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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言[久别重逢] 70-80

70-80

    第71章 chapter.71列缺“一个都……


    车子开回西山别墅,月已过了中天,昏昏西沉。


    黎司等在别墅,见廖青大步将人抱了回来,便立刻跟上去把脉检查。


    放下听诊器,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让季言放心


    ,她没有大碍。


    倚在软枕上,季言淡淡笑,“我知道我没事,如果有事,我会直接要求去医院的。”


    收拾好了东西,黎司说:“我对你放心,你是个听话的病人,从来都不讳疾忌医。只是你穿得太少,在外面冻得太久了,虽然现在还不显着,估计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发高烧了。”


    摸了摸自己额头,她没有太在意,“我只是觉得冷,泡个澡应该就好了。别的没什么。”


    黎司点点头,“吴妈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泡一会儿就好,别太久。”


    听说吴妈已经准备好了,季言便掀开被子起身,“我现在去。”


    然而她脚刚下地站着,人就跟软了骨头一样往下倒。廖青忙弯腰伸手,将她一把捞在了怀里。


    两天腿青紫未褪,软绵绵地搭在他臂弯里。廖青看着,不知那是冻的还是什么东西撞的,他问黎司,“她身上这些淤青是怎么回事?”


    黎司把药箱合上,“成块儿的是重物撞击的,成片的是冻的。我让吴妈准备了药浴,你快送她去暖暖身子吧。”


    他这话匆匆得很,满是催促之意。廖青微微颔首,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抱着季言大步往大浴室走去。


    等把人安排好,让吴妈在一旁陪她泡着,廖青关了门走出来,看见黎司把药箱往柜子上一搁,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我有话跟你说。”


    回头看了看浴室的门,他收回了目光,大步走过去。


    “那些人已经控制起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递过去一只平板,廖青接过,那上面是一个房间的监控。黎司继续说,“季喆从监狱出来并非违规,是林乐屿出了钱找了关系给他弄了半个月的假。”


    廖青手上放大监控画面,里面五花大绑着在地板上挣扎蠕动的,是季喆。


    他把画面调到季喆脸上,放大,仔细看,“什么意思?”


    黎司扣着手,“再有五天,季喆就得被送回监狱。”


    廖青的眼睛眯起来,“五天时间足够。”


    “你不过问她的意见吗?”


    掐灭平板,廖青看向黎司,“她胆子小,见不得这些血腥的东西。”


    黎司不置可否,转而问起其他人,“连杜筠是混上来的,处理起来简单。但易哲和林乐屿都有家族做背景……”


    “不会管教的家族,算什么背景?”


    对上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眸,黎司不由得叹一口气,“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人格分裂,对她那个样,对其他人又是这样,简直叫人不能接受。”


    见他根本不搭这话,黎司撇嘴,“算了,你决定的事情我也没法子插嘴,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廖青迟迟没有开口,黎司的步子也就一步步变得小下来,直到他走到门口了,果然听见廖青问他,“她的身体当真没有问题吗?”


    黎司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把药箱甩给站在后面的项南,他复又走过去,“一个身娇体弱的女人在冰天雪地里冻两个多小时,你觉得她有没有问题?”


    “咔哒”一声,项南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客厅里只剩下二人彼此的对视。


    廖青眉头皱了一皱,“具体什么情况,你说。”


    “零度的夜里,她就穿那么个薄裙子,寒气早侵入肺腑了。身上擦伤撞伤又很多处,伤口裸露在外,长时间低温,已经冻伤了。那些坏死的部分,后续要多喝汤药才能缓回来。”


    看他神色越发不虞,黎司拍拍他的肩,“我让吴妈准备的药浴就是针对这个的,别着急,慢慢来。”


    说到这儿,黎司想起一件事,他有些不大好意思,踟蹰片刻,觉得还是得开口:“她现在都这样了,你也别着急要孩子了。不管是调养身体还是要孩子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


    “我知道。”


    他打断黎司的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分得清轻重。”


    “那就好。”


    黎司收了手,想想暂时没别的事了,这才当真转身离去。


    黎司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闭上眼睛,沉思许久。半晌,他又把平板打开,看见季喆已经缩在角落里昏昏睡着。


    半落下来的浓密睫毛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在眼前罩出来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靳柏的号码。


    手机里很快传来靳柏的声音。


    廖青一手在屏幕上张着,缓缓放大,一手拿着手机吩咐:“给他泼桶冷水,清醒清醒。”


    靳柏的身影很快在视频里出现,他手中提着一只铁桶,满满当当全是冰水。他特意拎着那桶走到蜷缩着是季喆身前,照着他的脑袋精准了浇了下去。


    一桶浇完,身后有人立刻又送来满满一桶。这一次,靳柏照着季喆的身子均匀地浇下去,让他身上的每一寸衣服,都饱饱地灌满冰水。


    屏幕上,季喆的身子被电抽了一般,猛然而剧烈地抽搐起来。彻骨的寒意模糊了他的意识,仓皇间乱折腾,头上的伤口扯开,殷殷地往外冒出血来。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在破口大骂,抱着湿透了的棉服和自己一边骂一边往干燥的地方跑。


    靳柏拎着那空桶,往他腿上轻轻一扫,他立刻倒塌下去,整张脸摔在满地的冰水中。


    廖青满意地松开手,屏幕恢复正常大小。


    他继续跟靳柏说,“明天,在那里安上话筒。我要能听见他的声音。”


    靳柏的声音自手机传来,“好的,我这就去办。”


    *


    泡完出来,虽然整个人还是飘飘忽忽的没有实感,可季言能明显感觉到,比先前好太多了。


    吴妈扶着她出来,正看见廖青站在餐桌边把炖好了的红参姜汤端上来。


    扶着季言坐下了,吴妈眼见暂时用不着自己,就先回去了。


    回去遇见项南,二人串了信息,项南见机地选择消失。


    盛了小半碗在手中吹着,直到试着温热不烫,他才递到她手里。


    用勺子搅了搅,她端起来,一口下肚。


    温热的液体流遍全身,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看了看碗底的汤痕,她乖巧地递过去手中的碗,“很好喝,再来一碗。”


    她吃得开心,他心里也好受一些。


    接过又盛了半碗,他道,“也不能喝太多,这一碗喝了,我们就去睡觉。”


    接过温热的汤碗,季言不太乐意,难得她想喝点,居然还不给喝个够,真是。


    他看出她的抱怨,唇角被她勾得上扬,“明天还让吴妈炖,想喝多少次就喝多少次。”


    喝完了,季言放下碗,意犹未尽,“可是没一次让我喝个够的呀。”


    “这是药,又不是零嘴。”


    扳过她坐的椅子,弯腰把人又抱起,他低头用鼻梁蹭了蹭她的额头,“真是越发孩子气了。”


    季言撇嘴翻白眼,懒得回嘴。


    坐到床上,身上冻得严重的地方已经隐隐发痒,她有耐力忍不住不挠,却忍不住想拍一拍揉一揉缓解一下。


    刚伸出手去,廖青的手就半路里将她拦下,“吴妈涂过药了,暂且忍耐几天,很快就好了。”


    她当然知道,就是有时候确实忍不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而已。


    再者,她嘟囔:“我只是轻轻拍,又没有挠。”


    怕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把手伸出去了,廖青干脆抓住她的手不放,“拍也不行,不动它才好得最快。”


    痒得厉害却不让碰,那岂不是违背人的自然生理反应?季言撇嘴,把头别开。


    看着她小孩子一样闹脾气,他忍不住低头笑了。季言听见,更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廖青抬手往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安抚道:“谨遵医嘱才好得快,我也不想你受这些罪。”


    “行了行了,知道了。”把手抽回来,她撑开被子钻进去,“我睡了。”


    “好。”床边软垫向上弹复,他站起身,把灯关了一半,“我去洗澡,很快回来。”


    季言没吭声,只是在他说完话把头蒙了起来。


    刚走出去两步,廖青又折返回来,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揭开了蒙在她头上的被子,“不许蒙头。”


    季言还没发脾气说他多管闲事,就听他又说,“今天太晚了,先好好休息着。你学校那里我给你请假,不要担心。”


    她当即转身,仰面才发现他就覆在自己身前。顾不得管这些,她道:“不要,我下午的课,不耽误休息。”


    翻身太急,鬓发凌乱,尽数扑在她额角上,还有几丝,越过链接,搭落在鼻梁上。


    他轻轻将那几丝碎发掖下去,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热意,然而这眼神下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被人诱拐出去这件事,我们明天得处理。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被人诱拐吗?季言想想,被赵令宛拿金棠胁迫,也算是诱拐了吧。他这样说也没错。


    肩膀露在外面有些凉,她往上拉了拉被子,问,“那些人都已经找到了吗?”


    点了下头,他说:“你弟弟把他们打晕,方便了我们把他们控制起来。”


    季喆打晕的那些人,季言蓦


    然想起来,里面包括着林乐屿。


    她不由得开口,“林乐屿也在你手里吗?”


    这话问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应该。站在自己角度,她不应该对一个屡次给她生出事端的人心软;站在廖青角度,她不该在乎一个伤害了她的人。


    眼眸微转,她找补:“我的意思是……”


    然而廖青泰然自若地接了下去,“我让项南把他交给林知敬了,只是听说他犯了什么病,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语气甚至很自然,无论是提到的是关于林乐屿,还是林知敬。


    看她愕然犯楞,他沉了沉眸光,“你弟弟,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季喆。


    她眨了下眼,“……好。”


    未等廖青再说什么,她又说,“帮我请假吧,我明天,想去看看他。”


    第72章 chapter.72列缺“不用停……


    廖青在浴室洗浴的时间里,季言默默躺平了身子,对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他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海湾大桥那里,她能确定,他看见了她主动抱出去的手臂。


    因此,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被他怒意质问的准备。


    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甚至主动提及林知敬的时候,他居然再平静不过。


    仿佛,他根本没有看见那飘落的雪花中她和林知敬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幕。


    这不应该。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主动抱住林知敬的那个动作,将毫无意义。而且,她准备加速推进的流程,也将卡顿在这里。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生气?难道,是因为今天季喆他们实在太过分,以至于他心里只剩下了对于她受难的心疼,而无暇顾及这些?


    她无法得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直到浴室里水声停了,响起低微的脚步声,她才翻过身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低微一声“啪”,寂静的卧房里灯光又暗下去几分,季言闭着眼,感知到这是最适合睡眠的程度。


    身后床垫向下沉落,被子被掀开,灌入一股略显清凉的冷气。身子刚瑟缩一下,腰间就覆过了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用力,捞着她整个儿滚到了他怀里。


    “干什么!”她恼得在他胸膛上落下一拳,手掌触碰到干燥温热的肌肤,才意识到他竟只穿了条平角内裤,一时间又无语又无奈,“……我都睡着了!”


    廖青微微扯唇,心知肚明一笑,“好,都怪我,把你吵醒了。”


    捉住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他往里蹭了蹭,“抱着我睡,能暖暖身子。”


    季言大为不解,“又不冷,我抱着你干嘛?”


    “青年男子身体似火炉,你正需要。”见她不动,他自己上手把她的腿捞到自己身上,“抱着我,比泡药汤喝汤药有用得多。”


    她“呸”一口,伸手推他,“净瞎说。”


    她躲,廖青就捞着她的腰肢追过去,一副势要紧紧黏着她的模样。季言有些光火,“我要睡觉,你这样把我盘成八爪鱼,我怎么睡?”


    “就当我是你的娃娃,抱着我比抱着你的娃娃要舒服。”他把她的头扣在自己胸膛上,用下巴抵住,“乖,听话。”


    肉贴着肉,她确实感受得出来,他身上的火热比汤药更能抚平她身上因寒冷带来的不适。埋在他胸口,那胸膛里有力跳动着的心跳声,更像是一种生命力的传递,让她渐渐平静了内心。


    不甘心就这样听他的话,她把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适合下口的地方,左磨磨右磨磨,张口咬了下去。


    如愿听见头顶轻轻一声“嘶”,她心里才好受一些,心满意足地拱了拱,找到舒服的姿势躺好。


    等她钻好了,廖青伸手把被角掖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低叫她一声:“老婆。”


    下意识的,她“嗯”了一声。


    廖青说:“明天你好好休息,不去看你弟弟了,好不好?”


    她抬头,“为什么?”


    迟疑片刻,他说:“我怕我下手太重,你会心疼。”


    这事啊。


    她又把头埋下去,“我早就知道他俩进监狱是你做的了,我不反对。同样的,这一次,我也不会心软。”


    声音消下去几秒后,他又听见她低低的声音,“我要去见他,这一次,就当是我亲自和他,以及从前那些日子,彻底做个了结。”


    他确实怕她心软,怕她顾及季喆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有着血缘关系在,会不能狠心对他做出惩罚。可是,他更担心她亲眼看见了季喆在他手下受到折磨的惨象,会给自己心里带去压力,会对他心存芥蒂。


    然而她说她早就知道他当年做的事了,她不介意他这样对待那些明面上是她的家人,可背地里却把不把她当人的“人”。


    也好,至少这样,他不至于畏手畏脚。


    低头在她头顶轻轻印了一下,他语声柔软得过分,“我怕你会害怕,那里会有些血腥。”


    顿一顿,她说,“我不怕。”


    有些事情,廖青出面和她出面,在意义层面上是完全不同的。


    不论是对于季言,还是季喆。


    “好。”他妥协,“听你的。”


    这事儿说了,季言心里还挂着一件事。


    她有意等他先开口,好根据他的反应来做出相应的回应。可他一直不肯提及,她心里悬着,不能轻易安心。


    指腹不自觉在他后腰上画着圈儿,思索良久,她到底是选择了开口:“廖青,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当然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告诉我,为什么一直在我腰上画圈,弄得我很痒。”


    后面半句,伴着一丝笑意,更让她心头犹疑。


    定一定心,她说,“我说的是今天晚上的事。”


    “有。”他的声音严肃下来,叫她悬着的心轻轻动荡。


    他问,“靳柏说是你一个人主动走出去的,这是因为什么?”


