,“有你在我身边,死或不死对我来说都一样。”
“真的?”她眨眼,“我不信。”
廖青低头,“那怎样你才信?”
指着窗外的雪地,季言道:“你就这样出去站到天亮,我就信你。”
外面冰天雪地,而他如今只穿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衣。她语声没有起伏,只是淡然的和煦,廖青从中听出些不对劲来,侧脸看她,“这样你就信了?”
她点头,“嗯。”
唇角勾起,他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好,那我现在出去。”
说着,他居然真的理了理睡衣衣领,大步走到阳台门边去开门,
咔哒一声,阳台的门被拽开,寂静的风伴着细碎的雪花沫子飘进来,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屋内的温暖压制下去。季言眼神低了低,暗暗叹息着小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我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吗?”
她顺手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上,恼了一般把他推得撞在门上,“没意思,烦死了。”
廖青追过来,两条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永远留住你,我愿意天天都在外面冻着。”
季言身子蓦的一僵,“瞎说什么。”
她掰开他的手,“懒得理你,我要继续睡了。”
他没有跟着上床来,只是帮她把外衫脱了放在一边,而后又把灯调到舒适的度,“别怕,我把事处理完了就来陪你。”
季言撩着被子翻身过去,只剩个背影给他,“我才不等你,我现在就要睡了。”
他只笑着,把被子盖好,又把温度往上调了调,才转身往外走去。
季言看着他的身影走到门边,忽然叫住他,“廖青。”
他转身,“嗯?”
半开玩笑,她问:“你什么时候才不爱我呀?”
他背着光,她就看不清那阴影里他的眼睛。他顿了顿,似乎在笑,“不会有那一天的。”
“嘁,瞎说。你死了呢?死人还会爱吗?”
她说完就扯着被子把头蒙上了,因此便没看见他沉沉凝望她的目光。
她只听见沙沙几下声音,蒙着头的被子被人轻轻取下来,而后紧闭着的眼上划过一丝温热。她听见他说,“当然会,躯体的消亡不代表爱意的消失,我永远都爱你。是永远。”
有半句话他咽在喉管里没说出来,可他想她应该会明白。
他会永远爱她,所以,她会永远都陪在他身边。
她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她在,就够了。
*
廖如仪订婚那天是周日,周三晚上的时候金棠就给季言打电话说她的稿子过了,而且廖家那边还邀请相关设计人员去参加廖小姐的这次晚宴。
“虽然不知道廖小姐的晚宴邀请我们去干什么,但是言言,我好开心!这次你是不是也要去,这可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参加这种场合!那天你怎么去,要不要我开我的帅气小鹏去接你?哦哦,对了,廖青那狗会带你去。好吧好吧,他的Batur确实是比我的帅气小鹏贵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肯定没有我的鹏鹏帅!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呦~”
季言忍俊不禁,“如果能选我当然选帅气的小鹏啦!”
金棠大大地嗯了一声,“算你还有良心,不跟你逗乐啦。我要去准备别的事了,沈清淮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季言嗯了好几声,才把电话挂了。刚挂了电话又想起来棠棠要不要新的礼服,要不要新的首饰,要不要也给她准备个车去接送她,要不然她穿着礼服再去开车也太不方便……
操心了两三天,季言都把东西准备好了,却忽然在周六晚上接到了金棠的电话。
“言言,不用帮我准备了,我不去了。”
那会儿季言手上还拿着两条项链在做最后的对比,“什么?怎么回事啊?”
“葛涵说,要赵令宛去。”
“什么?!”
季言又惊又怒,“凭什么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虽然自己气着,但金棠还是先安抚季言,“别着急宝儿,你别生气。反正本来我
也不想去了的,太累了,我还想着周日在家好好休息呢。要是周日真去了,累到大半夜,我第二天上班不得累死。”
季言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好好稳住语气,“好,我不气。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棠的声音消下去片刻,许久才闷闷响起,“照葛涵的说法,这次合作廖氏还算满意,但终究不是特别满意。所以上面希望去个新面孔,显示折南的诚心。再有就是,公司觉得这次可以争取一下廖小姐的结婚珠宝设计名额,所以,需要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去。我不会来事儿,把我刷下来是正常的。”
怕她又担心,金棠扬起声音故作欢笑,“这样也好,我明天可以跟沈小狗一起去吃火锅啦!这两天为了能穿上你弄来的那个礼服,我都没怎么吃饭呢!这次我可要大吃特吃,把前两天缺的都补回来!”
季言落下眼皮,声调还稳着,“好,把过两天我也去找你吃火锅。我们俩也好久没吃了。”
“行啊。哦,不跟你说了,沈小狗给我打视频了,我先挂咯~”
“好。”
掐灭屏幕,季言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昨天廖青还把金棠完善好了的设计稿拿给她看了,确定就要这一版,随后就立刻送出国去进行手工制作。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是金棠受到邀请来参加……
不对,金棠负责的是他的订婚珠宝的设计,跟廖如仪的订婚并没有关系。那么他为什么要邀请设计人员来参加?
越想越觉得头昏脑涨,她干脆往书房去。
推开了门,廖青正在翻看电子项目书。见她进来,便放在一边,“怎么了?”
季言把凳子扯过来径直坐在他对面,“棠棠说她明天去不了了。”
廖青眉头轻挑,“为什么?”
她摇头,“听说是她们公司的安排,但是我想不通。”
对上他的眼睛,她问,“棠棠她们设计的是你的订婚珠宝,跟廖小姐订婚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要让她们来?”
廖青的手穿过宽阔的桌面捉住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掌心,“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
季言蹙眉,“什么事?”
“明天晚上,我会在晚宴上宣布我们的订婚日期。”
季言一怔,“什么?”
“订婚的日子我选在十二月二十六。明天晚上,我会向所有人告知,你和我在下个月订婚。”
季言猛然收回了手,仿佛捉着她的不是他的手,而是烧红的烙铁。
她神色间惊慌,“你从没告诉我。”
廖青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黎司负责的新曦那边出了点事,相关合作者推进困难,我太忙了,所以忘记告诉你了。”
季言摇头,“在你没忙起来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
她的眉越压越低,“如果我不问,你是要准备明天晚上让我和外面那些人一起知道这件事吗?”
“季言。”他低低叫她一声,“你要相信我。”
“我一直都在相信你。是你没有相信我,是你从没想过跟我商量。”
说完,她猛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步履决绝。
廖青紧跟着起身,脚下加快赶在她拉开书房的门之前按住了那门,“别这样,季言。”
她不听,只是说:“让开。”
廖青也不听,两个人无声对峙。
许久,廖青低叹一声,“季言,我发誓我是忘记了,不是——”
“可是你知道我在给棠棠挑礼服挑首饰,你知道棠棠为什么会去参加晚宴。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不愿意跟我说。”她抬头,“别发誓了廖青,你的说辞没有可信度。”
按在门上的手指蜷握起来,廖青脸上被她这话激出一层寒霜来,他克制住自己,问:“那你说,怎样,你才会信我?”
季言不想跟他纠缠,她更怕跟他纠扯下去真的被他哄着定了个日期,那样她将无法跟廖老夫人交代。
收起手掌,廖青试探着去揽住她的肩膀,“要我脱了衣服出去站一晚上吗?”
季言眼底直抽抽,她只是想把这事儿延迟,不是想要他死。
她不说话,廖青就知道她是不忍。有这份不忍,他心底就没那么痛了。手臂用力把她圈进怀里,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这次真是太忙了,我没打算要擅作主张的。十二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但不是最终日期,最终还是要根据你的意见来的。相信我,老婆。”
“我的意见,”季言顿一顿,心里的话她知道根本不可能说出来。
她想无期限往后拖,可那根本不可能。
心内叹息着,她软下来,“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我不喜欢你事事都自作主张然后临时通知我的样子。我讨厌被安排,我讨厌被动接受。”
廖青收紧了手臂,“我知道,我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下次……
季言不敢把自己的思维放得太远,她闭了闭眼,开始回到先前的话题,“你能通知折南那边,让他们安排棠棠去参加晚宴吗?”
磨在她头发上的下巴顿住,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转换话题。轻咳一声,他想了想,“我只能建议,但是最终决策权,还是在他们负责人手里。”
“你是甲方,你指定不行吗?”
抬手在她鼻尖上划了一下,他问:“你以为我之前没有指定要金棠那一组的人来?”
也是。
季言想想,如果不是廖青这边指定了,棠棠当时也不会那么笃定那么开心。
“可是现在棠棠说她们公司要临时换人,她被刷掉了。”
廖青拥着她走向沙发,“那就是她们公司的内部安排,我再霸道,也不能插手别人公司内部的事宜。不过我倒是可以明天让项南警告一下,如果不是金棠去,我们可以撤销跟折南的合作。”
他们都能做出不顾廖青已经指定,还临时换人的事了,怕是也不会太在意项南的警告。被他托着腰坐在他腿上,季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掏出手机一通翻,找到那人的号码,她落下手指就要拨出去。
然而一只手横插进来把她的手指握了回去,耳畔上凑过来一阵低沉的热意,可那热息吐出的字却冰冷无比,
“林知敬?”
第63章 chapter.63云涌她不该这……
“折南是林家的,这事儿找林知敬问问就知道了。”
她解释着,不满他的行为,“松开呀。”
廖青乖乖听话松开手了,但他紧接着就抓住她的手机丢到了地上,“不许找他。”
“为什么?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啊。”
廖青托着她的腰按向自己,“想叫金棠参加晚宴很容易,你亲亲我,我亲自给她下帖子。”
季言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参不参加晚宴的事,这是折南恶意针对棠棠的事!”
“那就叫她离职,来我这里。”廖青毫不在意,“有你这个女主人在,没人敢恶意针对她。”
“廖青!”季言无语,“我没跟你开玩笑。”
她往后挣挣,认真向他说:“她勤勤恳恳在折南做了这么多年却被这样对待,她当然要离职,当然要离开那里。可是现在不是离不离职的事,她如果就这样走了,那么折南里的人就会觉得是她这一单没有做好才走的,可问题根
本不是因为这。她要走,就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不可能任他们这样磋磨她!”
“我知道。”他颔首,但并不赞同,“既然金棠的贡献有目共睹,那折南这样做就是在犯众怒,他们这样不可能长久走下去。既然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那何必同不值得的人浪费口舌大费周章?”
话虽如此,但季言绷紧了唇线,“你不懂,这是我们小人物的自尊。哪怕不值当,也要收回来。”
抬手抚去她褶皱的眉心,他劝,“让金棠带着她的人来我们这里,过一段时间坐看折南沉底不好吗?”
她怔了怔,“你要对他们动手?”
廖青撇下眉头,状似无奈,“你在意她,我在意你。”
摆摆手,季言摇头,“没必要,我只是觉得棠棠需要一个公平。”
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交在他手里,廖青道:“你不妨打电话问问金棠,是给她一份高薪且舒坦的工作重要,还是‘公平’那两个字更重要?”
抱着他的手机,季言认真看着他,“这不是一码事。”顿一顿,她勾起唇角,“再说了,这明明是可以兼得的。”
廖青轻笑,低头撞了撞她的鼻尖,“我老婆比我想得还要贪心呐。”
轻滑打开手机,她堂然,“这怎么就叫贪心了,这本来就是棠棠应得的!”
按下了手机号,她示意廖青不要说话。
廖青眉尾轻扬,诧异于她居然真的要打电话出去。
很快那边就接通了,接通的一瞬间季言听见一丝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把手机拿远了点,她疑惑着问:“棠棠?”
“咳咳,言言吗?你怎么换手机号了?有什么事?”
季言默默翻了个白眼,看样子这是沈清淮在旁边了。她耸耸肩,问:“廖青这边可以直接给你请帖,你要来吗?”
她知道金棠在意的并非这场晚宴,所以要不要去,还是得问一问的。
果然,金棠那边安静了下来。窸窸窣窣的,季言听见沈清淮询问的声音。片刻后,金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我不去了,我怕到时候撞见赵令宛,我会忍不住。”
“可是你都期待好几天了。”
“没关系呀,我期待周末的火锅也期待好久了呢!”
季言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心里不好受,不能顺畅接下话去。金棠听出来,拉着沈清淮一起说,“过来,跟你言姐说说我们明天怎么安排!让她也羡慕羡慕!”
金棠的声音刚落,沈清淮的声音就响起来,“言姐,别担心,我们明天跨海去渡边岛玩。晚上的时候约了采采,保证会把棠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季言还没来得及说话,金棠的声音又挤进来,“你明天晚上要穿那么繁复的礼服,又要一整晚端着,可不要太羡慕我们呦~”
终于被逗笑,季言忍俊不禁,“行啦行啦别说啦,再说我也不去参加那个破晚宴了,你们车上不是还有空吗,当心我硬挤进去!”
她都能料想到金棠要如何夸张地大笑,正要再贫两句,忽然肩上一热,一只手带着她的肩膀往里靠,廖青低笑的声音猝不及防间响起:“那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扬声器里金棠刚响起的笑声戛然而止,季言的眼猛的瞪大,她脸色瞬间变了。
不像是玩笑被抓包的嬉闹,倒像是,悚然变色。
她慌忙抓起手机,匆匆一句,“好了那就先这样,挂了。”
随后立即从他怀里起身,“行了,没事了,你继续忙吧。”
廖青只感觉自己的血都僵硬着冷下来了,她的反应太刺眼,就好像,他是一个不该闯入她们私人世界的外来者。
可他是她的男朋友,就像刚刚被金棠拉过来哄她开心的那个沈清淮一样的男朋友。更有甚者,他们马上就订婚,结婚,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反应。
他的身体如一阵风席卷过去,把她拦在半路里,紧紧锁在怀里。
深深吸气,他克制着,问她:“怎么了?不开心?”
刚从他怀里离开季言就知道自己应激了。她不该反应这么大,毕竟复合是她提的,现如今他还是她男朋友。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真的没办法接受廖青要进入她最后的私人领域这件事。
她脑子疯狂转着,身子比话语更早一步做出反应,转身把头埋在他胸膛里,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对不起,我还没有习惯。”
她想,这时候,坦率一些或许比撒谎更能应对得住。
果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他腰身的一顿,紧接着,那只手便落在她背后,轻轻抚着。
“我没放在心上。”
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她闷着声音道:“以后不会了。”
之前她说过,他们复合的时候太短,她还没有从往日的习惯中抽离出来。金棠又是她这些年一直交心相处的人,所以……他愿意相信她只是一时间没有习惯。
低头捧起她的脸,浅浅的吻落在她额头上,“没事,得了闲我多安排些饭局,慢慢你就习惯了。”
他算了算,从复合到现在两个多月,除去那一次他让靳柏带金棠来,也确实太少和她的这些朋友接触。她有新的生活,有新的在乎的人。他不能全盘拦断,他应该渗入进去,让她的生活彻底贯穿着他。
“周三晚上可以吗,那天你课少,折南那边也公休。晚上的时候一起吃个饭。”
她知道他的提议是对这件事最好的结束,不能否定,不能拒绝。她点头,“好,我跟棠棠说。”
抚平她眼角的哀愁,廖青一把将她抱起,“天晚了,明天要忙很久,你该去睡觉了。”
她小心地让自己依偎在他怀里。回应一声“好”,她又多问一句,“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睡啊?”
廖青的步子放得很缓,“项目书还有一些没看完,半个小时吧,我很快。”
季言勾着他的脖颈向上倾,他以为她有话要说,便低下头。可她却极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眨着晶亮的眼睛看他,“我等你。”
胸口猛然紧紧一收,廖青忽然停住脚步。他深深低眸,对上她清澈纯真的眼神,心底一阵不绝的颤动。
蓦地,他低低叹息一声,“你惯会给我出难题。”
季言疑惑,“怎么了?”
他手臂发力,把她向上抱了抱,“你说呢,坏老婆。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可是我想现在就跟你一起进被窝。”
“哎呀!”季言大窘,脸上瞬间翻滚起汹涌的热意。她握掌成拳在他胸膛上轻轻一砸,罕见地撒娇:“放我下来,我去睡觉。”
廖青不肯,“那我呢?”
“你去忙啊,我又没催你。”
她把头埋进他怀里,连声催促,“快点嘛。”
这一瞬间太美好,她的甜和乖过度柔软了他的心,叫他不能不事事顺从她。脚下加快,他把她轻轻放到卧室床上,半倾着身子罩过去,勾起手指在她鼻梁上刮一下,蛮横道:“不许睡,等我回来。”
季言捂着脸在床上打滚,“丢死人了,你快走哇!”
扶着床沿起身,他眉眼间早已褪尽了森森寒意,浑身上下都活跃着温暖的春意。趁她回头偷看那一瞬,他又凑过去在她唇边啄了一下,弯腰轻抚她的脸颊,“乖。”
季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扯着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再没发一声。
她这般如临大敌,反倒逗笑了他。轻轻摇头,他离开前顺手把门带上了。
等寂静持续了一分多钟,季言才把自己从被子里扒出来。
头发全乱了,鬓角的碎发凌乱地糊在脸上。
她伸手随意拢了拢,便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找到,蓦然一愣。
手机……好像刚刚被廖青摔在书房地上了。
要去拿吗?她有些迟疑。
本能的,她觉得自己这会儿不该去打扰他。
可是如果不去拿,她怎么向林知敬问金棠的事?
视线在屋内转一圈,触及圆几上放着的一台电脑,她当即赤脚跳下了床。
她的电脑就放在隔壁,里面各个软件都保持着登录,完全可以直接使用。
廖青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回来,她有足够的时间。
楼上的动静很轻,廖青眉头轻微一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在做什么?
下意识往二楼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动静几乎是瞬息就消失不见了。
她也许是起床喝杯水,或者是拿点儿别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嗡”
一声轻响,在静谧的书房突兀响起。
廖青的目光顺着声音落下去,指尖滑动的动作蓦地里一顿。
——那是季言的手机,亮了。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能看见是一条消息通知。
他的手指从平板上收回,落在紫檀桌上。
地毯上那只套了绿色手机壳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短暂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弹出来数条消息。
沉寂无声里,他的手指,缓缓收握成拳。抵在桌子边缘,指节上慢慢泛出一层枯萎的白。
“嗡”
又是一条。
滚轮无声后撤,紫檀桌后的身影站了起来,他缓缓揉捏着僵硬的指骨,微微侧眸,一步步走过来。
目光下落的那一瞬,他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来源。
“林知敬”。
第64章 chapter.64云涌他很有一……
阴影如山一般在他身前凝固,他蹲下去,捡起了那只手机。
密码不难破解,更何况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密码是什么。只是这时候,连续震动的手机在他掌心里被越攥越紧,他的眼神沉浮不定。
手机还在弹消息。
全是来自林知敬。
他的呼吸逐渐紧促起来,目光落在那解锁的地方,脑中回响的全是“解开它,看一看”的声音。
蓦然间,他狠狠按下了锁屏键,眼睛也随之一并闭了起来。
阴影收缩转移,一点点在书房的顶灯下消散不见。
他大步走回紫檀桌后,打开平板,继续处理公司那边发过来的文件。
*
廖如仪的订婚宴设在南山镜湖庄园,廖青他们来到的时候,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到的差不多了。
从内部通道直达楼下,季言刚走下车子,就见项南神情谨肃地迎了上来。
“老夫人说,季小姐到了后,请先去三楼见她。”
廖青的神色顿了顿,抬手理了理衣领,问:“奶奶有说什么事吗?”
项南摇头。
“安排你来的时候,她身边都有什么人?”
他站到季言身后,手掌轻轻扶住她的腰,示意她不要怕。
“如仪小姐在,她听说了后,表示也想见见季小姐。”
当年季言的活动范围仅限西山那间别墅,廖家的人她一个也没见过。廖如仪对她好奇,她觉得很正常。
可是廖青不这样想,他抚了抚她的背,安抚一般,“我陪你去。”
项南的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苦笑着拦住了廖青,“先生,老夫人说只要小姐去。”
知道他的脸色会不好,可项南还是低估了他变脸的速度,他只能惨惨挂着笑,“要不先生你先去黎先生那里一趟,他来到之后一直在等你。”
廖青的眼睛低垂着看向项南,“你在这里半天,倒会帮别人说话了。”
项南委实不敢,“先生就别为难我了,我也不想要小姐一个人去哇。”
季言低低一笑,“搞什么,老夫人只是要跟我说说话,你们弄得好像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
她往前迈一步,走出廖青的保护范围,向项南说:“走吧。”
廖青紧跟过去,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他没说话,可眼里全是担心。
季言不由得一笑,反倒过来安慰他,“别担心,上次在檀园吃饭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嘛,老夫人不会为难我的。”
他说不出来什么,只是心里不安,但这不安来源于什么,他尚不能得知。
转眸看向项南,只一个眼神,项南便明白他的意思。他点点头,“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后的电梯里。廖青依旧站在原地,半晌没有挪动脚步。
不多时靳柏安放车子回来了,他见廖青站着,努努嘴,尽量以存在感最低的方式溜到了他身旁。
不料他刚一站定,廖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去跟上项南。”
靳柏刚回来,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他神色认真,便打算找到项南再问。
刚要迈脚,就听他又说了一句,
“不论如何,我要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这话靳柏说给项南听的时候项南怔住了,他揉揉耳朵,难以置信,“你确定先生说的是这?而不是让我们不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小姐不能让她受任何委屈?”