    轻轻摇晃的心,蓦然停在了半空。


    她心底了了一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他不问,或许也是另一种天意如此。


    闭上眼睛,她缓缓道来,“是赵令宛,她拿棠棠威胁我,我不得不听她的话。”


    赵令宛给了她一副远程控制的耳机,要她按照她的话从角门出去。她让她走的那条路被人提前收拾过,一个人都没有,畅通无阻。


    她精准地数着她的步子,告诉她在什么地方往哪儿躲,后来季言才意识到,她应该是在让她躲开监控。


    廖青的手轻轻抚着,心里有了底,便低头寻到她的额角,蹭了蹭,啄一口,哄着她入睡。


    一夜长寂,她根本没睡好,直到天际熹微,才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廖青看她眼下一片青紫,心底仿佛被人揪起,旋出斑斑不绝的疼。指腹小心落在她眼下,想摸一摸,又怕惊醒了她。指尖停在分毫之间,到底是收了回去。


    她一夜没睡好,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手机浅浅嗡鸣一下,他掖好了被角,才轻慢地从床上起来。


    打开手机,是项南。


    “已经和出版商谈好,装订完成的部分已经送往东城仓库,还没完成的部分按违约赔付,一共三千万。”


    他指尖缓慢敲击,“好。”


    顿了顿,“密切关注林家动向。”


    “收到。”


    *


    一切都收拾好坐进车子里,已经下午四点半。


    季言落下车窗,看向西边沉沉的暮色,安静地出着神。


    廖青坐近身旁,她也没有回神。


    他把她揽进怀里,伸手把车窗关上,“外面冷,你还有伤没好。”


    她缓慢地把头落在他肩上,眼睛依旧盯着远方的落日。


    怕她没有准备好,车子停下后,他又问了一遍,“你可以不去的,我处理好了,会把照片和视频给你看。”


    她坚持,“不用,都已经到了。”


    无法,他只能把大衣紧紧围在她身上,保证不会有一丝冷风能灌进去。


    这座院子建在傍山处,紧邻地下泉。冬季来临时寒泉的寒意从地底反渗,比旁的地方要格外冷上几分。许多年前,廖家先祖发


    现了这一处地方,边专门盖来囚监。如今已是法治社会,这风监牢自然被逐渐废弃,连带着整个院子,也破败不堪。


    然而地下藏着的几个地牢,一直有相关人员维护着,以备不时之需……


    项南推开隐蔽着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冷冽的酸腐气息。季言虽被廖青挡在身后,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呛得咳嗽不止。


    寥落空旷的地牢里,这几声,显得尤为突出。


    他转身,轻轻拍着她的背,“下面会更冷,要不——”


    她摆手,深呼吸几下喘匀了气,推开他继续向前走。


    白炽灯洒着昏黄的灯光,在地上照出模糊朦胧的光圈。缩在角落的季喆听出来那是一道女声,敏锐地意识到那是他的姐姐。


    他猛然爬起来,扑到牢门上,抓着铁栏杆大力拍打,发出“哐哐”的声音,在深邃的黑暗里不断回响。


    他大喊,“姐!姐!季言!是你吗!”


    靳柏手中一根木棍,朝着他肚子上轻飘飘一顶,他整个人就被那棍子撞得朝后踉跄,扑腾几下,仰面摔到地上。


    缓慢的“嗒嗒”声里,季喆脸上狰狞阴狠,他盯着靳柏,“你完了,我姐来了!她是你们老板的相好,你会被打死的!”


    靳柏冷嗤一声,把棍子收回去沿着墙角放好。


    再转身,项南已经带着两人来到这里。


    季喆说的没错,好歹他是季言的亲弟弟,哪怕不是一个妈,身上也都流着来源于同一个男人的血液。他有点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往季言那边看了一眼。


    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将她紧紧包裹,厚实柔软的围巾遮住纤长的脖颈,露出一点点灰粉色的蕾丝边缘。地牢里只在顶上开了一扇窗,冷风从那透气网里吹来,衣摆摇曳间,层层叠叠的粉色裙边若隐若现。


    然而往上看见她的眼神,冰得靳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季喆看见果然是她,连滚带爬地朝着季言扑来,“姐,你终于来了!你快让他们把我放出去!我保证不告诉爸,我保证不跟他说!”


    他的手臂穿过铁栅栏朝她脚边抓去,她一动不动,只是冷冷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划过自己裙摆边缘,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受冻和此刻的竭力前伸,青紫遍布,犹如鬼手。


    廖青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后带了一步,“要进去吗?”


    她摇头,“不用了,我嫌脏。”


    项南搬过来两把椅子,廖青示意她坐,她拒绝了。半晌,她的目光在季喆身上扫了一遍,落在他脖颈上未愈合的一处伤痕。


    她说,“我的簪子被他打掉了。”


    廖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在我那里,已经送去修了。”


    她半落眼皮,目光凝在季喆怨恨又不甘的脸上,“是被他摔坏的。”


    季喆终于反应过来,她不是来救他的,她是来跟他算账的!他当即收回了手臂,攀着铁栏杆站起来,“狗娘养的婊子,要不是你扎我,我能打你?!你配当我姐吗?!我呸!一个被人包养的贱人!我一定会跟爸说,你再也别想回家了!”


    廖青脸色阴沉,顾及她就在旁边,转头先看了看她的反应。


    她居然笑了。


    勾着唇,淡淡道,“那个家,你自己好好回吧。”


    廖青收回目光,转眸看向靳柏,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项南跟在靳柏身后,推过来一辆挂满了各种刑具的架子,小心地进入那个已经结了满地冰的房间。


    从架子上挑选一件趁手的紫光檀戒尺,靳柏转身向廖青问,“先生,从哪只手开始?”


    他陪着她站在廊道里,昏黄拮据的灯光下,想起那天晚上风雪之中林知敬抱着季言的那双手。他眼中眸光暗下去,说:“从左手,打到骨碎为止。”


    虽然项南已经提前跟他说了要敲碎季喆的骨头,可如今当真要当着季言的面这么做,靳柏还是犹疑了一下。


    项南在手下人的帮助下控制住了季喆,把他绑在特殊定制的椅子上,四肢张开,脖颈吊悬。


    他都把人绑好了还不见靳柏上前来,不禁催他麻利点儿。


    靳柏握着那柄戒尺,把季喆的左手转到方便二人观看的角度。


    举起手,在半空中迟疑着,他竟久久没有落下去第一下。


    季喆嘴上还在不停地骂着,看见靳柏犹豫,骂得更大声,“季言,我草****!你就该***我是你亲弟弟你都这样对我,你怎么不去死,你当时怎么不被他们操/死!”


    靳柏眼神猛然狠厉,手起戒尺落,再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


    “啪——”


    一尺落下,皮肉翻红,季喆的尖嚎声响贯山林,扰得地牢内的冷气都抖了一下。


    靳柏手中的戒尺映着昏黄的灯光一下又一下地闪过,季喆的嘶嚎声不绝于耳。那只被绑在木板上手掌,已经筋骨尽碎,指骨翻白。


    季言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整个人也经受不住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廖青一步揽过去,扣着她的脑袋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别怕。”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和恐惧,他想还是算了,处理完了把结果给她看看就好了,何必让她亲眼看到这过程。


    想着,他低头,“乖,我们回家。”


    她忽然轻轻将他推开。


    转过身去,甚至朝前更靠近一步,站在栏杆之外,紧紧盯着那戒尺翻飞之下,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听见她对靳柏说,“不用停。”


    第73章 chapter.73列缺我爱你的……


    在廖青的记忆里,季言是个倔强的女孩。


    多年前那场朦胧的夜雨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眼里的倔强。


    他以为他永生只记得那一双倔强的眼睛就足够了,可是如今,他忽然发现,她身上有太多他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而这些,远比他记忆中那双陈旧的眼睛,更让他心潮澎湃,难以抑制。


    走上前去,他轻轻把她攥紧了也止不住颤抖的手握在掌心,牵到心口处,小心地往里呵了些热气。而后把手掌捂在自己脸上,他问,“冷不冷?”


    季言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也算是把视线转移,不至于长时间被血淖刺激。


    摇摇头,在逐渐低微的痛呼声中,她问:“你是准备把他弄死吗?”


    廖青沉吟片刻,想了想,实话实说:“他是挂着监狱的假期出来的,我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他弄死。但是我已经找好了人,有办法给他无限加长期限,甚至直接送他死刑。所以,他的死活,现在都在你手中。”


    说罢,他望向她,观察她的反应。


    他恶劣地希望,她能延续刚刚的心狠,不用说出心软的话来。可电光火石间,他也希望她能继续扮演一个善良纯真的人,纵然被这些人伤害得有一丝的心狠,却仍然保有无限的良善。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第二种念头,但他隐隐的,竟然在期待第二种。


    昏暗的白炽灯下,人的影子被映得长长,落在地上,焦黄的边缘仿佛烙锅上烤焦的煎饼边。被那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像一只泛黄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看向已经声嘶力竭满头冷汗的季喆。


    她说,“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他。”


    他怔了怔,旋即明白她的意思,“我已经让项南联系好了缅北一家专供男性的店,到时候会把他


    送过去。”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倒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头,淡声道:“我记得古人云‘楚王好细腰’……”


    他懂了,眼神示意项南出来,“去找个下刀快的,今晚拆掉他两根肋骨。”


    项南点头,轻步从廊道离开。


    靳柏拿着戒尺在血滩中扒拉两下,确认指骨已经全断了,便收了手,“先生,已经全碎了。”


    顺声看过去,季喆死鱼一般瘫在那椅子上,鲜血沿着木板滴滴答答落在成片的冰面,沁下去,像是一片开满了梅花的冰原。


    他耷拉着脑袋,颤巍巍睁开眼,声音如破了的气球,“季言……”


    她便上前一步,让他看得清自己。


    十指连心,他许是痛疯了,忽然咧嘴一笑,“你知道你妈为什么会死吗?”


    季言心头蓦然一冰。


    “你妈太贱了,她明知道我爸和我妈互相喜欢还非要当小三。仗着自己家有点钱就腆着脸勾引我爸,没结婚就生下你,非逼着我爸娶她。要不是你妈和你,我爸我们一家好好的,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妈和你,一样的晦气,一样的贱!她当小三,你被包养,你们都是贱货!”


    “啪——”


    靳柏手中戒尺狠狠一扬,打在季喆嘴上,登时血丝翻涌,红肿一片。


    季言抬眸,“靳柏,不用拦他。”


    哆嗦着嘴唇,季喆抖了不知多少下,最终“呸”一口,朝着季言站的地方吐出一口血沫。


    廖青伸手要去捂她的耳朵,可她那句“不用拦他”又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收回手,静静看着她,眼底闪烁莫名的情绪。


    忽然间,季言转身,一把推开了铁铸的牢门,“咣当”一声,余音不绝。


    她踩着季喆的血,站在他身前,“你知道挣扎无用,此刻能说一些,是最好的发泄。”


    扯动嘴唇痛彻心扉,季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低低收起下巴,问:“你爸跟你说过对不对,我妈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季喆听见这,就算嘴上火辣辣的疼也顾不得,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意外!我爸烦死你妈了,他恨不能早点杀了她!她早死一天,我爸能开心一个月!还有你,要不是你外婆那个老虔婆非逼着我爸养你,你觉得你能跟着我爸?别傻了,那老虔婆我爸都恨死她了!”


    外婆……


    她的心猛然被人攥了一下的疼起来,喉咙里干涸的撕裂,痛得咳嗽不止。


    廖青揽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从靳柏手中接过一杯温水喂给她,“别急。”


    抓着杯子喝了一口,她缓住咳嗽,最后问一件事,“我外婆,也是你爸杀的,对不对?”


    季喆不回答,只是阴冷地看着她,嘴上不绝的是带着血气的骂骂咧咧。


    不用再问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把杯子塞进廖青手里,她脚下不稳,踉跄着转身。


    看见靳柏,她深吸一口气,“拔了他的舌头。”


    靳柏点头,“好。”


    廖青伸手要去扶她,可她把手挣了出来,扶着湿冷的栏杆,一步步缓缓往外走去。


    长寂的廊道里,灯光摇晃,她的裙摆被那光线照着,在地上荡出盘旋的摇曳。


    晚空寒寂,倦鸟声声。


    廖青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直到走出暗门,山林寒风迎面吹拂过来惹得她缩紧了肩膀,他再不能忍,上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车里走去。


    她没有拒绝,只是把自己埋在他胸怀里,慢慢地,攥皱了他的衬衫。


    季喆说的那些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哪怕不是那么确定,可她也能猜得到。


    可是她不明白,以前的事情她虽然记得的不多,可有些东西明明在她的记忆中不是那样的,为什么自从妈妈不在了之后瞬息间一切全变了?


    等闲变作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人心,人心怎么能易变到这个地步!


    车里温度打上来,掌心里那只手缓慢回复到正常温度后,廖青才轻轻扶起她的脸,揽在怀里:“你妈妈的事情我调查过,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伤心。”


    她的眼珠缓慢转动,看向他,“现在可以跟我说了。”


    “你爸爸和你后妈早就认识,为了占有你外婆家的钱,才哄骗你妈妈未婚先孕,不得已和他结了婚。后来又设了骗局,抢占了你外婆家的公司。季喆是他们的私生子,你外婆查到了,要起诉你爸爸,你爸爸给你外婆下药。逼不得已,你外婆拿全部财产做交换,逼你爸爸答应抚养你到成人。”


    忍住哽咽,季言说,“他不是我爸。”


    他抱住她,轻轻安抚,“季言,那时候你还小,你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甫落,空旷荒芜的庭院里忽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声。


    季言猜到,那应该是靳柏拔掉了季喆的舌头。


    闭上眼睛,她沉默了很久。半晌后忽然问,“廖青,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你失望了吗?”


    他眼尾轻颤,低首轻笑,“没有,我很喜欢你这样。”


    乱拂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他低低道:“我喜欢你不柔软,喜欢你倔强,喜欢你较真格,喜欢你不为他人所动。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你的独特,你的耀眼。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没有什么失望不失望,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喜欢。”


    话太多了,他太真心,这无疑叫季言感到沉重。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船随水行,行到哪里是哪里,万般结果都是好的。坚定了的事情,努力本身就有意义。


    她的沉默不回应消寂了他的心,那些颜色不明的情绪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总是在隐隐疼着,像陈年的瘢痕,总存在着,总提醒着。


    可那些是什么,他无法确切得知。


    季喆的下场已经确定,还有连杜筠和易哲,他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


    她刚刚心理上已经承受了一场巨大的压力,现在又要让她亲手处理那些人,他很担心。


    “廖青。”


    她忽然叫他,问:“赵令宛是林家公司里的人,你是不是不好处理她?”