靳柏仔细回忆了一下,郑重点头,“我确认。”
项南倒吸一口冷气,忽觉这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只是……
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祥云浮雕花木门,脑里直接倒地抓狂了:他要知道老夫人和季小姐在说什么,可是就凭他们俩怎么去知道啊!这里是廖家地盘,这门里门外一共四个保镖,他们难道要变成苍蝇飞进去偷听?
靳柏看项南的脸色越发不好,心里也悬了起来,“怎么回事啊?”
项南简单解释了一下,拉着靳柏走远了点,“你身手比我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外窗那里去听见一些。不然这一没窃听器二没监控的,我们怎么去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靳柏想了想,“找个侍应生往里面送些东西不就得了。”
项南:“……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那怎么办?”
摊摊手,项南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
廖青跟着侍应生来到黎司呆着的房间,一进门,就嗅到刺鼻的焚香气。
他皱眉,掩住口鼻,“你确定要我来经受这些?”
黎司半躺在沙发上,煞有介事,“我这可是在想法子帮你打听你奶奶跟季言说了什么,我把自己腌入味了,你奶奶才不会对我有那么大戒心。”
打开通风系统,不过数十秒,房间内的沉香气息烟消云散。
他就近在沙发上坐下,身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黎司好奇不已,扒着沙发边侧过身,“你怎么这么累?不是今天要宣布订婚吗,我以为你得要兴奋得没边了!”
廖青不理,声音沉沉响起,“那家餐厅那么难查吗?”
这话打蔫了黎司的劲头,他悻悻又躺回去,“不是那家餐厅难查,是你奶奶实在太‘固若金汤’。她处处都想到了,不光身边人守口如瓶,就连去过的那些地方,也都齐刷刷向着她。我什么招儿都使了,人就是一句话,‘监控坏了,没有备份,不好意思。’”
他耸肩无奈,“我能怎么办,我都已经开始想法子要去直接套她老人家的话了。”
扶着额头的手缓缓落下,廖青的目光透过雕花窗子落向辽远的山林,须臾,他收回了目光,“不必了,问不出来就算了。”
黎司一听,麻溜儿坐直了身子,“其实我说吧,你在中间当好桥梁就够了,反正到时候季言和你住在一起,她跟你奶奶见面的次数不会很多。”
他点头,表示赞同。
黎司又说,“她要真是拿巨额支票来诱哄季言离开你,你就好好安抚她。廖家的一切支配权在你手里,大额资金流动没有你的允许是做不到的。你让她知道,钱这种事,你家老夫人允诺再多,都不如你一句话好使。”
“不用我说,她知道。”顿一顿,他
补充,“她不是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人,我的意思是,你要对症下药,早早宽了她的心,别叫她难过。还有像订婚结婚生孩子这种事,你别一个人全扛了,你跟她说,让她参与进来,这不比你一个人撑着要好得多……”
黎司说了一堆,却见廖青忽然沉默下来。他双目沉沉,似是若有所思,从黎司的角度看去,宛若黎明前的黑暗沉沉积蓄。他眉心拧成一团,“廖青?”
廖青缓缓回神,“你说。”
“订婚的事她知道了吗?”
“知道。”
“她有意见吗?”
“没有。”
“后面的事你也都跟她说了?”
“嗯。”
黎司觉摸出不对来,“你怎么了?”
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无节奏不规律地叩击着,“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跟季言有关?”
他虚虚应了一声。
黎司啧啧,“那你该问问啊,难不成你们两个之间还要打哑谜?”
他和她之间当然不该打哑谜,可是他现在几乎能确定,她确实有事情在瞒着他。
而且,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很担心。”他坐直了身子,“我担心奶奶太过强势,会让她难堪,会让她觉得前路无望。我和她分离的时间太长,复合的时间太短,我怕她会受不住。”
“你去找老夫人说啊,哭着抹着说非她不可,她会明白的。”往廖青身上看了看,黎司撇嘴,“更何况,我不信老夫人看不出来你这两个月的变化。她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你可比先前要胖了不少。”
这话奶奶也说过,那时候她对季言的态度比他想得要好太多。
他不由得要松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奶奶知道他不能没有她,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为难季言?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季言……她还和他之间似有一层隔膜?
黎司看出他的忧虑,站起身,摇着头劝他,“我作为一个外人来看,你们重逢没有一个月就复合,复合两个月就要订婚结婚,廖青,有没有可能是你把她逼得太紧了?你也说了,你们分开了五年,五年可比两个月长了太多了。”
是这样吗?
廖青愿意相信这样的解释,她也一直在用这样的理由回应他,她需要时间,她需要适应,她需要习惯。
但是,爱需要适应吗,爱需要习惯吗?他对她始终如一的心念从不曾改,为什么到她这里,就需要时间?
“算了,不说这了。”
黎司不想当他的情感疏导师,他拿起一份项目书递给廖青,“这是适合合作的几家公司。”
他稍微停顿一下,抿紧了唇,“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太乐意接触林家,但是新曦现如今研发方向上,林家确实是最合适的一个。”
打开项目书,他的目光落在扉页负责人的名字上。
他忽然觉得很头疼,一种诡异的离奇感。
“林知敬”这三个字,为什么最近频频出现在他眼前?
第65章 chapter.65云涌你真的不……
季言拜别廖老夫人,刚出门,就见项南坐立难安地守在门口。
她挑眉上下打量他,故意逗他一乐,“怎么,想上厕所?”
项南苦笑,“小姐别开玩笑了,你在里面没受委屈吧?”
他想了,把希望寄托在靳柏身上不如把希望寄托在季言身上,季言一向不与人为难,他问一问,说不定能探听到点儿消息交了差。
室内暖气给得很足,季言解下了大衣,项南顺手接了过去。
想了想,季言好心告诉他,“没有,老夫人问了我廖青最近的身体状况,她谢谢我把他照顾得不错。”
项南像是不信,“小姐你可别把气都堆在心里,有什么话咱都说出来,别伤自己身子。”
“你说我哄你玩啊?”季言吃笑,“你觉得我要是真受了委屈,还能有心思出来跟你开玩笑吗?”
项南怔怔,好像也对。
侍应生中有眼尖手快的,看见这边季言出来了,立刻寻到廖青通知。以至于项南这边还没陪着她走几步,廖青已经缓缓踱步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季言想起今晚他要宣布订婚,便多问了一句,“你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婚吧?”
廖青却一怔,走过来的步子都停顿了一瞬。
他没想过求婚,在他认知里,他和她的重逢是必然的,订婚是必然的,结婚是必然的。求婚?那种把选择权交托出去,要由别人来决定这件事是否成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不需要求婚,她一定会和他结婚。
他不说话,季言心里就犯嘀咕,生怕他当了真真的要做那种事,“你别弄得那么尴尬,这种事……”
廖青接下去,“我没有准备求婚。”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男女思维方式的不同。也许,她会希望有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一个瞬间,他忽然后悔了,他不该就这样抹灭她的期待。
顿一顿,他补充,“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你喜欢什么样的求婚,我去准备。”
他作势要叫项南来安排,唬得季言赶忙拉住他,“别,没准备最好。”
看他眉头微皱,她又解释:“我不喜欢被人围观,这一次你宣布订婚我就当是你求婚了,不要搞那些。我不喜欢。”
办与不办都无所谓,只要她喜欢,他什么都能顺从她。
廖青不多强求,只是跟她说:“一切按你喜欢的来,如果纠结,我们就全都来一遍。”
季言摇头,“我没有纠结犹豫,我确定不想要。”
“好。”
走出电梯,厅堂里人来人往,硕大明亮的水晶吊灯在高大的挑空里静静垂挂,折射着温暖雅致的光亮。
因见宾客大多都在厅堂里了,廖青便领着季言直接去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瞬间,窸窣琐碎的声音顿时被隔绝,只剩下如沙沙雪落的寂静。
季言小心地提着裙角往里走,行动间因不方便,肩上的白狐披肩滑落在她臂弯里。
廖青关上门,快步走过来,轻轻扶着她的腰肢。走得有些慢,他干脆弯腰下去把人抱起来,“就这一次,下次就不用穿这么繁重的裙子了。”
季言没有反抗,乖乖搂着他的脖颈,“这裙子挺好看的,我多少年也不穿一次,穿这一次我很开心。”
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他又蹲下去把褶皱起来的裙摆一一铺展好,“你喜欢,我们多办些宴会,穿个够。”
她撇嘴,“那我得认识多少人啊,我可记不住那些贵太太们乱七八糟的关系。”
担心她穿高跟鞋会累脚,捋好了裙摆后,他干脆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放在一边。
“廖家的人际关系有如仪她们去维持,那些繁琐的事务,也都会有相关人员帮你处理。你不用费心管那些麻烦事,安心做我的廖太太就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撩开裙摆,把一双白嫩的脚握在手里。看见小脚趾外缘微微泛红,眉深深压了下来。
轻轻按在发红的地方,他问,“磨脚吗?”
季言摇头,“不,可能是鞋跟有点高,我不太习惯。”
目光转到一旁的鞋子上,他眉心一抹懊恼,“让项南去拿新的鞋子。”
她抬手阻止,“不用,我走慢点儿就好了,没那么矫情。”
手指打着圈儿轻轻揉按着泛红的地方,他道:“备的有平底鞋,别担心。”
他想得很周到,季言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算了,听他的吧。脚趾边缘细细的痒感传来,她忍不住轻轻皱眉,低低“嘶”了一声。
廖青手上当即停下,“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儿,你的袖口刮到,有点痒。”
低头看去,他干脆把大衣脱了下来,继而继续蹲跪在她身前,状似无意问起:“奶奶跟你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让你都有心情跟项南开玩笑。”
季言低敛眉眼,“她问我你最近可睡得好,吃得好。”
本想就说这么多,但转念一想,她又补充,“她很关心你,近来这些日子你比先前胖了些,她很开心。连带着觉得我很好,要多多感谢我。”
说完,她玩笑一般俏皮道:“我还得多谢你,不然你奶奶她也不会这样待我好呢。”
根据刚刚如仪的说辞,廖青知道她没骗他。他轻笑,“谢我做什么,我好起来,也是因为有你。”
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季言,我没
骗你,没有你,我会死。”
她眼皮颤了颤,慌忙抬手在他肩上甩打两下,“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
廖青不禁一笑,她这是在关心他,很好。
低头,他继续揉按着她的脚,唇角的那丝笑意愈发深下去,深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地步。他犹自动作着,“有廖太太在,我往后余生,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晦气。”
季言觉得自己应该嗯一声以作回应,或者轻轻笑笑,总得给他这句话接下去。可她脸上莫名的一阵潮意,从胸腔蔓延到了大脑。
她知道那绝不是脸红的羞赧,低眸许久,她想,那也许是她的身体给出的歉疚反应。
廖老夫人叫她去确实有在感谢她,可并不仅仅只是感谢她。
廖青在准备要做的事她都知道,包括订婚,包括结婚。她提醒季言,“这些东西皆是过眼云烟,我想季小姐在意的大概不会是这些。”
季言笑,“我和我闺蜜一共有一亿,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廖老夫人点头,“名誉上会委屈季小姐,到时候退婚公告上,我不能保证廖青会做得很体面。”
她不在乎,“那时候,那些都跟我无关了。”
“所以,季小姐,我请季小姐来,是想请你不要拘谨,请你配合好青儿,让他圆圆满满地完成自己这一场梦。这样,他才不会有任何遗憾,才会对你放手得彻底。”
季言点头,“这是自然。”
后面那些,也正是她希望的。
说到这里,廖老夫人不由得多问一句,“季小姐,你是真的不爱青儿了吗?”
她一怔,眼前的灯光忽然恍惚起来,思绪一霎时飞跃了千山万水。她低低一笑,“现在就说完全不爱,我自己也是不会信的。”
她抚了抚刚刚一瞬间抓出来的裙摆褶皱,“但是我是能清楚明白我的选择的。不管怎么样,哪怕我爱他,却也不能再继续爱下去了。您放心,我不可能和他有以后的。”
个中原因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廖老夫人也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点点头,拿出了两张卡,“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卡,等你办完了,一亿会立刻到账。”
季言坦然接受,“多谢老夫人。”
十分钟前她毫无顾虑地能说出那些话,十分钟后,现在,她只觉得悲哀。
长久的沉默后,她低低在心里应了一句,“是的,你的廖太太,会帮你驱走往后余生所有的阴霾。”
只是可惜,那位廖太太,注定不可能是她了。
*
不久,门上轻轻两声,廖青过去开门,项南把鞋子送了过来。
离开前,项南跟他说,“二先生找您。”
季言当做没听见,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他把新的鞋子套在她脚上,然后又扶着她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
他的目光凝向裙摆,问,“感觉如何?”
很舒服,舒服到季言忍不住踮着脚尖跳了跳。
这行动远大于语言,廖青放了心,转而扶着她继续坐回去,“二叔说要见我,我去去就回。”
她“嗯”了一声,掏出手机倚在沙发靠背上就打开开心消消乐准备要玩。
廖青又嘱咐,“这间房轻易进不来人,如果你要出去走走,记得叫上靳柏。不认识的人不用理,她们还没有重要到需要你亲自认识的地步。有事及时联系我,别委屈自己。”
季言眨巴眨巴眼,“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学生。”
被她这话逗笑,他俯身轻轻在她鼻尖上蹭了蹭,“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小朋友。”
“咦呦。”季言直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赶忙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捉住她推过来的手,他故意又凑近过去,“这么着急把我推走?”
微眯着眼,他要求,“亲我一下我再走。”
季言瞪眼,扁着嘴别开头不肯理他。
娇俏模样惹得他吃笑,虽没亲到,却也松开了手准备离开。
不料他刚要抬身,就见眼前忽然一花,季言的脸在一闪而过的光线中悄然凑近。紧接着脸颊上软软嫩嫩一下轻碰,闪电一般急速消逝。
他眼底的暗欲骤然升腾,一只手猛然捞住她的腰肢紧紧按向自己,闭着眼眸深深吻了下去。
还等在门口的项南:……
松开手的时候,季言恼死了,她擦了把湿漉漉唇,紧紧揪着他的领带威胁,“你完了,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廖青只勾着唇笑,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如桃花欲燃的脸颊和唇瓣,根本记不得她说的什么。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拿在唇边吻了又吻,“好,都听廖太太的。”
放下她的手,离开前,又低声道,“等我回来。”
季言无语,他到底都听进去了什么?
拎过大衣,廖青朝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关门前,他还在打电话让靳柏抓紧时间过来。
只是季言没想到,第一个敲响这扇门的,居然不是靳柏。
第66章 chapter.66列缺好久不见……
“季小姐。”
开了门,季言当即后了悔。
眼前人是赵令宛。
她扬首四下看了看,没看见靳柏。第一次,她因为身边人没有老实听话而感到生气。
靳柏要是早点来,也许赵令宛就不会能有机会敲她的门了。
转念一想,她又厌烦地生气,廖青不是说这房间一般人轻易进不来吗,怎么赵令宛这样轻松就能过来敲她的门?!
赵令宛一袭浅蓝色拖地长裙搭着珍珠白的羊绒披肩,似是明白她的疑虑,“我来找季小姐,不是为私事。”
饶是如此,季言站在门口静静立着,仍旧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不瞒季小姐,是廖近川廖二先生指路让我过来的。”
季言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她轻轻拢了拢披肩,“我想待会儿我们要谈的话,并不适合在门**流。”
她身后,靳柏匆匆而来。见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这里,靳柏满头疑惑,“小姐,不好意思,刚刚有事耽误了。”
他转而在门边立定,“这位是?”
季言抬眼,看向赵令宛。她的妆容非常精致,细微处即使是凑到眼前看也没有任何瑕疵。她清清然笑着,温暖辉煌的庄园别墅里,让人心间流过一丝清浅的淡然。
她默了默,转而看向靳柏,“你在外面守着就好,有事我会叫你。”
赵令宛明白她的意思,向靳柏微笑着点头致了意后,优雅地跟着季言的脚步走进了房间。
房门缓慢合闭的时候,季言正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转过身,她直面她,“有什么事,你直说。”
赵令宛轻笑,“单刀直入?未免太直接了吧。”
季言拢了拢随意搭在肩上的白狐披肩,“你和我并没有熟到能话闲的地步。”
“好吧。”赵令宛似乎很可惜,“其实如果抛开金棠不谈,我是很希望能和季小姐交个朋友的。”
“不好意思,抛不开。”
赵令宛莞尔一笑,“那我就开门见山,也省些力气。”
她顿一顿,做准备一般,“听闻季小姐很满意折南最新递交上去的设计稿,我作为往后阶段的负责人,很高兴能和季小姐合作。”
说着,她伸出手,礼貌而官方。
季言并不伸手,她脸上表示礼貌的笑已经淡了下去,“你自己心里知道那根本不是你的功劳。”
微笑着收回手,她不觉尴尬,只是提醒,“季小姐,我并没有说我是这版设计稿的主创人。”
“这次宴会的参与机会,以及这单子之后引发的一系列升职加薪,你该明白那本来是属于棠棠的。”季言毫不客气,“你是偷走她辛劳的小偷。”
赵令宛耸耸肩,“但是季小姐,这也非我本意。我被调离折南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季小姐你也在场,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本身是真心要走的。只是折南上面的总负责人,林总,他们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当然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而舍弃高薪又体面的工作。”
林总,她说的是林知敬。
季言心内哂一声,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小人。
“但如果要我说实话,毫不客气地说,季小姐,和你沟通商谈的最佳人选只有我。”
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惹笑了季言,“你难道不知道,金棠是我闺蜜?”
赵令宛扬眉,“适合做闺蜜,并不等于适合工作对接。”
季言颔首,“你说的对。但是,我只选她。”
赵令宛含笑低眸,眸光婉转流连,”
季小姐,这是林总的安排,你选哪个,并没有意义。”
“哦?”季言侧头看她,“那我要求取消订单,终结廖氏跟折南的一切合作,你觉得有没有意义?”
对面的女人调皮地眨眨眼,俏皮朝她笑,“我当然相信季小姐能做得到。只是如果季小姐你真的这样做了,后面你离开廖先生,怕是会多一重困难哦。”
季言脸色巨变。
从后背窜上来的冷意直击后脑,季言觉得半边身子都在这一瞬间麻木了。她努力吞咽一下,缓慢调整呼吸,“你,想说什么?”
“季小姐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想季小姐你肯定是明白朋友和同事的区别的,否则你也不会这么长时间对小林总避而不见了。”
季言的反应她视而不见,只是半转过身子在房间内走了走,高跟鞋缓慢而轻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沉顿声音。
小林总,季言僵直着身子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林乐屿。
“是他要你来找我?”
点了一下头,赵令宛停下脚步,又摇了摇头,“小林总确实很想见你,只是可惜林总一直让人控制着他的行踪,所以这次廖小姐的订婚晚宴,他是不能到场的。”
季言问,“他让你来,想做什么?”
原地转身,赵令宛的裙摆如花瓣一般飘摇着旋开,“小林总让我问季小姐一句话,他会一直等你,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他的等待。”
季言冷笑一声,“他就让你问这?”
赵令宛点头。
“那你告诉他,安安分分做好他的本职工作,我们还是同事关系。否则,连陌生人也做不成。”
赵令宛啧啧一声,“季小姐,何必呢。”
她叹息憾恨的模样好像被拒绝的是她一般,“小林总被限制着的这段时间可还一直想着帮你做些事的,你这样冷漠决绝,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帮她做事?帮她毁了她对粉丝的承诺吗?
季言根本不想搭她这句话。
然而赵令宛说的却不是这事,“小林总知道季小姐孤身一人在L市,特意想法子妥善安置了你的亲人,这个中多少艰辛磨难,季小姐你好歹也听小林总说一说。”
季言紧紧蹙眉,“什么?”