    提及赵令宛,廖青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一支诱引强迫季言出去的人还没顾得上。他“嗯”了一声,随即又说,“你放心,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说到做到。”


    她说,“我不是想要你对她下狠手,但是现在她的存在,已经很影响到棠棠了。”


    她不是圣人,无论是恶意针对她的,还是恶意针对她身边人的,她都想让他们受到应有的处罚。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过这一点。从前她温善隐忍,是因为从前没有动手的能力,现如今能做了,她不想棠棠继续因为自己受这些无谓的委屈。


    “棠棠已经在准备离职的事了,但是我不想棠棠的业绩和功劳最后都落在赵令宛头上。”她想起那天聚会,孙泽妍和荀婕眼底鄙夷的底色,心底越发沉重。“不用像对待季喆这样,就把不该她拿的东西给她拿走就好了。”


    说完,她忽觉自己这要求提得未免太自然而然,抬头问:“这些事你做着难吗?”


    他轻笑,“不难。”


    难或不难都无所谓,只要是她开了口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完成。


    看着她的复又趴下去的侧脸,他轻抚掌下柔软腰窝,到底问了:“连杜筠和易哲他们也被我控制起来了,你要去看看吗?”


    连杜筠?


    季言微一蹙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废弃仓库里后面跟上来的那两个人,“连杜筠?那个女生吗?”


    廖青没想到她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你不认识他们?”


    季言摇头,后知后觉:“……我应该认识他们吗?”


    眉眼低落,他意识到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手上轻抚没停,他缓缓道:


    “他们,是林乐屿交好的朋友。”


    顿一顿,又补充,“关系非常好。”


    第74章 chapter.74列缺你对她是……


    季言茫然,她还是不太能明白:林乐屿的朋友,她应该认识?


    就算说破天去,林乐屿他充其量也只是她一个朋友,还是那种没有分寸不知所谓的朋友。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要深交下去的人,怎么会“应该”认识他的朋友呢?


    她说,“我和他只是同事,我不认识他们。”


    说着却忽然想起那天她和棠棠吃饭时看到的一幕,又说:“不过这两个人我倒是见过,之前跟棠棠一起吃饭,他们就坐在我们对街咖啡店。不过那时候,他们好像在因为一些事情起争执。”


    本来她想说是那个女生在讨伐渣男,可忽然想起那是棠棠的臆测,如今看他们一同又做这种事,那确实是不能当真的了。


    廖青顿了顿,他心里很复杂。


    他愿意听见她说林乐屿和她没有关系,可真的听见了,他却又在心底泛起一丝怪异的涟漪。


    ——就好像,林乐屿如今的下场,会是他的未来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想法,他不禁笑自己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实在是……太可笑。


    他怎么会和林乐屿一样呢?


    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丈夫。


    她爱他。


    轻笑一下,他敛去心底的思绪,说:“不认识也没关系,他们的关系有些复杂,你要听吗?”


    季言坦白说:“那个女生,她说他们本来是想把我丢到印度去。”


    廖青轻抚的动作顿了顿,“应该不是林乐屿的授意。”


    “她一直在说什么瑶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人。她还说,要我让你允许那个瑶瑶回国。”她想了想,可惜没想起来这个“瑶瑶”是谁,“很奇怪,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廖青先是“嗯”了一声,似是斟酌,“她说的是温令瑶,之前在夏湾把你撞下海的那个女人。”


    这样一说,季言立刻想起来了,扶着廖青的胸膛坐直身子,她说:“我知道了,之前林知敬也跟我说过这事。他说温令瑶是温令瑜的妹妹,他希望我能跟你说点好话,让你把温令瑶放回来。”


    点了下头,他说:“是她,项南查到的消息是林家准备在明年安排林乐屿和温令瑶订婚,所以在这件事上一直在向我们示好,想让我松口。”


    季言微怔,“林乐屿要跟温令瑶订婚了?”


    廖青侧眸,“嗯?”


    她有些惋惜,“要是林知敬跟我说是因为这,说不定我就愿意帮他了。”


    林知敬跟她说过这事?还请她帮忙?


    廖青的眸光暗了暗,他并不知道她和林知敬还有过这样一次谈话。手指缓缓内收,他一口气越提越高,绷到顶端,忽然一泄,“其实这个连杜筠,是个很有骨气的人。”


    季言不大感兴趣,但他这话的说法大概是想要她接下去,左右也是无事,她干脆搭了茬,“什么?”


    “靳柏今天带人去问话的时候,她一个字也没说。哪怕是让人用了些鞭子,她不肯开口。”


    季言眉头一跳,“你们打她了?”


    廖青抚了抚她的脸颊,“那是她该受着的。”


    她沉默了,没有反驳,只是说:“事情还没有弄明白,私刑逼供是不应该的。”


    他淡淡一笑,“说什么你不善良,这还不是心软了?”


    避开他的视线,她转而问,“然后呢?”


    “是那个叫易哲的,他都说了。


    连杜筠是温令瑶在酒吧认识的一个服务生,当时她受委屈,温令瑶救了她。自那之后连杜筠就跟着温令瑶,事事都为了她冲在前头。夏湾那事之后温令瑶被送出国,连杜筠一直在想办法要把她弄回来,但她没权没势,只能去找其他人帮忙。不知她找到了谁,给她出了个法子,竟会想到用你来威胁我。”


    季言撇嘴,有些感慨,“那她这也算得上傲骨了。”


    傲骨不傲骨的他不在乎,他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我想杀了她。”


    她身子猛然一僵,“为什么?”


    推开他,她急急跟他说:“她没有想要我死,我也只是想等价惩罚她就好了,何必要沾上人命?”


    伸手把她捞回来按在怀里,他无动于衷,“我不会对易哲下狠手,他家里人已经做好了把他接进医院的准备。但是连杜筠,我要她死。”


    “为什么?”


    “她以为她和我二叔勾连的事她咬死不肯说我就不会知道,未免太过天真。”


    廖近川?


    季言脑子突然乱起来,“怎么又跟你二叔扯上关系了?”


    “不光是他,还有林家,温令瑜。”


    突然又冒出来的人名让季言的脑子卡顿了一下,她怔怔,“怎么……这么多人?”


    他颔首,低眸看她一眼,“你被骗走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一件小事。”


    她脑子转不过来了,撑着他要起身问个清楚,可他手上肯松,她只能窝在他怀里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青还没说话,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蓦然一顿。


    季言趁势探身看去,也是一愣。


    那通话界面上,竟然是“廖近川”三个字。


    他这时候打电话来,所为何事,廖青用不想也知道。


    扶正了怀里的人,他手中依旧握着季言的手掌,按下了接听键。


    “青儿。”


    廖青神情淡漠,声音一样淡漠,“二叔。”


    “晚上见一面吧,就在檀园。”


    “不必了,二叔有什么事请直接说。”


    “青儿。”电话那端的声音轻轻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有事,要跟我说。明白了吗?”


    “二叔何必兜圈子浪费时间?”


    “你那个小女朋友在身边吧?我这是为你好。”他啧啧两声,似乎在说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廖青的眼神瞬间如刀般凛厉,也不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言疑惑看向他,“他……”


    他的意思,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听的吗?


    他落下眼皮,敛去眼底的冷意,安抚道:“他想要负责生物科技的公司新曦,这是内部的机要,不适合你听。”


    究竟是机要不适合她听,还是别的什么事?


    季言心底豁然明白了,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说:“回去吧,今天我累了。”


    廖青点头,“那我明天带你去看连杜筠和易哲。”


    她摆摆手,“不用了,不是有监控吗,我看监控就可以了。”


    看他看着自己,她淡淡一笑:“明天还有课,我要备课,很累的。”


    放下心,他把她的手又抓回手里吻了又吻,“太累就辞职,不要勉强自己。”


    勾唇随便笑了笑,季言没有过多辩驳这话。


    没意义了。


    *


    晚上十点,她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廖青忙完回到卧房,看见的是她已经沉沉睡去。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把凌乱的被子掖好,又在她额头印了一吻,不见人有动静,才起身离去。


    夜里冷,虽然暖气开得充足,可靠近窗子,依旧能感受


    得到津津的寒意。


    季言站在蕾丝花纹繁复的窗帘边,轻轻掀起一角,看墨蓝色的深夜里,那辆黑金色的车子在冷冷的寂风里渐行渐远。


    他有事瞒着她。


    很好。


    这样,她就不会觉得欠他什么了。


    顶着无声的寒风呼啸前行,不过半个小时,车子就停到了檀园门外。


    开门下车,侍应生从门口走过来,为他递上温热毛巾,“老夫人已经睡下了,二先生说请先生到书房见面。”


    擦罢了手,把毛巾丢在盘子里,他简短地“嗯”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临着水面,夏天时候敞开窗子,便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美景。可若是冬天把这明窗大开,只会无端端惹人生寒。


    廖青推门而入时,廖近川正披着一件狐裘坐在大开的窗边,见他进来,遥遥冲他举起手中的紫砂杯,“这么好的月亮,青儿你来得这么晚,莫不是把佳人哄睡着了才来?”


    廖青不理,进门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他对面,“二叔有什么事,但请直说。”


    廖近川歪头,“我刚刚已经说了,今晚月色甚好,我邀你前来赏月。”


    他遮遮掩掩,廖青却没有心情陪他耗。季言还一个人在西山睡着,他挂念。


    推杯起身,他道,“若是二叔没有想好,那就算了。”


    廖近川扯了扯嘴角,噙了一丝冷笑,“这么担心她?倒不如二十四小时带着她。不然这会儿你把她单独留在那里,不怕我会动手?”


    廖青抬眸,冷眼看过去,“你可以试试。”


    倏然一笑,廖近川把一杯煮好了的茶水推到他面前,“青儿,你我叔侄之间,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二叔若肯坦诚相待,我也不必如此。”


    廖近川像是被逗笑,他说:“那好,青儿有如此请求,我岂能不应?”


    他眉眼弯弯,“你那位季小姐的弟弟季喆,明天,我会让人去接走。”


    廖青脸色一瞬阴沉,眼睛盯着他,不发一言。


    “不用看我,他是监狱的人,你动不了。”


    廖青勾唇,“已经动了。”


    廖近川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我是说,他的命,你拿不走了。”


    他不为所动,反而问:“已经废了的人,这条命我要与不要,二叔觉得重要吗?”


    廖近川眉头微挑,看来他这刚下手,便直接是死手。


    “青儿这话说的对。二叔还有个事要告诉你一声,”他捻着茶盏,笑吟吟,“易家人求到我面前去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你知道,二叔心软,耐不住他们可怜,已经让人把易哲那孩子接回去了。”


    他看着廖青,又道:“还有他的那个女朋友,姓连的,我也让他们一道儿接回去了。就是可惜,一个女孩子,你下手也忒狠,以后可叫她怎么见人呢?”


    案桌底下,廖青的手掌缓缓收握成拳,“二叔,你迈不过我的人的看守。”


    他提醒他,不必说瞎话激怒他。


    廖近川转眸一笑,“你看你,都是廖家人,除了你奶奶,哪真分什么你的我的呢?”


    掀起眼皮,廖青眼神已然不善,“二叔是想重蹈覆辙?”


    端起茶杯饮下一口,他悠哉看向廖青,眼中尽是挑衅,“这叫什么话。但是,”


    他话锋一转,“私自挪用三千万,你没有走公账报备吧?”


    廖青不语,只是把身子投到椅背上靠着,静静等他下一步。


    “一下子动那么一大笔钱,就为了帮你那小相好摆平一个合同?”


    他依旧不语。


    廖近川叹息一声,“只是可惜啊,青儿,你丹心错付。”


    廖青眼皮微颤,一瞬即逝。


    见他冥顽不灵,廖近川便道,“她既然是个原创漫画家,就该遵守原创的底线。你说对不对?”


    廖青冷冷盯过去,“你想造谣污蔑她?”


    廖近川:“……二叔这是好心提醒你,勿谓言之不预。”


    “季言持身正,不用像某些人,日日担惊受怕。”


    说不通,廖近川把杯子“嗒”一声落在桌上,“随你。只是一点,赵令宛那个女人,是我的,我叫你来,请你不要动她。”


    赵令宛,季言说很介意的那个人。


    他果断摇头,“不可能。”


    顿一顿,他突然笑起来,“二叔,你是不是忘了,这些人算过,我们还要跟你好好算这一笔账呢。”


    廖近川跟着他一起笑,语声却不含笑意,“我的话,青儿你还是没有明白。私动公款,你难道想外人知道?”


    廖青问,“二叔是想跟我谈条件?”


    廖近川只笑不语。


    廖青:“可是二叔,如果我报警,你们都是要被监禁起来的。别忘了,你们做的事,是诱拐人口的违法之事。”


    “可是你不会报警。”他颇看得清他这个侄子,“报了警,你就无法亲自为你那个季小姐报仇了。”


    他扬唇,“所以,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海阔天空。”


    廖青起身,把那杯茶仰脖饮尽,“没得让。”


    杯子落在桌上,“易哲你接走,那就只能是易家人来承受。二叔,无其力,勿揽功。”


    “廖青。”廖近川转过身来,深意一笑,


    “你是真的不想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说你对她丹心错付吗?”


    第75章 chapter.75列缺“他快死……


    “听说项南一直在想办法调查你奶奶跟季言见面都说了什么。”他看着他的反应,好整以暇,“看来是真的了。”


    廖青脸色阴郁,“你想说什么?”


    廖近川起身,窗外的月光趁着未消的残雪清寒凄凉,他随手从窗边抠了一指尖雪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慢悠悠道:“我在想,在你心中,是季小姐这个人重要一些,还是为季小姐报仇这件事更重要一些?”


    廖青不得不转过身来,手掌在身后收握起来,“你什么意思?”


    吹落了指尖的雪,他道:“我要你放那些人离开,停止对他们的追责。”


    “二叔应该明白,你做这些讨好他们的事,并没有意义。”


    “谁说我这是在讨好他们了?”廖近川轻扯眉头,“青儿,我单纯是为你好。你忘了五年前她离开时你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吗?难不成……”


    他盯着他,缓慢而戏谑地问:“你想要再经受一次?”


    廖青心里猛然一沉,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收得指骨发白。


    他咬牙,“你这话,什么意思?”


    廖近川笑,“那你是答应二叔了?”