赵令宛不回应,只是自顾自从手拿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而后举在季言面前,
“季小姐,你看这是谁?”
转眸看过去的那一眼,季言蓦然一僵,头皮疯狂发麻,整个人冻在了当地。
赵令宛那只挂着星星流苏链的手机屏幕里,林乐屿的笑脸和一张青涩寡闷的少年的脸挤在一起。
林乐屿像个邀功请赏的孩子,欢喜不已:“季言你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那少年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冷漠弯成浅浅月牙,他扬起的唇角像一把锋利的镰刀,肆意收割着季言脸上的血色。
隔着屏幕,他开口,“好久不见。姐。”
*
从廖近川那里出来,廖青眉心一直拧着没能得到半分疏解。
项南交代说靳柏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他便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阔步走了出去。
项南见状,忙折身回去找他的大衣,等追上去,他正站在凭水栏杆前静静出神。
把大衣展开递给他,项南劝慰,“先生,二先生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是开了家族大会,他的提议也不会被通过的。”
接过大衣随意搭在肩上,廖青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只是向项南伸出了手。
项南怔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抽烟,迟疑着,他说:“待会儿还要回去见小姐,先生还是不要抽了吧。”
他为她戒了那么多年的烟,如今为着一个廖近川就要再度拾起,想想也确实不值得。收回手,他问:“林家来的都有谁?”
“就只有林知敬一个人,但若是林家名下的公司,倒是有一支以名为赵令宛的女人带队的小组来了。”
他的手指搓摩着大衣的衣摆,许久,“去找他,就说我要见他。”
“好。”
项南转身离去,木桥水榭这里只剩他一人的冷寂无声。
月华升,映在水榭下,留下一池碎裂的粼粼月色。他静静地看着,看那水影儿下的游鱼仿佛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来回游荡着触碰,又在一瞬的幻梦破灭后寂然离去。
许久,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却怎么也想不通廖近川那话的意思。
他想要新曦,而他自然不可能答应。
他说他有最佳合作伙伴,能最大限度帮助新曦一跃成为生物科技头部企业。他说的那人是林知敬。
就算林知敬确实有能力吧,可是,他是如何在重重监控下搭上林知敬这条线的?
还有,他无端端提起他的朋友是什么意思?
他朋友要结婚了,虽然是奉子成婚,可两个人都愿意,哪怕两家家长都颇有微词也毫不在乎。两个人每日都跟打卡做任务一样跟他分享对未来的设想,大到房子车子孩子,小到两人喝水的杯子要选什么样的。
他说,“他们简直是我的业障。工作日就在晚上八九点,周末则完全不固定时间。也就是我看他是我大学同学我愿意陪他们玩,不然这样频繁在我面前我秀恩爱畅想新婚未来的,我早收拾他了。”
他颇有深意地笑看他,“青儿,你觉得呢?”
毫无来由,仿佛在说梦话。
廖青无法评断,出于对长辈的最后礼貌,他道:“少时情谊难舍,自然愿意跟二叔交谈。”
他懒懒向椅背上一倚,笑,“也是。听说你今晚要宣布订婚的事,你可别像他似的,闲来无事麻烦我。”
他就算麻烦陌生人也不会麻烦他,更何况是涉及这种事。
那时候廖青只淡淡一笑,并没有接下话去。
他觉得他疯癫了,前言不搭后语。故而,也连带着觉得他前面的要求,只是梦语。
只是如今无声的冷风伴着高照的月色洒银一般落在他身上时,寥落清寒的人影轻晃中,他忽然觉得……他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抬眸,他刚要往季言缩在的那间房看去,身后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小姐不见了!”
第67章 chapter.67列缺“他是为……
镜湖庄园坐落在在南山山麓,因规划者挑剔要被收入庄园的风景,因此整个镜湖庄园并不很大。所以,要全面封锁起来,并不是个难题。
季言的电话打不通,定位也无法获取,廖青第一时间通知庄园安保系统,关闭了所有通道,就连镜湖那里,都降下了船舶限行线。
因今晚到底还是以廖如仪的订婚为主,廖青没有大张旗鼓。靳柏带着人在室内外秘密搜查着,他则带着靳柏在监控总室里一分一秒地寻查。
季言待着的房间是在二楼,监控只能拍到室外和一楼的部分。他反复看着一个小时之前他挽着她的手臂走上二楼消失在监控范围,攥成拳头的五指越发收紧,骨关节被攥得发出凄厉的白,“咣”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桌子上。
第一次,他后悔没能在所有角落里都安上监控。
所谓的隐私算得了什么,他要时时刻刻都能有她的消息!
项南看遍了一楼和室外所有的监控,眼看着所有监控都查完了也没能找到季言的身影,他的心越发凉。
“先生……”他怯怯地叫他,“除非是有意避开监控,否则,不可能那么多监控一个都拍不到
的……”
他说出的话声越来越小,心底愈发忐忑,“应该是内部人员,不然,监控的位置和角度,第一次来的人掌握不了。”
内部人员,廖青转头看向庄园负责安保的管家,目光凛厉,吓得那管家立马绷直了身子发誓:“先生您放心,我能保证庄园里我手下没有任何一个叛徒!”
这些人都是靠着廖家吃饭的,廖家对他们的把控也都在可控范围内,他们应该不会想不开去跟廖家的掌权人对着干。
那就只能是——
廖近川!
此念甫起,他当即转身朝外大步走去。
项南一边吩咐安保管家要时刻紧盯着,一旦发现有季小姐的身影要立刻打电话通知,一边抓紧时间跟了上去。
廖近川,廖近川!
廖青的牙咬得发紧,他不得不把他的行动和话语联系起来,进而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近川并非真的要和他商谈新曦的归属问题,因为这根本就没有可以商谈的余地。他后面说的那些他朋友的话,就算他是想讥讽他些什么吧,就算是他在嘲笑季言不肯跟他有个未来吧,可现在他明白,他本质上是要拖延时间。
靳柏说他赶到的时候门口有个陌生的女人在找季言,而中途二人谈话的时候,廖近川又叫人把他叫走了。靳柏还算有点心眼子,好不容易听廖近川把事情吩咐完了,他赶紧回来敲门确认季言的情况。
可是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推开门,已经人去楼空。
项南快赶两步追上他,“先生,二先生若真的要做什么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会不会是有误会……”
廖青不停,进门时把一楼厅堂的大门推得哐当作响。他揪着侍应生问廖近川在哪里,侍应生战战兢兢还没开口,就听二楼凭栏处一声轻笑。
“青儿。”
他抬头,廖近川闲闲倚在栏杆上,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隐隐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廖青推开侍应生,沿着楼梯大跨步向上走,几乎是一转眼,就闪到了廖近川眼前。他怒发冲冠,一把攥住廖近川的衣领,“她人呢?!”
虽然此地不是厅堂正室,但和参与晚宴的大厅仅一壁之隔。里厅的宴乐隐隐约约,透过几扇玻璃门窗,能看见里面热闹的场景。
项南生怕这时候会有人突然闯进来看见,他赶忙过去先把反锁上,而后追上楼去苦口婆心劝说:“先生!先生理智!”
廖青恍若不闻,他只是恶狠狠揪着廖近川的衣领把他撞在栏杆上,“她在哪!”
廖近川抬手摸了摸鼻尖,笑,“青儿,我好歹是你二叔,你这样,未免太没有规矩了吧?”
“我再问你一遍,你不说,我可以亲自送你去一楼找她。”
廖近川扭头朝下看了看,他知道他的意思是直接把他从二楼推下去。他戏谑地笑着看他,“青儿,这里可是有监控的。就算我是你二叔,你也免不了故意伤人的罪责。”
他不在乎,怒气被他那句“这里可是有监控的”激得不断攀升,手上已经从攥他的衣领变成掐他脖颈。他手上不断加大力度,廖近川的脸色慢慢涨得发紫,可他还在笑,越发小得得意而癫狂。
项南在一旁站着脸上木着心里已经吓疯了,他知道有季言在这卡着廖青是真能疯起来。喉头不断滚动着,他强做镇定劝解廖近川,“二先生,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廖近川忽然一笑,仿佛真被项南劝动了,他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认输。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
廖青手上却没松懈,他只一个字:“说。”
廖近川梗着脖子,嘴角高高扬着,“有一个很在乎她的人来找她。”
掐着他脖颈的手掌蓦然一顿。
待廖青看见他眼底的狡黠,他手上猛然大力朝下按,“我问你她在哪!”
廖近川呼吸困难,却坚持着脸上的诡异的笑,“她现在,当然是跟她在乎的人在一起!廖青,你还不快追过去,再晚一会儿,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砰!”一声巨响,廖青的拳头在风中划过,指骨上斑斑点点,是廖近川嘴角被砸出的血沫。
他咬碎了牙齿,正要再问,突然间项南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的身形揪着廖近川的衣领停住,回身看向项南。
项南抓紧时间接通了电话,“喂?什么,你确定吗?!季小姐跟着林乐屿走了?!”
“通”一声,廖近川被甩得撞在雕花柱子上,他浑然不觉后背和嘴角的疼痛,反倒是心满意足地看着廖青抢过项南的手机。
“说。”
他问。
靳柏的声音在听筒里颤抖着响起,“季小姐一个人避开了所有的监控,从后门出去,是林乐屿林先生扶她上的车。”
有一个很在乎她的人在等她。
林乐屿当然是在乎她的人,可是,廖青不信她会在乎林乐屿。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抛给项南,“去追踪林乐屿的车牌号,立刻!”
从二楼飞步下楼前,他瞥了廖近川一眼。
低头抹了抹拳头上的血渍,他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去。
“二叔请放心等着,这笔账,我会带着她和二叔好好算算。”
*
头上的黑布被粗暴扯掉的时候,强烈的光线乍然涌进来,季言紧紧闭上了眼睛躲避。
然而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转过来。身前冷漠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里响起:
“姐,不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是谁吗?”
这世界上能用这种讥嘲的语气叫她姐的,只有季喆一个人。
她紧蹙着眉睁开眼,却见眼前陡然划过一只手。那只手扣住季喆的手腕,季喆的手便轻飘飘松开了。
季言顺着那手臂看过去,正看见林乐屿带着不满的一张脸,“好好跟你姐姐说话,有没有点规矩?!”