    他的声音落下,在冷寂的书房里碎成无数碎片,在廖青耳畔重复着叫嚣。


    长久的僵持之后,廖青松了下咬得发酸的后槽牙,阴冷的眼眸里一丝笑意似有若无,“二叔,但说无妨。”


    廖近川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坐下去,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水喝了,才道:“你大概不知道,你那位季小姐,收了你奶奶两张卡。”


    说罢,他掀眸看向廖青,静静等待他做出反应。


    可他却看见廖青在笑,唇角勾出极淡极淡一丝笑意,似乎是嘲笑他这话的荒诞无稽,又或是觉得他竟然会为了这样一句话屈就,实在是可笑至极。


    那一笑之后,廖青微昂下颌,轻轻瞥了廖近川一眼。


    他说,“多谢二叔费心。”


    迈出檀园那一刻,夜色冥蒙,清月西沉。廖青扶着车门向远处看了很久,寂寥空旷的夜里,有的,只剩偶尔一声的寒冬虫鸣。


    那之后的时间里,他让项南沿着那两张卡往下查,却查到两张卡内余额都为零。


    他其实猜得到为什么会是两张卡,季言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如果奶奶想要控制威胁她,也只有她身边的一个金棠。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余额为零,他更不能明白为什么余额为零,季言也收了。


    如果是奶奶用金钱逼她离开,就算她真的被那打动了,那么至少一张卡里应该有可观的数额。而不是这样,孤零零两个“0”。


    更何况如今季言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这两张卡是用来做什么的?


    虽然奶奶说婚姻的事情由他自己安排,虽然她现如今表现得很喜欢季言,可是他心里并不踏实。他的本能在告诉他不对,在这件事上,季言不对,奶奶也不对。


    抽了个时间,他让项南约了金棠的男朋友沈清淮出来见面。旁敲侧击,问沈清淮是否知道金棠新增的那张卡的事。


    沈清淮挠了挠头,很是为难一般,含混着,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廖青以为他是有意隐瞒,随便问了几句才知道,金棠大概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知道他把今天的事跟金棠和盘托出,而金棠又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季言,因此,他离去前,撒了个不算谎言的谎。


    果然,他回到西山后,季言便有意无意地问起了这事。


    “你在准备什么东西吗?”她抱着平板,一边划着开心消消乐一边问。


    欢快的机械电子音里,他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散落下去的鬓发拢起来扎好,“嗯,订婚的事我在准备了。到时候你闺蜜不是要去吗,我就找了她男朋友问一些她的喜好问题。”


    把魔力鸟和爆炸小狐狸交换位置,季言看着满屏的小狐狸都摇晃着爆炸,道:“这种事你问我就好了,没必要去找沈清淮。”


    眼皮低敛,他“嗯”了一声。目光下落到色彩鲜艳的平板屏幕上,他转而问,“很喜欢玩这个游戏?”


    她想了想,也不算太喜欢,只是这种小游戏很适合放空大脑对繁杂沉重的心理进行疗愈。她手上又划几下,简短地“嗯”了一下。


    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入怀里,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我来试试。”


    眉头轻挑,季言略显惊讶,“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他带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挑选滑动,“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嘁。”她撇嘴,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低头继续玩游戏。


    廖青对这小游戏不熟悉,里面出现的道具和标志他不能认出,每次带着季言的手指滑向某个方向时,季言都要眼疾手快地阻止他的动作,准确而快速地寻找到最佳步骤,拿到最欢快的“unbelievable”的鼓励。


    不多时,步骤临近归零,而冰块还有几个总是不能消掉,季言有些气闷:“都怪你,要不是你刚刚乱划,我早过去了!”


    他轻笑着任她抱怨,手指滑到最底下,指着那栏道具:“有加步骤的,买吗?”


    季言连忙把他的手托上去,“不行,玩开心消消乐都要氪金,丢不丢人?”


    他凑过去,唇瓣在她脸颊上辗转,“不丢人,让老婆开心的事丢什么人?”


    她嫌弃得直撇嘴,但还是可惜自己的一百三十七连胜居然在这里断掉。廖青干脆把平板抽走,关机丢在一旁,“乖,该去午休了,等你睡醒了这局就赢了。”


    说罢,把她横抱起来,稳稳朝着二楼走去。


    勾着他的脖颈落在床上,被子盖好后,季言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忽然问:“你不会是要找人修改内部程序吧?”


    廖青脚下一顿,被她这话逗笑了,“你老公还没那么菜。”


    季言撇嘴,显然不信。


    但困意确实袭来,她扯着被子翻过身,好心提醒他:“就剩三步咯,可别毁了我的连胜。”


    低眸一笑,他关了灯,带上房门,空旷的别墅里又陷入清冷的寂静。


    走下楼梯,他的电话准时响起。是项南,提醒他该去开会了。


    靳柏已经把车子停好,出门前,他脚下一定,折身回去把刚刚她玩的那台平板带走了。


    下午三点半,未至黄昏,整片天色已经泛青,隐隐能看得出来薄暮将至的意思。


    廖青删去了充值记录,准备好了特意保留着延续成功的连胜页面,等她一打开便能看得到。


    可下了车,却见西山没人。


    暗中保护这里的人见他推门而出忙现身出来,“先生,小姐自己开了车出去了。”


    他当然知道她出去了,眉头紧锁,他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一点半的时候小姐下楼来,见先生不在,就自己拿了钥匙要走。我们上前去阻拦,小姐根本不听。我们不敢动手,只能在小姐走后让人跟了上去。”


    靳柏刚把车子停好还没熄火,转眼又绕了回来。


    护卫打开车门,把一台定位平板交给他,“这上面是跟上去人的信息。”


    他低眸瞥了一眼,是金棠的公司折南附近的一家餐厅。


    可是不应该。如果是金棠邀她出门,她受到护卫阻拦的时候至少要说一下,或者给他打电话说明。而不是执意出门。


    那就是其他人。


    折南里面的其他人。


    他眼眸里沉沉暗色浮涌,关了平板丢在一边,他闭上了眼睛。


    *


    赵令宛打电话说想见她的时候,季言正备着课。


    她以为赵令宛是要跟她说金棠的事,可到了指定地点,她看到的却是温令瑜。


    她记得这个人,疯子。


    下意识停下脚步,她站在包厢门口,看向赵令宛,“你叫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赵令宛笑,“季小姐,我说金棠只是为了让你出来,今天想见你的是林太太。”


    她倒是坦诚,一点也没想着遮遮掩掩。季言调转视线看向端坐沙发上的温令瑜,“林太太有事大可以直接联系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温令瑜不置可否,“季小姐,站在门口,我就没法子跟你说下去了。”


    季言感到可笑,“谁跟你说我要跟你说下去了?”


    这俩人没一个她乐意谈话的,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转身就走。


    温令瑜的声音在她身后紧跟着响起,“乐屿病了,季小姐知道吗?”


    季言脚下根本不停。林乐屿进医院这件事廖青早就跟她说过,如今温令瑜再拿这事儿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在她身前,一个笑得阳光明媚的小团子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欢呼:“季老师!”


    她只能站在那里,脸上情不自禁笑起来,弯下腰去接住跑过来的林璟安。


    林璟安扑在她怀里,“季老师,你怎么好长时间不去学校了啊?安安好想你!”


    季言揉揉他的小脸蛋,温柔地哄她:“季老师家里有点事情,下周一就正常上课了。”


    林璟安把手里的零食包打开,找出自己最喜欢的一样来捧到季言脸前,“季老师,这个给你吃!”


    剩下的,他全都丢给身后看照他的保镖。


    季言笑着接过来,刚要说些什么跟他告别,就听身后温令瑜的声音又响起,“安安,你有什么事要跟季老师说,快说呀!”


    季言脸上的笑蓦然一僵。


    转过身去,她冷冷看向站在包厢门口的温令瑜,不敢信她居然拿安安来牵制她。


    温令瑜只是笑,坦坦荡荡地笑。


    餐厅二楼虽然人少,但来来往往到底是有人来。季言顾及到安安还小,无声抱着他起身,在温令瑜的微笑注视下走进了包厢。


    温令瑜在她身后和善地笑着,把门关了起来。


    “季老师。”


    林璟安窝在季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她,“小叔叔病了,病得可严重了,季老师你去看看他吧!”


    他一上来就抱着她说这些,季言感到头疼得很。


    温令瑜见状,朝林璟安伸手,“安安,到妈妈这边来。”


    林璟安乖巧听话,软软糯糯地“嗯”了一声就从季言怀里出来。他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季言,“季老师……”


    把林璟安交给赵令宛看着,温令瑜从包里掏出一部平板,她一边打开一边道:“季小姐,以令宛的名义请你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但我确实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将平板放在季言身前的桌子上,“季小姐请看。”


    季言低着眼皮将视线往那上面落了一下,本要迅速移开眼睛,可看清了那视频的画面,她愕然怔住了。


    林乐屿之前跟她说过他曾经生了一场大病,可是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大病竟然是这个样子。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双目沉沉紧闭,面色灰白,像一团烧尽了的纸灰。


    病床边上各种仪器围拥着他,仿佛一群拿着锁链的恶鬼,随时准备上前去勾走他的生命。


    他一动不动,若不是仪器上的“嘀嘀”声,她几乎就要以为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口上猛然一收,她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久久,她移开视线,问温令瑜:“这是他什么时间的视频?”


    她不能不提防,她这是拿之前他生病的视频来骗她。


    温令瑜坦然道:“你可以查看视频详细信息。”


    看她不动,她便道:“或者你不信我,可以问问安安。”


    她忽然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伸手关了那平板,她起身,“不好意思,我不是医生,你跟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季小姐!”温令瑜扬声打断她,“他有一封信要我交给你。”


    她伸出手,指缝里夹着的那只信封,被轻轻一声送落在她身前。


    她落眼看


    了一下,“我没有要看的义务。”


    温令瑜微微偏头,看向和赵令宛一起看书的林璟安。


    季言眉心微蹙,她又在拿林璟安要挟她。


    她忽然很奇怪,她不明白温令瑜难道不是林璟安的亲妈吗?哪有时时刻刻拿自己亲生儿子来利用的妈妈?


    然而温令瑜态度很坚决,大有她不肯看,那她就要让林璟安出马要她看的意思。


    她只能拆开信件。


    目光落在信纸上那一瞬,她脑子猛然一震,头皮疯狂发麻。


    一张褶皱不平的纸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全是不断重复的三个字。


    “对不起。”


    信纸上泛黄的水渍氤氲、字迹模糊,她看得出来是泪痕。


    可是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抬头看向温令瑜,她问,“你什么意思?”


    温令瑜轻笑,“他是我丈夫的弟弟,我自然也把他当成弟弟。他一心为了你痛苦至此,我看不下去。”


    “所以?”


    “我希望你去看看他。”她忽而语气沉重,


    “他快死了。”


    第76章 chapter.76列缺他是季老……


    林乐屿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季言已经不能记起。


    也许是寄北举行的某一次签售会,也许是线下某一次因缘际会。他像一只花蝴蝶,在她眼前不断扇动美丽的翅膀,终于引得她把目光落过去一次。


    只是可惜,她也只落了那一次。


    他后来才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


    不光是他已经把事情做得错到无以复加,还有,他的病,复发了。


    住进ICU之前,他抓着林知敬的手乞求他,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想见她一面,想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他被推进去之前,只看见他哥哥冷漠的眼睛。


    温令瑜一直冷眼看着,心底又如何不明白林知敬那一眼为何如此冷漠。


    所以她赌,赌季言会心软,赌季言知道了之后,会厌弃林知敬。


    她一个眼神过去,林璟安的小手紧紧攥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噔噔噔跑到季言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他哭唧唧地看着她:“季老师,小叔叔想见你,季老师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要哭了,“季老师,小叔叔都哭了好多次了,他的被子都湿了。季老师去看看他吧……”


    手中攥着那张信纸,她心里乱得无法窥探。


    她不想去,可林璟安抱着她,一声一声哽咽得她心里无法不柔软下来。


    他的小手紧紧拉着她的衣摆,仰着头,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季言,眨巴眨巴,泪珠莹莹将落。


    “季老师答应安安吧~小叔叔真的好可怜,他真的很想见季老师……”


    那一串泪几乎要涌出圆滚滚的眼眶。


    她紧紧闭眸,认命般叹息一声。


    抬手擦去林璟安的眼泪,她无奈地抱起他,“安安不哭,季老师答应安安,好不好?”


    小奶娃听她答应了,这才乖乖点头,但手上还抓着她,“那我们今天就去吧,季老师,小叔叔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的。他开心起来就会吃饭,吃了饭就能好起来了!”


    “今天……”


    她并没有做好要立刻就去见林乐屿的准备。


    温令瑜拍拍手,叫:“安安过来,妈妈跟季老师说好不好?”


    林璟安拉着季言的衣角,哭唧唧的不肯松手。季言只能就抱着他,“林太太可以直接说。”


    温令瑜摇头,她看赵令宛一眼,示意她把安安抱远一些。


    季言猜到她要说的大概率不会很见得人,便哄着林璟安让他先撒开手,“待会儿老师再抱着你去好不好?安安先去找那个阿姨去看会儿书。”


    等赵令宛哄着林璟安去窗边看书玩了,温令瑜才说:“我知道季小姐反感我用这种方法逼你去见乐屿,但是季小姐,也就这一次,你就当帮他了了心愿。”


    她半是真心道:“乐屿这个病是隐形遗传,跳过知敬传到乐屿身上了。几年前病发过一次,性命垂危,但是好在他自己走出来了。这一次是他自己惹出祸来烧到身上,病发后,远比当年那次更加严重。医生已经下了诊断书,他快不行了。你放心,如今他就想着能见你一面道个歉,绝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不论是作为同事还是朋友,真到了这个地步,季言觉得去看一看他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冷不丁想起来一件事,“你们不是打算要让他和你妹妹订婚吗?他都这样了,你还想让你妹妹和他订婚吗?”


    “订婚这件事,之所以被安排出来,是因为知敬想让廖先生放下对林家的戒心。”虽然惊讶于季言知道此事,但温令瑜诚恳地她解释,“他不想廖先生因为乐屿喜欢你而把对乐屿的气撒在林家身上,如果乐屿和瑶瑶订婚了,廖先生就不会把林家列在合作伙伴之外了。”


    季言低眸,口是心非着,“廖青不是那种人,是他想多了。”


    温令瑜点头赞同,“确实。但现在乐屿病重,无法跟廖先生相争。那么订婚与否,已经并不重要。”


    没由来的,季言忽然想到,这样的话,其实温令瑶就连带着变成了一枚无用的棋子。那么,身在缅甸的她,还会被家里人一直争取着“救”回来吗?


    她想问一问,本能的又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算了。


    温令瑜最后郑重看着她,“所以季小姐,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她看看时间,“现在过去到结束,顶多一个半小时。到时候我会让人送季小姐平安到家。”


    “那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她忽然问。


    温令瑜这个人太奇怪了,第一次见面,她莫名其妙打了她。第二次在学校,她对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这一次,她又开始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嫂嫂。


    她搞不懂。


    温令瑜低低一笑,转头向着林璟安的方向看过去,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温和柔软,“这些是我的事,我只是希望季小姐你能帮个忙。”


    “我没有帮你忙的义务。”


    “那季小姐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开。能满足你的,我会尽量满足。”


    季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提什么条件。


    她想要的东西不是没有,但是,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她都不需要温令瑜来帮她达成。


    温令瑜倒好心,“如今季小姐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提要求,我也可以先欠着你,后面你需要了,我会帮你。”


    季言反问,“如果我不答应,你也不会让我离开,是吗?”


    她笑,“是的。”


    拎起包,季言起身,“那走吧。”


    早去早结束。


    车子就停在餐厅门口马路边,但温令瑜不放心季言一个人开车,“邀请”她一起坐一辆车走。加上林璟安的“助攻”,季言微笑着答应了。


    后面的事情赵令宛就不必参与,临出门,她向温令瑜告别。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赵令宛转身向着别的方向走去。


    季言从那到眼神里看出些端倪,但仅仅一刹那,想抓也不能抓得住。


    温令瑜笑着回头,“季小姐,请。”


    走出大门,她掏出手机叫司机来门口。


    电话刚挂,就见一辆黑金色的车子缓缓开了过来。


    季言蹲在后面哄着林璟安在玩,没注意身后的动静。等她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再回身,温令瑜已经脸色惨白。


    而廖青,就站在台阶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一怔,“你怎么来了?”


    薄底皮鞋踩上台阶,发出“嗒嗒”的敲击声。他缓步走过来,微微低头看向仰着脸看向自己的小萌娃,温声道:“我来接你回去。”


    季言心里有了底,明白温令瑜胁迫她去见林乐屿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了,便弯腰跟林璟安说:“安安,季老师今天有事情,不能陪你去了  。你跟妈妈先回家好不好?”


    林璟安眨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指着廖青问:“季老师要跟这个人走吗?他是季老师的亲亲老公吗?”


    季言瞪大了眼睛,“啊呀安安!你这是跟谁学的呀!”


    林璟安不知所以,背着小手说,“我看动画片上都这样叫的呀,妈妈也是这样叫爸爸的啊。”


    身旁低笑一声,季言闻声看去,廖青居然在笑。


    牵住季言的手,他跟林璟安说:“对,我是你老师的亲亲老公,我们要回去了。小朋友,再见。”


    季言呆愣愣地看着他,虽然知道他有时候会癫一些,但看他极温柔地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她还是觉得……天方夜谭。


    转过身,看向木在当地的温令瑜,季言不好意思地朝她一笑,点个头,算是告别。


    廖青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她身上划过,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这里站着这样一个人一样。


    上车,关门,车窗上的人影飞速后撤着消失,季言默默吁了一口气。


    然而腰间猛然袭来的一阵温热,叫她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隐私帘缓缓落下,后座顶灯亮起。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她被他长臂一捞,低呼着扑进了残留冷意的怀抱。


    淡淡的冷空气的气息,有些凉,有些新。混合着车内缓缓升起的热意,搅扰着她的鼻腔,没忍住,抓着他的衬衫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温柔中,语声极柔软,烫在她耳廓,叫她直起鸡皮疙瘩。敏锐感知到她的反应,他倒笑意更深,手臂使力将她往怀里抱得更紧,“冷吗?”


    往后挣了挣,她摇头,“没有。”


    可扣在腰间的手掌根本不叫她往后撤,她无奈,“你勒到我了。”


    廖青这才松了些劲儿,然而一颗脑袋又凑了过来,紧紧同她的脸颊贴在一起,“今天出来怎么没跟我说?”


    微倾着身子似躲非躲,她说:“我以为赵令宛找我是为了棠棠的事。”


    “你闺蜜的事我也可以帮你处理好。”


    他在怪她没有跟他说。


    季言心内低叹,面上不动,“毕竟是棠棠,我得先搞清楚她会不会对棠棠造成伤害。不然我放心不下。”


    “嗯?”他侧头,下巴轻轻磨在她脸边,“你不信我?”


    “怎么会。”她安抚,像是在给小狗顺毛,“我当然信你,可是如果我不搞清楚,我会一直挂虑。而且,只有我弄清楚了之后跟棠棠说明白,我俩商量出来个结果,你才能有分寸地去处理。”


    她说的很合理,而且也符合她和金棠的日常相处模式。廖青没再问下去,只是扳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缓缓低下头颅去寻她的唇。


    潮热气息喷洒间,他扣着她轻轻摩擦,“那后来呢?”


    他离得太近,气息圈揽着她的呼吸将她紧紧吊起,浑身紧绷。她不自觉仰颈,凭本能回答:“唔……是温令瑜,她想见我……”


    唇瓣流连辗转,咕哝不清间,他又问,“你们要去哪里?”


    湿热游走,季言气喘微微,双手攀着他肩头,被啄弄得有些懵。听见他问,她下意识就答:“去……去见林乐屿啊,她说他快死了……”


    话还没说完,季言唇上骤然覆上一阵柔软湿腻,双目迷离,她低低“唔”了一声,剩下的话就都被他吞进了肚里。


    四肢渐渐无力,她的手指抠着他的衬衫越来越往下坠,正如她整个人,在他手掌下越来越软得过分。


    鼻息交缠,她很快开始呼吸困难。脖颈不断朝后躲着想抽身而去,可一只手掌覆在她后脑上,五指张开,紧紧将她又按了回来。


    快喘不上气了……


    她叫他,但唇舌吞吐间只剩凌乱的“唔唔”声。他又充耳不闻,气得她握拳锤他,落下去,却柔软得仿佛轻抚。


    终于,他收住冲动轻轻离开。一瞬间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她脱力趴在他胸膛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像快渴死的鱼。


    她气不过,喘匀了气就勾着他的脖颈扯开衬衫,照着他的肩膀恶狠狠咬了过去。


    银牙咬如针刺,他轻颤一下,低低“嘶”了一声。


    季言火没撒完,又咬一口,才狠狠把他推开,“烦死了,你要把我亲死啊?!”


    廖青撑着座椅又蹭回去,把她重新扣回怀里,“不许去见他。”


    “什么?”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廖青重复,“不许去见林乐屿。”


    季言:……


    她翻了个白眼,“我本来也不想去,是安安他哭着抹着我没办法,才敷衍一下的。”


    “那个小男孩吗?”


    其实他对这个小男孩印象不错。


    听季言“嗯”了一声,他忽而一笑,转而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低低吻着道:“那个孩子确实很可爱,我也不能狠心拒绝他。”


    “所以老婆,”他眸色迷蒙,语声缱绻,“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第77章 chapter.77霹雳去领证,……


    这段时间季言一直在调理身体,廖青每每抱着她有了反应,总要克制着,等她睡着了自己去浴室解决。


    如今见到她跟林璟安这般如此,他不能不又燃起和她有个孩子的欲念。


    她身体已经好了,也该和他一起好好生个孩子了。


    季言听得这话,心底蓦然一津。


    孩子,他又提起要孩子的事了。可是她不可能和他有孩子。


    轻轻推开他,她有意趴在他身上,软声道:“还没订婚呢,至少要等订了婚。”


    狠狠心,她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和你是奉子成婚,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跟我妈一样。”


    她这样说了,廖青便不能再强迫下去。


    至少明面上,他不能。


    半落眼皮,他低低“嗯”了一声,“好,听你的,我守规矩。等订了婚,我们再要孩子。”


    把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她道:“好”


    晚间巫山云雨翻涌不绝,季言只觉他疯了,一次又一次,她刚喘匀了气要去摸手机,就又被他捞着滑进了怀里。


    她恼得要咬他,“差不多行了!”


    廖青不肯丢手,沿着唇瓣不住啄吮,“不够,前些日子你欠我太多了。”


    潮热攀升,她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呜咽声碎在整间卧房。她酸软无力,只能任他摆布,可心里恼火,勾着着他的脖颈张口就咬过去。


    他故意使坏,唇瓣刚触及脖颈皮肉,他就猛的发力,撞得她不得不松开口。


    夜早就深了,她又累又困,几次三番下来,再没了力气,软着筋骨落下去,万事都无力顾及。


    他眯起眼眸,眼


    底沉沉锐意浮涌。


    握着她的腰肢,喉管中一阵闷哼,瞬息的汹涌后,寥落的卧房里,沉寂到可怕的地步。


    低低抚上她沉静恬柔的睡颜,他缓缓把头埋在她如瀑布铺散的乌发里。


    她如果知道了,大概会怪他吧。


    不,也许是恨。


    恨就恨吧,


    爱与恨都无所谓了,他只要她回来,他只要她永远都在他身边。


    十一月底,天越发冷,每日清晨起床都能看见窗外一片寒霜。


    周末午后,他坐在书桌前看她蜷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盖着毯子小憩,阳光似金洒落她周身,迷朦的空气里尘埃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仿佛是她周身的云霭缭绕。


    他不自觉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静静看着,久久不能转眸。


    不多时,项南的消息发过来,镜湖庄园那晚的事情已经全部收了尾。只是有一件事,项南不能确定下来。


    “连杜筠和赵令宛搭上二先生这一点,线索指向的是温令瑜。”项南表示疑惑,“可是这件事里温令瑜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不能确定。”


    “继续查下去,温令瑜和林知敬的关系,也查一遍。”


    “是。”


    刚要退出,项南的消息又跳出来一条。


    落目过去,他猛然一怔。


    “数据监管部门发现有人在散播小姐的漫画涉嫌抄袭的谣言,已经让人下架相关视频了,但我担心这件事可能不会就这样结束。”


    恍惚间,廖近川的话又响在耳边。


    “她是原创作者,该遵守原创的底线。”


    他竟然敢真的这样空口白牙造谣。


    廖青深深呼吸,指尖飞速敲击,“密切关注,有相关言论立刻处理。立刻联系律师,一旦查到涉事人员立刻起诉。”


    顿了顿,他又安排,“让技术部门接管季言的相关账号,不要让她接收到任何有关此事的信息。”


    项南的消息迟了一会儿才发过来,“好。”


    关闭手机,他一抬头,就看见季言扒着摇椅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有什么事吗?”


    应该是他刚刚烦躁的气息吵醒了她。


    他心下自责,“是我不好,吵醒你了。”


    “没有,是我自己睡饱了。”


    她的目光还带着探究,他干脆起身朝她走去,把季喆和连杜筠的事跟她讲了。


    “易哲和连杜筠被他们以奶奶的名义带走,奶奶没明面上说,但是我不好再动手了。另外,处理季喆的关系发生了变动,把他送到国外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他已经那样了,去哪里都无所谓的。”


    季言也明白,一个哑了又双手废了的人,身上还少两根肋骨,余生在哪儿待着都是一样的。


    廖青说:“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罢休,我安排了人,他会被送到同性恋强/奸/犯的监牢。”


    季言眼皮跳了跳,那可比把他送到鸭店更狠一些……


    感受到她的颤抖,他拥住她,“要是你觉得过分了,我可以撤回安排。”


    “没有。”他的胸怀温热干燥,很舒服。她把自己埋进去,说:“把他送过去之前,让他爸见他一面。”


    落下半层眼皮,他低低看了看怀里的人。


    他知道她恨,从前恨,现如今知道了前因后果更恨。他的手掌抚上她单薄的背,低低安抚:“好。别伤心,他们已经受到报应了。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了。”


    她不语,只是把自己埋得更紧。


    往事到底要随风而去,可真有了那一天,她却无可抑制。


    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衫,凉津津的一片水渍中,她伸出手,找到廖青的手掌,紧紧握了起来。


    隔了几天,她情绪稳定下来,开始跟金棠打电话。


    乱七八糟说了很多,最后说到赵令宛,两个人义愤填膺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终于在三个小时后有了结果。而后廖青接过了手,也算告一段落。


    金棠离了职,沈清淮跟着她一起离开。季言担心直接到廖青手下的公司的话,后面她离开会产生影响,想了想,最终在黎司那里寻了合适的岗位暂时过渡。


    至于金棠在折南的功绩,廖青到底还是插了手,让人把那些都转移到采采身上,没让赵令宛落着好儿。


    对于这个结果,季言已经很满意。


    廖青见她满意,心里便安了下来。他又掏出平板打开开心消消乐,让她知道自己的一百三十七连胜没断,果然见她欢呼雀跃。


    他看着她孩子一般喜不自胜的笑颜,一颗心柔软着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明媚了整个房间。


    *


    夏湾的房子已经打好了地基,挑了个课少的下午,趁着天光不错,廖青带她一同前往观摩。


    刚下车,季言目之所及的清浅海滩上满布初冬的静寂冷清,整片海色都透着沁入心脾的冷气。远处的海鸥展翅在白色的沙滩上划过,冽声阵阵,更叫人觉得清寒。


    裹紧了大衣,她问,“这么冷的天,来这里干什么?”


    他拥过去,扯开大衣把她围在自己怀里,边带着她往里走边说:“夏湾的房子开始建了,我想带你一起去,为我们的新家添砖加瓦。”


    季言慢半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字面意义的“添砖加瓦”,眉心微蹙,不理解,但尊重。


    等到了工地,项南拿过来两顶安全帽,廖青小心着给她戴好了。


    她抬手摸了摸冰冷的帽子,问,“不会还要我打水泥浆吧?”


    廖青吃笑,往她鼻尖上轻轻一点,“就算你想,我也不舍得。”


    “切。”她撇嘴,转身向项南道:“在哪儿,你带我去。”


    项南则往后退一步,“小姐还是等先生带你去吧。”


    他可不想抢了某人的“先机”,不然指不定要怎么呢。


    季言翻个白眼,一扭头,看见廖青正吟吟笑着看向自己,撇嘴朝他瞪一眼,提着衣摆跟了上去。


    他伸出手,挽住她的手臂,“小心脚下。”


    工地上碎沙石子太多,路上又崎岖不平,季言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很快就觉得有些脚疼。


    但见廖青作势要弯腰来抱,她慌忙后撤一步,“我自己走!”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真被他抱起来了像什么样!


    她躲得快,廖青只能罢休,“那你过来,我牵着你,慢慢走。”


    季言一步步小心迈着,“我自己可以。”


    走到地基处,季言赫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要在滨海酒店的位置推倒重建一所房子来做他们的婚房,她想过可能会很大,可没想过居然会这么壮观。


    方圆数里,绵延不绝,大大小小,她看不出来那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如今起建之初的规模,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廖青站在她身后,轻轻抚着她的肩,“喜欢吗?”