是林乐屿把季喆带过来的,那也就是说,是林乐屿想法子把季喆从监狱里捞出来的。
季言的厌恶溢于言表,她嫌恶地避开了脸。
林乐屿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季言身上,见她这般,心底又难过又生气。他松开了季喆把他往后甩开,蹲在季言面前扶着她双膝,“季言,你生气了吗?”
季言扭头,远远避开他的脸。
林乐屿伤心不已,“季言,你看看我嘛,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弟弟捞出来的,废了好大力气呢。”
季言被气笑了,“是谁叫你去把他弄出来的?”
他诚恳真挚,“是我!我查到七年前你爸爸和弟弟的事,那根本不是他们有意犯错的,是有人给他们设了陷阱!要不是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你家不可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你爸爸我没法子弄出来,就用了点手段先把你弟弟保出来了。你们姐弟俩好多年没见了吧?你开心吗?”
季言缓缓闭上眼睛,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他真是,愚蠢得无知,无知得可怕!
“你想知道是谁把他们送进监狱的吗?”
林乐屿听她语气不对,微微一愣,“……是谁?”
季言按着心底的一股怒火,缓缓开口,“是廖青。他为了我,才把他们送进监狱。”
“什么——”
“砰!”
“通——”
一道黄棕色的残影在眼前闪过,季言怔愣间,眼睁睁看着林乐屿的身子在自己眼前缓缓倒下。
而他的眼睛,还停留在乍然听闻真相的震惊里。
拎着棒球棍,季喆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倒地不醒的林乐屿。他踢了一脚,哂笑一声,“好姐姐,原来,你知道是你那个相好害得爸和我进监狱,害得我妈离开我们的啊?”
跨过林乐屿,他蹲在被绑死在椅子上的她身前,“当”一声,把棒球棍敲在水泥地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深吸一口气,他说,”
在监狱那几年,我还想着你毕竟只是他的金丝雀,是个被包养的见不得光的情妇,所以他做什么你应该管不到。我还觉得你也很可怜,尤其是听这个姓林的说你五年前被他抛弃了的时候,我是想帮你也报一下仇的。”
“可是没想到,你居然知道啊。”他提起棒球棍,试探一般敲在季言的小腿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眼下的筋脉抽动着,季言冷冷看向他,未发一言。
被这目光盯着,季喆嗤笑一声,“好姐姐,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是你,要他去搞我们的?”
她冷笑,“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反正,我是想要跟你们永生永世不见面的!”
“这样啊。”
季喆高高扬起嘴角,笑得诡异又离奇,“那我帮帮你吧,好姐姐。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和爸爸。”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锥子,他掂了掂,“就用这个,你说好不好?”
胸腔里心跳如爆裂的鼓点,季言深吸一口气,却勾着嘴角笑了出来,“好啊,你敢,就来。”
铁皮屋顶上吊着的灯泡昏黄低暗,季喆站起身,高高举起锥子,锥尖映着暗黄的灯光,发出凄冽的寒意。
季言不闪不避,只死死盯着季喆的眼睛。
锥子猛然下落。
屋内骤然大亮。
第68章 chapter.68列缺“把她卖……
“作死啊你?”
硕大的LED灯被打开,季言的眼眶不自觉瞪大,眼睛刺痛难忍,可她强忍着没眨一下眼。
那锥子的尖就抵在她眼皮底下,一分分压迫,在她眼下刺出鲜红一点血痕。
他没再更进一步。
他身后有人来了。
刚刚骂骂咧咧的那人转过来,季言眼睛一瞟,眉心不自觉轻皱。
——这人有点儿眼熟。
那人走近看见倒在地上的林乐屿,脸色瞬间变了,“我艹你大爷!谁让你打他的!”
她狠狠推了一把季喆,这时候,季言才想起,她似乎初秋那天她和金棠八卦的那个可怜女生。
眉心不自觉皱起的一瞬,眼下的伤处被拉扯着淌下一痕血滴,她克制着,牙缝里还是溜出来一声短促的“嘶”。
这声音引起那女生的注意力,推开了季喆,她回头看了眼季言,这一眼,气得两眼一黑。
“艹你**,她不是你姐啊?!再说了把你弄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不能伤到她?!你丫耳朵怎么长的!”
盛樾和易哲跟在后面进来,看见林乐屿趴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不是,连杜筠,你怎么敢对他动手的?!”
待他们转身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季言脸上的伤,脸上僵着的笑全碎了,“你……你还敢对她动手?!”
盛樾第一个就要跑,“我退出,你们真是疯了!”
易哲脚下哆嗦着也想跑,可他看了一眼连杜筠,强站住了脚,“你别冲动,肯定都是误会!”他问连杜筠,“筠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盛樾根本不听,跳着脚就跑了,跑之前还不忘撇清自己,“我可没掺和你们这些事啊,天呐,真是一群神经病疯子!”
连杜筠脸色差到极点,她恶狠狠瞪季喆一眼,转头指着林乐屿对易哲呵斥:“你傻吗?还不快把他扶到床上去!”
易哲忙不迭去背昏迷的林乐屿。
连杜筠扶着额头,脑子疯狂转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明显超出她预期的事情。
铁皮屋外寒风呼啸,屋内一盆炭火哔啵作响,小小的暖意在偌大的废弃工厂里微乎其微。
连杜筠来回踱步,她无法阻止盛樾的临阵脱逃,也无法不面对现如今的状况。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被丢弃的白狐披肩,她顿了顿,选择过去捡起来给季言披上。
废旧厂房里尘埃漫天,裂隙里漏下来的碎雪积在地上蔓延出冰冷的水洼。刚刚季喆把披肩丢开的时候,这披肩已经沾了冷水。如今再次落在季言身上,她只感觉更加冰冷三分。
易哲安顿好了林乐屿,转过来看见季言脸上惨白无色,唇瓣上透着青冷,弯腰把火盆往她身边挪了挪。
扒着火盆,他有些恼火,“筠筠,你不是说就把她丢到印度苦一段时间吗,这是怎么回事!”
连杜筠比他更恼火,“我怎么知道!我的车子就跟在后面,谁知道这人神经病啊!”
她烦躁转身,看向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抛锥子玩的季喆,“她不是你姐吗!要你过来是把她钓出来的,谁让你对他们动手的!”
季喆眉头飞扬,极漠然哦了一声,“但是,我这个姐,她并没有因为我在外面就答应出来啊。”
连杜筠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哲接了一句,“那她不还是出来了,要不是你是她弟,她能出来吗?”
季喆摊摊手,“我这个好姐姐可不是为了我才出来。”
他站直身子,往这边走两步,“姐,我也想知道,那个叫金棠的外人比我们骨肉至亲还重要吗?我在外面你不肯出来,一说到那个金棠你就乖乖听话了,怎么,她在你心里比你亲弟弟还要紧吗?”
连杜筠和易哲不知道这些,听了只觉得乱七八糟。
转眼看向季言,她脸上虽然是寒冷难耐的狼狈,眼底却聚着疏离淡漠的冷笑。
赵令宛拿季喆逼她出去,她全然不在乎。哪怕她说如果她不出去季喆就会被安上“逃犯”的身份再关上二十年,她也不为所动。
赵令宛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季小姐,金棠交上去的稿件是你帮她的吧?你觉得如果行业内知道她如此投机取巧,还容不容得下她呢?”
隔着小小的屏幕,季喆看着她从冷面淡漠不为所动到瞬间慌乱,无声处眯起了双眸,长长感叹一声,“真是我的好姐姐啊。”
如今,他一步步走过来,讥笑挂在脸上,“姐,你说说出去丢不丢人,你怎么永远都只关心外人呢?先前是你那个相好,现在又来一个姓金的。你身上跟我流的才是一样的血啊!”
克制着冷颤,她抬眼,“别装了,季喆。你现在装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心软半分!”
易哲看了一眼连杜筠,百般无奈地拦在季言身前,“行了,你们有什么恩怨后面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办完。”
他掏出车钥匙递给季喆,“会开车吗?去把车子开过来,现在送你姐去机场。”
季喆接下钥匙,季言突然开口,“说起来,我并不认识你们二位。”
连杜筠动身过来给她解绳子,“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把我送去印度,然后呢?让我死在那里吗?”季言说着自己笑了,“就算是要我死,好歹也让我当个明白鬼。”
绳子绑得太结实,连杜筠扯得手疼。她又瞪季喆一眼,烦躁不安:“法治社会,我们不打算要你命。瑶瑶被你害得不能回国,在外面受尽委屈。那既然这样,你也在外面无依无靠地待上一段时间,设身处地地感受一下瑶瑶的痛苦。”
瑶瑶,温令瑶。
季言突然很想翻个白眼,“就这样?”
扯开绳子,连杜筠又说,“回头你记得让廖先生答应允许瑶瑶回国,不然,我们还会继续把你丢到印度。”
那大概率不会再有机会了。
季言默默想着,手腕上绳子松开,她心里有了底,松下一口气。
厂房里忽一声冷笑。
在碎雪窸窣的静夜里尤其突出。
季言顺着那声音看去,却眼前猛然一花。耳后巨大一声“砰”,手腕上的绳子被倒地的连杜筠拖拽着猛然收紧,瞬间的摩擦生热,又烫又疼,她痛苦弯下了腰。
骤然生变,易哲慌了,“你干什么!”
拎着棒球棍转身,季喆抹了把鼻尖,“我还以为你们要把她丢到印度被那里的男人操/死。”
这话粗暴得易哲眉头狰狞,“什么?!”
“原来你们也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都绑架了,居然只是要她吃
点苦。“他手中掂着那棒球棍,“真是养尊处优,连坏都坏不到哪儿去。”
他说一句,走近一步,易哲的脚不自觉地跟着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季喆掏出手机,不耐烦地拨出个号码,“还得我自己联系人把她送到外面去,真是麻烦。”
电话通了,在易哲惊慌的眼神里,季喆舒然开口,“喂,是我,季喆。还要人吗?去当什么都行,死了也无所谓。放心,保证漂亮,你那些客人肯定满意。你不满意就杀了嘛,我又不会说什么。……行,就今天晚上,我现在开车带她去,你抓紧时间,早点越过边境线你早点放心。”
易哲脸上惨白,“你……你要把她……”
季喆理所当然,“卖去缅北啊,那人能给我三百万呢。”
易哲牙齿直抖,“你要三百万,小林总能给你的,廖先生也能给你的!三百万而已,你别——”
“当——”
一道木色残影划过,易哲的眼睛猛然瞪大,随即,瞳孔又随着他“扑通”一声倒地而缓缓四散。
朝倒在地上的易哲啐一口,季喆冷笑着转身,“姐,你看他可笑不可笑,我能是那为了钱的人吗?”