    喜欢?她根本无法分辨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震惊,惊悚,后怕?反正她知道肯定不会是喜欢。


    怪不得他说新房建好要很长时间,这么大规模的庄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建得起来。


    挽着她的手,他带着她从硬实的小道上走过去。一路走,一路向她说这里是花园,这里是林荫丛,这里是曲水,这里是亭榭。


    他一处处指着,语声温和,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期许,“春天的时候我们买各种海棠树,一起种下去。夏天的时候,就在海棠树下荡秋千,你抱着孩子,我抱着你。秋天的时候山上橙黄橘绿,我们在阳台上就能看见。冬天下雪,我们就在东面的落地窗前烤火,看雪花静静落在海面上,结出一片一片的薄冰。”


    他说着,掌心的热度随着他的心跳一起震动。说罢,他低头,“可惜建造需要一段时间,不然我真想明天就带你住进去。”


    她不语,只是目光凝凝落向那巍峨的地基,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肩上扣着的手掌力度收紧,她抬头,是他在叫她:“季言,我们结婚吧。”


    她的目光一紧,“什么?”


    “其实今天就是好日子,我们待会儿,去民政局。”


    他微微垂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略掉那眸子中的惊慌失措,只看见他想看见的东西:“项南已经准备好了身份证和户口本,我们今天就去,你做我的廖太太,好不好?”


    “好不好”这个问句其实根本没有意义,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今此刻,他根本不是在跟她商量,他是在通知她。


    “廖青,你知道的,我……”


    她没想到他居然要跳过订婚结婚的仪式直奔领证,这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她想寻一些借口来拖延一下,可他似乎根本不打算要她说完。


    “可以动的所有财产已经走完了公证流程转移到你名下了,这样无论以后我出什么事,你的生活都不会受到影响。”他叫她,“季言,我们该结婚了。”


    “可是……”


    快想个理由,快想个办法……


    “有什么问题吗?”


    他眼里全是耐心,全是要陪她耗下去的耐心。


    “……你知道的,我没有亲近的亲人了,唯一可数的上的,是棠棠。领证这种事,我得跟她说一下。”


    “让项南给她打个电话,现在就说也来得及。”


    手指不


    自觉抠着衣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手上忽然一阵温热,是他的手掌捉住了她的手,“如果你觉得不安,可以把她叫过来陪着你。”


    她没法子了,仰头对上他的眼睛,“必须是今天吗?”


    他心底陡然一宕。


    当然不是必须今天,当然可以是以后的每一天,可她如此抗拒百般推阻,忽然让他心里沉重起来。


    半落眼眸,他缓声道:“我想你做我合法的妻子。”


    “就今天。”


    他让人建的这所蔚为壮观的房子,他说的那些春夏秋冬轮回序转的恬静生活,若说她不心动,那是假话。


    可是她不敢去想,和他结婚,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有他的存在。


    ……她拒绝。


    结婚,不可能。


    她能接受订婚,因为她可以不顾世俗意义,她可以抵挡得住那些审视的目光。她不在乎。可是结婚不一样,领证不一样。领证意味着他和她从法律意义上就此捆绑在一起,而且她明白,这种绑定一旦开始,他不可能任由她终结。


    名誉什么的她都可以不要,可自由,她不能不要。


    他坚定而沉静的吐出“就今天”的这一刻,她知道无可挽救。这时,她无比希望能随便进来一个什么人什么事,哪怕是一通骚扰电话也好,只要能把她从现在这局势中择出来,她日后一定把他们供起来。


    热火朝天的工地里阴冷的冬意横肆,在他和她之间无限期的死寂里,她的眉眼在他持续的注视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她下意识想要逃避,可他的手掌鹰爪一样紧紧扣着她,她稍有退缩,他就把她扯近。


    “季言,看着我。”他叫她,温和的声音里泛着一丝不起眼的冷意,他诱哄她:“说你愿意。”


    “我……”


    被逼着,她不得不开口。


    “嗡——”


    一阵低微的嗡鸣声陡然在二人之间响起,季言沉下去的眼眸猛然抬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不自觉笑:“我、我接个电话。”


    扣在她手臂上的手掌骤然松开了。


    她顾不得管,背过身去掏出手机,感激涕零的眼泪喷涌而出的那一瞬,在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林知敬”三个字时硬生生止了回去。


    ……这还不如不来电话呢。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知道是廖青在靠近,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了。


    按下接听键,她礼貌道,“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季言。”那边的声音在说出她的名字后顿了顿。


    季言立刻接上,“对,是我。”


    林知敬的声音在犹豫,“你的漫画,有人出高价买走了。”


    季言一愣,定在当地,“什么?”


    “出版商给我发函,说那边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流程和手续,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她脑子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问,“是谁?”


    林知敬的声音顿了顿,“我不知道,但是……也许是廖先生。”


    她猛然抬头,转身看向紧紧偎在自己身后的人。他离得太近,转身过来脚下不稳,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廖青紧跟一步,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腰身。


    电话里林知敬还在说,


    “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漫画还需要我们插手吗?寄北那边联系不到你,所以问乐屿这边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收回目光,她扶着廖青站稳,“什么意思?他们不是说这件事要我自己解决吗?”


    林知敬听着话音不对,“我说的是有人指控你漫画抄袭的事,现在你的原编辑元熙也站出来说你确实抄袭了,寄北拿不准,所以急需你的态度。”


    扶着廖青的手猛然收紧,她悚然震惊,半边身子一霎凉了,“什么?抄袭?”


    她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些信息,更无法理解他说的“元熙说你确实抄袭”是什么意思。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发白,她话音都哆嗦起来,“元熙……你说元熙说我抄袭?”


    林知敬的声音变了,“你不知道?”


    她茫然无措,抬头看见廖青,心里猛然划过一个念头,冷意直冲后脑。


    没再说下去,她挂了电话,手却因颤抖不能握住手机,“通”一声,跌落在砂尘里。


    廖青双目沉沉,只看着她,一言不发。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她举目四望,项南带着一只公文包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而工地上一些得闲的工人,也在时不时往这边瞄着。


    天高地广,这一霎,她觉得时间和空间被无限放大,就连空气里横肆的沙尘和冷意,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她忽而一笑,对他道,“回去吧,好不好?”


    第78章 chapter.78霹雳因为我早……


    他对她的掌控欲一直都很强,这件事她知道,她想他也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车子在西山停下,她推开车门往外走,还没走上台阶,就见他的身影如山一般横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大步走进了别墅。


    项南刚从后面的车子里下来,手里还拎着那只公文包,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只看见被撞得沉闷一声的大门砰然闭合。


    靳柏从车子里探出头来,疑惑不已,“怎么回事?看着他俩气氛不对啊?”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公文包,知道今天领证这件事肯定泡汤了,他叹息一声,“别管了,反正我们插不上手。”


    说罢,坐回车子拧动钥匙,“走吧,去把车子停好,今天估计用不上咱俩。”


    关闭车窗,他拽了拽衣领。看向窗外的天色,大概今天晚上又要落雪了。


    雪落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只有等人偶然往外瞥了一眼,才惊觉原来已经下了那么久的雪,连地上都白了。


    季言忽然觉得,他和她也是这样,很多事情她已经在尽力避免了,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挣扎着要跳下来,而他的手臂随着她的动作而越发收紧,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空旷寥落的客厅里,浮着死一般的静寂。


    僵持下去没有用,季言妥协,率先开口:“让我下去,我要处理事情。”


    他不听,反而大步走向楼梯。


    身子被箍着,季言难能挣动。见他上了楼带着她径直走向他的卧房,她急道,“我有事!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脚下一顿,旋即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人猛烈地挣扎起来,她恼了,“廖青!你能不能听点人话!”


    卧房的门几乎是被硬生生撞开的,他大步走进去,把她撂在床上,整个人如山一般罩在她身前,眼神里冷意忍也忍不住。他的唇角颤抖着蠕动,问她:“你不想跟我领证结婚吗?”


    季言简直要气笑,她现在根本没心情跟他吵这件事。用力推了推,她耐着性子跟他说:“我有事要处理,把事处理完了再说,行不行?”


    他攥住她推过来的手,不自觉用力,“不用你处理,有人在照管着这件事。自爆出来作伪证的编辑也好,散布谣言的源头也罢,都不需要你去费心。”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你只要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不愿意跟我去领证?”


    她难以置信,用力从他手中扯回来自己的手,“我为什么不管?那是我的漫画,那是我


    在被污蔑,你凭什么不让我管?”


    他不再说话,黑沉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如刀一般,剜着她的皮肉。


    他不说,她也不肯再接下去,撇开头,她厌恶地闭上眼睛。


    下颏忽然一阵钳痛,阴影落下来的同时她听见他在命令:“看着我。”


    凭什么?


    她猛然甩开他的手,气血翻涌的潮红中她冷眼看向他,“廖青,你够了!”


    “够什么?”


    他语声僵硬,“季言,是我对你太纵容是吗?”


    “纵容?”她仿佛听到笑话,“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允许我做就是你所谓的纵容吗?!”


    他沉气,“我说了,你的事有人在处理,不需要你费心。”


    “不需要我费心?”她觉得可笑至极,“是不需要我费心,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插手?”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季言紧盯着,一声声质问,“那是我的事,不管我能不能处理得好那是我的事!我接收不到任何相关信息是因为你对不对?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凭什么封闭我的信息不让我跟外界接触?我连说一句表达自己意见的话都不能了吗?!”


    “我再说一遍,有专业人员接管你的事,不会损伤到你一丝利益!”


    “所以呢?所以我就不能知道一点儿,我就没有任何发声的权利了是吗?!”她大怒,“廖青,你把我当什么?任你摆布的玩具吗?!”


    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按过头顶,一字一顿:“你是我的妻子,是廖太太,这些事情用不着你去亲自动手!”


    “呵。”她冷声轻笑,长长而缓慢道:“我不是。”


    这三个字如此短,从她口中说出又如此长,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如钝了的刀子重重刮在他心上。


    偏她还不肯停,倔强地咬着牙道,“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会是!”


    他忽然尖锐地耳鸣起来,声音大到他的脑子爆炸一般的疼,直叫他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


    事已至此,她没有再转回去柔软哄骗他的道理,他既然要她说,那她便说了:“我说,结婚的事,不可能。”


    他指尖猛然收缩,紧紧抠进被子的褶皱里。急促几个呼吸后,他绷紧了神经调整过来,稳着语声道,“刚刚那些我当没听见,重新说。”


    那声音轻而平稳,像是怕吓到她。


    可她刚要开口,他就一把捞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堵了下去。


    唇瓣大力碾压,那根本不是亲吻,他是要把她的嘴堵上,不要她说出任何他不想听见的话。


    季言只感觉到疼痛,他太暴力,强硬地碾着她的唇撬开她的牙齿。她不肯,他的手就捏紧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接纳他。


    她最恨他这样对待她。


    “啪——”


    一掌扇过去,她的半边手掌火辣辣地麻着疼。


    顾不得生疼的手掌,她趁着他被扇得趔趄的空隙迅速后撤,想要尽可能快地脱离他的笼罩范围。


    然而脚上猛然一紧,她撤出去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身旁被褥向下凹陷,她肩上被一只扣住,硬生生扳得她仰面翻了过来。


    发丝凌乱,毫无章法的乱在她脸颊上,像飞渡的乱云,可此刻,她无法从容。


    “廖青!”她剧烈挣扎,“你放开我!”


    半边脸上已经红了,他仍固执地扣着她的手腕。俯着身子冷冷盯着她的眼睛,沉沉喘息声里,他说,“我说,重新说,说你愿意跟我结婚。”


    “我、不、愿、意!”


    她字字声声,掷地有声。


    嘈杂错乱的呼吸声中,卧房的安静显得尤为突出。


    他看着她倔强不肯低头的眼睛,突然很恨。


    恨她这样不柔软,恨她这样倔强,恨她这样较真格,更恨她这样不为所动。


    她明明昨天,甚至刚刚,还那样爱他……


    强压下眼底的潮意,他咬死了后槽牙,“你之前说过,你愿意跟我结婚。”


    “说了的就一定要作数吗?”


    她问。


    “是!”


    “那么,”那双倔强的眼睛忽而一笑,极淡漠而不屑,“你当初说,永远不要再看见我,永远不要我出现在你面前,为什么不作数?”


    他的眼皮一瞬痉挛着跳动,“你知道那是迫不得已的话,那不是我的真心!”


    “我当真了。”


    她明明在笑,眼底里却泛着晶亮,“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当真了。廖青,是你教我要认清身份,是你教我要安分守己,是你叫我不要爱你。你说的话,凭什么不作数?”


    “那不是!”


    他胸口紧绷着的怒火冲天一般烧着,眼前渐渐看不清。


    她笑了一声,又说,“那时候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是吧?我那时候说的也不是真心话,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的。


    他的瞳孔聚焦在身下,偌大的卧房里只看得见一个她。他毫无征兆地松开了她的手,继而捧起她的脸,低低把额头抵了上去,“别这样,季言,你别这样。”


    她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她感受到他额上不正常的滚烫。闭上眼睛,她不去看他,“你让人封闭我的消息,控制我的行踪,把我当成金丝雀一样关在你的笼子里,其实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是吧?廖青,该别这样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的身子猛然一僵。


    他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在爱他,她在尽可能的像以前那样爱他,那样真挚热切,那样顺从柔婉,他知道。可是,别的一切,别的任何除了感情的一切事情,她都对他保持着极冷漠极克制的态度。他看得出来,她不想让他涉足她的生活。


    金棠,漫画,学校,她的一切,她都把他排除在外。


    可是这不是真正爱的人该有的表现。


    廖近川在镜湖庄园跟他说的那个故事,他明白他在提醒他什么。


    一个连未来都不肯跟你一起谈论的人,一个连日常生活都不肯让你融入的人,你指望她的爱有几分真?


    更何况,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可以不顾自己意愿为了外在事物而委屈自己的人,她不是那种为了身外之物就能佯装出爱的人。


    可问题是,现如今她表现出来的所有,都与这一切相悖。


    他焉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不能,他不能明白,不能接受,不能让她知道他的知道。


    一切还没有明晰到他能全面操控之前,他不能贸然行事。


    她曾经说过,之所以介意他进入她的生活是因为复合的时间还太短,她无法适应。这些他都能接受,他也能相信,他可以给她时间去慢慢改变。那些游离在他掌控范围之外的事情他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慢慢收束,直到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所以他逐步接管并干涉她的一切事宜,哪怕她并不知情,哪怕她并不愿意。


    可她居然知道。


    抬起头的那一瞬,他耳畔梦一般闪过廖近川的那句话,“你对她是丹心错付”。


    对上她重新睁开的眼睛,那眼眸里清亮而冷静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忽然不能呼吸,一瞬间之前零星的记忆串在一起连成了线,他脸上的冷静一片片碎裂。


    “你收了奶奶的卡,你答应了奶奶的要求。”


    季言平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


    “我一开始以为,奶奶找你,给你钱,是要你离开我。现在看来不是。”他的眸子动了动,似笑似癫地看着她,“季言,奶奶她找你,是想让你做什么?”