悄悄脱着手腕上残留的绳子,季言面上依旧冷冷的,“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明白。”
季喆啧啧,“姐,你看你,我要真是为了钱,你那个相好有的是钱,我何必把你卖了?”
“呵。”季言冷笑,“你要是能从廖青手中要来钱,你会把我卖了吗?”
撇撇嘴,季喆转着手上的棒球棍,“还得是咱们一家人呐。”
季喆絮絮说着,“当年爸不过是想拿你的户口要五百万,他就这样搞我们,真是小气。不光是爸,我求了他那么多次,他居然一次都不让我见你,真是。他连五百万都没有?我看他要给你准备的那个项链都值五百万了吧?姐,你这好福气,为什么不肯分给咱们一家人呢?”
“你是说你把我拖到小巷子里想让你同学强/暴我那次吗?”她嗤笑,淡漠中带着审视,叫季喆明白过往的一丝一毫她都没忘。
他“唉”了一声,“那也不能怪我嘛,谁叫你不听我们的话呢。好歹也是一家人呢。”
脱开了绳子,季言冷静下来。季喆在监狱七年,她不可能硬抗得过他,只能求一次瞬发的机会。
她慢慢摸索着能用得上的东西,“那你不为什么不想想,当初一家人吃饭,为什么次次都把我关在外面?一家人?那是你们一家人,跟我没有关系。”
“姐,你也太小气了。”季喆嫌弃得很,“不就是让你吃了十三年的馒头就水嘛,有什么大不了,你不照样活下来了?那有的人家连馒头都不给呢,有白面馒头吃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季言被气笑,“好啊,我谢谢你们。”
说着,她猛然起身,手中攥着刚刚摸下来的一根银簪子朝他脖颈上狠狠扎去!
她扬手下扎的动作又快又狠,身上的披肩在起身的一瞬间被甩到地上,发出低微一声“扑”。
那根簪子来的猝不及防,电光火石间季喆本能抬手,却也只抓住了季言扎下去的手腕。
那簪子尖,已经狠狠刺入他的皮肤。
“嗒”一声,
在他衣襟上落下一朵鲜花的花。
第69章 chapter.69列缺泥水里的……
“哈哈哈……”
空旷的厂房里,笑声诡异而肆虐。
季喆手上狠狠一甩,季言脚下不稳,踉跄着扑倒在地。
那只铸成海棠花枝模样的发簪,“当啷”一声,摔落在地上。玉镶的花瓣摔得粉碎,花枝滚在地上,咕噜噜,倒在雪水里。
摸了摸脖颈上的细小伤口,他啧一声,“我还得好好搜一搜你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了,不然到时候卖过去,伤到人了还得找我要钱!”
叹息一声,他道,“姐,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季言那一摔摔得狠,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好在她倒下的地方恰落着那件白狐披肩,垫了一下,不至于抢破了皮。
可头还是晕的。
身上的冷意也开始恣意蔓延,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一寸一寸变得冷僵。指尖蜷起又敲落地上,她觉得自己手腕上接着的是一截冰。
眼前不受控制地昏花起来,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心里憋着一口气,偏要咬着牙睁大眼睛,“季喆……”
季喆把她身上搜了一遍,连头发都摸了,确认她身上没有尖锐物品了,才拿来一卷绳子把她的双手双脚紧紧捆在一起。
繁复的礼裙被他扯烂,凛冽的寒冬里,她赤着的脚塞在冰冷的鞋子里,僵硬得没有知觉。
季喆绑的时候,手上仿佛扣着两坨冰,他心里舒畅,笑得开心,“好姐姐,你在那别墅里待得舒服吧?这么冷的天连个袜子都不穿,我真是想也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你知道我在监狱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被人打。这都是拜你那个相好所赐。如今,你也得给我尝尝这滋味!”
意识模糊不清,季言就咬嘴里的肉,刺激得眼泪直流,梗直脖子道:“那不是拜别人所赐,那都是你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绑好了,季喆用鼻子哼了一声,极为不屑,“一家人的事,就算是我弄死你了,又怎么样?爸妈随便说两句,谁能管得了家务事?要我说,你就是太娇惯了,就得去缅北那边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他似乎想到有意思的事,笑了一声,“诶,姐。你说,以后咱俩要是在会所碰面了,你那时候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要不是我,谁能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去调/教你这烂脾气?”
季言呸一声,“到了阴曹地府,我会好好‘感谢’你!”
季喆阴冷着一笑,略一低头,那双眼便埋在顶灯落下的阴影里,让季言看不清。她只觉身子猛然飞起,紧接着天旋地转,肚子被狠狠一硌,“呕”一声,几乎要干呕出来。
季喆毫不在意,踢开大门大步往外,边走边说:“姐,来日天上人间欢愉时刻,可别忘了是弟弟我给你选的天堂路!”
被塞进破败的后备箱里,季言的眼雪鹰一般紧盯着他,哪怕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也依旧不肯闭上眼睛。季喆对着那双眼,冷冷扯唇,手上把麻袋一抖,兜头套了上去。
“咣”一声,后备箱锁上,季言眼前,只剩漆黑一片。
*
废弃厂房外远远折射来刺目的汽车灯光,易哲耷拉着脑袋深深喘息,心底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怎么。
有人来了,他们得救了。可是,他们在做的事是坏事啊。他忽然后悔极了,为什么非要做坏事呢?跟着盛樾一起跑路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逞强?
他艰难转动头颅,看向没有半分反应的连杜筠。
筠筠……
车子在薄薄的积雪中刹出刺耳的声音,几个身影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赶进来。
易哲努力眯着眼,辨认出来领头那个,是廖氏家族掌权人廖青。
他的身影很高大,停在易哲身前三步的位置,阴影都要把他全身笼罩。环顾四周,他眉头紧蹙。
他身边的助理,好像是那个叫项南的,在厂房内找了一圈,回到他身边汇报着:“林乐屿和连杜筠都昏迷着,看起来是被人用钝物重力击打了。”
项先生看见易哲还有意识,忙过来蹲在他身前:“易哲,易先生?”
迟缓而来的心惊肉跳中,易哲懵了,廖先生身边的人怎么会认识他?
他缓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位项先生问他,“这里发生什么了?季小姐呢?”
易哲张了张口,说了句话,可项先生却似乎没听见。
他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廖先生忽然开口,“把他扶起来。”
声音比他刚刚趴着的雪冰过的水泥地还冷。
易哲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扶起了,又被那位项先生灌了两口水,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喉咙也能发出声音来。
“季喆,季小姐的弟弟,他变卦了,打晕了
我们。”
项先生好像不太想知道这些,他问他,“季小姐呢?”
易哲大大吸一口气,“季喆要把她卖到缅北,已经开车把她带过去了。”
厂房里忽然一霎静寂。
易哲半懵着抬起头,半路里对上了那位廖先生俯视下来的目光。一瞬间,他全身都僵了,只觉得头顶被盖了满满一脑袋雪,整个人都被那双眼盯着掉入无边的黑暗里。
项先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开的哪辆车?”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只能在那双眼的冷凝中凭本能开口:“车牌号是L34869……”
那双眼蓦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眼中一片漆黑在那大衣衣角的翻飞中如潮水褪去。
头顶的灯光仿佛乍泄的天光,倾泻而下,易哲在那光里,大口大口呼吸。
廖青的步子很快,项南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可他走到半路里,脚下猛然停住。项南不得不紧急刹车,才没撞上去。
他沉默着,转过身,朝着水泥柱子边一个低洼的雪水泥坑走去。蹲下,羊绒大衣落在泥泞的地上,沾上斑驳的痕迹。
低垂眉眼,拨开那薄薄一层雪,他看见泥水中,一只破碎了的海棠花簪。
*
电话那端那人定的交易地点在海湾大桥尽头的荒山里,今天是周日,下雪,又是半夜,路上人很少。季喆一路开,越靠近那荒山,他越兴奋。
甚至兴奋到,想拿出手机给季言录一段“贴心视频”。
廖青的钱他自知无福消受,那既然如此,他就只能花自己家里的钱了。
季言是姐姐,他花姐姐“挣”来的钱,天经地义。
等拿到钱,要找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嗨上个三天三夜!被廖青那狗东西送进监狱的时候他才十七,连高考都还没参加,他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他怎么敢就这样把他往监狱里送的?!
十七岁,一个人最好的青春最好的年岁都在十七岁了,可廖青他居然在他十七岁的时候把他毁了!他那时候刚换了乖巧听话的新女朋友,是个能考年级第一的清纯可怜小白花,他还没来得及上手,就被一双冰冷的手铐带走了!
他的女朋友怎么办?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威逼利诱哄来的女朋友!他进了监狱,保不齐会不会被他下面那几个狗腿子趁乱占用了!每次想到这,季喆都恼火得很,无处发泄,只能全盘记在廖青和季言身上。
要不是季言她一丁点儿大的小事也要跟廖青说,要不是廖青那个混蛋那么小心眼,他怎么会被送进监狱!
那天晚上他和爸根本没想着要喝酒的,只是凑过来的几个小姐妹太会来事儿了,他忍不住,勾勾搭搭着喝了不少,还劝着他爸也喝了一些。
他爸还算清醒,顾忌着家里的“母老虎”没敢多放肆,但是酒到底是喝了。
于是,那天晚上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们记不清楚。他们隐约记得自己叫了代驾,可不知道为什么,监控拍到的,就是他们亲自开的车。
被撞的人的尸体匆匆被拉去火化了,他们想让法医判定一下也没来得及,糊里糊涂就被判了二十年的监牢。
家里因为这件事一夜垮了,之前借的外债一夜间全找上门来,季喆妈妈受不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一遍全卷走了,七年来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们父子二人。
季喆后来猜到可能是被廖青算计了,可他没法子反抗,因为在这监狱里,有人一直针对他。渐渐的,他开始不能吃饱,有时候一天连一个馒头都吃不上,只能干喝水。就这样,还要被人打,次次都鼻青脸肿了,才有人过来制止。
他咽不下这口气,那个姓林的把他暂时保出来的时候,他就想,一定要干一票大的,然后远走高飞,这破地方他才不会回来!
银行卡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把季言交付出去,钱就立马到账!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还得给廖青录一段“温馨提示视频”。不然,他怎么知道他是多么惦记他,他怎么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季言!
想到这儿,他当即掏出手机架在支架上,解锁,点开相机,选择视频,开始录制。
“砰——”
摁下开始录制的手指还没收回来,他整个人忽然荡着朝前撞了出去!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把他的脑袋紧紧包裹在其中,布料紧贴着口鼻,他感觉到干涸的窒息。可这一撞还没结束,他刚把头从安全气囊里抽出来,就见车子侧面猛然逼近来一辆灰色的车子。
车子玻璃缓缓降下,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淡漠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季喆身上,像是在确认。
摸着头上淌下的一溜鲜血,季喆恼火,“艹你**会不会开车!”
然而下一秒,灰色的车子从侧面猛然撞过来,“咣”一声巨响,季喆眼前猛然一黑。
第70章 chapter.70列缺他看见,……
海湾大桥尽头,荒山依旧平楚,雪落得寂静无声,只在孤零零的路灯下,才看得见晶亮的碎闪不断飘落。
野山凹里,白色的卡宴被撞得车灯乱闪,门窗碎裂着变形。
季喆头上淌着数道鲜血,眼睛死死闭着,气息奄奄。
后备箱里,季言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车子猛然间剧烈震荡,又一瞬间左右飘摇,而她被来回甩着,头上身上被撞得彻骨疼痛。
短暂的寂静后,一片漆黑里,她嗅到浓烈而刺鼻的味道,很快就抑制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就在她剧烈咳嗽之后,她听见后备箱“咔哒”一声,一缕光线渗进来的同时,汹涌的寒意前推后搡着扑入她的咽喉。
“咳咳咳咳”
止不住了……
后备箱打开,光线透过麻袋串进来,她的眼睛被异味刺激着紧紧闭上,想润出些水份来缓解眼睛的不适。
肩上落下一阵温暖,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小心。隔着麻袋,季言猜这也许不是季喆说的那个接头的人贩子。
她眼前朦胧模糊,又有麻袋挡着,看一切不清。心里却忽然急促地紧起来,胸腔里砸鼓一般猛烈震荡着,叫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廖青,应该是廖青,肯定是他。
麻袋从上揭开,昏暗不明的光灌海一般涌入。
睁眼的瞬间,她蓦然一怔。
怎么是他。
林知敬低低垂着眉眼,指腹拂过她凌乱的发丝,感受到冰一般的冷意。
往下微微落眼,便看见她冻得发青发紫的肩膀和脚踝。
忽略了她眼中的惊愕,他俯下身子,“冒犯了。”
手臂圈住她僵硬的腰肢,再去捞起她的双腿,便发现若是直接出来,会不可避免地撞到她的头肩或者脚。
他的脖颈往下倾了倾,低声道,“季小姐,请往我这边靠一靠。”
俯近而来的脸带着温温的热意,一靠近,她鼻腔里的冷冽空气便被这温暖催化,将她的神智唤回。
她敛首,肩膀试着动了动,“……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我自己下来。”
往后看了眼她被缚住的手腕,林知敬顿了顿,“好。”
从腰后抽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就着冷淡的雪色他靠近,缓慢而小心地割开了上下绑缚着的麻绳。
绳子四散脱落,他的目光落在那被勒得发红的痕迹上,眼睛似被刺激,睫羽微微颤了颤。
得了空,季言扒着后备箱门框,“你让让,我出去。”
然而林知敬没听,他的手臂在她眼前未经允许伸过来,圈住腰肢,穿过腿弯,只在她耳畔低低一句“抱紧我”,就不由分说将她从后备箱里抱了起来。
在风雪中冻了多时,季言的身子不太能听她使唤,骤然而来的温热和腾空感叫她不得不松开手去抱他的肩膀,同时紧紧把头埋在他胸口,以防后备箱打到自己的头。
林知敬弯下的腰在寂静的夜里蓦然一僵,手掌无意识收紧,眼前飘飞四散的雪花,忽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慢。
很冷,她的身子。
很热,他的心。
那颗头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冰冷的寒意穿越层层衣衫,沁入他的肌肤,在心口上,凝结出一片寒霜。在那森森寒意里,无声开出一朵凛冽的花。
他看见了,那花儿的花瓣被无尽寒风磨得尖锐,盛开的那一瞬间,如一把展开无数刀锋的利刃,在他心里,肆意收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痉挛了一下,喉头闷哼一声,脚下几乎站不稳。
季言愕然,自
己不至于这么重吧?
脱离了后备箱那狭小的空间,季言抬头道了句谢,勾着他的脖颈想跳下来。
林知敬手上没松,“稍等。”
他说得郑重,季言便以为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再争辩,等他下一步的反应。
她身上太冷了,唇上血色尽无,指尖犹如冰棱。感受到她的每一秒,他心口的那朵冰花都在伸展着枝叶割裂,让他无法言喻地疼痛。
他抱着她,缓缓走向灰色的轿车,矮身用衣袖擦了擦车子前盖上落的一层薄雪。确认干净了,才轻轻把她放在上面。
季言没想到他要把自己放在车前盖上,这像什么样子?扶着他还没离开的肩,她径直就要往下跳。
“别动。”
温润低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季言被这声音定住,慢半拍才说:“让我下去。”
可他不听,怕她会直接跳下来,反而更往前一步撑开她的双腿,变相把她拦在身前。
在她不解又惊愕的目光里,他脱下身上的羊毛大衣,展开,围在她肩上,又细致捋好领缘,把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天冷,你先穿着。”
季言怔怔,待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掀下来,“不用……”
他的手覆在她拒绝的手背,“用。”
低头,他看见她赤着的脚,已经冻得青紫不分,垂在车边,眉眼半分温度。
有心想给她把脚捂一捂,可伸出手去,又恐唐突。他想了想,动手又要解衬衫扣子,吓得季言忙拦住他,“你干什么?”
林知敬捂住她的手,眼皮半落着,似是不敢看她,“乐屿瞒着我闯出这种祸,害你受难至此,我责无旁贷。”
季言不太能跟得上他的思路,“所以呢?”
跟他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你的脚已经冻紫了。”
说着,他脱下衬衫,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将她的脚包起来。
羊绒衬衫上还沾着他的体温,冷到无知觉的两脚被这暖意包裹的一瞬间,她心尖上猛然打了个颤,连带着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林知敬以为是他动作粗鲁惊到她,忙松开手站起身扶住她。
暖意低微,但这极小的一点暖意,偏偏激起她浑身的不适。仿佛这一点暖意唤醒了所有因寒冷而封闭起来的感官,一瞬间寒冷和因撞击带来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呜咽一声。
搭在肩膀上的手指遽然收紧,林知敬一层单薄的内衣被她冰冷的指尖攥得不成样子。他感知不到一样,凭着本能托住她往下滑落的手掌,一霎时,十指相扣。
电光火石间,他的动作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身子前倾过去,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湾大桥上飞一般闪过一道黑金色车影。
紧接着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在他身后撕裂着响起,车灯如滚滚波涛,卷地而来。
他的理智在脑子里疯狂叫嚣,要他立刻松开手,要他立刻跟她保持安全距离。可他的身体却在违逆,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在抱住这冰冷身躯那一刻,把她的头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
这样,她就看不见身后那道刺眼的车灯了。这样,她就不知道廖青已经来了了。
季言不傻,林知敬把自己按在他怀里,隔绝了她的视线,可她听得到。
那几乎能穿破耳膜的刹车声,那从他衣服缝里渗出来的点点光线,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只是在这个瞬间里,她脑子里一霎时划过太多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已经圈上了林知敬宽厚的肩膀。
浓烈刺目的车灯里,廖青一步步走近,脚下薄底的皮鞋在湿滑的泥地里踩出一道又一道沉重的痕迹。
他清楚地看见,那灯光的尽头,她的手臂,紧紧抱在林知敬肩上。
那是她的主动,他分得清。
廖青脚下不停,他也分得清,这时候,他不能停。
哪怕手掌越攥越紧,哪怕脖颈上的青筋在毫无规律地乱跳,哪怕他已经无法顺畅呼吸。
他不能停。
卡在身后那人来到的前一秒,林知敬的身子动了。
他手臂发力,紧紧把季言从车盖上抱了下来,而后低敛着眉眼,微笑转身。
“廖先生。”
廖青视若无睹。
他大步走过去,冰封的神色下嘴角不知是在蠕动还是痉挛。
他停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把她身上披着的大衣拎着丢开,仿佛丢垃圾一般,随意甩在了雪水泥地里。
而后,脱下自己的大衣围在季言身上,轻轻把她的头发拢在耳后,扯出一丝笑意:“冷吗?”
季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抽着嘴角笑了笑,她说,“不冷。”
怎么会不冷。
可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合在手心里,轻轻往里呵气。
注意到她脚下踩着一件男士的衬衫,他也只是低了低眉,轻轻将手拢在她脸上,触及满满的冰凉。
这里是荒山,多留无益,只会让她更冷。
紧了紧她身上的大衣,他说,“我们回家。”
季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大衣,“那是林知敬的,他好心给我披着。”
低头看看脚下的衬衫,“这也是他的。”
这么冷的天,他把衣服都脱了给她取暖,自己则这样在寒风中冷着,她示意廖青,该表示感谢。
然而廖青并不接话,他只是弯腰把她抱起,然后当着林知敬的面一脚把那沾了泥水的白色衬衫踢开。
林知敬静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唇角保持着礼貌的笑意,并不言语。
项南见缝插针,顺势开口:“先生,季喆已经昏迷了,要带回去吗?”
他低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她避开了眼睛不想理的意思,便道:“带回去,关到我看不到的地方等着。”
项南听了,立刻招呼身后跟过来的人去撬车门,把人拖走。
转身离开前,廖青极淡漠地往林知敬那边落了一眼。
他似乎才看见他,冷冷勾起了唇角:
“林先生。”
林知敬弯唇,依旧是礼貌的笑,只是这次,里面似乎还带着几分疏离。
“令弟,确实欠缺管教。”
他冷声道,“你觉得呢?”
林知敬轻缓地眨了眨眼,把落在睫毛上的碎雪落下去,温声道:“廖先生路上小心。”
说罢,他转身,
“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说:今天感冒,这一章估计会在稍后有字句的小修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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