    不等她有反应,他继续说下去,“不管她是想要你做什么,总之是为了让你离开我,对吗?”


    季言默然,如果只论最后的结果,确实可以这么说。


    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按住,“可是季言,你不可能不知道廖家的钱不管是走公账还是私账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不点头,你根本拿不到奶


    奶答应你的那笔钱!”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你根本不是为了钱,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拿钱,你只是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我!”


    “对。”


    她看着他笑,笑得极淡漠凉薄,“就是这样。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真正和你复合,都没想要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他眉心毫无章法地乱跳,痉挛不断,“为什么不跟我复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肩膀,手上毫无理智的发力,他疯了,“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肩膀上的疼痛犹如铁烙,钻得她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她不肯显露自己的脆弱,还要笑着,还要保着自己的体面。


    她说,“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啊。”


    第79章 chapter.79霹雳“我说,……


    哪怕是过去了很久,自诩已经放下多年的季言,也会在某个午夜梦回的夜晚自沉沉倦梦中恍惚着睁开眼。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爱他了的呢?


    这个问题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她的眼睛静静凝望向他,彼此无声的对视里,因为她比他更能狠得下心直面自己,所以她比他更能像一个上位者。


    就那样冷静地,看着他分崩离析。


    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


    廖青的耳朵灌了水一般的沉,脑子如塞满了铅一般硬着疼。这短短几个字,被她微笑着吐出,成了被宣判的死刑。


    他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刚刚被大力蹂躏过的唇瓣此刻殷红如血,轻轻蠕动,她一字一顿,“我说,我早就不爱你了。”


    眼底的泪意酸胀着涌动,他紧紧睁着眼眶,不让自己颤动分毫。强逼着的冷静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重新说。”


    他说,“我可以重新听你说。”


    “别骗自己了,廖青。”她的眼神冷漠如窗外寂寂飘落的雪,“你已经听见了。”


    他确实已经听见了。


    她的冷漠,她的狠决,他听得清清楚楚。


    俯身撑在她上空的这刻瞬息,他忽觉自己不能看得清她,她曾经那样清晰地在他眼前温柔明亮,可此刻,却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变得如死灰般冰冷。


    他颤抖的手小心地抚上她的脸颊,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她就轻轻转头,避开了他的手。


    喉结上下滚动,收起手,他昂起下巴,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她,“我当你是气话,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说。”


    他起身,僵硬的手指几乎不能弯曲起来去抚平领带上的褶皱,“你要处理漫画抄袭的谣言是吗,我带你去,联系技术人员,联系原来的编辑。你想怎么办,都依你。”


    又开始了,他又要这样!永远都要拿一件事去压另一件事,永远都不从正面回应解决!


    她怒而起身,拔高声音:“我说分手,你听见了吗!”


    他转身的动作蓦然一僵,扯着领带的手一抖,领带便被扯得乱七八糟。他恍然未觉,背过身,继续朝外走去。


    季言心底一寒,飞速从床上爬起来往门口扑,可还是晚了一步,她奔过去抓住那门把手的一瞬间,清晰地听见门从外面反锁的声音。


    ——“咔哒”


    她猛然大怒。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不把她的话当话!做错事的明明是他,凭什么他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怒声大喊着他的名字,大力砸着那门,用拳头捶,用肩膀撞,甚至搬起卧房里的椅子猛力往门上砸。


    没有用。


    那门质量上乘坚不可摧,除了能砸出些动静来,甚至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偌大的卧房里,除了她砸门发出的震响外,再没有任何声音。那扇门像一只巨大的枷锁,把她死死困在这里。


    寂静的空气缓缓降落,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刚刚大力猛砸消耗了她太多力气,举目四望间,她茫然无措。


    眼角余光里轻轻一瞥,她瞥见镜子里的自己。


    衣衫不整,乌发凌乱,怒目圆睁,像个疯子。


    “呵……”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笑起来。


    这就是他说的爱,把她变成一个疯子,这样歇斯底里地发疯的疯子。


    窗外窸窣的,有什么声音。


    她蓦然转头,意识到了什么。


    走到窗边,果然看见庭院里靳柏把车子开了过来,而他理着衣襟,正要往那里走去。


    她冷冷一笑。


    决然拉开窗户,抬腿迈了上去。


    窗户“哗啦”着骤然大开,山林里冬日的冷风呼啸着穿梭而来,吹动繁复沉重的窗帘,在她身后如蝴蝶的翅膀蹁跹飘扬。


    廖青听见二楼那一声巨响,转身看去,一瞬间肝胆俱裂!


    她像一只单薄的鸟儿,决然地扶着大开的窗子高高站着,黑发随猛烈的风恣肆乱飞,衣摆扇动着,带出“呼啦”的顿挫。


    “小姐!”


    项南惊呼一声,慌忙赶过去,“那里危险!你快回去!”


    她冷冷看向院中的他,凄寒的眼里只剩下怨恨的倔强。


    他心头被猛然一击,呼吸一瞬息凝固。他来不及说话,在看见她唇角勾起的一丝笑意时猛然向前扑去!


    与此同时,二楼窗台上那只蝴蝶决然下坠,似一阵风停,纸鸢戛然而止。


    那道身影在眼前闪过的瞬间,项南头皮疯狂发麻。他僵着脖颈看过去时,那巨大的“扑通”声后,是草坪上滚落出去的一团黑影。


    身后靳柏跑得踉踉跄跄,“怎、怎么……”


    那团黑影蜷缩着停下来,项南猛然回神,大声呼喊:“快!快来人!去找医生!”


    相较于铺着大理石地砖的地面而言,草坪是软的。可如今天寒地冻,这草坪,也没有春夏时候那么有托举力。


    他猛扑过来的那一瞬,抱住了落下那人的那一息里,脑海中只有后悔和后怕。


    哪怕肩膀猛烈地砸到地上泛出折骨抽筋的疼痛,他也只顾得及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泪落一刹,他无声闭上双眼,下巴紧紧抵在她发顶。怀里的温热伴着爆裂的心跳声不住地颤抖,他紧紧拥着她,千百句话要说出来,却牙齿打颤嘴唇哆嗦,不能成字句。


    末了,他只能低低颤抖着,求她一句,“是我错了,你别……”


    她整个人闷在他怀里,心跳声如雷,震荡在她整个脑子里。


    她的身子被他箍得极紧,似一团棉花套子紧紧塞在他怀里。她其实没怎么受伤,只是神经高度紧绷着,没办法正常思考。


    手脚都僵硬着,她被他完全保护姿态着抱起,眼前衣料笼罩迷蒙,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她隐约听见项南在问他什么,他没回应,只是很缓慢很缓慢地向前走,甚至有点簸。她猜到,大概率是她跳下来那一下,他受伤很严重。


    鼻尖轻轻嗅,果然在干涩冷冽的冷空气中,闻到一丝掺杂着泥土腥气的血味儿。


    项南跑在前面,把门打开,又安排其他人把这里收拾好,廖青裹着她进门的时候,他赶忙问:“先生,要不要请黎先生来?”


    他还是没说什么,大概是点了点头。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锁芯“嗒”一声后,别墅里只剩下他的皮鞋敲击在地上的沉缓声音。


    身下柔软的是他前些日子刚让人铺上羊毛垫子的沙发,柔软细腻的羊绒包围着她落下去的手掌,是绵绵不尽的温暖。


    把她放下去,他扶着沙发单膝跪在她身前。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膝上,轻得很,生怕她一时不满再做出些什么冲动一般。


    “季言,”


    无声的沉寂里,他艰难开口,却也只这样叫了她一声,就不能再说出什么话。


    她冷冷偏过头,一眼也不看他。


    他知道一时冲动把她锁在房间里是错的了,他早知道她倔强刚强,她今天这样跳下来,是被他逼的。


    他不想这样的。


    他伸出手,想去抓着她的手掌,可


    他刚伸出去,她就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把自己往后蜷缩起来。


    她不想他碰她。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里,手掌边缘还糊着湿冷的泥渍和血污,那是刚刚擦在草坪上留下的痕迹。


    无声无息中,他落下手掌,指尖抠着她的衣角,仿佛只要抓住她身上的任何一点,就能抓住她一般。


    他问,“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迟滞低哑,季言不理,只当没听见。


    他垂下头,用力闭了一下眼,复抬起头,慌乱中多了几分冷静,“黎司一会儿就到,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跟他说,好不好?”


    怕她不答应,他又补充,“你不想见我,我不会出来。”


    这时候,她才有了反应。转过头,她静静对上他的眼睛,“廖青,我说,我们分手。”


    她说这话时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每一个微风卷过的午后。


    这语声让他知道刚刚那场突变中她也许没有收到伤害,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几分,“造谣你漫画抄袭的事项南很早就发现了,控制得早,当时并没有引起风波。是你之前那个编辑突然站出来发言,才导致到现在……”


    “廖青,我说分手。”


    她的手落下来,缓缓抓住堆在腿边的裙摆。


    “……至于林乐屿胡来导致你漫画再版的事,林知敬效率太低了,很影响你。所以我才擅自做主要项南出高价买下的,不是我不想……”


    “廖青!”


    她猛然抬高声音打断他,双眸圆睁,干涩酸麻。“我说分手,你听见了吗?”


    他不说话,抠着她衣角的手掌因大力紧绷而崩裂了刚刚的擦伤。皮肉撕裂,鲜血殷殷,凝成一滴,无声滑落下去,洇红了雪白的羊绒。


    一口气紧在她心口里,绞得她难受,她前倾着身子,叫他,“我说,我们,分手。”


    他的手猛然攥住她的衣袖,大力拉拽间,她半边身子被迫倾倒在他身前,对上他凝固的眉头下猩红的眼睛。


    短促颤抖的呼吸声中,他张了张口,断断续续,“我求你、求你,别这样……”


    眼底一层朦胧迅速蒙上来,她后撤身子不愿叫他看见,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没必要,你不用这样。”她又重复一遍,“我说了,我们分手。从此后,再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他死死看着她的眼睛,手上不断用力,血管爆裂般凸起,清晰可怖。那血沿着手指渗入指缝,浸入她白色的大衣袖口,斑斑点点,糊成一片。


    可她别开头,凝凝不动,怎么也不肯看他。


    窗外静雪纷纷,暖气升腾的客厅里,只有轻到不能再轻的呼吸。


    忽然间,他猛的站起,转过身去,“黎司在来的路上了,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虽是问句,可他语声低沉而平,听不出问话的意思。


    知道他又是要避而不谈,季言心痛地闭上眼睛,“我没任何问题,我不见他!”


    他答应得很快,“好,不想见就不见。”


    扯了扯领带,他又说,“你情绪不稳定,让你闺蜜来陪你,好不好?”


    他背对着她,她不能看不见他的表情,更觉荒诞,“廖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说,“我让项南立刻叫她过来。你气我也好,怨我也好,怎么样都好,跟她说一说,发泄出来。有什么要你提,我就在这里,我不会再走了。”


    很快,他把这一切都安排好,如他所说,一切都按她的要求来。


    可她的唯一要求是分手。


    他不可能答应。


    他如此冥顽不灵油盐不进,对于她说的一个字也不肯接受的模样让季言心累。她苦笑一声,复又跌回沙发上,目光划过他的背影,只剩如冰雪一般的冷。


    身后安寂下来,他屏住的呼吸才有要通畅的意思。克制住转身的欲望,他迟钝地垂了垂首,径直往书房走去。


    让棠棠来也好,棠棠来了,她们可以一起商量着离开。


    她仰首靠在沙发上,慢慢闭眼缓眼眶的解酸涩难当。手臂无力地滑落下去,搭在羊绒坐垫上,一阵干燥的温暖中,指尖忽然触及一片阴冷的黏腻。


    她一惊,低头看去,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那里,刚刚他手掌落下的地方,竟是那样刺目的一片斑斑血迹。


    *


    让项南安排人去接金棠的时候,廖青提醒了一句。


    “把那个沈清淮调到你手下,密切看管着。”他拿着软帕耐心地擦拭着手掌边缘的污痕,补充,“告诉金棠,不想沈清淮出事,就老老实实劝她。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项南低眉顺眼,“好,我会传达过去。”


    顿一顿,他又问,“真的不需要黎先生来了吗?”


    他的手,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而且,大概率,刚刚那一下,并非只有手上那一处伤。


    他只是低了低眼皮,“她不想,不必了。”


    “小姐不想是小姐的事,可是现在是先生你受了伤。就算不给小姐看,好歹也——”


    他淡淡抬眸,一个眼神过去,项南立刻低下了头,“是我多嘴了。”


    沾了水的软帕蹭过擦伤的手掌,密密麻麻的针刺感油然而生,他低了低眼眸,道:“她画室那边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了新老师过去替代小姐的职位,李校长也答应了,如果小姐想继续去,随时都可以。”


    “漫画的事怎么样了?”


    项南转身掏出平板放在桌上,“那个叫元熙的编辑已经从寄北离职了,但是我们查到她之前跟温令瑜有过金额往来。”


    温令瑜。


    软帕擦过手掌边缘,带下泥污和血痕,蔓延在经纬线上,泥泞一片。


    他闭了闭眼,“她做的事,林知敬知道吗?”


    “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林知敬知情,但是……”项南迟疑着,“新曦生物科技方面,二先生一直大力举荐的人,就是林知敬。所以,很难保证不是整个林家都投奔了二先生。”


    冷哼一声,他放下帕子,“他胆子比他的野心要大。”


    项南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想起包里的证件,犹豫了一下,问:“先生,小姐的证件……”


    那些本来要拿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的证件。


    他眼睫低低垂落,许久,才轻声说:“先放着,后面还要用的。”


    项南点头。视线划过桌子,那方原本洁白无瑕的帕子此刻已遍布泥污,混着洇开的暗红色血渍,不堪入目。他默默低下头移开了视线,无声叹了口气。


    金棠来到的时候已经天欲黄昏,他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靳柏把人带进客厅。


    按了按沉重的眉心,他抬眸向远方看去,天际云来云去,细雪绵延不绝,灰蒙蒙一片笼罩。


    这雪,怕是一时间停不了了。


    第80章 chapter.80霹雳“小姐跑……


    谢过靳柏推门而入时,柔和明亮的灯光下,金棠看见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的季言在哭。


    乌发散乱地落在两边,她把自己埋得很深,若不是细微颤抖的肩膀,她都看不出来她把自己抱成一团是在做什么。


    轻轻叹息,金棠撩开她一侧的鬓发,小心地掖在她耳后。


    季言抬起头,看见是她,嘴一绷,眼泪忽然克制不住。


    金棠伸手把她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哽咽不止,“我、我没想哭……”


    说起来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她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可这一天当真来了,她却忍不住的觉得难过。


    为什么难过?


    是因为他的眼睛,还是因为他因救她而受的伤?


    她并不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只是心口堵得慌,有千言万言积郁在心里,欲说,却说不出口。


    金棠道,“好,你不想哭,你只是累了对不对?”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让她不要怕,“你别害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季言听了,默默往她怀里拱了拱。


    怕她会冷,金棠扯过沙发上搭着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絮絮说:“我跟你说哦,外面下雪了。我刚刚来的时候,那路上都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了。白茫茫亮晶晶的,可好看了。只是可惜雪太小了,要是再大些,我们就可以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玩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齉齉的,“外面雪还在下吗,我都不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下的小,断断续续的。也就是这半个小时地上才白起来了。”金棠往窗外看了看,说:“我记得你卧室里那扇窗子能看到山外的海,今天晚上我们就在窗边支两张沙发,一边烤点东西吃一边看雪看海好不好?”


    “好。”


    她随口应下,稍停一会儿,把头慢慢抬起来,“是他叫你过来的?”


    金棠点头,“靳柏说你从楼上跳下来了,情绪不稳定,廖青希望我来陪你说说话。”


    捂住脸,季言沉默了会儿,“不是我要跳楼,是他逼我的。”


    “我就知道,你那么怕死一个人,连手指头上长了根倒刺都嫌疼得慌,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跳楼。”


    顿一顿,金棠扁扁嘴,“现在能跟我说说不?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抹掉没干的眼泪,她说,“他要今天就领证。”


    金棠眉头猛跳,“不是还没订婚吗?”


    “我也以为要先走一段很长的流程,可是他今天突然就要去领证。这太突然了,我根本不可能答应他。”


    “就因为这个你们吵起来然后就要跳楼?”


    撇撇嘴角,季言摇头,“不是。”


    她往手边摸了半天,没摸到自己的手机,干脆作罢。转而问金棠:“你知道现在网上说《南疆》抄袭的事吗?”


    “知道一点儿,我也是今天刚刷到的消息。”金棠翻出手机,把相关资讯给她看,“看到后我就给你发信息了,但是你没回我。我本来打算晚上回家给你打电话来着,结果还没到家就这样了。”


    她看季言认真翻看,后知后觉:“你不会才知道吧?”


    季言点头,“我没有收到你的信息,也没有收到跟这有关的任何消息。是林知敬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金棠诧异,“不应该啊,你的手机怎么可能不给你推送这些?”她伸手,“你的手机呢?我看看。”


    季言默默放下金棠的手机,“我的手机……现在大概在他那里。”


    金棠满头问号,“不是,怎么?他还收走你手机?”


    季言缓缓解释,“不是,他没收我的手机,但是廖氏名下有网络技术部门,应该是他们入侵了我的手机,把跟抄袭这件事有关的消息全都对我屏蔽了。而且我的账号现在都处于限制登录状态,所以寄北那边也没办法联系到我。因为林乐屿是我编辑,所以他们顺着找到了林知敬,林知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廖青就在我旁边。”


    工地上手机自指尖跌落之后,季言并不能记得清都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里懵得乱七八糟,神思恍惚。他不由分说将她抱起离开。而项南跟在后面,也许他捡起了她的手机,也许,那手机还跌落在工地上,被不停的细雪慢慢掩埋。


    深吸一口气,季言按灭了手机,“他把一切消息都封锁了,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还有漫画再版的事,他也横插一手,出高价从出版商那里买走了。”她痛苦无助,捧面低泣,“我真的不知道他都还做了什么,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金棠久久无言,末了,说:“他这个人本身就是独坐高台者,他的身份地位,他自小经历的事情,一起把他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他们这类人从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上位者是掌控者,所以,哪怕是谈恋爱结婚,他们也永远都要按自己的想法来,仿佛不把对方完全捏在手里,他们就没有安全感一样。”


    “对,他潜意识里就是把我当成金丝雀!”


    放下手,她平静下来,“说是一切都有人帮我处理,说是不用我操心,实际上就是剪去我的翅膀把我塞进笼子里。”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心寒得笑了。


    他居然会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爱他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笼子里的生活是安逸的,天冷了有暖气,天热了有冷风,饿了随时有吃的,倦了有最舒服的巢穴。哪怕是无聊时,观赏到的也是最悦目的美景。


    可是她不愿意。


    她从来就不是一只甘愿屈就的画眉鸟。


    虽然来的时候靳柏就警告了金棠要她不要乱说话,可这时候了,金棠才懒得顾及那些。她环顾一圈,确认这别墅里没有安装监控,便凑到季言眼巴前,“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打算。


    季言沉静下来。


    事情要一件一件办,再版的事之前已经发过公告了,既然廖青愿意出钱当这个冤大头,那他爱当就当去。抄袭的事她从来都没有做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可以直接站出来跟那些黑粉对轰。


    至于领证结婚的事……


    她现在只想走,离开他,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她抓住金棠的手,“我跟廖老夫人约定过,如果中间出了意外,她会负责把我安全送离L市。”


    金棠点头,“你用我手机联系她。”


    拿过手机捣鼓几下,季言脑中电光一闪,她猛然反应过来,“他知道咱俩关系好,所以叫你过来陪我。但是他肯定也知道你会什么都顺着我。”


    她看向金棠,“宝儿,你跟我说,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金棠眨眨眼,打哈哈,“我?我一无所有,他威胁我干什么?再说了,他指望我劝你好好的呢,威胁我?不怕老娘逆反?”


    季言当然知道,也正是因为这,她才确定廖青一定是跟金棠说了什么了。


    她盯住金棠的眼睛,认真看着她,一动不动。


    金棠从来都耐不住她这样,乖乖举手投降,“他说我要是乱说话,沈清淮就会出事。”


    季言心底一凉,“你和沈清淮不是在黎司家的公司——”


    话不用说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低下头,深长呼吸。


    金棠扶住她,“别担心宝儿,不会怎么样的,这是法治社会,他不敢的。”


    他怎么不敢,他都能在监狱机关明令要人的情况下把季喆废了,他怎么会不敢对沈清淮动手?


    季言再知道他不过了,他能跟金棠说这些,那就是已经做足了准备。


    她抬头,定定地看向金棠,“我给廖老夫人发了消息,由她出面协调解决,我会顺利离开这里。你现在就回去,办离职,最好是带着沈清淮离开L市。我卡里还有之前出版剩的二十多万,密码你知道,应该足够你们在一个新城市暂居下来了。”


    金棠懵了,“什么啊?你要把我推开?”


    季言抓紧她的手,“你放心,我会平安离开这里的。等弄好了我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怎么突然就弄得生离死别一样?金棠大为不解,“可是……没那么严重吧?怎么搞得还要抛家弃子背井离乡啊?”


    季言沉默。


    她无法跟金棠说廖青会疯到什么地步,说了,只会让她更担心,只会让她跟她一起担惊受怕。


    可金棠察觉到了,她反握住季言的手,“你有事情没告诉我对不对?”


    看她躲避目光,她就把她的脸掰过来,直耿耿盯着她,“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跳楼?跟我说!不跟我说,就别想我听你的!”


    等了一会儿,看季言嗫喏着想说了,金棠又捂住她的嘴,“你丫要是敢说谎话骗我,我就弄死你!”


    她信誓旦旦,“别忘了,你撒谎的时候什么鬼样子我一清二楚!”


    季言没法子,翻了个白眼。


    对金棠,也对自己。


    金棠撒开手,皱眉看着她,“你不跟我说原因就让我这样做那样做,那你这和廖青要你都听他的有什么区别?别跟我说你跟他吃一个锅里的饭吃了几个月就跟他一样了!”


    这话让季言毛骨悚然。


    她不由得回想,她刚刚不由分说把金棠和沈清淮一一安排的想法和模样……除了


    没有那么霸道之外,又和他有什么区别?!


    金棠趁势道:“有事情就要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不然你藏着我掖着,信息都不能得到同步,那还谈什么解决?”


    季言看她一眼,老实点头,“好啦,我知道。”


    “那你跟我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跳楼?”


    季言顿一顿,到底还是说了,“我跟他摊牌了,我提分手,他拒绝。他把我锁在房间里,我气不过……”


    话还没说完,金棠的手就招呼在她脸上了,“啪啪”两下,不轻不重,但足以叫季言清醒。


    金棠指着她鼻子说,“再怎么生气也不许拿自己身体造孽!亏你还是个老师,还要我提醒你吗?”


    季言扁扁嘴,委屈巴巴:“你再说我我就哭了!”


    金棠匪夷所思,“你还有理了?”


    “那能是我闲着没事跳楼玩啊?!我要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忽然向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看去。金棠本能地跟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一瞬间头皮悚然发麻。


    廖青站在那里,眸光如漆,阴冷沉鸷。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们说的话他听见了吗?听见了多少?


    金棠后脊骨上猛然窜上来一阵冷意,下意识收回了目光,寻到季言的身影,一颗惴惴的心才安下来。


    大门上门铃响了两下,项南推门进来。在门廊里向着季言这边先看了一眼,而后向廖青道,“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他抬脚往这边走。


    季言避开了头。


    皮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顿住,他的声音艰涩着响起,


    “奶奶说有急事,要我去一趟。”


    她不理。


    “靳柏留在家里陪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冷寂的灯光下,她闭上了眼睛。


    他到底是没有再继续往这边逼近,只是目光灼热悲痛,一直望向她的背影。


    他又说,“你跟金棠好好说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清雅温暖的客厅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窸窣的沙沙落雪声。


    许久,低微而错乱的呼吸声戛然而止,随即响起薄底皮鞋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走了,大步而迅速。


    像是不敢再停留。


    那道门响之后很久,金棠才拍着胸脯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的天!我明明跟他一无新仇二无旧怨的吧?我怎么感觉……这么难受??”


    低了低眉眼,季言没接下去。她拿过金棠的手机,果然看见里面来了一条新消息。


    “机票已经买好,青儿走后你就可以准备离开了。”


    身份证被项南拿走了,可以先办临时身份证,等到了新地方再补办。户口本是只有她一个人,也可以挂失重新办理。所以——


    她迅速起身,“棠棠,我先让靳柏送你回去,这样你跟我离开就没有关系了。廖青就算要发疯,也没有理由发到你那里去。”


    “不行!”金棠扬声止住她的话,但她眼神炽热真挚,灼灼地看着她,让她不能不心软下来。皱紧眉想了很久,金棠抓着她的胳膊,“我送你去机场。”


    “不……”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退让!”金棠眼神坚定,“不然,我就跟你一起扛着!”


    “可是沈清淮他……”


    “闭嘴!”金棠瞪她,“我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你再啰嗦,我就——”


    唬吓她的话还没说完,金棠就被她紧紧抱了个满怀。她抱得很紧,久久的沉默中,只余下一句话,


    “对不起。”


    金棠不能再说什么,抬手反抱住她,“对不起可没用,你欠我的,我都记着呢。”


    顿一顿,她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会找着你,让你都还回来。”


    *


    檀园。


    灯光明亮而冷清。


    廖青站在茶室中央,廖老夫人斟一杯清茶淡淡氤氲,吹一吹,浅浅啜饮。


    茶桌上的香已燃了一半,香灰簌簌,烟线蜿蜒。


    “奶奶。”


    他开口,“你为什么——”


    “青儿。”


    廖老夫人忽然开口打断他,放下茶盏,她问:“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她吗?”


    他知道奶奶说的是季言。


    微微低眉,他说:“我以为,奶奶不喜欢她,想拿钱逼她走。可是后面看来,奶奶应该是用了别的法子,让她答应了要离开我。”


    廖老夫人摇头,“我不是不喜欢她,是她不适合你。”


    他说,“我喜欢就是合适。”


    老夫人笑了,眼中满含怀念,“这话,你爸爸当年也说过。”


    廖青神情微动。


    老夫人缓缓道,“当年,我没有拒绝你爸爸,让他娶了他喜欢的人。可是娶了之后呢?你妈妈对于廖家而言就只起到了填补了廖太太之缺的作用……”


    “我不需要季言去为我应酬往来,”他打断廖老夫人的话,“她只需要做廖太太就好,别的,我会帮她处理。”


    老夫人反问,“难道以前我曾经逼迫你妈妈去应酬往来了吗?”


    廖青不语,确实没有过。


    “我承认,我在家世上是有挑剔。可是我挑剔的从来不是那个空壳子。”她语重心长,“青儿,对于你妈妈,我很满意,很喜欢,但是唯独一点,她太单纯柔软太良善。这样的人是个好人,但却是会拖累别人的人。”


    “如果当年不是你妈妈柔善可欺又心软,你爸爸妈妈怎么会死在意大利?你只看见我怨怪你妈妈,可你是否想过,我为什么那样怨怪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她叹息不止,“如今你又这样,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一家两代人走同一条死路?”


    提及往事,他难免恍惚,说到当下,他抬起眼,坚定看向廖老夫人,“季言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不是当年的爸妈。”


    “话总是这样说。”老夫人站起身,含笑道,“可我从没见过哪个人,真的做到了有别于当年。”


    他凝眸,“奶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拿你看爸爸的眼光看我。”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书架边取了一盒新的香。


    廖青的眼睛转向茶桌上那支香,已经快要尽了。


    没由来的,他有些急。


    “奶奶,我要走了。”他深吸气,道:“我明天就会带她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打开盒子,老夫人连看他也不看,“她不会答应的。”


    “她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把民政局的登记人员请到家里,她不答应,那些人就不要下班。”他淡淡勾唇,“奶奶,她会答应的。你看,有时候,心软也是一个好处。”


    老夫人淡淡一笑,“如果你能办得到,那就去吧。”


    说罢,取出一根新的线香,放在鼻近处,轻轻闻嗅。


    廖青心底突然没了底,奶奶为何突然转变了话锋?她突然的“松口”不得不让他警惕起来。


    这时,寂静清冷的茶室里忽然一声震动的嗡鸣。


    他打开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见他意欲挂断,老夫人道,“接吧,能打到你手机上的,不会是寻常人等。”


    他接了。


    电话那头是靳柏。


    “先生!小姐跑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天雷滚滚狗血滚滚了[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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